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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照片上的样品

作者:格格的指针 当前章节:1220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0:33

苏念恩看见那娇艳欲滴的花上还放着一条精美的钻石手链,便用涂着红色蔻丹的指尖晃晃悠悠的挑了起来,轻笑道。

“确实是有事想请苏小姐帮忙。”沈梦州微微一笑,苏念恩指尖一凝,利落的将手链放回了花枝上。

沈梦洲的脸色未变,依旧笑意深深。

“想请苏小姐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给沈某当回导游。”他眸色浅淡,专注的看着苏念恩。

“这样我想七天的沪市之旅会很愉快的。”

“七天。”苏念恩一怔,这个之前沈梦州可从未提起过。

“嗯,家父发来电报,说希望我早日回港,还有几桩生意要处理。”

苏念恩的眉心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又很快散去,她笑着将女佣唤过来,让她将东西放到大客厅的桌子上,然后回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那沈先生”

“就让我来好好进进地主之谊吧。”

苏令徽趴在窗边看着养眼的两人相携离去,心情好了一些,她多希望四姐能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啊。

只是转头想起了司家,又有些忧虑了起来,不知道苏公馆能不能处理好与司家的事情,她可是听叶妈和阿春说过太多结亲不成反结仇的事情了。

想来想去,苏令徽将最后一口夹着草莓果酱的小餐包塞到嘴里,忽然听见了柳佩珊的声音。

她顿时开心的连蹦带跳的人跑了出去,像一只离巢的小鸟一样扎在了柳佩珊身上腻歪了起来,柳佩珊费了好大劲才把小姑娘从自己身上薅出来。

三伯母唐英也赶忙出来招待,不知为何,她今日格外热情,殷切的领着二人去看刚刚收拾好的房间。

这间原本属于苏念湘的房间位于小副楼的三楼,是整栋楼里面积最大也是采光最好的一间,除了有起居室、卧室和浴室外,还有一间大大的阁楼。

本来答应要收拾出来给苏念灵住,但是唐英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让苏令徽住。

屋子里的各色基础家具和苏念灵房里差不多,但苏念灵那里还多了好几个大衣柜放着四季衣服,各色的玩偶抱枕也塞满了屋子,因此就显得这间套房有些空落落的。

唐英说让苏令徽之后随着自己的心意慢慢添减。

苏令徽紧紧的抱着母亲的小臂,不愿意伸头仔细打量,她逃避似的垂着脑袋,心里很是难过。

柳佩珊一边挽着已经很大只的女儿,一边温言细语的感谢着三伯母唐英,她知道接下来的两年,苏令徽的大事小情就要靠唐英来照顾了,因此也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热情。

唐英笑的很是大方,她拉着手,告诉苏令徽缺什么都和她说,不要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一样的。

苏令徽礼貌的点了点头。

“等明天,你湘湘姐回门时,你们小姐妹又可以好好聊聊了。”

提起苏念湘,唐英喜笑颜开,她不无得意的表示回门和祭祖结束后,苏念湘和赵鸿文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环球蜜月旅行。

“现在可不比以前,以前哪有这些花样。”她捂着嘴笑道。

“不过四弟妹,几个妯娌中还是你有福气。”她朝着柳佩珊恭维的笑了笑,心中有些羡慕,不过她也明白,谁让苏大老爷是豫省的二把手,而她的丈夫只是一个子承父业的富商呢。

但苏念湘的婚事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了,她伸手掩住嘴角的自得。

接下来就是苏念灵了,她必须趁老头子还在的时候,再找到一门好亲事。

还是要让念灵多和令徽一起玩,周二少看起来很喜欢苏令徽,说不定来往之间,念灵就能和周二少交好的朋友看对眼了呢。

唐英对苏令徽笑的更亲热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的三伯母,苏令徽和柳佩珊坐在了起居室的绣花布艺沙发上,苏令徽嘤嘤着把头扎到了妈妈的腰间。

柳佩珊把她揪了起来,没有了刚刚的温婉得体,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

苏令徽吓得一抖,赶紧和她一五一十的说起了这两天的经历,说了林三的死亡、孙豪的从军、赵鸿文的背叛、苏念湘的选择。

又絮絮叨叨的说起周维铮给她的承诺,樊小虎的受伤,钱永鑫发现的翻戏党,白夫人送的裙子,只是偷偷的略过了自己被追逐的部分。

她不愿意让妈妈担心自己。

“你这几天还真是精彩。”

沉默了半响,柳佩珊开口道,神色不喜不怒,但她环住女儿的手臂却越缩越紧。

她望着女儿扬起的小脸,上面是满满的濡慕和信任,看上去还和那个小时候围在她膝头打转咿咿呀呀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可,那个小女孩终究长大了,自己开始面对这个世界,跌跌撞撞地前行。她再也不能将女儿抱在自己的怀里,只能选择放手。

只是保护她已经成为了自己刻在身体的本能,某一刻她也很想像苏大老爷一样,画一个小小的圈子将苏令徽放在里面,让这世间一切的风雨都打不到她的身上,永远在自己的膝下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但她知道苏令徽不会快乐的,对于一些人来说,那个圈子代表着安全和庇护,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那代表着束缚和自我的阉割。

“妈妈,你觉得念湘姐的选择对吗?”

苏令徽还在喋喋不休的追问着,柳佩珊的眼里浮出笑意,女儿就是这个样子,在熟悉的人面前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们能打赢这场官司吗?”

“爸爸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苏令徽像变身成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询问着。在她的心里,苏大太太总能给出所有问题的答案。

可这次柳佩珊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我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没有人能彻底的理解另一个人。”她微笑着告诉女儿。

苏令徽想起蔡大伟看着她眼睛说出的那句话,自己最初以为蔡大伟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可他最后说出的那

一番话却打破了自己对他的印象。

“我们只能尊重他人的选择。”柳佩珊接着说道。

“同时保护好自己。”她紧紧抓住了女儿柔软细腻的手。

“保护好自己,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明白吗?”

柳佩珊的眼睛里闪出了细碎的光芒,里面有着不能言说的痛苦。苏令徽不由得红了眼圈,把头埋进了妈妈的怀里,郑重的说道。

“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到妈妈变小了,小到好像站在了自己的心尖上。苏令徽伸出双手,温柔的搂住了妈妈,从她身上汲取的同时也给予着力量。

时钟滴滴答答的转动着,母女两人的贴心话终于告了一段落。柳佩珊收拾好心情,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干,那就是给苏令徽办理转学事宜。

而一听见这话,苏令徽的神情又蔫吧了起来。

“我不想,我不想。”她哼哼唧唧的说道。

柳佩珊不搭理她了,苏令徽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就悻悻的慢慢止住了哼咛。

“你不是老觉得洛州的书啊、消息啊都比沪市慢一大截子吗?不总想交一些新的朋友吗?不总是说好多你崇敬的知识渊博的先生都住在沪市吗?”柳佩珊这才转头开始慢慢安慰女儿。

“天高皇帝远,你这只小猴要无拘无束的玩上好一阵子了。”她朝女儿暗示性的眨了眨眼。

“!”

苏令徽顿时大吃一惊,惊讶的看着妈妈,一直以来,柳佩珊都管她管的很是严厉。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些最基本的就不用说了,每次,柳佩珊觉得她做的不对时,都会先给她讲道理,再罚她一顿。

她小时候也挨过不少打呢。

“你不怕我闯祸,做错事啦。”苏令徽悄悄的觑着柳佩珊的脸色。

“怕啊,但有什么用呢?”柳佩珊很坦然的说道。

“你十四岁了,我已经把我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了。”

“我对你有信心。”她温柔又坚定地说道。

被妈妈大力夸赞的苏令徽抿着嘴满心喜悦的抱紧了柳佩珊的手臂,她真的好爱妈妈啊。

所以说昨天周维铮问她为什么总是夸赞别人,那是因为柳佩珊经常夸她啊。

她美滋滋的想道。

柳佩珊带着树袋熊一样的女儿乘着汽车来到了约翰大学附中,宁校长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其实昨天苏大老爷就已经递了拜帖,和柳佩珊一起接待了校长,谈定了转学的事宜。

今日不过是带着苏令徽来和校长再见上一面,让她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约翰附中就坐落在约翰大学的里面,占地广阔。这里原本是一个外国巨富修建的花园,环境十分优美,后来被捐出来做了约翰大学的校园,在里面走路的话走三、四个小时都转不出去。

苏令徽坐在汽车上将车窗摇了下来,约翰大学里面修的有柏油路面,可以让汽车通行。她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在国际上也颇有盛名的大学。

她在洛州就读的豫省第一高级中学里面其实各样的基础设施都很齐全。但沪市如今是远东第一大城市,据说连M国的纽约,F国的巴黎都不如它繁华,而约翰大学又是沪市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所以这所学校明显比洛州的学校崭新明亮、花团锦簇的气息。

里面来来往往的学生基本上只有少数人穿着校服,大多数人都穿着自己的常服。有的穿着海军衫和长裤,一派运动风范,有的穿着整齐的西装,看上去很是精英,而走过去的寥寥几位女大学生更是身着旗袍洋装,婀娜多姿,美丽动人,在这花园一样的学校里显得格外惬意。

苏令徽眼睛转了转,终于意识到两所学校的区别在哪里,洛州的学校所有女生的头发都要扎起来,在学校时都要穿蓝衣黑裙的校服,因此看上去灰扑扑的,远没有沪市的活泼鲜艳。

她兴奋的趴在车窗上看的眼花缭乱。

汽车停在了一座小红楼前,苏令徽下车,跟在柳佩珊后面来到了校长室,附中的宁校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他熟稔的夸赞了苏令徽一通,又向柳佩珊保证会将苏令徽安排一个好班级。

最后还直接让听差喊来了苏令徽以后的主管**,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留着中长发,穿着灰色长裙的青年女人。

这位名叫宁春芳的数学**文静的听着校长的安排,听到苏令徽只有十四岁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细声细气的说道。

“我这边是教的是高二年级的课程。”

“是的,令徽在洛州读的就是高二的课程。”校长咳了一声说道,他第一次听到时也很是惊讶,再三确定是高二不是初二。

“那她这学期的成绩?”宁春芳微微的摇了摇头,望着校长。

“按插班的成绩算吧。”

宁春芳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问了苏令徽几个问题,就点了点头,收下了她。

苏令徽被安排在了高中二年级甲班。

因着学校已经开始上了一个多月的课,校长便让宁春芳带着苏令徽熟悉一下校园,并让听差去给她领一套课本,下周就开始上课。

柳佩珊则和校长坐在一起喝茶。

宁老师领着苏令徽在校园逛了一圈,给她大略的介绍着学校里的礼堂、宿舍、操场、仪器室、膳厅、消费部、医务室。

此刻学生们都在上着课,苏令徽听见朗朗的英文声从教室里传来。

她认真的记着老师的话。

“每天早上7点钟到校,7点15分做操,7点45分开晨会,八点钟上课,中午11点半放学,休息一个半小时,一点钟上课,下午四点钟放学。”

“这么早呀。”

苏令徽惊讶的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发现从苏公馆坐钢丝包车跑过来至少要二十多分钟,这意味着她早上要六点钟就起床,哪怕拿一个三明治在路上啃,至少也要六点二十就起床。

不过放学倒是比洛州要早上一个小时。

“不要迟到,迟到是要扣操行分数的。”宁春芳推了推眼镜,严肃的警告道。她这学期刚刚升为高二年级的正**,总管二年级甲班,正想做出一番成绩,实在不希望自己的教室里出现一位娇滴滴的小公主。

“好的,先生。”苏令徽连忙肃容,垂手应是。

宁春芳稍稍的放下了心,点了点头。

“宁先生,能麻烦您给我写一下课本都讲到哪些部分了吗?”

转到了教员室,苏令徽看见桌子上放着听差抱过来的厚厚一摞课本,便诚恳的问道。

“我想先预习一下,尽快的熟悉一下进度。”

宁春芳本来以为苏令徽只是想尽早拿张高中毕业证才跳到了高二年级,此刻听到这句话便有些吃惊。她看了看苏令徽,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了几张卷子。

刚刚在校长室里,她不好驳自己这位本家叔叔的面子,也看出了苏令徽非富即贵,因此捏着鼻子领了人回来。

“这是前几天小测验的试卷。”

宁春芳看了看挂钟,估计了一下时间,说道“你从里面挑一课最擅长的科目,现在做一下,时长半小时,能做多少做多少。”

谈到了学习,宁春芳没有了刚刚的文静,身上闪现出了一丝杀伐果断的气息。

看见试卷,苏令徽顿时跃跃欲试了起来,她仔细的将手中的卷子展开看了一遍,积极的问道“先生,我做完一张后,如果时间没到,还能做另一张吗?”

听到这句话,宁春芳有些探询的看了她一眼。

“能写几张写几张。”她最后说道。

苏令徽点点头,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抽出钢笔,先拿出了数学卷子,刷刷开始写了起来。

从这张卷子来看,其实沪市这边的进度要比洛州的慢一点,但题型要比洛州的变化更多一些。

好几天没做卷子的苏令徽写的两眼发亮,一气呵成。

时间刚过半,她就又抽出了一张物理卷子,宁春芳不由得站起身来,停下在苏令徽课本上勾画的手,拿起数学卷子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宁春芳皱起了眉头,前面的选择填空不提,后边的大题只写了短短的两、三行,但随既她的眉心又舒展开了。

答案全是正确的。

宁春芳放下手中卷子,走到苏令徽的背后,看着她画图验算。

“不错,不错”

她不由得喃喃出声后,又赶紧止住了话音,怕打扰苏令徽。但苏令徽已经完全沉浸到了试题里,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直到物理卷子又做完了一张化学卷子,她抬起头看表,才发现宁春芳站在自己身旁。

“先生”她赶忙站起身来,宁春芳含着笑说道。

“时间刚好。”

“成绩不错”她犹豫了一下,含糊说道。

“好哦”苏令徽点了点头,她其实敢肯定自己都做对了。曾经有班上的同学很崩溃的问她,怎么能确定自己做的都对。

苏令徽却很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明明试卷上的那道题看一眼就能得出一个答案啊。

而她最喜欢数学的一点,就是它足够的单纯,有不变的规律在里面,只要看见规律,就能得出答案。

“扣,扣”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宁校长领着柳佩珊站在教员室门口,看向这个侄女的表情有些僵硬。

“春芳,你领着令徽转完了吗?”

明明只要半个小时的工作,宁春芳硬生生的过了一个小时都没将人领回来,他和苏大太太茶都喝了几道了,实在没话谈了,只好领着苏大太太找了过来。

宁春芳这才恍然回神,脸颊漫上晕红,文气的说道。

“好了”

她把课本放到了苏令徽的怀里,苏令徽吃力的抱着这一摞书,宁春芳欣喜地看着她殷殷的交代道。

“课本都给你标好了,记得要好好预习,每周五我们都要周测的。”

“好的,先生。”苏令徽认真的说道。

“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啊。”宁春芳又不放心的交待道。

“好哦。”

看着宁春芳的态度,柳佩珊望着桌上的写的满满的试卷,嘴角挂上了满意的笑意。

“我找听差送你们出去。”

宁校长唤过来一个跑腿的小子,让他帮忙抱着那摞笨重的书籍,将苏令徽和柳佩珊送上了汽车。

转头发现宁春芳还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由得有些奇怪。

“校长,令徽的成绩不要按插班的算了,按正常学生计入班级总成绩吧。”宁春芳迫不及待的说道。

“好吧”宁校长也看见了铺开的试卷,猜到了苏令徽的成绩应该不错,就点了点头。

“之后,不是还有学业竞赛吗?我再摸摸她的底,不过我觉得她都可以参加的。”平时一直细声细气的宁春芳说话的声音此时也忍不住大了起来,眼中全是喜悦的光芒。

“好是好。”

宁校长犹豫了一下说道,“注意不要耽搁学生的正常休息。”

他知道这些被宁春芳选出参加竞赛的学生都要学的更辛苦一些。

“而且苏小姐已经和周二少订婚了,估计毕业不久后就要结婚。”想起苏大老爷透给他的信息,宁校长补充道。

“这些竞赛对她也没什么用处。”

“订婚了。”宁春芳顿时有些沉默,良久才无奈的叹口气。

宁校长忽然想起自己这位表侄女曾经好不容易订了婚,未婚夫还病死去世了,便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匆匆地走了。

只留下宁春芳唉声叹气,她倒是完全没有想起自己的未婚夫,只是苦恼着刚得来的好学生也不能在学习上发光发热。

时近中午,柳佩珊将苏令徽送回了苏公馆,自己匆匆的又坐着汽车走了。她还要回万国饭店收拾行李,因着这一次采买的东西较多,苏大老爷决定除了路上要用的贴身物品,剩下的直接打包好包一条船运回去。

他们来沪本来就是托着苏念湘婚礼的名头过来的,回去也要三四天的行程,因此明日下午就要上路。

被留下的苏令徽和阿春一起将一大摞子课本放到梳妆台上,环顾四周,心里有些惆怅。

“姑娘,你真的要在这住两年吗?”阿春有些焦虑。

“是的”

苏令徽有些垂头丧气,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阿春。

“没事,沪市也很好玩的。”

“妈妈已经告诉你我要留下了吗?”

阿春点了点头,太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沪市,陪在苏令徽身边,每月再多给她涨三块大洋工钱。一个是回到洛州,月钱依旧,但因为苏令徽走了,她可能就会负责去照顾两位小少爷。

“那你要留下来陪我还是回家去?”苏令徽不舍的望着她。

“我会陪着你的。”阿春毫不犹豫的说道。

“只是你每天白日去上课……”她有些失落。苏令徽还有新的结交的好友,可她睡在苏公馆的佣人房的大通铺里,周围全是不熟悉的乡音,真是辗转难眠。

“阿春,你真好。”

听到阿春要留下来,苏令徽很是欣喜,甜蜜的望着她,忽然又眼睛一亮,直起身来。

“你要不要去上夜校?”

“我知道有一所浦江技术大学的夜校,既招男生,也招女生,只不过是分开授课的。”

“害,哪里有女佣去上学的道理。”阿春不自在的笑了,心不在焉的将垂在胸前的辫子摆到身后去。

“反正父亲母亲走了,只要我不说,他们就不知道。而且你是我的人,三爷爷家的人也不会拗着我的。”

“你只说你想去不想去就行了。”

苏令徽拉着她的手恳切的说道。

“晚上回来太晚了些……”

阿春一瞬间就想出了无数退却的理由,但看见苏令徽望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却没有说出口。

她将手中的课本一本一本的摆放好,珍惜的摸着上面带着墨香的黑色字迹。

“我想去。”

“好,我帮你去办,至于晚上回来的太晚,要不你就睡我这里。”苏令徽环顾了一圈眼前的套房,信心十足的笑道。

“我们把这间房子好好的改造一番。”

“就像家里一样,摆上联排的三个大书柜,再摆上一张大书桌,起居室靠墙边放上一张小榻,你晚上可以睡在那里。”

“这样晚上回来的晚,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了。”苏令徽眨了眨眼睛。

“好哦。”阿春点了点头。

“对了。”

她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白公馆三个大字。

“刚刚太太在,我不敢给你。”她解释道,她知道小姐这几天忙的脚步不停的。

苏令徽迫不及待的拆开,里面是一张有几行龙凤凤舞的字迹。

“至苏七小妹,照片已洗出,无甚线索,今早通知巡捕到鱼饵处,才发现已人去楼空,逃之夭夭。”

跑的这么快,苏令徽的眉尖一簇,又很快舒展开来,跑了好啊,跑了不就说明这伙坏蛋已经放弃了行骗。

她接着看了下去。

“愚兄私以为,该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肥鱼已入网太深,此举恐怕只是转移视线,一两天内便要加急收网。”

苏令徽的眉头又苦恼的皱了起来。

“另附照片几张,望妹能有所发现。”

她抖了抖厚厚的信封,从里面掉落出几张彩色的照片。

为首的第一张照片是她傻乎乎的站在那只巨大烤鸭的旁边,指着烤鸭好像在说些什么,周维铮站在她的身旁,很专注的看着她,俯身听着。苏令徽这才发现周维铮当时竟然和她一样,笑的也有点傻。

阿春凑过来忍不住看了一眼,也笑了。

“怎么拍照也不站的整齐一点。”如今一张照片可贵了呢。

苏令徽鼓了鼓脸,不好意思的看了阿春一眼,阿春憋着笑将照片收了起来。

剩下的几张照片是在贝恩先生的办公室拍的,照片上的贝恩先生一身西装革履,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看上去一副忠厚的精英像,对着镜头自得的笑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骗子。

他身旁的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苏令徽睁大着眼睛仔细看,也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字“纱……机械。”

果然什么都看不清啊,苏令徽有些失落的叹息一声,还是忍不住又仔细的翻看了一下后面的照片。

毕竟这真是好多钱啊,哪怕是租界的一栋小公馆,两、三万大洋便也足以拿下。

苏令徽来回的摩挲着那些照片,仔细的一点一点的观察着,忽然贝恩先生身后放着的一台黑乎乎的机器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着。

黑乎乎的机器占地不小,被精心的放在贝恩先生书桌后的玻璃书柜中。

“有传送带、滑轮”苏令徽吃力的在一片模糊的影子中辨认着。

“看上去像是一台大型机器的模型,技术含量绝对不低。”

苏令徽的心顿时激烈的跳动了起来。贝恩这间被翻戏党精心布置过的办公室,里面的任何东西都肯定有其特殊的意义,绝不会在办公室里放无关的东西。

搞清楚这件模型是什么,说不定就可以弄清楚这位贝恩先生究竟是要卖什么机械了。

而沪市在这个时候买这种高精尖机械的人一定不会很多,一个一个清查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总比现在大海捞针强。

她立即放下照片,抽出纸笔,眉眼带笑地写道。

“至钱大哥,请兄急找一熟悉机械之人,看一下妹在照片之上圈出来的样品,或可找出鱼饵所用之食,再顺藤摸瓜找到鱼儿。”

“另,请兄有任何消息及时告知于妹。”

“令徽留。”

她将短信用信纸封了起来,写上白公馆的名字,殷殷的递给阿春。

“阿春,找个跑腿快的小子,让他送去白公馆。”

“好。”阿春望了一眼神采飞扬的姑娘,点点头,走了出去。

苏令徽激动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恨不得立刻就能收到消息,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了下来,去到大餐间里吃中午饭。

因苏公馆里的主人家比较多,所以除了苏三太爷的有一个小厨房,专门做他的饭菜外,剩下的人都要去公共厨房的大餐间吃饭。

但只是名义上这样,大餐间要照顾众人口味,做饭四平八稳,花样寥寥。

其余各房中午往往会去厨房点几个菜,给上几个赏钱让厨师将菜单独做好,拎到自己房中,或者直接雇一个厨娘,专在大厨房里做这一房的饭食。

没人在意后,大餐间的伙食质量更是直线下滑。

基本上每天只有苏令徽过来捧场,三伯母唐英也喊过她几次,让她到自己房里去吃饭,只是苏令徽觉得去了还要客气应付一番,就婉拒了。

反正她也不挑食,虽然有些烦恼着短短几天已经出现三次的牛肉,但还是皱了皱眉头塞进了口中。

吃着吃着,她瞧着大餐间里没有人,就起身从门口的报刊架上拿过几张报纸边吃边看。

哼,以前妈妈根本不让自己吃饭时看书,而现在,苏令徽得意洋洋的一抖报纸。

她一目十行扫视着报纸上的信息,药品“生殖灵”大卖,购买者络绎不绝。

新引进的M国电影灵肉之合正在国泰电影院热映。

李家的老人死了,请亲朋们于某日到灵堂吊孝。

一行加黑加粗的标语映入苏令徽的眼帘。

“华国人只买华国货!”

“抵制洋货!”

“新闻在哪?”

她嘀咕了一声,将报纸又翻了一个面,翻到第一版,看了下去。

忽然几个大字抓住了她的眼球。

“周维铮、苏令徽经孟天闻、陈水舟二先生介绍,经双方家长之同意,于民国二十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在沪订婚,特此登报,敬告亲友。”

尽管早有准备,苏令徽此时的脑袋还是嗡嗡作响。

她起身走到报刊架前连着翻了好几份报纸,发现最有名气、发行量最多的那几家全都刊登上了。

苏令徽思绪纷呈,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草草的将饭塞进了嘴里,然后烦躁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回了副楼,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我不想,我不想,她在心里怒吼着。

可是,面对这桩婚事,她却一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更何况,面对她的质问,苏大老爷给予的惩罚是她不能承受的。

她会被关在家中,直至出嫁。

如果她绝食,以死相抗,苏大老爷会放弃吗,苏令徽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又觉得希望很是渺茫,老人们总是说自己的性子和苏大老爷很像,都是不肯受人摆布的。因此她明白苏大老爷不是一个会因为威胁而退步的人,他只会更加愤怒的惩罚自己。

难道只能剩下那一条路吗,苏令徽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故事和听朋友们说起的八卦,心中沉甸甸的,有着害怕和迷茫。

不自由,毋宁死,她的脑海忽然冒出了梁先生在《新**记》里的话。

也许还不到无路可走的时候,苏令徽又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明亮的日光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

还有两年时间,说不定哪天发生了什么事,婚事就会柳暗花明。

她躺在床上,戴上蕾丝眼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被人追了一路一样,累的不行。

苏令徽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看了看表,刚刚好睡了半个小时。

她鼓起劲抹了把脸,坐到窗边的梳妆台旁,窗户下的鸟笼里那只小鸟忽然婉转的开始啾啾啾的唱歌,苏令徽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一会,拿起袋子里的鸟食喂了她两口,看着它在鸟笼里上下翻腾着,用尖尖的鸟嘴啄着笼门口。

她忽然心念一动,将笼门打开了。

“你是想出去吗?”苏令徽轻声问道。

那只鸟儿迟疑的望着笼门,一双小巧的黑豆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往笼门口扑腾了几下,又蹲回了细细的鸟架上。

阿春走了进来,看见笼门开着,赶紧关上了。

“姑娘,这可不能打开,这些小鸟不比乡下的雀儿,娇贵的很,自己可不会捉虫子吃,飞出去就要饿死的。”

“我看它是胆小鬼。”苏令徽却认真的反驳道。

“它不是和外面的雀儿一样,有着一双翅膀和锋利的尖嘴,而且还比外面的鸟儿,吃的壮实多了。”

阿春看了看胖成团子的小鸟,忍俊不禁。

“它不知道外面的苦呢,它在这学的那些讨巧逗趣的本事,在外面可用不上。”

苏令徽抿起了嘴,悻悻的展开手中的纸笔,眼看留在此处已经是定局,她要给德兰修女及好友各写一封信。

“老师,不知您是否已得知,我父罔顾我愿为我与周将军之子周维铮定下婚事,暂定于两年之后成婚。”

“我早已决意要深造,结婚实非我心之所向。”

“我与我父争吵之后,其决定将我转至沪市约翰附中读书,我心甚苦,但无力反抗,亦改变不了我父的想法。”

“学生想自该婚约中脱身而出。望老师能有办法解学生之困。”

“另,我会时常与老师通信,汇报学习进度,绝不会放弃学业……”

字字斟酌着写完之后,苏令徽将其装好,贴上邮票,又展开一张信纸,洋洋洒洒的写了起来。

“亲爱的若楠,沪市很好玩,但我父亲给我订下了一门婚约,还让我留在沪市上学,答应带给你的东西只能拖我妈妈转交给你。”

“我不愿意这么早成婚,和父亲大吵一架……。”

“我还遇见了很多新鲜事,你绝想不到我都见到了什么…”

“星星剧组里的话剧演出,恐怕你们要找其他人去当那棵树了。”

苏令徽悲从心中来,她表演才能不好,什么角色都没争取到。好不容易展演的有个儿童剧目里,有一颗会说话的树,不用她做表情,只用她朗诵一段诗歌,她准备了很久,结果还没上台,就再也参加不成了。

“请把你们淘到的新鲜小说

留好,我过年回家再看。或者来信告诉我名字,我在此处采买。”

“若楠,我心里真苦,感觉自己一点都不会快乐了,请你一定要常常和我通信,不然我过年回家一定会上门痛骂你。”

“另将我诚挚的思念带给珍珍、朝芸、凤琪……,请他们也常于我通信,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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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会到晚上11点后哦[撒花],之后一个月都会好好日六哦。

我实在是太喜欢我的封面了,有没有人发现我的小心机啊[求你了],里面有三个小彩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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