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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跳跃着的光

作者:格格的指针 当前章节:12110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0:33

完蛋,妈妈明天肯定要批评自己了。苏令徽在心里哀嚎道,她想起自己这两天的丰富经历,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她仄仄的将电话递给了旁边的白夫人,白夫人看的心里满是怜爱。

她想替苏令徽说两句好话,但柳佩珊的话滴水不漏。她只能不住的强调自己很喜欢苏令徽,是自己要强留苏令徽在白公馆吃饭的。

苏令徽感激又不好意思的望着白夫人。

“白阿姨,谢谢您。”

等白夫人挂了电话,她才小声又真诚的说道。

白夫人一愣,她笑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想和你多待一段时间。”这座空荡又冰冷的白公馆多了一个人好像就不一样了起来。

苏令徽又拨通了苏公馆的电话,三伯母唐英接的电话。她倒是心情很不错,还问她,晚上要不要派汽车去接她。

周维铮在一旁,给她做口型,悄声说道。

“我送你回去。”

苏令徽也不愿意再麻烦苏公馆派车,便说自己坐白公馆的车回去就好。

然后三伯母唐英说道,那就让老蔡拉车跟在后面回来算了。

苏令徽如遭雷劈,这才想起,车夫蔡大伟还在樊小虎的家里等着她。

“好的,好的。”

她对着电话露出了一个心如死灰的笑容。

好在白公馆的饭菜很好吃,苏令徽还在餐桌上发现了几道白夫人特意准备的豫省名菜。

吃到了家乡味道,感受到白夫人隐隐的关心后,心情有点低落的苏令徽也开心了起来,她仰起脸冲白夫人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白夫人坐在她的旁边,不停地轻笑着给她夹着菜。

坐在对面的钱永鑫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不由得在桌子下面轻踹了一下好友。

“你小子运气太好了。”他用口型比划道。

周维铮回踹了他一脚,看着好友挤眉弄眼的夸张表情,垂下了眼。

明日订婚信息就要登报公之于众,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苏令徽的关系。还有两年,他和苏令徽就会像前日的赵鸿文和苏念湘一样成婚。

可想起苏令徽那日在大世界的塔楼上所提到的爱情,和昨晚在夜风之中,她说和她成婚,他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头上。

周维铮就有些许头疼,苏令徽真的会乖乖听话吗?

他望了一眼对面的苏令徽,她的嘴里像只小松鼠一样塞得满满当当的,认真又努力的吃着饭,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刚刚发现被留在这吃饭的惊慌失措。

适应力倒很是强大。

母亲、自己和父亲都很满意这桩婚事,如果说自己原本对婚姻的期待有两分,这几天的接触下来俨然扩大到了八分。

他可以想象得到,结婚之后,苏令徽会有多少奇思妙想的点子浮现,他会生活的很快乐,母亲也会更加开心。

周维铮手中的筷子松了又紧,还有两年,想起苏大老爷的安排,他有了些许信心,唇边不由得浮上笑意。

他会好好地对待苏令徽,尊重她,慢慢地打动她,直到将这束跳跃着的光抓在掌心里,然后温暖自己。

坐在对面吃饭的苏令徽对周维铮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好几日没有吃到家乡口味,因此吃的很是香甜。

她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让周维铮送她到棚户区,她再坐蔡大伟的钢丝包车回家。

不过,她发愁的看了看自己的碧水纱裙,浅蓝色的裙摆上面有着难看的污渍,这会上面还被药水轻微的污染过,留下点点黄色的痕迹。

想起苏公馆里众人打量的目光,苏令徽就不由得一阵头疼,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自己这一身乱糟糟的哦。

吃完饭已经八点钟了,白夫人没有多留苏令徽,只是在离开前轻声将苏令徽唤到了自己二楼的卧房里。

苏令徽不明所以,但还是懵懵懂懂的欣然跟了过去。

白夫人的卧房是中式装造,和一楼的西式大厅是完全两种风格。里面的各色家居均是由乌木和红木打造成的,桌子椅子上都套着精美雅致的绣套,墙上也挂着各色绣图,靠着窗户的地方还放着一张绣架。

一条和苏令徽身上一模一样的碧水纱裙挂在檀木屏风上。

苏令徽有些怔怔的望向白夫人。

白夫人笑的有些温婉,她轻声说道。

“试试吧,我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不知道做的是否合身。”

“这是您自己做的。”苏令徽很是惊讶,她不好意思的钻进屏风后面解下裙子,换上白夫人做的碧水纱裙。

“好多年没做了,不知道合不合身。”白夫人有些不安,拉着她左看右看。

“太合身了,您的手真巧。”

苏令徽在紫檀螺钿衣柜上镶嵌的水银镜面前,转了个圈,感觉这条裙子甚至比自己原本的裙子还合

身一些。原本的碧水纱裙是三个月前做的,这些日子她又长得更高了一些。

“我的手边刚好有一匹这样颜色的纱料,而且你身上的裙子款式并不复杂。”白夫人温声解释道,面对苏令徽的连声夸赞,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一台缝纫机。

“我家原本就是开绸缎铺子的,我自己也学过一些裁剪。”那是一家很小的绸缎店,既卖布料,也做衣服。白夫人小时候被父亲送去拜了顶好的绣娘学制衣、刺绣,学成之后便在店里帮客人做衣服。

后来,周维铮被抱走之后,她手里只有一张他满月的照片。她那时候每天发了疯似得给周维铮做衣服,想寄到金陵去给他穿。

但她的哥哥嫂嫂制止了她,说这样会害了维铮,她才罢手,只是从此就不太爱做自己做衣服了,只是绣些绣图了解寂寞。

刚刚,她看见苏令徽小心翼翼地将有些脏污的裙子藏在身后时,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姐姐去摘桑叶养蚕,不小心弄脏了裙子,怕母亲发现,自作聪明的将脏污的地方缝起来,结果导致裙子短了一节的窘状。

白夫人心中便涌起了想给苏令徽做条裙子的冲动,她虽然给苏家送了一双价值千金的玉镯,但那是周将军让她送的。

而她的衣食住行也全由周将军供给,真正属于她的也只有这一身从小学到大的技艺了。

白夫人的父母现如今已经开了好几家大绸缎庄子,每年都会给她拿来一些时兴贵重的衣料,她记得自己在里面看到过这种颜色。

看着苏令徽羞涩又开心的样子,白夫人也笑了起来,她轻轻的抚摸着那如流水一样的纱裙,喃喃出声。

“真好啊。”

比起墙上那些精致美丽却冰冷的绣屏,她果然更喜欢那些被人穿到身上带着温度的衣服,可惜没有人会这么纯粹的欣赏她的手艺了。

时间不早了,钱永鑫要留在白公馆挑灯夜战写稿子,周维铮将苏令徽送到了棚户区的樊小虎家,苏令徽这次长了记性,她将绸裙的裙角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迈过在月光下光洁如镜面的水坑。

夜晚的棚户区里黑乎乎的,只偶尔从一两间屋子里露出煤油灯昏黄的光芒。

周维铮拧开手中的电筒,示意苏令徽走在前面,然后将光圈打在了她的脚下。

两人穿过连片低矮的房屋,到了樊小虎家里。樊小虎家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范文生一干人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樊父、阿文、蔡大伟两两相对。

但小屋并不寂静,三人一边用手搓着粗壮的麻线,一边聊得很是投机,看见苏令徽推门进来,才停住了话音。

苏令徽不好意思的望了一眼蔡大伟,然后举着油灯到床前看了看樊小虎,他的面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

樊父一脸欣喜的说樊小虎晚间又醒过来一次,这次看着清醒多了。

许大夫说樊小虎的底子好,恢复的会比平常人快上许多。

苏令徽长出了一口气,顿感安慰的点了点头。她望了一眼樊家空无一物的屋子,摸了摸樊小虎睡的床,那是一块门板上面铺着茅草垫子,下面垫着几块青砖,父子俩晚上就睡在这一张床上。

苏令徽从手袋里拿出两张十块钱的钞票,阿文的神情一喜。

她将钞票卷起递给樊父,但被坚决的推开了。

“苏小姐,您已经帮小虎很多了,钱律师也没有收钱。”

“我这里还剩十几块钱,可以支应几天,之后小虎醒了,我再给小虎接一些糊纸盒子、搓麻绳的轻便活计,总能应付的来。”

他很大声的说道。

“没事,算我借你们的,让小虎身子养好一点再干活吧。”苏令徽坚持的说道,看着眼前这破败的小屋,就知道接下来他们的日子会很不好过,毕竟就算最后能获得赔偿,但也要等不短的时日。

“是啊,樊叔,这是苏小姐的一片心意,对苏小姐来说,不算什么的。”阿文急急的帮腔,很不得能够替樊父接过去,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些钱对于苏小姐来说不值一提,对于樊父来说却能轻松不少,樊父为什么不接受。

“不行,苏小姐,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樊父他不好意思看苏令徽的脸,就盯着那单薄的门板。

“可我们终究是要靠着自己过日子的。”

“如果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我或许会伸这个手。”

“可现在,只要我们更加辛苦一点,还是能转过来圈的,你们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怎么能再拿你的钱呢。”

阿文沉默了,樊父瞧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说到底,我们不能靠别人的帮助过一辈子的。”

阿文灵巧嘴甜,讨贵人们喜欢,有事便总想着去找自己认识的大人物帮自己一把,本也没有什么错,可他太依赖了,而人终究是要靠自己谋生的。

苏令徽想了想,把钱收了回去,然后将手袋里的两块零散银元拿了出来,放在了歪歪斜斜的四方桌子上。

“那就收下这个吧,给小虎买两只鸡和排骨补补身体。”她见樊父还要说话,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这是朋友的心意。”

樊父顿住了阻拦的手,良久,他黑瘦的脸上咧开了笑容,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周维铮要再送苏令徽一程,被她拒绝了。出了棚户区,街面上的人就多了起来,而且棚户区的不远处就是租界,回去的路上也都是大路。

就是这么奇怪,一旁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一旁是阴暗破旧的棚户区,而一条租界的边线将同一块土地泾渭分明的区别开来。

“不让我送你,你不怕白天的那伙人来找你麻烦?”

被固执的小姑娘气到,周维铮凑近了一步,故意用自己的影子遮住苏令徽,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吓唬她。

“他们又不傻。”

苏令徽一脸精明的小声说道。

“像钱大哥说的那样,把我们三个都抹了脖子。”她用手悄悄的在脖子上划了一刀。

“还有可能将这件事瞒上几天。”

“可找了我一个,还剩下你们两个,有什么用?”

周维铮无奈,有时候他感觉苏令徽还是个小孩,有时又感觉她比她的年龄成熟太多。

“那你是执意不肯让我送了?”

“嗯”

苏令徽毫不犹豫,如果周维铮跟着她一起回到苏公馆,恐怕苏三爷爷都要被惊动出来,想象着自己被众人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扫视着,她就一阵头疼。

“好吧。”

周维铮退了一步,略显无奈的望着无知者无畏的小姑娘。

苏令徽轻巧的跳上了钢丝包车,又从里面和周维铮探出头来,甜甜道谢。

“维铮哥,真是多谢你。”

她很真诚的看着周维铮,认真说道“没有你,我们只能摸索着来,一定会费很多事,还不一定会顺利。”

听着钱永鑫下午一套套的分析,她才明白这里面竟然有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而且发现那伙人还养着一条肥鱼。”苏令徽瞅了一眼蔡大伟,含糊的说道。

“只是实在不知道那条肥鱼是谁?”

“你要是很担心。”看着她脸上抿起那为难的神色,周维铮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明日写张条子到巡捕房,请他们找个由头,查上一查。”

“钱大哥不是说没什么用吗”苏令徽疑惑道。

“如果将这几人中的一两个,随便安上个寻衅滋事的罪名,关上两天,应该能拖上几天时间。”

苏令徽有些犹豫,她毕竟不熟悉这些,而且,胡乱给人按个罪名,关上几天,听着也有些不靠谱。

“不如,你和钱大哥商量一下吧。”她谨慎的说道。

“毕竟,钱大哥比较熟悉这种道上的事。”苏令徽神秘又小声的说道。

“道上。”

周维铮失笑,他忍住扶额的冲动,真的不能让钱永鑫和苏令徽乱说了。

蔡大伟快手快脚的拉着钢丝包车跑了一条街,却忽然无奈的停住脚步。

“怎么了?”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苏令徽顿时惊醒了过来。

“七小姐”

蔡大伟回头,给她指了指紧紧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汽车。

苏令徽的心瞬间停跳了一拍,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在心里哀嚎着,连忙扭头顶着车灯眯起眼睛,细细一打量,

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周维铮的车。

她回头看蔡大伟,蔡大伟低眉垂眼的站在车架子旁。苏令徽只好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了下来,周维铮英俊的眉眼在皎洁的月光下似笑非笑,很是动人。

“你怎么不回去,跟在我们后面干嘛?”

“不放心你。”他坦然的说道。

“……,我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那是你自己觉得的。”周维铮瞄了一眼这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

苏令徽瞪着大眼睛看他,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那好吧。”只能麻烦蔡大伟跟着跑了。

“但到苏公馆附近的斯尔登路要把我放下来。”

“好”周维铮这次答应的很是爽快。

汽车跑的慢悠悠的,蔡大伟拉着空车跟在后面也不吃力,一路上晃晃当当的跑到了斯尔登路。

苏令徽拎着手包下了车,身后的周维铮却忽然问道。

“怕不怕?”

“怕什么?”苏令徽回头看向他,有些莫名其妙。

“刚刚看到我车时,你的表情很”像打猎时受惊的小鹿,周维铮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然怕,怕你是下午的坏人。”苏令徽沉默了一下,郁闷的承认道。

“所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要小心一点,警惕一点。”周维铮温柔的说道。

没有过多的话,有的只是一句淡淡的嘱托。

苏令徽吃软不吃硬,她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话反驳,闻言也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心中却渐渐地升起了一种奇特的温暖。

看着周维铮的车慢慢开走,苏令徽又跳上了钢丝包车,苏公馆的乌木大门在前方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手包里摸索着,惊讶的发现今天竟然将手袋里的零散大洋都花光了,只剩下几个银角子和一把钞票。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蔡师傅,我这里只剩下大约一块大洋的银角子了。”

“剩下的一块大洋我等明日再给你,或者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我去拿。”

蔡大伟的双手放在腰间的横杆上,弯着腰向前方奔跑着,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好,多谢苏七小姐,那一块大洋就等您下次用我的车的时候再给我吧。”

“好哦”苏令徽点了点头,说道。

“但这几天我可能就不出去了。”明日苏大太太要过来,而且刚刚周维铮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这两天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

想起蔡大伟拦在棚户区外嬉皮笑脸的让她加赏钱才能进去的行为,苏令徽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你急着用钱的话,就直接来找我。”

蔡大伟又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开口。

“好的,小姐。”

乌油大铁门旁边的小门打开了,蔡大伟默不作声的将她拉进了苏公馆的主楼门前。旁边小天使的雕像还在默默的喷着水,苏令徽透过起居室明亮的窗户,看见好几个人在里面走来走去。

三伯母、伯父和五叔母、叔父都在里面。

苏令徽有些纳闷,她走下钢丝包车,将手里的银角子递给蔡大伟,有些不好意思的交待道。

“蔡师傅,要是别人问起,麻烦你别和旁人说起我今天去棚户区了,只说我去了书店和白公馆,好吗?”

她看见蔡大伟垂头看着手里的银角子,以为他是嫌少,便连忙补充道。

“下次你找我拿钱的时候,我再多给你拿一个银角子。”

“不用了。”蔡大伟打断了她的话,粗声粗气的说道。

“我不会说的,这些就够了。”

听到这样一句硬邦邦的话,苏令徽只好呐呐的收回了手。

蔡大伟却忽然抬起了头,第一次直直的看向苏令徽,苏令徽不由得一怔,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蔡大伟样貌寻常,个子不高,肩背却又厚又宽,两只脚也生的很大,拱起腰拉车的时候像一匹骆驼。他的脖子上一直挂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此刻已经变得湿漉漉的,沾满了汗渍。

“七小姐,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他忽然坚定地开口说道。

苏令徽一愣,蔡大伟又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在长时间地奔跑后显得有些嘶哑。

“只是,对你们来说,钱只是钱,对我们来说,钱却是命。”

说完,蔡大伟就弯腰架起了车子,那辆车架在他的腰间,就像长在他的身上一样合适。他腿部发力,拉起车子往车棚跑去。

只留下苏令徽怔怔的站在原地,蔡大伟是觉得自己看低了他吗?

她有些尴尬和无措。

忽然,汽车的轰鸣声传来,两盏闪亮的灯光照耀了过来,苏令徽不由自主的抬起手遮住了眼,一辆崭新的福特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咯咯的笑声从汽车上传了下来,苏令徽从指尖看见一位穿着旗袍化着洋妆的摩登美人从小汽车上翩然而下。

正是苏四姐苏念恩。

她一只手拎着精美的皮质小挎包,一只手搭在一位男士的腕上,那位男士绅士的扶着她,两人脉脉相望。

“咳咳”苏令徽放下手,不好意思的示意他们有人在这。

“令徽”

苏念恩猛然惊醒,将自己的手从沈梦州的腕上离开,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散乱的发丝勾在脑后。

“你刚刚回来?”看着苏令徽手中的包,她有些诧异的问道。

苏令徽点了点头,眼神不由自主的向沈梦州的脸上溜去。

苏念恩注意到了,连忙含笑给两人相互介绍。

“梦州,这是我的小妹妹,苏令徽。”

“令徽,这是我的好友”苏念恩的脸有些泛红,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沈梦州。”

“沈先生,你好”

苏令徽矜持又愉快的伸出手和沈梦州握了握。

沈梦州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杏白色的中式西装,儒雅俊俏,苏令徽注意到他的袖口还绣着精美的竹节,越发显得他举止温润。

感受到苏令徽探头探脑的打量,沈梦洲温和一笑开口,声音如珍珠落到玉盘里一样,圆润动听。

“令徽,你好。”

这一把好嗓子听的苏令徽嘿嘿笑了一下,又赶紧端正了面容,她从余光里看见起居室的窗户上贴着五叔父、五叔母的脸。

沈梦州没有进去打招呼,而是和苏念恩约定明日一起去游园后,就潇洒的跳上了汽车。

苏念恩也没有留他,而是默不作声的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了刚才的依依不舍。

她扭头看见父亲和母亲迫不及待的走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又很快消失不见。

苏令徽张望了一下,苏念灵从门厅里飞奔了出来,苏令徽本以为她要大大的盘问一番,却见她的双眼正兴奋的盯着苏念恩。

对哦,对于六姐来说,自己和周维铮的事情已经是既定式的八卦了,而四姐和沈梦州才是这两天的爆炸性新闻。

“人怎么样?”五伯父急切的问道。

“果真和大家传言的一样,他是香港沈大富豪的独生子。”

“我不知道。”苏念恩慢悠悠的说道,眼看父亲露出了有些气急的表情,才接着说道。

“不过他确实是从香港来的,也确实很有钱。”

“今天他在跑马场随手买了一千块的马票,赢了一千六百块钱。”

好阔气,也有好运气。

五伯父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他欣喜的在喷泉旁走来走去,嘴里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不过,他明日约我出去游园,正好和司耀官约我的时间一样。“苏念恩的表情有些苦恼。

“我替你挡了他。”五叔父一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睁着明亮眼睛看着他的苏令徽和苏念灵,不由得老脸一红,严厉说道。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还不睡觉,在外面乱晃。”

苏念灵撇了撇嘴,还未张口,三伯母唐英就从门厅里走了出来,笑着喊了一声。

“五弟,怎么和念恩站在黑漆漆的外头说话,快进屋里来吧。”

“至于你们俩个”三伯母唐英的眼睛一扫,盯住小女儿。

“明天早上,学校的老妈子就要来接你了,还不快点去睡觉。”

“哦,好。”被母亲毫不不留情的打发走了,苏念灵只好仄仄的带着苏令徽往小副楼走去。

“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苏念灵很感兴趣的边走边回头,苏令徽也有些好奇,她看着五叔父站在苏念恩的旁边跟她说些什么,脸上竟连一丝慈爱之色也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念恩看见父亲靠近了自己,他低声说道“你不是也不愿意嫁给司家那个病秧子。”

“还不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苏念恩的心中一凉,尽管早就对父亲不再抱任何希望,但听见他如此赤裸裸的话,还是有些窒息。

她望着父亲像野兽一样狰狞的眼神,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挺直了腰背,略过成天把三从四德挂在嘴边,此刻却一言未发的母亲,走进了大厅里,看见爷爷正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纡尊降贵的看了她一眼。

苏念恩的心中更觉悲凉,自从她和司耀官订婚以后,爷爷就没有再正眼看过她,就因为司家是将她买了去,显然并没有再和苏公馆深交的打算。

而如今,沈梦州一来,爷爷的态度也变了。

想起今天沈梦州和她的来往,苏念恩的心逐渐坚硬了起来,念恩,念恩,不用心去养育儿女,却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指望儿女报答自己的恩情。

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苏念恩一边想着,一边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走向了爷爷。

苏公馆的主楼里人心各异,小副楼里的两姐妹却亲亲热热的钻进了一个被窝,说着悄悄话,苏念灵打听不到四姐的八卦,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小堂妹身上。

“你今天怎么和周维铮在外面待那么晚啊,还在白公馆吃晚饭?”苏念灵一边问,一边吃吃的笑着。

“不是和周维铮两个人,是三个人,还有钱大哥。”苏令徽听见那吃吃的笑声,后背有些发麻,急忙纠正道。

“咦,你们三个怎么会碰到一起的。”苏念灵奇道。

“就是在书店碰到的。”苏令徽支支吾吾的说道。

苏念灵撑起身来,狐疑的盯着捂着被子,只露出两只杏眼左转右转的小堂妹,看着她脸上越发心虚的表情,才大发慈悲的哼了一声,放过了她。

“算了,反正你这次不说,以后我也会知道。”她舒舒服服的又躺了下去。

“你要怎么知道。”苏令徽迷茫了。

“你不是要在我们家住两年直到出嫁吗?”苏念灵扭过头坏笑着看向她。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不和我说。”

对哦,她要在沪市自己待两年,自己在这里。

一种窒息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妈妈也会离开这,自己的好朋友,熟悉的同学,叶妈都不在这,而且还有她敬爱的老师德兰修女。

她们都还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等着自己带礼物回家呢。

“今天妈妈把念湘姐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你明天可以去看一看,有什么想要增添的。”

本来她要搬的,妈妈却说自己在这里已经住惯了,就不要再麻烦了

苏念灵絮絮叨叨的说道,声音渐渐细微了下去。她心里倒很是高兴,湘姐出嫁了,念恩姐也有了新的男伴,其他的妹妹们还小,总算来了个年龄相仿的姐妹和她作伴了。

听着苏念灵无忧无虑的呼吸声,苏令徽紧紧的憋着气。她不愿意打扰苏念灵,只能无声的哭泣着,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鬓角的头发里,再晕染到柔软的鹅绒枕头上。

“妈妈,妈妈”

苏令徽无声的在心中呼唤着,此刻,沪市的新鲜感褪去,她无比的思念苏大太太。她多么希望现在妈妈就睡在她的旁边,自己能躲进她温暖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啊。

怀着从未品尝过的孤独,苏令徽辗转难眠了半夜,才勉强睡着了过去。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脚步踉跄的从出差汽车上下来,他身旁随侍的听差机警的上前扶住了他。

两层联排别墅的厅前灯打开了,他的母亲从门里面探出身来。

“老大,是你回来了吗?”

年轻人赶紧应了一声,稍稍站直了身体。

“你最近总是这么晚回来。”头上挽着发髻,穿着一身黑衣的母亲将儿子迎进门,焦虑的说着,看着眼前的大儿子。

“别去那些不好的地方,我们家家风清正…”

“老夫人,别担心,少爷是去谈生意的。”听差笑脸盈盈的解释,他个子不高,有一张温吞的圆圆脸,看着就让人舒心。

“我都看着呢。”

“那好吧。”母亲收回了嘴边的唠叨。

她也觉得儿子最近的压力大,便殷切的让他坐在沙发上,端来一碗温着的醒酒汤让他喝下。

年轻人喝了一碗,眼神清明了一些,有了些精神。

“二弟,大妹们都睡了吗?”他关心的问道。

“从学校回来,写完作业就早早睡了”母亲慈爱又担忧的看着他。

“工厂那边怎么样?”

“机器就快要买回来了,有了最新式的机器,布料产量和质量能翻了一番,比得上R国上等货的质量。我已找好了两三家下家,都承诺只要生产出来就销我们的货了。”

年轻人给母亲自信的解释道。

“那么贵的机器啊。”母亲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有差错的。”年轻人望了听差一眼,却发现这个往常机灵的听差正看着窗户外面一闪一闪的灯光在晃神。

大门被敲响了,一封短信递了进来。

“贝恩先生要回国了!”

年轻人拆开一看,猛的晕晕乎乎的站起了身来。

他焦急地在房中踱步。

“我好不容易才谈到这个价格的,要是贝恩先生回国,再换另一个负责人过来……。”

他望向听差。

“你去给贝恩先生递信,就说”

年轻人咬咬牙,狠下了心。

“明日我就将钱凑齐送过去。”

听差笑了,声音清脆。

“好的,少爷。”

第二天一早,苏令徽就早早醒了,苏念灵也没有贪睡,她满面痛苦的穿上扶华女校的校服一身青蓝色竹布旗袍,坐上了学校派来接她的包车,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黑衣黑裤一脸严肃的老妈子。

“我真羡慕你,能去附中上学,附中有运动会、园艺会、舞会许多活动,可比我们学校好玩多了。”苏念灵拉着脸呻吟着。

苏令徽无精打采的听她说着,心里也很是难过。

她根本也不想在沪市读书,她的朋友、家人都在洛州啊。

可她改变不了苏大老爷的决定,这已经是苏大老爷妥协的结果了,如果她执意要回洛州,估计连学也没得上,只能找个家庭教师在家读书了。

那她更接受不了。

苏令徽怏怏的目送着六姐苏念灵的远去,又看见一辆崭新的小汽车滴滴滴的开到了主楼前面,昨晚见过的沈梦州从上面转了下来。有听差殷勤的上前招呼着他,他随手扔出了一块大洋,听差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急忙进去喊四姐苏念恩出来。

苏念恩正在揽镜梳妆,闻言眼波一横,道“让他再等上一刻钟罢。”

听差一怔,唯唯诺诺的走了下去。

沈梦州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进主楼坐着干等和众人寒暄,他含着笑和在门厅下站着的苏令徽打了个招呼,然后饶有兴致的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他今日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身月华如水的浅白色长衫,更显得翩翩公子如玉温润。

苏令徽悄悄踮脚,透过福特汽车的车窗看见后座上放着一大束粉白色的鲜花和一个高高大大的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

上面还用粉红色缎带扎了一个大

大的蝴蝶结。

苏令徽想象了一下气质偏冷的念恩姐抱着那粉粉的礼物,顿时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她回到大餐间里,拿了两片面包,在面包机里烤了一下,用餐刀抹上黄油后,就迫不及待的凑到大餐间的窗前观察着念恩姐和沈梦州的互动。

直到二十多分钟,她又喝完了一杯牛奶后,苏念恩才翩翩出现。她今日穿着一身妃色旗袍,纤细的手指上带着好几枚晶莹剔透的红、蓝宝石戒指,脚下则是一双绑带的高跟黑色尖头皮鞋,涂着蔻丹的手上拿着一只苏绸镶钻手包,显得很是出挑。

沈梦州笑着上前几步,拥了拥她,将花和礼物抱了出来,苏念恩白净的脸上顿时飞出了两抹红霞。

“今日上午我们去看东方大剧院看电影,我让人在那定了一个包厢,这部电影我曾在港市看过,很是不错。”沈梦州心情很好的说道。

“中午我请你去西餐厅吃大菜。”

“哦,对我这样好,莫非是有事想要请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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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万好可怕,要不是有存稿真扛不住啊[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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