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愿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胀的情绪充斥着四肢百骸。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刚觉得这人或许没那么凶,就被兜头浇盆冷水,等她怵了他那冷硬的脾性,他偏又冒出点难得的温存。
委屈像闷了口柠檬汁,酸意顺着鼻腔顶上来,一阵阵发涨。
她哭得抽噎不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幼猫。
顾识弈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分明的指尖带着点犹豫,正要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时,诸愿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不能再信了。
这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苦得像吞了黄连。
她再也不要被这忽远忽近的好迷惑。哭声越发悲恸,藏不住的委屈顺着呜咽往外淌。
顾识弈僵在半空的手本要收回,见她这副模样,宽大的手掌还是按了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后颈,指尖擦过脸颊时却轻得不像话,一点点蘸去滚烫的泪。
“不许哭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些,喉结在颈间滚动。
他见过诸愿哭过很多次,砸到他脑袋时红着眼圈,擅自闯进他房间时害怕地掉金豆豆,硬要给他上药被拒时眼眶湿漉漉的……可唯独没见过现在这样,哭得毫无章法,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一下下剐着他的心,竟让他也跟着发紧地疼。
偏这哭声半点没停,眼泪反倒流得更凶了。
他真怕她哭出什么好歹,方才的强硬早散了,语气软得自己都没察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我去揍他。”
“别哭了,嗯?”
诸愿怎么敢说是他。只能拼命摇头,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
顾识弈显然也不信,指腹擦掉她新滚出来的泪:“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他语气里的认真让诸愿明白,这事没个说法是过不去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抹脸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顾识弈进宴会厅时,她把指甲不小心嵌进掌心掐出的伤口。
像是找到了蒙混过关的解决方案,诸愿摊开手心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字:【就是这里疼,本来想跟你说的,可你只关心别人,我觉得被冷落了……】
掌心那道被指甲戳破的口子很小,过了这么久,早已结了层浅红色的痂。小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犯不着哭成这样,可字已经打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等他反应。
果然,顾识弈瞥了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娇气。”
诸愿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她想缩回手,指尖刚动,就被他牢牢攥住了,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识弈已经用手机扫了墙上的急救箱二维码,电子屏弹出“已出箱”提示音时,诸愿惊讶地睁圆了眼,下意识想抽回手阻止,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拆开包装,折断碘伏棉签,低头竟真的要给她上药:“不是疼?”
诸愿缩手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他垂眸时认真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触到的碘伏凉意里,裹着他小心翼翼的温柔。
诸愿心里那点翻涌的委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
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些微的酸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顾识弈就是顾识弈,是她先给他贴上“好人”的标签,才会理所当然地盼着他时刻周全。
可是凭什么呢?她顶多算是和他签订协议的合作对象,连亲密朋友都不是。他肯对她好,已经算难得,她又在抱怨什么呢。
这么一想,诸愿皱着的小脸慢慢舒展开来,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松了。
顾识弈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少女,见人不再掉眼泪,眉目舒展:“现在觉得被重视了?”
自我释然的诸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她舔了舔发干的唇,不好意思地朝他点点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顾识弈上完药,又擦掉那点泪珠,眸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回程的车上,顾识弈给章司年发信息:【联系圈内最大的女装模特公司,我要给诸愿铺路。】
对面秒回:【?】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不是最恨走后门?上次我想托你给我合伙人拉个投资,你怎么说的?】
顾识弈理所当然地回:【诸愿是我的妻子,身为丈夫,理应为她提供就业岗位。】
章司年:【……】
【这话说的不像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劳务中介。】
顾识弈:【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章司年:【小的这就为您联系~】
顾识弈看见那个波浪号,嫌弃地皱了皱眉,眼不见为净地按黑屏幕。转头就见诸愿歪着头打瞌睡,脑袋随着车身在道路转弯时晃来晃去,像个没坐稳的不倒翁。
他犹豫了下,轻轻将她再次晃动起来的脑袋托住,小心翼翼地按向自己肩头。
发丝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少女被按住后,往他肩上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舒服的枕头,安心地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而轻柔。
顾识弈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眸色沉了沉。
他并不信少女说的因为手心疼而哭,那哭声里的绝望太真切,联系当时的情景,他更觉得诸愿是怕不能和郑氏签合同,才会那样难过。
因此,他决定自己给她找个更好的公司,这样她就不会再为工作的事掉眼泪了。
翌日中午,诸愿刚睡醒就看见郑氏向梦发来的签约邀请,高兴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
一看信息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而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赶紧回复对方一定会去,然后飞快地爬下床洗漱。
吃过饭,她又立马上楼换衣服。虽然约的时间是两点,可她怕出意外错过,一点就出门了。
抵达向梦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十分钟,在前台签过字,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不消一会儿,诸愿听到脚步声,抬头时却愣住了——来人竟是郑誉。她赶紧站起来。
“阿愿。”郑誉笑着走近,语气熟稔。
两人虽然是同学,但就如她跟顾识弈说的那样,高中时其实只是点头之交。
诸愿客气地伸出手,郑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跟着伸出手,指尖相触即分。
他笑说:“你还是这样。”
诸愿抿唇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郑誉跟她介绍了向梦的基本情况、签约后的职责,以及能享有的福利。说完便留给她查看合同的时间,自己先离开了。
诸愿坐在接待室里翻了翻纸张,她没什么工作经验,上一份合同还是顾识弈帮她看的,并不能判断里面的内容好与不好。
想了想,她把合同拍照发给苏沐,附带信息:【苏沐,你有空吗?可以现在帮我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问题吗?】
苏沐回了个“OK”的表情包,二十分钟后发来一串惊叹:【我靠这合同的福利也太好了吧!他们还招不招人啊,搞得我都想跳槽了!】
得了苏沐的肯定,诸愿不再犹豫,签好字便去找郑誉。
要离开时,郑誉忽然开口:“老同学见面,一起吃个饭?”
诸愿想起昨天顾识弈的诘问,连忙摇头,打字:【不了,家里有人等。】
郑誉的笑僵了下,犹豫着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下次。”
诸愿点头道别,拎起合同袋,脚步轻快地出了向梦。
她绕路去买了杯奶茶,想了想又加了两杯果茶,打算带回去给静姨和顾识弈。
到家后,诸愿先把其中一杯果茶递给了静姨。静姨接过来,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笑着问:“太太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诸愿正是处在和向梦签了合同的兴奋时候,闻言没抑制住从包里掏出合同,高兴地展示给她看,打字分享:【我刚刚和郑氏的向梦签了长期合同,以后我就有工作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盘算了无数次:这一年里,吃喝住行全由顾识弈承担,工作赚的钱相当于纯收入。
向梦给的薪资本就不低,合同期限又有一年,这些收入足够她和哥哥重获自由后,安稳生活一两年。
更重要的是,等和顾识弈离婚,拿到那三成佣金后,她就能直接带哥哥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人生都亮堂起来,仿佛看见铺满阳光与鲜花的未来。
顾识弈一踏进家门,就看见少女坐在沙发上笑,眸光明亮得像嵌了星星。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少女笑起来是这样美的,像朝阳的向日葵,没有了往日的畏缩。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诸愿的高兴收不住,见他似乎心情也不错,便一同分享地打字:【我和郑氏的向梦正式签约了,以后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啦!】
刚跟着进来、打开公文包正摸到模特合同的林正,眼角余光瞥见诸愿打的字,掏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飞快地看向自家老板。
诸愿将打好字的手机屏幕转向顾识弈,指尖悬在机身边缘,等了约莫十秒,还是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她抬眼时,正对上男人徒然冷下来的侧脸——方才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知何时已敛得干干净净,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心猛地一沉,她惊觉自己失了分寸,顾识弈能松口让她出去工作已是天大的让步,自己竟然还拿到他面前晃,简直是捋虎须。
指尖慌忙往回收,手机还没完全揣进兜里,就听见他低声滚出个单音节:“嗯。”顿了顿,又补了句:“挺好的。”
诸愿偷眼去瞧,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让林秘书离开。
那副模样,不像是生气,但要说没气,又总觉得哪里透着股沉郁。
怪怪的。
不过既然顾识弈没说什么,她便统统默认是为她高兴了,刚想咧开嘴角笑,就听他面无表情道:“奶茶糖分超标,以后少碰。”
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诸愿抱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敢打字反驳。
毕竟这杯奶茶钱,还是刷的他给的副卡。只庆幸刚才幸好没把剩下那杯果茶先递给他。
一旁的静姨见状不对,连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圆场:“饭做好了,顾总、太太,快过来吃饭吧。”
——
诸愿是被闹钟吵醒的,一个半月前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日进斗金的日子,今早那阵尖锐的铃声一响,所有幻想都碎成了泡沫。
她几乎是凭着一股“再不起就没钱”的意念,从柔软的被窝里挣扎出来。
她眯着眼睛摸到餐桌旁坐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抬头时,才发现顾识弈正坐在对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利落的阴影,将侧脸轮廓衬得愈发冷硬分明,像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同住了三个月,诸愿早没了当初的战战兢兢。她抓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没承想顾识弈却开了口。
“很累?”
他正用银叉切着盘中的煎蛋,金属碰撞瓷盘发出轻响,语气听不出情绪。
诸愿嚼着包子点头,又赶紧摇头。
做模特就是这样,忙起来能连轴转三天三夜,闲起来又能在家宅到发霉。
前几天赶秋装系列,她几乎没合过眼,今天自然累得够呛。
顾识弈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慢悠悠地说:“有几家做高定的模特公司,半年就拍三组片子。”
诸愿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好事”?可没等她把惊喜的表情摆全,就听他接着道:“你可以考虑换个公司。”
诸愿捏着半个包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终于还是看不惯她抛头露面工作了?!
她赶紧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向梦挺好的,有很多其他公司没有的优势,我还不想换。】
“随你。”顾识弈像是只随口给了个建议,见她不心动,便没再往下说,低头继续用餐。
诸愿暗自松了口气,许是自己多心了。顾识弈这样的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管她这点小事。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诸愿拎着包去了公司。
今天是秋装最后一个系列的拍摄,收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点。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休息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抬头一看,郑誉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杯奶茶,笑着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给你的。”
像是怕她拒绝,郑誉又补充道:“全公司都有份,算是福利。你刚才一直在拍,才没给你拿。”
诸愿接过来,打字:【谢谢郑总监。】
郑誉见她收下,笑得更温和了些:“秋天系列拍完,接下来一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诸愿点点头,正准备道谢离开,又听他问:“你会滑雪吗?”
诸愿不解地抬起头,郑誉解释道:“休息结束后要开冬季新款的拍摄,其中有组滑雪服,不用太专业,但像换刃这些基础动作得会,到时候要拍段展示视频。”
晚上洗完澡,诸愿窝在按摩椅里刷滑雪教程,视频里的人踩着雪板翻飞,看起来似乎也没多难。
她看得心痒,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踩着按摩椅的边缘,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摆动手臂,试着模仿转弯的动作。
刚扭了半个圈,身后就传来顾识弈冷飕飕的声音:“想从这摔下去?”
诸愿吓得猛地回头,就见顾识弈不知何时立在玄关,眼神里带着点生气。
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站在半人高的按摩椅上比划滑雪动作,活像只在悬崖边蹦跶的傻鸟,稍不留意就得摔成八瓣。
诸愿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坐回椅子里。
静姨正好在餐厅摆碗筷,诸愿顺势套上拖鞋,指了指餐桌的方向,比了个简单的手语:〈吃饭了。〉
这个手势简单易懂,她倒不担心顾识弈看不懂,比划完就想溜去餐桌,把这事翻篇。
谁知,顾识弈换了身家居服坐在餐桌另一端,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学滑雪?”
方才看教程时离屏幕太远,她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大,想来是被他听见了。
她老实地点点头,又想起上次他问自己腿上红肿的事,觉得惜字如金的顾识弈既然开口问了,肯定不只是想得到一个点头。
她拿出手机,打字解释:【下个月要拍滑雪服,得做些滑雪动作,我不会,想趁休息日学学。】
“他们不教?”顾识弈的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
诸愿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觉得,既然是工作需求,公司理应负责。
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敲字:【要是我不会,这衣服就得给别的模特了,我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而且她刚才看视频,觉得滑雪好像挺有意思的,能在工作之余学个新技能,也不错。
当然,只看肯定是学不会的,还是要去滑雪馆找专业的教练教她。
刚刚的练习只是她习惯性提前做功课,把不懂的地方列出来写在纸上,免得让教练觉得教个不能说话的麻烦。
顾识弈看完,只淡淡道:“有问题可以找林正帮忙。”
诸愿记着这话,第二天一早就点开林秘书的微信对话框,输入:【林秘书,能帮我找个适合新手学习的滑雪馆和教练吗?我想学习滑雪。】
林秘书回得极快:【好的太太,顾氏旗下有滑雪馆,我联系好后马上给您答复。】
诸愿忍不住夸了句靠谱,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又附了个大红包,备注:【谢礼】。
林正刚想点拒收,眼角余光瞥见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吓得赶紧站起身:“顾总。”
顾识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视线在那个红包上停了半秒。
林秘书心领神会,主动汇报:“太太想学滑雪,让我帮忙找滑雪馆。”
“找到了?”
林秘书点头,把回复诸愿的话重复一遍:“顾氏有亲戚开滑雪馆,找场地不难,我稍后列几个让太太选。”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教练可能得费点功夫,太太不能说话,最好找个能看得懂手语的,教起来方便些。顾总,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本以为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却听顾识弈语气平淡地来了句:“这么麻烦。”
林秘书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他瞥见老板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和诸愿的聊天框上,又想起公文包里那份迟迟没递出去的合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惊得他一瞬间瞪大双眼,又立马恢复。
他硬着头皮,试探着说:“太太胆子小,找陌生人教,怕是要磨合好一阵子才能适应。但刚刚太太说这事挺急的,顾总您滑雪不是拿过冠军吗?要不……就由您来教?”
顾识弈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林秘书观察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继续劝:
“时间这么紧,好教练都得提前预约,我未必能找到合适的。万一找的教练不靠谱,让太太失望,那属下就罪该万死了,恳请顾总帮帮属下,指导太太完成任务吧。”
沉默片刻,顾识弈吐出一个字:“行。”
林秘书简直要喜极而泣,连忙趁热打铁道:“属下刚得知,明天馆内有场滑雪比赛,不如先带太太去观赛,顺便试试雪?”
“可以。”顾识弈应了声,转身离开了。
林秘书大松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沁出薄汗,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以后再不能把诸愿当成随时会被赶走的人了。
——
诸愿没想到林秘书不仅靠谱,效率还高得惊人。
当天晚上就收到消息,说明天上午十点约好了教练,会来万宜接她去上课。
她高兴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
第二天,诸愿看到林秘书拎着一套崭新的粉色滑雪服站在门口,在身上比划了下,尺寸像是量身定做般的合适。她再一次被林秘书的周到和贴心感动。
换好衣服,林秘书才笑着解释:“刚跟馆主联系,说预约的教练正好有场比赛,得等半小时后才能过来,太太要不要先去看看比赛?”
诸愿刷视频时就对那些滑雪高手满心羡慕,如今有机会看现场,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点头答应。
林秘书把她带到观众席的最佳位置。场馆里的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雪粒的清冽气息,诸愿恍惚间竟真有种置身冰天雪地的错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却更甚。
比赛场上,发令枪响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助滑坡,弓着的脊背绷出流畅的线条,雪板切开雪地时扬起的粉雾,像拖着条流星的光轨。
诸愿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名参赛员勾住了。
接近大跳台边缘时,他猛地屈膝,身体骤然腾空。
诸愿望着那如银峰般耸立的跳台,下意识攥紧拳头,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
眼。
只见那人在空中舒展、收紧,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竟是个标准的三周空翻!
雪板稳稳嵌入雪面,只留下两道平行的深痕。
他顺势屈膝缓冲,动作行云流水,计时器定格的前一秒,人已站直了身体,挺拔地立在雪地里。
诸愿长长地松了口气,忍不住为这精湛的技术鼓起掌来。同一时间,场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人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转过身面向观众席时,风雪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灯光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身后雪粉飞扬,像幅刚从风雪里拓下来的画,凛冽又惊艳。
他似乎不在乎裁判报出的成绩,径直朝着观众席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摘下护目镜的瞬间,那双深邃的眼眸撞进诸愿的视线里。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点风雪的凉意,却异常清晰:“试试?”
诸愿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顾识弈!
诸愿被他拉着坐在雪地里时,脑子还有些发怔。
雪馆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耳畔,她眼睁睁看着顾识弈屈膝蹲在自己面前,指尖利落地穿过雪靴与雪板的固定卡扣,动作专注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密仪器。
直到被他半扶半牵地带到雪道上,脚下的雪板碾过蓬松的积雪,发出簌簌地轻响,诸愿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她竟然真的站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而身边牵着她的人,是顾识弈。
她下意识回头想找林秘书,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原本给她请的教练就是顾识弈,还是另有其人?若是后者,自己这么跟着顾识弈走了,放了教练鸽子,对方会不会生气?
思绪正乱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力道,将她的脑袋转了回来,顾识弈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回头。”
诸愿乖乖转过来,就听他又说:“昨天刷的视频,学了什么动作,做给我看看。”
那语气平铺直叙,俨然像个正经教练,奇异地让她生出顺从的念头。
她依着视频里教的零基础动作,试着单脚滑行,再慢慢刹车,一套动作做完,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诸愿有些忐忑地抬眼看他,像等待评判的小朋友。
顾识弈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不错,做得很标准。”
他顿了顿,又问:“想不想试试上雪直接滑行的感觉?”
诸愿戴着头盔,微微歪了歪头,没太明白。
下一秒,他伸过手来,轻轻分开她交握在身前的两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隔着厚实的手套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身体站直,右脚往下踩。”
诸愿脑子里还有些懵懂,身体却先一步照做。
雪板忽然往前滑出一小段,诸愿心头一紧,连忙反抓住他的手,护目镜里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她没法开口说话,只能用力攥紧他的手,企图让他明白自己想停下。
顾识弈的手套被捏得几乎变形,却像是没感觉到手指的疼痛,任由她死死攥着,声音依旧平稳:“膝盖弯曲,往下踩。”
这情形像是赶鸭子上架,雪板已经带着她滑了出去,如果顾识弈不让她停下,诸愿只能咬着牙听他引导。
好在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雪粒的凉意刮过脸颊,脚下的雪道渐渐展开,诸愿内心一阵阵惊呼,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滑了起来!
直到完整地滑完一条雪道,她才停下。一把摘下护目镜,眼睛亮晶晶的,正想回头跟身后的人分享这份欣喜,却发现顾识弈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正站在半山坡偏下的位置。
见她望过来,他唇角似乎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诸愿一时有些怔忡,说不清是该气他悄悄松了手,还是该为自己不仅滑起来还是独自滑下来而高兴。
奇怪的是,心底还有另外一种情绪冲撞着她,像被雪粒砸过,又麻又痒。
有了这次没摔跤的尝试,诸愿胆子大了不少,算是无痛跳过了新人不敢动那关。
又跟着滑了两遍,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基本功,没等顾识弈开口,便试着独自做左右落叶飘。
谁知刚摆动身姿,雪板竟不受控制地朝护栏冲去。
诸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就地摔屁股墩紧急停下都忘了,眼看就要撞上,她吓得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来,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前方伸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拦了下来。
诸愿缓缓睁开眼,透过有些模糊的护目镜,看见身前站着的人穿着黑色雪服,是顾识弈。
他胸口还沾着刚才急冲过来时带起的雪沫,呼吸比平时略重些。
刚才那瞬间的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没出息地一把抱住他,脸颊抵着他冰凉的雪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不敢想,若是真撞上护栏会怎么样。
昨天刷视频时,明明看到过初学者撞护栏摔骨折、被人抬走的新闻。
刚才竟因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就忘了那些教训。
顾识弈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带着点生涩的安抚,语气里难得染上温度:“没事了。”
但那之后,诸愿再不敢轻易尝试,只有攥着顾识弈的手才敢滑行,一旦觉得要失衡,就死死抱住他不放,像抓住救命稻草。
顾识弈也不恼,只是回抱住她,等少女那股害怕劲儿过去,又耐心地一遍遍教她,直到她再次鼓起勇气尝试独自滑雪。
一小时的钟敲响时,诸愿正好完成一套还算标准的左右落叶飘。
她开心地扬起嘴角,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顾识弈看着她,也微微笑了起来:“不错。”顿了顿,又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直到这时,诸愿才听见钟声后播报的时间,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她点点头,正想蹲下身脱雪板,顾识弈却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诸愿迟钝地垂下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利落地替自己解开固定器的卡扣。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雪靴,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不知怎的,脸颊忽然有些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一蓝一红两件雪服撞在一起,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的委屈:“你叹什么气?是不是不耐烦了,不想教我了?”
男生的声音有些冲:“什么叫不想教?你自己看看,学了一个小时,还得我扶着。我花了这么多钱,也想自己滑会儿啊。”
“我第一次学,一个小时没学会怎么了?当初是你说要来滑雪的,我本来想去逛街的!现在叫我来了,又不想教,又不想花钱请教练,难不成让我站一边看你玩?”
男人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徒然拔高:“谁知道你这么笨,怎么教都教不会……”
“好了,走吧。”顾识弈的声音适时打断这场争吵,带着他惯有的平静。
诸愿赶紧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再没回头。
换下雪服,洗过澡,诸愿被顾识弈带到同栋楼的餐厅坐下。
落地窗外是皑皑人造雪山,暖黄的灯光晒在桌面上,驱散了一身寒气。
“诸愿?”
她回过神,原来顾识弈在问她想吃什么,自己却在发呆。诸愿慌忙指了指菜单上的牛排。
顾识弈叫侍应生记下菜单,等人走了,才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没学会换刃,不开心?”
诸愿连忙摇头。
自从刚才差点撞栏,她早就没了觉得滑雪简单的念头,能学会落叶飘已经很满足了。
可顾识弈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那是为什么不开心?”
诸愿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察觉不对劲,总要问个明白。
她拿出手机,老实打字:【你教我,会不会耽误你玩的时间?】
顾识弈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刚才一直低头,就是在想这个?”
诸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低着头,但确实满脑子都是这个。
中午那对情侣的争吵还
在耳边盘旋,她忽然意识到,除了专业的教练,普通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
连答应女朋友的男生都会不耐烦,何况顾识弈本没答应教她,自己一个初学者频频出错,怎么会不令人厌烦。
“不会。”顾识弈言简意赅,见她还是睁着那双写满“不信”的眼睛,他像是有些无奈,补充道,“我很喜欢教人,有成就感。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诸愿惊讶地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她知道有些人确实喜欢“好为人师”,顾识弈这么优秀,教其他人简直是绰绰有余,倒也没怀疑他的话。
下午,换上干洗好的粉色雪服,诸愿再次站上雪道。
顾识弈依旧耐心指导,她想着他喜欢这样,便也放下心来,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热身了两遍,再次上到滑雪道,诸愿想再次尝试独自滑行,刚跟顾识弈表达完想法,旁边就传来一道女声:“这位帅哥,你是教练吗?”
女生指了指诸愿,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我看你教这位女生很有耐心,讲解得也清楚。正好她现在不用你教了,我买你的课,你现在教我可不可以?”
原来是顾识弈在教诸愿时,除非必要,举止绅士,技术又好,竟让人误会是教练了。
诸愿的心猛地一紧,莫名怕他答应。虽然想自己试试,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身边有个人看着,总归更安心些。
可中午才听过他说喜欢教人,他能教自己,自然也能教别人,自己总不能拦着他的兴致。
她站在一旁,指尖悄悄蜷缩起来,看着那女生又问:“帅哥,你一个小时多少钱呀?”
顾识弈的目光先掠过诸愿,在她微抿的唇上停顿了半秒,才落在那女生身上。
就在诸愿以为他会回答“好”的时候,顾识弈揽过她的腰,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教我老婆。”
诸愿怔怔地仰头望着他,感觉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像是要跳出胸腔。
女生走了,顾识弈侧头就看见诸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耳根热了起来,心也慌乱,下意识道:“你就是这样扮演‘顾太太’的?”
诸愿立马回神,原来是为了演戏才说的那句话。
旖旎的氛围快速消散,她收住胡思乱想,赶忙在他手心写下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下次我一定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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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您们陪我走到这一章[抱抱]
今天会有抽奖活动哦,宝子们记得参加~[亲亲]
下章明天见[撒花]
厚着脸皮能不能拜托大家两件事:
①不要养肥好不好,我会日更的[爆哭]
②点点隔壁预收小星星助力开文可以不可以[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谢谢谢大家,祝大家恭喜发财[元宝][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