说是回家,其实千代也磨蹭了好一会儿。
在亲手替丈夫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后,千代高高兴兴地亲了对方一口。
站在一旁的太宰治好像瞬间跳出了三米远,甚至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别理他。青春期躁动而已。”
丈夫的细心提醒惹得千代又是一阵轻笑。
连带着那位少年的活泼眼神,千代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告诉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有关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对了,太宰君,我和林太郎在一起了哦。”
千代牵住丈夫的手,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少年。
虽然他们之前都是顶着“夫妻”的头衔,可千代就是知道,名为太宰治的少年人早就知道他们不是真夫妻。
现如今终于可以告诉他啦!
被牵住的右手上传来一阵紧握,千代也稍稍加大了力度。
终于,在一阵三个“家人”、一个“外来者”的沉默中,那个被千代用同龄人眼神看待的少年总算开了口:
“那还真是恭喜了。”
太宰治别开了眼睛,并不太想直视这对夫妻。他们之间的粉红泡泡也好,眼中别无他人的拉丝氛围也好,他通通都不想加入。
笨蛋。
大笨蛋。
被恶鬼缠上的你,根本逃不开。
笨死了!
太宰治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目送这位笨蛋小姐离开这间办公室。
对方还极其贴心地留下了据说两百名的人手,为的就是能让黑医可以随时镇压反对派。
还有这个沉默寡言的幻术师。
说是什么要那位已经死去的老首领当面传位给这个黑医,让他更加名正言顺地继位。
“森先生,你真的是走大运了。”
听着太宰治的话,只有在妻子在身边时才会露出的温柔笑容再次浮现。森鸥外笑眯眯地回望着太宰治,慢慢解剖着对方的所有心理活动:
“森千代的意义,你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了吧?太宰君,我说过,那是爱。”
呵,真想看看你的那些变态行为被那个笨蛋发现后,你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你会哭出来的吧?
一大一小的男人顶着几乎一样的笑容,同时看向了那位沉默寡言的幻术师。
“狼毒君,开始吧。”
丈夫接下来要如何上位,千代并不关心。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将该做的事全部做完,接下来的事情,丈夫是不会允许她继续插手的。
林太郎的性格,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之前就说过,对方有很强的自尊心。
帮忙可以,越权发号施令也可以。但是绝对不可以不相信他的能力。
千代相信,她要是强行留下来、替对方解决掉所有的危机,林太郎根本不会说什么。
可是他会不开心。
不开心的林太郎,不是她想要的林太郎。
她知道,对方有属于他自己的理想,也愿意为了理想信念付出很多的东西。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尊重对方的理想信念,尊重他的自尊心。
她想要一个可以闪闪发光的林太郎。
“桔梗,你留下来善后。重点关注那些不服从森鸥外的反对派。”
千代再次叮嘱了一句,在这个密鲁菲奥雷的最强云之守护者的点头中,千代垂下了眼眸:
“如果今夜过后,港口Mafia里还有反对派的声音出现,桔梗,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是!”
草绿色长发的男人低下脑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必要的时候,直接开匣。”
千代知道,盘踞在意呆利的Mafia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会在西西里以外的地方开匣。
将火焰转化为武器,是他们这些意呆利Mafia家族的秘密。
可这里是横滨。作为盛产异能力者的横滨,会直接将火焰这种超自然的事物自动划分成异能力。
真好啊,横滨。
这座城市不会再有战乱,也不会再有鲜血。有的只是欣欣向荣的美好未来。
千代慢悠悠地下了车,密鲁菲奥雷的司机直接离开,训练十分有素。
她的钥匙还在家中,她拿的是太宰君的钥匙。
港口Mafia的混乱还要有一段时间,起码未来两天之内,她的丈夫不会回家。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说实话,刚办完大事,那股子兴奋劲儿还在,千代一点都不困。
干脆开始打扫卫生吧!
千代换好了拖鞋,打开客厅的灯,入目的是还算整洁的地板,以及落上了些许灰尘的家具。
她给丈夫买下的大衣被横在沙发的靠背上,千代走过去拿起大衣,轻轻整理着。
这种材质的毛呢大衣只需要稍稍抖动一下即可,根本不需要折叠。
想必丈夫出门时太过匆忙,忘了将其挂好。
要不然干脆熨烫一下吧?这样的话,下次林太郎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穿了。
说干就干。
千代将餐桌擦干净,临时充当着烫衣板。
熨烫机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千代边哼着歌边熨烫。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熨烫机来到大衣的口袋时,阻塞出现了。
可能是什么钢笔一类的吧。身为医生,他们的笔总是随身携带。千代没当一回事,直接将手伸入口袋。
入手的触感是金属的冰凉感,果然是钢笔。
千代小心翼翼地摸出,随手搁置在餐桌上。
可是这支钢笔似乎没有笔帽,圆滚滚地向前跑着。千代赶紧放下熨烫机,伸手拦住这支钢笔。
“奇怪。你跑什么呀?”
千代干脆将钢笔拿到自己的眼前仔细观察,有笔帽啊,只是没有对应的凸起部分。
林太郎的笔有点高级啊?就是不知道写起来是否流畅。
好奇心已经占据了千代的大脑,她按停了熨烫机,跑到客厅拿起纸张就要试试看。
对于这种高级货,笔帽不是直接拔开的,而是旋转开的。
千代稍微捣鼓了一下,高级钢笔的笔帽便被扭开。可让她更加疑惑的是,这支钢笔根本没有正常的笔尖,有的只是三四个不知道什么作用的按键。
停下!
直觉告诉千代,她已经窥探到了不能被她知晓的一角。
如果她还要不死心地按下那些个按键,她的世界会发生改变。
这是彭格列祖传的超直感的作用,千代不得不听。
她很想重新扭上笔帽,当
做没发现。但她的手劲儿好像大了一点,位于笔杆位置的按键不小心被她按下,电流声响起了。
只是电流声,没有什……
“森鸥外是我的丈夫。我,认可我的丈夫的一切。”
千代停下了所有的细微动作,表情也在这一瞬间凝固。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手中的东西,再次按了一下。
这一回,又是新的声音:
“轻一点嘛。”
再来。
“林太郎。”
她的心脏在无法控制地狂跳,指尖却没有丝毫的颤抖。
千代用一种看似冷静的状态挨个试了一下这个物品上的按键,得到了不同的话语。
但无一例外的是,全部都是她的声音。
全部!
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句话,好像是他们刚签署结婚届、在她家楼底下遇见江户川乱步的时候。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那次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在用力地维护刚成为她的丈夫的林太郎。
所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对自己录音了吗?
千代没敢用力,生怕把这个东西弄坏了。
冷静点。
只是录音,只是录音,只是……
为什么啊!
他要是想听什么,再让她重复一遍就好了!为什么要将她的声音录下来……还放进随身穿的大衣口袋里。
不,可能不是随身穿。
因为那件大衣,千代也只见她的丈夫穿过一两次。更多的时候,是充当展示品,安安静静地悬挂在柜中。
千代猛地坐直,她快速捞过一旁的通讯器,手指在不断按动。可当她要将那通电话拨打出去时,她又犹豫了。
告诉哥哥,然后呢?
让哥哥杀过来,警告森鸥外?
那她的婚姻全毁了!
里包恩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万一对方因为这件事要求她与森鸥外离婚怎么办?
该死的!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离婚是吗?
当没听见好了。
当没看见好了。
千代颓然地放下通讯器,将目光重新凝在这支录音笔上。
看得出来,它的主人经常使用它。要不然的话,录音笔的按键不会出现些许的磨损。
在这个时候,好友的话语突然闯入千代的脑海:
——“他超爱你的。”
是这种程度的“超爱”吗?
虽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但乍一听还挺恐怖的。
她的声音被丈夫录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播放出来。
尤其是那些欢愉之时的话语,就算是电流声也无法阻拦其中的娇嗔,也无法让人忽视这份属于她的撒娇。
自己听着自己的撒娇,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千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录音笔中的录音顺序,摸清楚录音笔的运作规则后,她很快将其运转到了第一句。
大衣不能熨烫了。要不然林太郎会发现的。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联想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录音笔。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两人之间会是怎样的局面,谁都不知道。
千代努力地将大衣的摆放位置还原。幸好自己的熨烫技术不太行,这件大衣也没有得到该有的整理。
就这样吧。
她整理一下自己的房间,总该可以了吧?
可刚一进入房间,千代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凝在了床头柜上的熏香瓶上。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崩塌,将会带来无数的怀疑。
千代有的是时间来寻找丈夫的破绽。
她拨通了通讯器。感谢白兰,还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桔梗,是我。”
问清楚森鸥外那里的情况后,千代冷静地下达着属于自己的命令:
“秘密任务。禁止你写入这次的行动报告中。”
也不能让白兰他们知晓。毕竟她的那两位异性好友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行动可能比她的哥哥还要过激。
“我需要你派人将检测窃听器和定位器的仪器送到我的诊所。现在就送过来。我在诊所等你。”
更不能让桔梗将东西送到这里。这不是摆明了告诉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她住的这所房子有问题吗?
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千代给自己打着气。
没有关系。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她和林太郎之间也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来回折腾一趟,黑夜即将过去,黎明快要来到。
千代拿起密鲁菲奥雷出品的检测仪,挨个扫描了一下由丈夫亲手交给自己的所有物品。
熏香瓶、粉色的便当盒,这两样物品里都检测出来了窃听器。
便当盒里还多了一样,是定位器。
千代销毁了检测仪,将其扔进公寓楼下的垃圾箱后,又重新拖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好衣物,走进了盥洗室。
直到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她才感觉到身子逐渐回温。
窃听器、定位器、录音笔,这些行为可以被打上“变态”的标签。
物品全都经过森鸥外的手,那个时候太宰治还没进他们的家门,所以不存在是那个未成年人做出的可能。
她的每时每刻,都在丈夫的监视之下。
所以,那天的及时赶到不是什么巧合,只是因为听见了山本武的声音?
她大概记得,对方是让她离婚的。
千代缓慢地打着泡沫,细细地清洁着自身。
她在想,她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超爱你的。”
是真的超爱。
“混蛋!”
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盥洗室里没有窃听器。
所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骂出声。
但千代的声音依旧很小,小到都没有构成回音。
“混蛋森鸥外。神经病。疯子。变态。”
一点一点地,千代将所有能用在这个家伙身上的坏话全都骂了出来。
但伴随着水流声,属于女人的哭泣又在这间不大的盥洗室内响起:
“可是就算这样,我也想原谅你……笨蛋。”
她想她大概是坏掉了。
毕竟要是正常人被这样对待,早就害怕得跑路了。
可她呢?还想着怎么装作不知情,还想着怎么开解她自己。
可见她真的是爱惨他了呢。
“林太郎……你究竟要让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