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诸愿再看,长廊里只剩下顾识弈孤身伫立。
他垂眸瞥了眼腕间手表,眉宇间凝着一丝焦灼,像是在等什么人。
忽然,他似有所感,倏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他眼底的焦灼褪去了些许,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好了?”他迈步走近,声音低沉悦耳。
诸愿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裙摆。
回到包厢时,拍卖会恰巧拉开序幕。
四周陷入昏暗中,唯有下方的展示台亮着刺眼的聚光灯,包厢里只剩她和顾识弈两人,倒比刚才少了几份拘束。
诸愿趴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臂,目光散漫地往下扫。
拍卖师健步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竞价规则。
换做平时,就算不打算竞买,诸愿也会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品,但此刻心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精神,整个人焉焉的。
顾识弈的视线落在她耸拉着的发顶上,眸色微深。
自回来后,少女就像霜打过的花,突然没了先前的鲜活灵动。
“看到喜欢的,就举牌。”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颗白菜想买就买”。
诸愿侧头诧异地看他,顾识弈要送她拍品?转念又
想,这些在她眼里遥不可及的天价物件,于他而言或许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她心里感激这份大方,却不敢真的收。
半年来,她从顾家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但她也没直接拒绝,怕扫了他的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台下,却始终没碰面前的竞价牌。
顾识弈不知她心底的纠结,过了几件,只当是这些拍品都入不了她的眼。
他指尖摩挲着掌心,想到最后一件藏品,她应该会喜欢。
拍卖渐入尾声,场内却不见半分散场的迹象,反而人人屏息凝神,脸上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像是在等待一场重头戏。
终于,两名穿月白色旗袍的的侍者推着一个暗红色丝绒礼盒缓步上台,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一片衣物摩擦的轻响,原本歪斜的身子尽数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相信在场绝大多数朋友,都是为它而来。”拍卖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示意侍者掀开丝绒盖布,“这枚‘山茶密珠’,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盖布滑落的瞬间,背后的巨幕实时映出胸针的摸样,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是真的‘山茶密珠’!传说中用火焰纹孔克珠做花蕾的那枚!”
“孔克珠本就稀有,还带着这么清晰的火焰纹,中间镶嵌的白钻怕是得有好几百颗吧?”
“这设计太惊艳了!山茶花的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听说之前被欧洲王室收藏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诸愿的目光也被巨幕牢牢吸住。
那正是她之前在图录上看到的最后一件藏品,也是顾识弈要送那位清冷女生的“山茶密珠”。
放大看比图录上还要震撼,渐变切割的白钻层层叠叠,仿形山茶花盛放的姿态,花瓣边缘的浅金镀层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光,最中央的孔克珠呈椭圆型,表面的火烈纹随着光线移动,仿佛真的有火苗在其中跳跃,将整枚胸针衬得璀璨又灵动。
难怪要价九位数。诸愿在心里轻叹。
“‘山茶密珠’起拍价一亿一千万美元,现在,竞价开始!”拍卖师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几分煽动性。
“一亿二千万。”话音刚落,第一排就有人举牌,声音急促。
“一亿四千万。”没等拍卖师确认,斜后方就有人直接加价两千万,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价格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人急于拿下,直接数千万地加价,有人步步紧逼,每次只追加几百万,却死死咬住不放。
几个回合下来,价格就冲破了两亿大关。
渐渐地,一些财力不济的竞争者陆续弃权,场内只剩下三方势力还在死磕。
当价格攀升至2.6亿时,又有一方摇了摇头,无奈放下了竞价牌。
剩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竞价牌举得又快又急,“2.8亿”“3亿”“3.1亿”的喊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当价格升到3.3亿时,另一方颓然放下牌子。
众人以为3.3亿已是极限,突然有侍者匆匆走上台,在拍卖师耳边低语了几句。
拍卖师眼睛一亮,高声宣布:“有贵宾委托加价,3.8亿!”
新的厮杀再次上演,只是这一次,双方都变得谨慎起来。每一次加价前都要低声商议片刻,十分钟过去,价格才艰难地爬到3.9亿。
诸愿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识弈不是要拍下这枚胸针送给那位女生吗?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举过牌?
她偷瞄过去,只见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神色泰然自若,仿佛场内的激烈竞价与他无关,半分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最后一名竞争者像是终于撑不住,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以为这枚“山茶密珠”将以3.9亿的价格成交时,诸愿看见顾识弈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夹着的竞价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五亿二千万!”拍卖师的声音瞬间飚到了最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二楼的顾总出价五亿二千万美元!还有没有人出比五亿二千万更高的!”
诸愿猛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向顾识弈。
原来他不是不叫价,只是一直在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刻,一击制胜。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识弈侧过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惊愕的模样,薄唇微启,像是要说什么。
“嗡嗡——”包里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诸愿顺势低下头,从白色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上的“诸世青”三个字,脸色骤然一白。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顾识弈一眼,好在他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恰好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诸愿松了口气,按掉震动,点开短信界面,果然看到诸世青在一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看来顾总是真的宠你,一出手就是五亿二千万。】
诸愿好看的眉毛紧紧蹙起。
诸世青该不会以为,顾识弈这五亿二千万,是为她拍的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另外一个更让她心惊的疑问取代:诸世青怎么知道顾识弈花了五亿两千万?
难道诸世青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顾识弈身边?不,从顾识弈叫价到他发来短信,不过短短一分钟,除非……诸世青也在现场!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诸世青来这里干什么?要揭穿她?
不,不可能,他还指望着她盗取顾家的商业机密,绝不会在这时候破坏。
诸愿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能进入这个拍卖会的,非富即贵,以诸世青的身份,按理说根本没资格入场。
就算他混进来了,也绝无财力竞买任何一件拍品,想必是跟着什么人来的。
或许,只是恰巧知道她在这里罢了?
手机再次震动,诸世青的第二条短信跳了出来:【别忘了我交代的事。不然,现在顾总有多宠你,以后就会有多恨你!】
冰冷的文字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击在诸愿的神经上,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诸愿。”顾识弈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诸愿飞快按黑手机屏幕塞进包里,抬眼看向他。
他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
诸愿愣住:走?
她顺着栏杆往下看,才发现台下的人已经开始陆续离场,拍卖会竟然结束了!
那那枚“山茶密珠”,最后被谁拍下了?
她偷偷观察顾识弈的神色,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半点拍下珍品的喜悦,也没有失之交臂的遗憾。
她不敢多问,只能拿起包,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包厢门,就看见刚才在台上的拍卖师恭敬地站在走廊尽头,见到他们立刻躬身:“顾总,夫人,这边请。”
“夫人”两个字让诸愿脸颊微热,也瞬间明白,是顾识弈拍下了那枚胸针。
也是,在花城,顾识弈的财力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拿下这枚胸针,本就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最后是以多少钱拿下的。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斜前方传来:“等一下。”
诸愿抬眼,只见之前在卫生间遇到的两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位清冷女生的模样。
眉峰锋利,眼尾上挑,英气中带着几分柔媚,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让人一眼难忘。
诸愿在心里暗忖,她和顾识弈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两人都是气场强大的人,一看就是势均力敌的双强组合。
“诸小姐。”清冷女生率先开口,朝她伸出手,指尖涂着冷调的豆沙色指甲油 ,衬得手指白皙修长,“我是兰若清,认识一下。”
诸愿没想到她是和自己打招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旁的顾识弈眉头微蹙,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悦,扫向兰若清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这一幕恰好被放下手的诸愿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愈发确定,那枚“山茶密珠”,就是顾识弈为兰若清拍下的。
她抿了抿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涩意。
这种难过很奇怪,不是因为羡慕那枚九位数的胸针,而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兰若清应该是来和顾识弈一起去领胸针的吧?那她是不是应该识趣地避开?
就在诸愿犹豫要不要离开时,兰若清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我从半年前就看中了‘山茶密珠’,可以……”
“不行。”顾识弈骤然打断她,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说完,他直接牵起诸愿的手,转身就走。
诸愿被他拉着,掌心传来他温热的温度和有力的触感,怕跟不上摔倒,只能快步走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兰若清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
诸愿反而看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背后,一同前来娇憨的女生终于能插上话,连忙安慰道:“清清,别生气了,虽然没得到,但也让顾总多花了那么多钱才拍下来,也算出了口气不是。”
“出气?”兰若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咬碎银牙,“这点钱,你以为顾识弈在乎?”
娇憨女生咋舌,这么多钱竟然还不在乎!那顾氏集团到底有多賺钱?!
兰若清为了这枚胸针,早已下定决心势在必得。
她一直等到最后一名竞争者出价3.3亿才委托加价,等到了3.9亿已是她的极限。
谁知顾识弈隐而不发,直到她以为胜券在握时突然加价,每次都在她的出价基础上翻几倍,逼得她不得不咬牙追价。
后来上头,她直接喊到了六亿,可顾识弈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天灯。
那是拍卖场的最高规则,意为无论对方出多少,他都要拿下,同时也是在告诉她,这枚胸针,他志在必得!
另一边,拍卖师将他们带到了一间VIP休息室。
拍卖会的会长早已等候在里面,见到顾识弈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上来:“顾总,恭喜恭喜。”
会长身旁站着两位穿月白色旗袍的侍者,其中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山茶密珠”的丝绒礼盒。另一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布。
“顾总,夫人,请过目。”
诸愿的目光落在胸针上,呼吸微微一滞。
实物比在屏幕上看着还要光彩夺目,孔克珠的火焰纹在暖光下流转,白钻的璀璨与浅金的温润交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她失神之际,顾识弈拿起那枚胸针,转身面向她。
他的动作温柔,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将胸针别在了她那件不规则剪裁的披肩胸前。
冰凉的金属贴合着布料,伴随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很适合你。”
诸愿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枚价值九位数美元的“山茶密珠”,竟是别在了她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