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转头看向唐新杰,唐新杰却已经傻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了。钱永鑫无奈的撇了撇嘴,伸手上前接过了电话。
“喂”
“苏伯父,您好。”他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苏令徽猛然醒过了神,两只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钱永鑫。
“您现在在洛州商业银行,钱已经止付了。”
钱永鑫原本严肃的脸色松懈了下来,眼睛扫过了瘫在地上的唐新杰。
“您还带了巡捕过去,把那几个人逮住了。”
他的语调高昂了起来。原来这帮骗子到了分钱的时候,都害怕有人卷钱跑了,因此全都在离银行不远的一个小包房里守着,巡捕房过去封了街,很快就将人逮住了。
搞笑的是,巡捕去逮住了在银行里等着取钱的小黄,面对乌压压的巡捕,他很快就说自己要戴罪立功,将剩下的人一一指认了出来。
“好好,我现在让唐新杰接电话。”
钱永鑫跨步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唐新杰,却窒息的发现他大喜大悲之下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伯父,人晕了,接不成电话了。”
苏大老爷在电话的那头也沉默了,虽然他就是觉得唐新杰肯定三个月内会赔本,还不上这笔巨款,才签了抵押合同,但没想到唐新杰竟能不争气成这个样子。
“好吧,那你们带着令徽快点回来吧。”
他兴致寥寥的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几位报社记者上去咔的给他和几只大大的银箱拍了一张。
“苏老爷,您这真是义举,不仅挽救了一家国货工厂,还抓住了一伙臭名昭著的翻戏党。”
记者热情洋溢的夸赞着。
彭律师上前,将一包红封塞进了
记者的怀里,悄声问道。
“明日能登报吗?”
“您说呢。”记者的笑容扩大“头版,这种爆炸新闻肯定是头版,今晩我们加急重新排版印刷。”
苏大老爷满意的笑了。
柳佩珊坐在汽车里,看着被捆起来的一连串骗子,他们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其中一个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被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国巡捕一把扯着脖子拽了过来。
几根警棍劈头盖脸的打了上去。
挤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顿时爆发出来阵阵喝彩、叫好声。
巡捕们洋洋得意,总是吃拿卡要的他们终于干了一件扬眉吐气的好事。
其中其貌不扬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的经济头子咬牙不语,眼中全是绝望。
全完了,他们这种做局富人的翻戏党一旦被捉住,苦主上下一打点,过不了几日便会押赴刑场,吃枪子去了。
柳佩珊微微的笑了笑,放下了蕾丝窗帘。
时间倒回到苏令徽急匆匆的跑下楼之后,柳佩珊敲响了书房门。
书房里的苏大老爷正和彭律师激烈的讨论着唐家的工厂。
“合同上写的估值是十万块大洋,其实光是那片土地,如今就价值十五万,工厂里面还有九十余袋丝茧的存货,加上机器和大几百名的熟练工人。”
“接手就能开始盈利。”彭律师信心百倍,他们可不像唐家一样还需要找销路,销路会自己送上门来。
“而且,一旦三天后,骗局被揭露,我们就能直接向法院请求接管工厂,只要唐新杰拿不出来八万元的现钱,法院会同意的。”
他对面的苏大老爷却有些沉默,慢慢的在屋子里踱着步,有些忧虑的说道。
“等三个月吧,这样做难免难看,等过了三个月,再名正言顺的接管吧。”他皱着眉头。
柳佩珊推门走了进来,两个人止住了谈话。
“定泽,刚刚令徽和我说了上午过来的那个年轻人被骗的事。”
“都是小孩子乱……”苏大老爷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佩珊打断了。
“钱永鑫是汇丰银行经理的小儿子,熟读法律。周维铮也和他的父亲周将军一起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两人都在沪市的政商界交游广阔。”
她看见苏大老爷的脸难看了起来,便止住了话音,只说道。
“我看他们不是那么傻的孩子。”不会被糊弄过去的。
“而且,你毕竟是做着官呢。”她轻声说道。
苏大老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问道“他们走了?”
“走了,还很慌张呢。”柳佩珊直视着苏大老爷说道。
“小孩子们总是急公好义。”
苏大老爷侧脸,避开了妻子的目光,他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转头对彭律师说道。
“给巡捕房和银行打电话吧,交待银行,不许把止付的消息透出去,翻戏党的花样多,容易打草惊蛇。”
彭律师看了看苏大太太,点头应是。
有了苏大老爷的交代,银行立刻就按兵不动了,接到钱永鑫的电话时,还以为是翻戏党为了打探情况呢。
因此支支吾吾的,不敢惊动对面。
三人放下了心,又打电话帮晕过去的唐新杰叫了个上门医生,喊了他的家人进来照顾他。
唐家人口简单,唐父去世后,便只剩了唐母、唐新杰和一对龙凤胎姐弟,姐姐唐新玲和弟弟唐新白。
这对姐弟已经在外面焦急的转了好多圈,好不容易推门进来看见哥哥躺在沙发上,面色青白,简直大吃一惊。
“学长”
唐新白颤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原来这对龙凤胎也在约翰大学附中上学,因此认得周维铮这位校园风云人物。
周维铮不想再对这个躺在沙发上的蠢货的事情发表意见,因此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苏令徽上前简短的讲了一下前因后果,好在此刻钱已经保住了,这件事就能云淡风轻的提起了。
听到十万块大洋,唐新白和唐新玲也吓的脸色发白。唐父在世时,治家严苛,家中生活并不奢侈,只雇着两个老仆。
他原本是绸缎庄子的伙计,后来因为人聪明能干,又得到了老东家的赏识,辛苦奋斗几十年才挣出来这份家业。
姐弟俩倒是比哥哥争气一些,互相支撑着对方走了进来,还和众人道谢。
“你哥哥在北平上什么学,读的什么专业?”苏令徽好奇的问道。
怎么这么有信心,刚接手工厂就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引进新机器。
“在北平师范大学读书,读的历史科。”唐新玲今年十七岁,她身形健美,皮肤微黑,得知了哥哥干的的糊涂事,脸颊发红,带着一丝羞惭。
“!”
苏令徽长叹一声,看着沙发上翻着白眼的唐新杰简直心有余悸,无语至极。
“那他为什么那么自信自己能够成功啊。”她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门口听完整件事的唐母走了进来,她指挥着女儿将家中的清凉油点在自己大儿子的鼻子下面,又走到了苏令徽面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多谢苏小姐,真的谢谢你。”
“我们明日一定要登门拜谢你父亲,他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唐母本来在生育龙凤胎的时候伤了身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丈夫去世又给她了一重打击,精神也一直萎靡。
此刻听见了这一件惊心动魄的险事后,竟然强撑精神,支应了起来。
“我丈夫生前就提起过苏大老爷,说他是同乡之中极正派的人,一直想要去拜访他。”说到逝去的丈夫,唐母的眼中有了一些湿意。
“没想到后来…”
“我们家承了你们家大恩啊。”她看着苏令徽粉面上浮起的薄薄汗意,有些凌乱的头发,满怀敬意的说道。
苏令徽有些呐呐,她嘴里安慰着唐母,脸上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璀璨的笑意。
我误会父亲了,她开心的简直想要放声歌唱。
父亲只是觉得我们的话没有依据,并不是真的想顺水推舟的吞掉那笔抵押在他那的钱财。
他一定是在核实确认之后,立刻就去银行要求止付了,还逮住了那一连串坏人。
苏令徽的眼神闪闪发光,她扭头看着周维铮,眼睛里充满了骄傲。
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还是不一样的,她乐淘淘的想着。
医生还没来,被母亲狠狠的掐了掐人中的唐新杰就悠悠醒转。
“姆妈。”他虚弱的呼唤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三人,想要爬起来。
“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他感激的说道。
钱永鑫摆了摆手,问道“你没注意到支票是洛州商业银行的吗?”
“我没注意啊,苏老爷肯定不会骗我的。”唐新杰顶着一块被凉水浸湿的帕子说道。
“我只记得上面写着八万元,还盖着许多章了。”
唐新玲攥紧了拳头。
唐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自己做生意了,找个职业经理人吧。”钱永鑫讥笑了一声,看着疲惫的唐母和还有些惊惶的两姐弟,忍住了一腔嘲笑,奉劝了他一句。
地上的小陈面带鄙夷的望了一眼唐新杰,又转头看向苏令徽喊道“好小姐,钱已经追回来了。”
“能不能看在我极力配合的份上”他露出了讨好的笑意,配上他的那张团圆脸,看上去一派真诚。
“让周二少给巡捕房发发话,宽容我一二。”
“我真的是没法子才走上这条路的。”
他看见苏令徽看向他,就倒在地上蹭开了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
背露出来让在场的众人看。
上面纵横交错着深深的疤痕,还有道道大烟管烫伤的痕迹。
“我小时候就是个小乞儿,被偷儿师傅捡回家去。”他哀哀的哭着“没学过其他本事,就会捞这个偏门。”
“我真的是被逼的啊。”小陈痛哭流涕。
晕晕乎乎的唐新杰有些不忍的别开了脸,他们家原本是只有两个老仆,还是他回来后,交际变多才又新找了个听差。
这个听差机灵,干活利落,还懂得很多,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小姐,先生,绕了我吧。”小陈凄惨地大声的喊道。
一直站在一旁给哥哥换湿帕子的唐新玲忽然站了起来,一把将湿帕子摔在了哥哥脸上。她手长腿长,身形矫健,猛地窜过去就踹了小陈一脚。
“饶了你,饶了你我们全家怎么办,要是今天苏家没有发现,过两日你远走高飞,谁来饶了我们?”
“谁来放过我们?”她的声音都有些凄厉。
唐新杰咳凑着揭开了脸上的帕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然之色。
小陈被踹的一抖,但他并没有躲,反而扭着身子往唐新玲的脚下凑,凄然道。
“可唐家最后不还是把钱追回来了吗?而我却要付出一条命啊,唐小姐,我在你家当牛做马了两个月呀。”
唐新玲没想到他主动往自己过来挨打,一时间竟犹豫了起来,脸上青白交加,看起来快吐了。
“别吵了。”
苏令徽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喝一声。
“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法官,没有职责来审判你。”她对小陈说道。
“你做的事情自然有法律来裁量。”
听到这句话,小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上门的巡捕将死气沉沉的他拖了起来,连踢带踹的推搡着他。
他死死的扒着唐家的柜子,眼中涕泪横流,配上他身上那深深的伤痕,一时间大家都侧过了脸去。
“但我们会和巡捕说明你最后举报了那些人,这是你的功劳。”苏令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小陈的眼睛虚虚的睁开了一条缝,最后他沉默的站了起来,跟在巡捕的后面低着头走了。
苏大老爷直到晚饭过后才回到了万国酒店,一进门,苏令徽就扑了过去。
“爸爸”她甜甜的望着苏大老爷,为着自己的误解,心里满是愧疚和敬爱。
“你快坐,那伙人处理好了吗?”她将苏大老爷拉到起居室的沙发上,殷切的给他倒茶,拿点心。
苏大老爷看着起居室里都盯着他的众人,莫名有些不太自在,他看了一眼太太。
柳佩珊含笑看着他。
钱永鑫机灵地站起身来,将苏大老爷好好的恭维了一番,惹得苏令徽哈哈大笑。
钱大哥损人的时候牙尖嘴利,可是夸人的时候也算得上妙语连珠。
周维铮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许多。
苏令徽高兴极了,她听着父亲说着一共逮住了十余个人,其中就包括外国人贝恩。原来他登机只是为了骗唐新杰,装装样子,很快就又从上面溜了下来,跑到银行外面等着。
被巡捕队找到的时候,他正在银行不远的一间旅馆的房间里,和剩余的同伙争抢着钱怎么分呢。
“真奇怪”
苏令徽惊奇地问道“爸爸,他们制作了那么精妙的一个骗局,一环接着一环,怎么这时候却那么松散了。”
“本来这伙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益而已。”
苏大老爷也很是自得,他端起女儿捧上的香茶喝了一口,说道。
“走这种捷径赚钱的人,全是聪明人,但没有心性至坚之辈,反而都贪财好色,只顾得上眼前。”
“钱没到手时,还能装装样子,都是亲亲热热的好兄弟,钱到手之后,好兄弟全变成了抢他钱的人。”
“哪怕之前经济头子已经定好了分成比例,但是这种人自己成天骗人,便时刻提防着别人骗自己,连自己的亲爹亲娘也是不信的。”
“所以内讧不足为奇。”
苏令徽仔细的听着,嗯嗯的点着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父亲。
“爸爸,你说的真好。”
她在起居室的众人之间串来串去,一会给众人添茶,一会又捧来切耗水果和精美的点心,直到柳佩珊看不过眼,才一把将兴奋过头的女儿拉着坐在了琴凳上。
苏大老爷还在和周维铮、钱永鑫两人高谈阔论,苏令徽看着苏大老爷,抱紧了妈妈的手臂,喃喃道。
“妈妈,我好高兴啊。”
高兴能挽回这一大笔被骗的钱财,高兴父亲没有成为她想象中的那种人,高兴自己用的每一块钱都没有沾着别人的血。
柳佩珊摸了摸她温暖的小手,笑了。
“你啊,总是爱乱想,你父亲哪里那么坏呢。”
“他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哪有,爸爸才不普通呢!”
苏令徽皱起鼻子,骄傲地看向苏大老爷。
“他今天可是个大英雄。”
第二天一早,苏令徽就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锣鼓声吵醒了,她迷茫的从被子里面坐起身来,看见身旁的妈妈已经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叶妈在卧室里收拾着东西。
“叶妈妈,几点了,妈妈呢?”苏令徽扒拉着头发,打了个哈欠问道,昨晚她拉着妈妈说了好久的话,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已经八点钟了。”
叶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想着好久都要见不到苏令徽了,她才不会让小姑娘睡到这么晚呢。
“太太在外面待客,唐家老太太领着孩子们过来了,她请了出戏班子,要在万国酒店门外的街口连唱三天,宣传咱家老爷的义举。”叶妈难掩兴奋的说道。
“?”
听见外边有这么热闹的事,苏令徽匆匆的梳笼了起头发,收拾一下就跑了出去。
刚刚出门,她就听见了高昂的吹拉弹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苏令徽趴在窗户上向下看,果然看见一支整齐的戏班子在不远处的茶楼前搭了个彩色的戏台子,高高兴兴的唱着。
周围挤着一圈围观的人,旁边放着的板凳全被坐满了。
她走到楼下的大客厅里,发现门口摞着整整齐齐的二十多样贴着红纸黑墨谢字的各色礼品。
“这也太夸张了吧。”苏令徽的脸有些发红。
但叶妈说这一套吹拉弹唱都是洛州那边的老风俗,说明很尊重很感谢苏大老爷。
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铺的满地的礼品,走进了餐间,让厨子老刘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捡了一盘小包子。
她一边坐在餐桌上美美的吃饭,一边看着佣人们收拾东西。
忽然两道影子投在了她的面前,苏令徽啃着包子呆呆的抬起头,原来是龙凤胎姐姐唐新玲拉着弟弟唐新白过来了。
“苏小姐,你好。”唐新玲爽朗的开了口,今天的她看起来没有了昨日的慌张,显得格外活力满满。
她扯着弟弟往前,想向苏令徽鞠躬。
“昨天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没事”
苏令徽赶紧咽下口中的包子,站起身来,扶着两个人。
“每个人发现了都会这么做的。”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们叫我令徽就行。”
唐新玲顿时愉快的大笑了起来,她一把拉开椅子,坐在苏令徽的旁边。
“我听柳阿姨说,你也转到我们学校读书了。”她很是高兴。
“我们就在一个班里。”
苏令徽睁大了眼睛,惊喜不已,怎么这么巧。
“是很巧吧,我们今日特意请了一天假过来的。”
“其实昨天班里就传来传
去说有一位插班生过来了。“她热情的说道,她的弟弟唐新白在一旁疯狂点头。
“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告诉我和我弟弟。”唐新玲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没有事情,你也可以使唤我弟弟。”她又活泼的补充道。
“不用了,我们还是当朋友就好啦。”苏令徽有些哭笑不得。
忽然她看见苏大老爷领着唐新杰往书房去了,而唐母慢慢的在柳佩珊的陪伴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你哥哥有事要和我父亲谈吗?”苏令徽好奇的问道。
“嗯,他想向你父亲请教一下,怎么能尽快将工厂卖出去。”
“卖了,这可是你父亲留下的产业啊。”苏令徽有些惊讶,昨天她听说这家工厂可是唐父打拼了一辈子才有的成就。
唐新玲的目光黯淡了一些,又勉强笑道。
“这次的事情可把我们家吓坏了。事后想想,我父亲壮年崩逝,剩下的我们都根本不懂得运营工厂。”
“我哥哥勉力一试,也差点被骗的家破人亡。那张八万元的支票被追了回来,可我们交付的那两万元钞票,却只找回了一万出头。”
“所以昨晚我家商量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工厂卖掉,做一个吃利息的人算了。”
“我们家的花销又不大,靠吃利息每年还能有些富裕呢。”
唐新玲微笑着说道,眼中却带着一丝伤感和痛惜。
“只是,工厂里那三百多名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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