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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同行路短情谊深重

作者:格格的指针 当前章节:7321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0:33

“你能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不用再当一个女佣了。”她焦急的说道。

“你的人生会有更多可能性。”

阿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一脸焦急和不舍的苏令徽,笑了笑。

“是的,读书很好,留在这也很好。”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一条很好的路。

“但,我不愿意。”

“是因为要照顾我吗?”

看着阿春坚定的表情,苏令徽很是愧疚。

她环顾了一圈屋子,伸出手去急切地将桌上的摆件往箱子里面装,边动手边雄心壮志地说。

“你看,我自己也可以的。”

阿春看着她一股脑的将桌上的东西磕磕绊绊地放到箱子里,不由得乐了。

她将里面的玻璃摆件拿出来,一层层包上柔软光滑的绸缎,缓缓开口道。

“是的,你可以。”

“所以我之前确实很迷茫,就像你说的这样,你长大了,不是那个爬到树上不敢下来的孩子,越来越不需要我。”

“我应该要去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可读这两个月的书,我虽然字还没有认全,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苏令徽注意地听着,盘膝坐在地毯上学着她的样子,笨拙的将易碎的东西用软布包裹起来。

“读书是为了更加真实的认识到这个世界,找到人生的意义,是为了让我这一生更快乐,更不虚此行。”

“如果我还是庄子里的那个童养媳,我母亲的一生就是我的一生。”早早嫁人,早早生子,每日为了一口嚼谷在地里疲于奔命,然而还是要卖儿卖女才能生存下去。

笑也苦,哭也苦,更痛苦的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苦,只能将希望寄托给漫天神佛和来世。

慌慌张张就是一生,生不知为何而生 ,死不知为何而死。

“像老爷那样一心想着官位和前程是一生,以最后能爬到的位置和拥有的财富来衡量着自己的人生。”将姑娘视做自己的棋子,为自己的前程铺着路。

“像唐小姐、钱少爷那样,明明生活富裕,却非要一次次的趟到与他们无关的浑水中,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但他们却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快乐,这也是人生。”

“还有你,这桩婚事千般好,万般好,独你自己不愿意。”

“那对你来说就不好,不快乐。所以你千方百计的想逃离它。”

听着听着,苏令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直直的注视着阿春,眼中浮现了一丝震惊之色。

“阿春,我从来不知道你想的这么多,这么深。”

苏令徽望着面容平静的阿春,喃喃问道。

“那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还没找到呢,但我知道一点。”阿春笑了笑。

“你对我很重要。”

“是的,留下来会有很好的发展,可留在这里,想到洛州的你,我就不会快乐。”

“可”

苏令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强忍着抽泣,说道

“两年之后,我不会和周维铮结婚的。”

“如果到那时候,这桩婚事还没有转机,父亲还没有改变想法,我会像四姐那样。”她痛苦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我会像四姐那样离开的。”

“我想走的绝不是父亲现在让我走的这条路。”看似花团锦簇,却要她付出自己的心和灵魂作为代价。

“我知道的啊,姑娘。”

阿春环住她,让苏令徽将脸靠在自己的肩头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你的心思早就从你的眼睛里,行动上流露出来了。”

“我就是想到这样的你,才不会快乐的。”这种时刻,无论苏令徽做什么选择,她都要站在她的身边帮助她,支持她。

“可阿春”

苏令徽却艰难的说道。

“你想过了吗,我跑了,你怎么办呢?”

如果她不走,乖乖的嫁给周维铮,阿春就会跟着她到周家去,成为像叶妈妈那样管着一宅内务的大总管,工钱给的高高的,活计却是轻轻的。

她会和苏令徽一起相伴到老。

可如果她走了,阿春不但会失去工作,还会被她的父亲所迁怒。

“那些不确定的事情到时候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而现在,我对我的决定不后悔。”说出这句话时,阿春的神色很是轻松。

“人不能既要还要,总是要有取舍的。”

而一定要陪着苏令徽度过接下来的两年,就是她的取。

“阿春,阿春。”

望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快十年的姐姐,苏令徽抱着她,说不出来话,只能嗷嗷地伤心又感动的哭了起来。

两天后的上午,苏令徽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笔,起身将卷子放到了讲台的课桌上,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提前出教室。

宁春芳正在教室的外面等着她,看见她出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看着她。

“老师,抱歉。”

苏令徽低声说道,本来之前定好的五门科目她都参加,但是现在因为时间问题,她只能参加其中的两门。

虽说学校各个科目都准备的有备选,但还是自己爽约在先。

“这又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决定的。”

宁春芳很是理解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陪着她向外走去。这次学业竞赛在沪市敬立中学举行,该校不允许汽车开进来,四哥只好将汽车停在校门外等待着苏令徽。

“别愁眉苦脸啦。”

看见苏令徽依旧紧皱着的眉头,宁春芳想了想开口道。

“你要离开,是因为周维铮离开沪市了吗?”两人走的时间未免太相近了些,大家都能猜到一些。

苏令徽点了点头,望向宁春芳,眼中全是迷茫。

“老师,几千年来,华国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为什么以前的人们不感觉这是一种错误,一种痛苦和压迫呢?”

听见这个问题,宁春芳一下子笑了起来,她温柔地说道。

“谁说以前的人们不感到痛苦。”

“只是很少人能有表述的机会,被迫沉默着。”

“但不还是流传下来许多爱情悲剧。”

“古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刘兰芝和焦仲卿的孔雀东南飞、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等”

“而就在十几年前我上师范学校的时候,班上的女生还结了社,约定在学校读书期间,不谈恋爱,更不结婚。”

“我们那时候都很害怕结婚,觉得会将我们的一辈子都困在妻子和母亲这两个字眼里。”

“只是后来大家都没有抗住压力,还是走进了同一条河流。”她同期的女生如今也只有两、三个人在正经工作了。

“那男生呢?”苏令徽想了想问道,为什么她感觉周维铮就很乐于接受这桩婚约。

“男生啊,他们也倒霉,往往正在外面读着书,追求着自己心爱的女生时,发现家里已经坐着一个父母为他娶回来的太太,于是鸡飞狗跳。”她的许多位女友因此分了手,也有人始终走不出这迷障,相互折磨着。

“会不会有人一直如一的坚持着自己呢?”苏令徽问道。

“难,太难,家人的压力,社会的偏见。”一时的气话很好说出口,长久的坚持却需要心中一直燃烧着那愤怒的火焰,也让人疲惫。

“沪市的俗话说女儿二十岁还没找人家就要柱大门了。”意思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而男人二十多找不到太太也是不成器的。”

对抗世界是很痛苦的,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

看着苏令徽脸上更加低落的表情,宁春芳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朋友。”

“为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想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什么不是法子的法子。”苏令徽顿时有些好奇了起来,抬脸看向宁春芳。

“她答应了一个男人的求婚,在他快要死的时候。”

“啊”苏令徽大吃一惊。

“后来这个男人很快死了,而戴上婚戒的她既可以不承担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也可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宁春芳笑了笑。

“毕竟她已经变成了这个社会的主流,不再是个异类。”她最终获得了这个社会对她的承认。

“大家还夸赞她忠贞。”她温婉文气的脸上浮现出了讥讽的笑意。

“可这样她就丧失了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苏令徽难过地说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总要有取舍的。”宁春芳的声音依旧纤细,却充满着坚定。

沪市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来人往,苏令徽两个月之前见到的那座气势恢宏的大厅依旧沉默的矗立在那里,注视着下方人们的悲欢离合。

看着面前眼圈红红的苏令徽,月台上钱永鑫的嘴角浮现了一抹苦笑。

“真没想到,短短几天来了两次。”

“两次都是要送别我心爱的朋友。”

他拿出一份墨迹未干的报纸递给苏令徽,笑了笑。

“新改版的第一份报纸送给你这个点醒我的人。”

苏令徽展开一看,报纸的第一版上印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侦探报”

饶是心情沉重,苏令徽也被这个名字逗的一笑。

下面印着一行小字“本报旨在报道社会新闻,聚焦社会热点,不逃避,不隐瞒,不欺骗,只还原最真实的事件。”

“最真实的事件。”苏令徽心有所感,她想起文庙之后,报纸上那些粉饰太平的说辞,想起了隐身在游行大队伍背后的那些人。

“订阅量应该会比以前好上许多。”市面上有许多花月小报,却没有一张报纸是专注于社会新闻的。

“很多人都受够了那些沦为高官富商口舌的大报,它们胡乱颠倒黑白,不让民众们发现真相。”钱永鑫耸了耸肩,轻松的笑着。

“说不定,百年之后,人们也会以为当日的真相真如这些人所言。”

“所以我想记载下来这些事情。”

“一百年后,如果我们的国家依旧存在,我们的后辈可以看看我们的来时路。”他坚定地说着。

苏令徽珍惜的将报纸收了起来,然后从手袋里掏出十元钞票,塞到了钱永鑫手中。

钱永鑫有些不明所以。

“钱大哥,我既然是第一个看见这份报纸的人,也要做第一个订阅这份报纸的人。”

“我要订一年的,然后一年又一年的订下去,直到政清人和,直到所有的报纸都能做到这一点。”她大声的说道。

“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好”

听见苏令徽的话,钱永鑫将那十元钞票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然后郑重的收到了口袋里。

他的身后站着许多人,唐新玲、埃莉诺、樊小虎、范文生等等,都在不舍地看着苏令徽。

苏令徽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和他们一一告别。

唐新玲用力的抱了抱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谢谢你,令徽。”

“希望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会的,一定会的。”

苏令徽也用力的回抱了她。

火车慢慢的开动了,四哥笑着看着苏令徽趴在车窗上大力的和站台上的人挥手。

他一向很喜欢这个世交家的妹妹。

“很喜欢这里的人吗?”他看着苏令徽那恋恋不舍的目光,不由得问道。

“嗯,很喜欢,很喜欢。”直到再也看不见站台上的人后,苏令徽才回过头,认真地说道。

“喜欢这里的人,也喜欢这座城市。”

繁华的南京路,热闹的大世界游乐园,流光溢彩的舞会,那些在这里勤勤恳恳生活着的人们。

那些伴她走过这短短一程的人们。

四哥笑了笑,他的眼下有着淡青色的阴影,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红血丝,但手中依旧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翻看着。

白公馆里的白小月算着时间,看着账本上苏令徽那工工整整的笔记,最终还是没忍住伏在桌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蔡大伟拿着厚厚的一摞膳食票仔细裁剪着,昨日苏令徽到后勤将一年的膳食票都领了出来,送给了他,剪着剪着,他叹了口气。

“还想着我那几个孩子能见见七小姐,沾沾人家的灵气呢。”

棚户区里,小瑞福结束了一天的卖艺疲惫的回到了家里,却看见师父孙石头正在地上蹲着整理着一个精致的货架子。他好奇地走上前去看,只见货架子用上好的楠木制成,刷了厚厚的清漆,连接处用了厚重的铁质合页,边角处还雕着云纹、仙鹤等许多吉祥如意的图案。

打开里面的抽屉,各色工具一应俱全,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铁。

“这是哪来的啊?”

小瑞福看的眼馋极了,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货架子肯定要卖十个大洋往上,不是住在棚户区的他们买的起的。

他原本的货架子是他正式出去卖艺时,孙锤子花了四个大洋给他定做的。只是上次在文庙,他将货架子放在路边,等人散了再去找时,已经不见了。

这两三个星期,他都是在别人的场子里面帮忙,准备等攒够钱再买一架。

“你的。”

孙锤子的嘴角浮现出了笑意,他赞许地看着徒弟。

“我的,怎么会呢?”

小瑞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绕着货架子傻呆呆的转个不停,还是不敢上手去摸。

“苏小姐送过来的,她应该是问了樊家。”知道小瑞福的货架子丢了。

“苏小姐,这怎么好意思。”小瑞福一怔,慌慌张张地直起身来,看向师父。

“就算要收下,咱也得上门谢她一回。”

“苏小姐走了,回洛州去了。”

看见小瑞福的表情瞬间失落了下去,孙锤子笑了笑,他一边将零落的东西收捡到着漂亮的货箱里,一边豪迈的唱道。

“故人一别几时见,春草还从旧处生。”

纵然以后他们和苏令徽可能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但这一段情谊却永远不会消失。

冒着黑烟的列车在华国辽阔的大地上奔跑着,在离开洛州两个月后,苏令徽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踏出火车站时,听见耳边那爽朗热情的乡音,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面容,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苏令徽有些晕晕乎乎地跟着四哥向前走,看见了车夫老周和胖乎乎的叶妈,还有满脸笑意的柳佩珊。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又加快,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妈妈。

闻着她身上那熟悉又安心的沉水香气,苏令徽安心地蹭了蹭,然后还不等柳佩珊将她从怀里揪出来,就站直了身体。

“妈妈,我好想你。”她笑着说道。

柳佩珊原本想环抱住她的双手缓缓滑下,她本以为女儿会掉两滴眼泪,好好的亲近一番,却没想到她竟然表现的很是自持。

“回来就好。”

她看着苏令徽热热闹闹的和家里的佣人们打着招呼,忍不住笑了笑,又有些落寞。

她的女儿苏令徽终于彻底长大了。

和四哥告了别,打着苏家标识的汽车一溜烟的载着苏令徽回到了洛州的苏宅。

苏家大宅坐落在洛州城边上,百年来几次翻新扩建,如今已经煊煊赫赫的占据了半条大街。家里仆人知道今日苏令徽要回来,早早的就将大门打开,各色东西都预备了下来。

苏令徽从汽车上下来,刚走到正堂,就见一颗小炮弹冲了过来,一把钻进了她的怀里。

“姐,我好想你啊。”小弟苏念辉甜甜蜜蜜的说道。

苏令徽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含笑望着另一个悠悠晃过来的身影,一把把他拽了过来,胡乱的撸着他的脑袋,满意的看着总是想装小大人的苏念明破了防。

“好啊,你们两个小鬼头今天没有上学。”

“那怎么不和妈妈一起去接我呢?”她亲密的拥着两个人往偏庭里走。

“妈妈嫌我们碍事。”苏念明不满地说道。

“准是你们俩又干坏事了。”苏令徽一眼就看了出来,毫不留情的点破了小哥俩的伪装。

苏念明鼓了鼓脸,本来今日柳佩珊要带他们过去。但临走时,苏念辉抱着他的玩具箱子不肯松手,死活要带上他这些时日新得的玩具,让姐姐第一时间看到。

柳佩珊好说歹说,他都不肯放手,眼看时间马上要到了,她便决意治治这个脾气倔强的小儿子,起身就走了。

苏念辉这才傻了眼,而另一个被留下的苏念明则是个拱火大王。

就是他起哄让弟弟带上自己的玩具箱子的。

苏令徽开心地望着他们,一一的巡视着苏念明的新玩具,听着兄弟俩在自己耳边争着抢着说起这些天的新鲜事。

在这吵吵闹闹的声音中,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纯粹的安心和快乐。

这昂扬的心情,直到看见晚上回家的苏大老爷才开始回落了一些。

不过今日苏大老爷看着被他来回折腾的女儿也稍觉愧疚,没有再说起婚约之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晚饭。

吃罢饭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看着上面挂着的听风居三个大字,苏令徽和阿春相视一笑,一起走了进去。

听风居是一座小两进的四合院,此刻院子的地面有些湿漉漉的,两个仆佣刚刚用水井湃出来的凉水将地面冲洗过一遍,廊下则摆放着各色时令鲜花,小院四角种着几颗十几年的老树,枝繁叶茂,将小院装点的热热闹闹。

苏令徽环顾了一圈,发现和自己走时别无二致,不由得很是满意。

她迫不及待的走进东厢房,里面摆的全都是桐木书架子,上面堆着满满的书籍,靠窗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台灯和各色文具一应俱全。

她巡视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打下的江山,又穿过院子的回廊,走进了主屋的卧房里。

卧房里的床榻铺着新换的象牙席子,各色摆设擦洗的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摆满靠墙多宝阁的各色娃娃依旧向她眨着纯洁的眼睛,笑嘻嘻的看着她。

苏令徽又走到了主屋右手边的小书房里,那里同样摆着一张大大的书桌,旁边放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是她近期看的书。

苏令徽捞起一本,发现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还夹着一摞白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人物插图和房屋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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