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4.
等到帕维兹从房间里出去, 阿那亚和阿帕才从藏身之地悄然出现。
眼前的希琳比起初见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她歇斯底里地摔打着房间中一切可见的装饰,试图借此抒发心中无可言说的愤懑。
阿那亚忧心地看着希琳:“希琳, 你现在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希琳哭红了眼角,绞着手中帕子止不住啜泣:“我要出去!阿那亚,我要出去!”
“我想知道我的父王, 我的兄弟姐妹他们究竟怎么样了!”
595.
在阿那亚的帮助下, 希琳在月色下逃出房间, 潜入王宫最奢华的那座宫殿。
连血污都没有清洗掉, 精巧的编织地毯如今被血渗得漆黑,从中可以窥见在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怎样残忍的事件。
藏在廊柱之后,听着往来仆从密谈:“王与诸位殿下欢宴, 却在分享过希琳公主所献蜜糖后毒发。王子帕维兹封锁了王宫, 下令让我们将尸体藏于地下。”
“嘘,那已是先王咧!”一旁的仆从向他挤眉弄眼,语气中带着嘲讽,“现在我们的王是帕维兹。啊!伟大的王, 伟大的帕维兹拉万,他摘取了预言的果实, 成为了这沙漠城邦万事不移的王。”
“噤声!”一名仆从突然嗤笑, 拖长音调模仿传令官的语调, “凡世荣光归于帕维兹拉万, 那预言中注定统御黄沙与绿洲的万王之王——至于我们?”
他踢了踢脚下染血的银酒壶, “不过是替新王擦洗宝座的抹布。”
“哦, 凡世的宠儿, 我们那可怜的希琳公主, 如今应是像鸟儿一样哭泣, 如今应是像玫瑰一样娇弱。”他们谈论着,像欣赏故事一般对其中的人物命运点评唏嘘。
对于他们这样出身奴隶的底层仆从来说,无论是谁做王,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桩笑谈——毕竟对蜷缩在阴影里的蝼蚁而言,王座上流淌的是蜜糖还是毒血,从来都无关紧要。
596.
听着仆从的调笑,希琳精美的甲片深深的扎进掌肉,血珠顺着皮肤滴落,最后与地上的血污相融。她齿缝间渗出的名字裹着剧毒:“帕维兹。”
语气中饱含着怨毒,就像是沙漠中择人而噬的毒蝎,誓要将尾钩的毒刺深深扎进仇人的心口。
跟随着仆从的身影,他们来到王宫的地下室。
这里躺满了三百余具尸体,摇曳的烛火将死者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圆睁的双目仿佛在无声控诉着如今王座上那位的罪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着地底渗出的潮气,令人作呕。
仆从慌乱中将最后一具尸体抛入尸堆,连门都来不及关上便仓皇逃窜。铁门在阴风中吱呀作响,仿佛亡魂的叹息。
597.
借着摇曳的烛火,希琳凝视着地下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仆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他们分享过希琳公主献上的蜜糖,于欢笑中毒发。”再想到帕维兹在她房中的猖狂模样,心中被恨意填满。
“我要复仇!”她对着阿那亚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冷静,希琳!”阿那亚试图拦住她,“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如何复仇?还请我们静静思量。”
可被仇恨冲昏了大脑无法平静,希琳再次回到房间,轻敲门扉告诉守卫,她要见伟大的帕维兹拉万王。
许是被希琳的顺从蒙蔽,或是被帕维兹拉万这个称号取悦,帕维兹再一次前来与她相见。
“凡世的宠儿,我心爱的王后,你终于想通,与我共享这片荣耀。”他进入房间对希琳报以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么激动,你不知道我的眼看到了多么广袤的前景。现在的我忍不住向你诉说我的愿望——”
可帕维兹再也没了诉说的机会,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鲜血从他的掌心流出。
希琳冷静地拔出匕首,向帕维兹报以疯狂的笑。
“当你借我之手下毒谋害父王与诸兄长,便应预想到今日的结局。我曾向伟大的赤王与镇灵之母发誓,绝不会放过我的仇敌!”
“不!不是!”帕维兹痛苦地哀嚎,双手抓向希琳,展现着临死前的疯狂,“你竟敢!不——”
没人知道他的未尽之意,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愤懑,总之他死在了登基的前夜。
希琳站在血泊中,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与无尽的空虚。
598.
阿那亚担忧地看着希琳,心想她大仇得报,如今应该平静。
但眼下的一幕却让她呆愣原地,希琳将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心口。
“抱歉。”她哭着说,眼神看着阿那亚,“很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一幕……真是狼狈啊。那时就应让你离去,不再看到我这狼狈的模样。”
简安了呀,手忙脚乱的在菌帽中翻找着止血药物,她试图抬手阻止,但却因为失力,手臂也抬不起,只能晃动着脑袋示意她停下来。
“不要再做徒劳之事,这匕首上我抹了见血封口的蝎毒,无人能够逃脱死亡。”她的话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低,“是我的蜜糖害了父王与诸兄弟,若不是我所进献,他们不会毫无防备喝下,这是我的赎罪。”
希琳闭上双眼,阿那亚扑过去看着她的尸体,心头充满悲伤。
这时她突然听到钟表的滴答声响,指针走动一圈,阿那亚目及所见便陷入黑暗。
599.
阿那亚晃晃悠悠地从软垫中醒来,扶着巨大的菌帽看向眼前明媚的少女:“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居尔城。”少女有些惊奇地看向阿那亚,“蕈兽竟然会说话!”
少女是凡世的宠儿,居尔城的明珠希琳。
“凯旋的英雄被父王召回,烦闷的我于城外漫步,在树下发现了沉睡的你。”希琳笑着用葱白的指尖轻点阿那亚的菌帽,眯着眼感受着回弹的手感,“伟大的镇灵之母保佑,这真是神奇,竟能遇到会说话的蕈兽!”
她吩咐仆从为阿那亚送来甜点,将枣椰蜜糖喂进阿那亚的口中:“明明才见面,我总觉得与你相识已久,我想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朋友!”
600.
阿那亚向她询问,有无见过阿帕。
希琳却是摇摇头,直言找到阿那亚时,周边只有她一只生物。
可就在阿那亚那说出“阿帕”一词时,卧室中开满帕蒂莎兰的花盆突然轻轻一晃,从中探出一朵新生的花。
“阿帕!”阿那亚惊喜的呼出他的名字,不可能记错,这是阿帕元素力的气息!
在阿那亚期盼的目光下,新开的帕蒂沙兰缓缓舒展着花瓣,从中钻出一只冰蓝色的骗骗花。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重逢的友人,阿那亚惊喜地询问。
阿帕却是摇头,直言他也不知道发生何事。
在希琳讲述的故事中,如今的花神陷入沉睡,赤王派伟大的镇灵之母找到人类的王建立居尔城。眼见如今还未到回去的时候,阿帕也已找到,于是她们便暂时接受了希琳的挽留。为了搜寻信息,在这城邦住下。
601.
夜晚跟希琳偷偷溜出王宫,她们来到街上闲逛。
一阵闷响引起她们注意,循声望去却只见高傲的侍从正用手中长鞭鞭打着一名身形瘦小的奴隶。
奴隶身上鲜血淋淋,鞭痕纵横交错,放眼望去触目惊心。
阿那亚看不过去,打算上前解救奴隶,却被希琳拦住。
她语气好奇:“你为何要上前拯救一个奴隶?”
“因为他同样是一个人类。”阿那亚同样不解,耳边的鞭笞声仍旧传来,“这是一种剥削与压榨,他的行为是错误的。”
话罢不再理会希琳的阻拦,阿那亚甩出风球,将侍从击晕。
看着鞭打自己的侍从倒下,奴隶脸上却没有显示出惊喜的神色,反而是万分惶恐。他跪倒在侍从身旁,不停的磕着响头,请求侍从的原谅。
阿那亚满心不解,回头看向希琳:“我明明将欺辱他的人类击倒,却为何他仍是这副模样?”
看着不解的阿那亚,希琳长叹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对面前的蕈兽解释人类王宫的奴隶与主人。
奴隶依旧在原地不停的磕着响头,额头满是鲜血也依旧不停。
一行人都没有了继续闲逛下去的兴致,于是直接回到王宫草草睡下。
602.
第二天一早,侍女便敲响卧室的门,向希琳禀报奥尔玛兹王下令召见她。
出于莫名的担忧,阿那亚与阿帕藏于花坛,偷偷跟随上去。
“基斯拉,我骄傲的义子,今日叫你前来,是为了表彰你在前些日子的战役中建下的功绩。”年迈的奥尔玛兹王拍着一个青年男人的肩膀,满脸骄傲。“你为我击败了九十九座青铜铸就的城邦,又为我俘虏了九十九位通晓星空之理的贤者。”
“今日我便赐予你帕维兹之名,意为‘长胜之人’。愿你如名字一般长胜不败,为居尔城开辟万世的伟业。”奥尔玛兹豪爽笑着,随即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希琳。
“我最宠爱的女儿,居尔城的明珠。预言曾说过,你将与一位伟大的英雄相爱。今日我便应预言所说,将你许配给帕维兹。”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脸上全是满意。
帕维兹一脸喜色,想到预言中所提到的“希琳将独占其父的王国“,顿时满脸喜色,热切的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眼神中满是独占的疯狂。
但希琳却是一反常态地看向奥尔玛兹,一口回绝了这次的赐婚:“不,父王,我不愿意!”
她指向帕维兹:“那是个自私自傲的莽夫,女儿绝对不会嫁予他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得时候总感觉这章能唱起来,是我印度电影看多了吗[狗头]
还有这几天一直在循环《利露帕尔金曲》,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