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咪,千代立刻抽出了手、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也变得十分冷漠:
“我改姓了。他是森先生,那么我也是森女士。沢田先生,您请回吧。”
听着女儿的声音,沢田家光的内心更加苦
涩。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女儿,得到的却是更加冷漠的表情。
“好,是你的丈夫。我可以和你的丈夫单独聊聊吗?”
从“谈谈”变成“聊聊”,这个态度明显是软了下来。
其实千代很想再闹一番。起码要让这个男人知道,他不可以随意将他用在工作上的那一套用在自己的丈夫身上。
但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的林太郎冲着她摇了摇脑袋,又轻柔地将她带领出会客室。
“好啦,千代。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父亲。”
“可是林太郎,你根本不知道……”
千代慢慢吞咽了自己的话语。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也满是对她的势在必得。
“不会有人能够分开我们的。信我吗?”
千代悄悄地回过脑袋,会客室站着里,是恭哥和父亲。前者承认了她的丈夫,后者的态度可以忽略不计。
她拉着丈夫来到了一旁,回避了那两个男人的眼神。
千代捧着丈夫的脸,对方也很听话地低下了脑袋。
一个轻柔的吻安抚着千代,也抚平了森鸥外的蹙眉。
“林太郎,我先替我的父亲向你道歉。他比任何人都自以为是。如果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了,你就回来告诉我,嗯?”
她的丈夫只是用一记轻吻回复着她的担忧。千代眨了眨眼,目送丈夫独自进了会客室。
推拉门被关上,她也被留在了男人的世界之外。
这个时候,她特别想要手上有个窃听器。
起码有了那个东西,她就能知道那三个男人在谈论着什么了。
可恶啊!
下次再来见彭格列这边的人,她就提前给林太郎身上装上窃听器!
估计这三个男人要聊一会儿,千代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跑出了云雀宅。
重新漫步在并盛,千代的心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脑子很乱,缤纷复杂的思绪像是一团乱毛线,这里是一根,那里又是一根。
她恼了,干脆在公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
通讯器被她捏在手中,没有什么讯息,也没有什么留言。
千代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她再次谴责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按照丈夫说的那样,给对方安装窃听器。
终于,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情绪,站了起来四处走动。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来电显示是白兰。
千代垂下眼眸,找了个僻静地方接听。
“千代,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我电话?不方便吗?”
还得是白兰,一开口就道出自己的不便。
千代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茬回答:
“我在并盛。只不过刚刚情绪有点乱,不太想接。”
其实她是在找自己身上有没有窃听器。
林太郎的窃听器好像正在制作过程中,千代也没有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什么物品。
再说了,今天是来拜访恭哥的。要是被恭哥发现自己身上有那种东西,他一定会跳起来拆散这门婚事的。
情趣嘛,只流传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得了。
最多加上一个太宰治。
至于白兰,他知不知道都要被当做不知道。
果不其然,白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快速开启了正题:
“协议我已经拟定好了。过几天我和费佳去横滨一趟。你收好协议后,我们一起去干一票大的。”
嗯?这个家伙在卖什么关子?什么干一票大的?
可无论千代怎么追问,对方就是不正面回答。
翻过来调过去都是一套说辞:
“这是我作为哥哥,送给你们夫妻的新婚礼物。”
好好好,新婚礼物是吧?
她倒要看看对方能给她带来什么。
还带上费佳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对方像是察觉到什么,话音转了一下。幽幽的提醒透过通讯器的听筒徘徊在千代的耳边:
“费佳他比我更加严格哦。你最好在和我们汇合的时候不要携带某些夫妻间的小情趣哦。”
这句话的意思……
千代垂下了眼眸,轻声应答着:
“我知道了。白兰,其实他真的只是缺乏安全感。”
她就说,能够沟通平行世界的白兰,怎么会不知道窃听器的所在呢?
估摸着平行世界的她,也是像这样生活在林太郎的掌控之下吧。
“你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我不会插手。但是哦,千代,如果他要是敢胁迫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真的会杀了他。我开没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千代的嘴巴张了张,总算挤出一句微笑:
“哥哥,我和他好着呢。你别担心啦。”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哥。改天把妹夫带来见见我们吧。”
这就是将这件事揭过去了。
千代松了一口气,又跟对方聊了两句,确定好见面时间后,她挂断了电话。
通讯器被千代捏在手中,她的掌心渐渐出汗。
但她很快又将通讯器塞入挎包,认认真真地抽出湿巾擦拭着手掌。
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所有已知信息在排列组合。终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平行世界的她,会被林太郎胁迫。
而且那个时候的白兰真的发过誓要杀了林太郎。
可还是被平行世界的她阻止。
所以,白兰才会警告自己。让自己别惹事。
被……林太郎胁迫吗?
除了离婚协议被发现,她还真的想不出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矛盾。
里包恩的事情已经公开透明化。自己也同意丈夫的陪同。所以里包恩根本构不成他们之间的阻碍。
还是离婚协议吗?
那个东西的杀伤力……有那么大吗?
老实说,千代现在的内心上有一道天平。左边的砝码是林太郎的自由,右边的砝码是自己的自由。
她要是放手让林太郎和自己离婚,那她绝对会失去自由。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丈夫。对方绝对做得出来他说过的事情。
什么“将你锁起来”,什么“……死你”,这种话对方绝对说到做到。
怎么办?她还没有签下离婚协议呢。要不然到时候就先不签?给自己留条退路?
千代边思索边向前走去。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云雀宅。
宅前站着的人已经变成了她的丈夫。
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脑海中的纷杂念头已经消失不见。千代干脆扑了过去,直接将自己摔进了丈夫的怀中。
“怎么谈了那么久啊?我一个人真的好难熬啊。”
完完全全的撒娇。幸好宅子门口没有其他人,要不然千代一定会羞红了脸。
她任由丈夫抱着她的腰,轻轻将她抱起。
待到两人视线平行时,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想我了?”
明明只是一小会儿没有听见这个家伙的声音,可千代就是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许久许久。
“想你。”
千代啄了丈夫一下,又小声地递交着自己的思念:
“好想你的。”
“那陪我去做检查?”
双脚刚一落地,千代便抱住了丈夫的腰。她将脑袋埋入丈夫的怀中,认真倾听着对方的心跳。
还算平稳。没有怎样剧烈跳动。
看样子父亲并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
这个结论一得出,千代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才不要呢。”
男科的检查她才不要去。最多将这个人送到门口,至于其他的,她根本不想知道。
丈夫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千代凑上前,悄悄咬了一下丈夫的耳根:
“林太郎,一个人做那种事,会不会想我?”
属于丈夫的酒红色眼睛里已经满是暗色。千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后,她飞速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目标。
看着
耳根处的水渍,以及丈夫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千代这才满意地退后了一步。
可还没等她完全退出丈夫的范围,对方的大手一捞,她又跌入了温暖的怀抱。
“千代,今晚,就算你哭出声,我也不会放过你。”
对方就差一字一句了。咬牙切齿的怒视只会让千代更加兴奋。
她低下脑袋,大致扫了一眼。火候刚刚好。
“林太郎,今晚……谁哭谁是小狗。”
“好啊,一言为定。”
再次得到一记亲吻后,千代笑眯眯地看着丈夫被安排进入地下医疗机构。
并盛早已被彭格列改造过。那些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就在云雀宅的地下,也是彭格列位于并盛的秘密基地。
千代慢悠悠地晃进了云雀宅,入目的便是自家父亲以及自己的恭哥。
调戏丈夫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她也带着这份快乐,高高兴兴地来到了云雀恭弥身边。
“恭哥,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千代完全忽略了旁边的那个眼巴巴的男人。尽管对方一直在不停地耍宝,可千代该不理还是不理。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让自己独自去东大上大学的命令,是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的。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她现在已经和林太郎结婚了,她就算不想和这个男人和好,她也要替自己的丈夫想一想。
“父亲。你没有为难我的丈夫吧。”
十分生硬的问候。或许都称不上是问候。
总之,千代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完了这一句,又将眼神放在了云雀恭弥身上。
看着女儿这样不待见自己,沢田家光也没有气馁。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大致将自己与森鸥外的谈话说出了一部分:
“我问了他家中的情况。还有,你们的婚礼打算在什么时候办。”
前一句话,千代可以勉强归类为父母对待女婿这一类人的必要问答。
后一句话则是让千代有些费解了。
“婚礼?我们已经填写了婚姻届。婚礼这种东西,没有什么要办的必要吧?”
至于她之前说是想要让尤尼当自己的伴娘,纯粹是拿来搪塞尤尼的瞎话。
她并不打算和她的丈夫举办婚礼。
一想到她会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许多形形色色、且她根本不想见的人,千代便觉得头疼。
“而且,他现在是港口Mafia的首领。婚礼这种大张旗鼓的仪式,还是算了吧。”
谁知,她的父亲偏要跟她对着干。
“可是森鸥外已经同意了。”
黑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千代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企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到“玩笑”的意味。
对方似乎并不懂得她的想法,而是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
“你们结婚,我不反对。但是必须办婚礼。千代,这是他对你的承认。”
“你是疯了吧。”
只是一句话,千代便想了很多很多。
没有了丈夫在自己的身边,再加上这里都是了解她的人,她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就是疯了!我说了我不要!你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呢?他是首领!首领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啊,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还在这给他增添烦恼!”
完全的歇斯底里,千代还觉得自己的话不够重。
她干脆冲上前,直直地盯着这位聚少离多的“父亲”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输出:
“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弟子就够了!你跑回来管我干什么?你又能管我什么呢?我有你这个父亲,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千代。”
是云雀恭弥的声音。
千代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停止发泄。
可她真的停不下来。
她一想到她的林太郎在这个人的面前必须低下脑袋的模样,她就想哭。
她也的确哭了。
泪水一点一点地跑出她的眼眶。似乎每次遇到这个男人,她都要哭一场。
“你都有你的弟子了,你还来管我干什么呢?我的婚姻,我的丈夫,根本不需要你来过问!你出门旅游也好,管教你的亲传弟子也好,总之,不要跑到我这里发疯!”
这个男人,和里包恩一样,都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千代捂住嘴巴,倒退了一步。
她躲过了来自父亲的伸手,也躲过了对方的歉意眼神。
“你让我和哥哥分开,哥哥听话了,我也听话了。结果就是我和哥哥生分了好几年,也就在最近我们两的关系才有所好转。”
都怪沢田家光。
“你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你身份特殊,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不怪你。可是,可是巴吉尔又是怎么回事!你悉心教导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两个孩子!”
沢田家光。她真的恨死这个姓氏了。
“现在,你又想掌控我的婚姻?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里包恩威胁我的时候,我敢直接跟他叫板。就算你是我的父亲,我也敢直接反抗你!”
千代很想拼命地逃离这个地方。起码不能让这个男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这个男人走上前抱着自己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躲闪?
为什么啊?
“千代,对不起。是爸爸做错了。”
她听见了父亲的歉意,也听见了父亲的咬牙切齿:
“里包恩那个混蛋,他威胁你了?!”
“你现在……”
止不住的抽泣在父亲的怀中,千代总算找到了委屈的爆发点: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威胁我,他让我离婚!爸爸,我当时真的好害怕……当时你在哪啊,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