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愿别哭。”顾识弈的声音绷得发紧,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捣碎,疼得他眼框发酸,“我看裤脚勒得你难受,才悄悄帮你扯下来。下次我动作再轻些,好不好?或者……我直接去给你买束脚裤,这样就再也不会磨到你了。”
诸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指尖抖着飞快比出一串手语:〈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顾识弈心头狠狠一咯噔。
她知道了?
也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他太自以为是,总想着等她身体再好些,再把真相摊开。
可偏偏,每次都是让她自己撞破,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难过。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场团建是我和别人联手策划的。要不是我,你不会发病,更不会躺在这里遭罪。一切都是我的错。”
生怕她下一秒就比划着让他走,顾识弈急急打断她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这么坏,你不喜欢我是应该的。但是愿愿……能不能别赶我走?就让我守着你,好不好?”
他想说,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就走。
可这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不愿,不愿意她身边站着别人。
诸愿怔怔地看着他,滚落的眼泪倏地就停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她和苏沐下车时,看到的那家金碧辉煌的团建酒店,竟是顾识弈为了见她,砸下重金布置的局。
原来那个“幸运员工”,是她自己!
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她想哭,却又觉得喉咙发涩,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怔怔地看着他。
翌日傍晚,诸贺刚推开病房门,便撞见诸愿横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
旁边的陪护椅上,顾识弈正低着头削苹果,果皮被他削成一条匀整的螺旋,不断地往下垂落。
他切下一小块果肉,用叉子叉起,递到诸愿嘴边。
两人靠得极近,气氛平和又融洽,反倒显得他这个推门而入的人,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他微微吃惊,但两人淡定自若的显得只有他很奇怪。
诸贺轻咳一声。
诸愿像是被惊到,猛的抬起头,看清来人是他,耳根瞬间泛红,慌忙抬手推开顾识弈递来的苹果。
顾识弈循着她的视线望过来,指间的叉子顿了顿,随即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妥帖:“贺哥。”
诸贺挑了挑眉,有些稀奇。
从前这人看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敌意,哪怕是在M国低声下气求他让他看一眼诸愿,也不过是喊一声“贺总”。如今倒是转了性,竟肯这般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贺哥”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转向诸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诸愿指尖微动,比划:〈不疼了。〉
诸贺点头,说着,“我帮你洗头吧。”便挽起了袖子。
诸愿的心猛地一跳,飞快地瞥了顾识弈一眼,才强作镇定地比划:〈已经洗过了。〉
诸贺挽袖子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识弈身上。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终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诸贺了然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妹妹。
少女正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饿了吗?晚餐应该快送来了。”
诸愿连忙点头,又忍不住看向顾识弈。
后者立刻站起身,对诸贺颔首道:“贺哥,我有点事,先回家一趟,晚点再过来。”
这下,连诸贺都有些意外了。
顾识弈守着诸愿,向来跟守着稀世珍宝似的,寸步不离,今天竟然主动提出离开?他心里的那点猜测,倒是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理由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晚饭送到后,诸贺将筷子递给诸愿,自己也拿起一双。
刚吃了一口,就察觉到对面的少女没动筷子,只是咬着筷子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全是诸愿平日爱吃的口味。
“怎么了?不喜欢?”
诸愿连忙摇头,指尖飞快地比划:〈喜欢吃的!〉
诸贺放下筷子,心知她这副模样定是有话要说,干脆开门见山:“有事?”
诸愿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斟酌着,指尖缓缓动起来:〈我失忆的时候,一直觉得顾识弈他……并不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哥哥。见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诸愿的脸颊微微发烫,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诸贺无奈地又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这样,正好。五月协议就到期了,你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从此两清,各不相干。”
诸愿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诸贺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下一秒就见少女急急忙忙的比划着,指尖都带着点慌乱:〈不是的,我现在才发现,我之前都误会他了。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很喜欢我。〉
诸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丫头,终究还是被顾识弈的手段哄住了。
他心里有些不爽,却也清楚,感情的事,旁人再怎么阻拦,都是无用的。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才慢悠悠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比划着:〈顾识弈说,我之前在万宜亲手种了一株山茶花,今年十月份就要开花了。〉
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偷觑了一眼诸贺,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是我亲手种下的,要是看不到它开花……是不是太亏了?〉
言下之意,五月就离婚的话,她就看不到十月那株山茶花绽放的模样了。
诸贺差点被食物噎到,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故意板着脸,故作沉思了片刻,才点头道:“嗯,确实挺亏的。”
在诸愿期待的目光里,他缓缓开口:“那你就去跟顾识弈说,把那份协议解除了。”
〈他已经跟我说过了!〉诸愿下意识比划出手语,比划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狐疑地看着诸贺,指尖动了动:〈哥哥,你不是一直都讨厌他吗?〉
诸贺舀汤的手一顿。
他自诸愿失忆后,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对顾识弈的半分反感。
她会这么问,只有一个可能——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
他将盛好的汤碗推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温柔的能溢出水来:“傻丫头,哥哥只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往前跑,去追你想要的幸福。
诸愿捧着温热的汤碗,眼眶倏地就红了。
原来,哥哥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阻止她。他只是以为她不喜欢顾识弈,才会对顾识
弈摆脸色,才会处处替她设防。
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对着诸贺认真地比划:〈哥哥最好了!我最喜欢哥哥!〉
诸贺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晚上八点,顾识弈像是掐着表似的准时回来。
诸贺陪着诸愿又玩了两把贪吃蛇,便识趣地离开了。
诸愿这才彻底相信,哥哥是真的不讨厌顾识弈了。
一周后,诸愿终于可以出院了。
收拾好东西时,顾识弈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愿愿,陪我回万宜吧。”
诸愿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指尖比划着:〈哥哥不会同意的。〉
“我们又不是未婚同居。”顾识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领了证的,以后本就该住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循循善诱:“你离开快半年了,静姨每天都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她那么想你,你就不想她吗?”
诸愿的心动摇了。
顾识弈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也很想你。如果你回了贺哥家,我就不能随时看到你了。”
少女的心彻底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诸贺就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了。
他拎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朝卫生间的方向喊了一声:“愿愿,好了吗?可以出院了。”
顾识弈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贺哥,愿愿说,要跟我回万宜住。”
诸贺的眉头骤然拧紧,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卫生间的方向。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妹妹躲在里面,迟迟不肯出来。
他没理会顾识弈,只是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愿愿。”
诸愿缩了缩脖子,哪里还敢再躲。
平日里,她被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可只要诸贺沉下脸,她就会立刻怂成一只小鸡崽,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挪出来,想扯出一个笑容缓和气氛,可对上诸贺那双带着温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
目光不经意间对上顾识弈,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答应过我的。
没等诸愿做出任何反应,诸贺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语气冷硬:“跟哥哥回家。”
顾识弈站在原地,眼神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不信诸愿会跟诸贺走。
她向来言而有信,答应了他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诸贺拽着诸愿的手腕,径直朝门口走去。
少女耸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回,乖乖地跟在诸贺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