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
希琳的故事很长, 也很短。
长到足足有十几年,短道只局限于这一方高塔。
她与帕维兹的婚姻从未幸福过。那个自大鲁莽的男人,眼中只有征服与游猎, 对她却始终漠不关心。
新婚时的冷落,不过是漫长苦难的开端。
渐渐地,帕维兹身边的女人如过江之鲫, 来了又走。希琳开始怀疑, 自己从小到大坚信的那个预言, 是否真的会实现。
直到有一天, 她再也不需要怀疑了——第二则预言以最残酷的方式应验。
“你的血亲将得享甜蜜的终局”,这句话在宴会上化作了掺着蝎毒的蜜糖,夺走了她父王和所有兄弟姐妹的生命。
恨意在她心中疯长。
她恨那个洋洋得意的男人, 恨那个踩着至亲鲜血登上王位的恶徒!
而她自己, 却只能看着一切而无能为力。被囚禁在这阴暗的高塔之中,眼睁睁看着仇人戴上王冠。
“阿那亚……”希琳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相信那个预言……”
她抬起枯瘦的手, 月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希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
阿那亚紧紧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那纤细手腕下微弱的脉搏。曾经那个会与他一同在月下起舞的希琳, 如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仇恨。
靠着仇恨撑着最后一口气, 成为了被终身囚禁在高塔的“活死人。”
635.
又是一个月夜, 希琳枯坐在窗前, 望着那片她已许久未能踏足的花园。月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她的脸上, 照亮的却是连她都不敢直视的恐怖面庞。
突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那个声音像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帕维兹的脸出现在门口,带着与毒杀她亲人那晚如出一辙的狂喜。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兴奋的光,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
“我亲爱的王后,”他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蜜的毒药,“该履行你的职责了。”
希琳想要尖叫,想要反抗,但长期囚禁的生活早已榨干了她的力气。她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被一次次凌辱,坠入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像一头牲畜般被圈养在这里,被迫不断孕育子嗣。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对她灵魂的新一轮凌迟。
636.
“孩……子!”希琳用尽全身力气扯住帕维兹的衣袍,枯瘦的手指关节泛白,“你把我的孩子…….都送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记不清帕维兹从她身边带走了多少个孩子。
最初,他还会假惺惺地说“你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照顾孩子”,后来连这样拙劣的借口都懒得编造。
希琳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刻骨的恨意在燃烧。
帕维兹却只是冷笑一声,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攥的手指:“一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伟大的镇灵之母给了我启示,从今往后,我将如同天边的太阳般永恒高照。”
或许是太久无人倾诉,面对奄奄一息的希琳,他竟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国度。在那里,没有贫困,没有奴隶,每个人都能通过劳动获得应有的报偿……“
希琳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在她听来不过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帕维兹被她这样的眼神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总之我要铸造一个伟大的王国!而你生的那些孩子,就是我铸造王国的基石!”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再次闭合。
门再次闭合,希琳孤独地躺在床上,看着漆黑污垢的天花板愣神,任由泪珠从眼角滑落。
637.
希琳的噩梦从未停止。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与孩子们产生了某种可怖的共鸣。那不是血脉相连的温情,而是一种扭曲的精神联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孩子正在承受的痛苦。
她能够感受到无数鞭子在她身上鞭笞,感受到永无休止的疲惫与劳役。
最可怕的是那些声音,那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哭喊:
“为什么要生下我们?”
“既然注定要成为工具,为何要让我们诞生?”
“去死……去死……去死啊!!!”
听着这些传达灵魂的声响,她瑟缩在阴暗的高塔无助流下泪水。
“是啊……为什么呢……”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
月光透过铁窗,照在她枯槁的脸上,那张曾经明媚的脸庞如今布满泪痕与皱纹。
“伟大的镇灵之母啊……”
希琳突然仰起头,对着虚空发出凄厉的质问。她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惊起一群沉睡的蝙蝠。
“如果生命注定是场苦难,为何要让我降生?为何要赐我那三则预言?为何要给我希望又将它碾碎?!”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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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许镇灵之母对她仍怀有一丝悲悯,最终还是回应了她的祈祷。
又一次婴儿的啼哭后,她看到自己诞下的那个孩子——不是镇灵,而是一名人类!
如同母虎护崽,她这次发疯般地厮打咬伤一切试图接近他夺走孩子之人。帕维兹再次被惊动,来到高塔后厌恶地看了眼形容枯槁、神情疯癫的她,挥手令其他人退下。
“没有任何价值的人类孩童,”他冰冷地打量着两人,“便留给她吧。”
“希鲁伊——”她拍打着怀中啼哭的幼子,为他许下一个充满期盼的名字。
希鲁伊,在沙漠人的语言中是“尚未断奶的幼狮”。她希望自己唯一留下的孩子能够如同雄狮般健康勇猛。
也希望希鲁伊这只幼狮成长为雄狮后可以将那虚假的“常胜之王”打倒。
可还没等到幼狮长大,希鲁伊刚刚开始叫出第一声“妈妈”,帕维兹又来到了这座高塔。
他一直笃信着预言,义正言辞:“按照伟大的阵灵之母预言,你怀中的孩子将为王土蒙上恶兆。为了居尔城,我要将他送走!”
她无力反抗,只能看到帕维兹再次夺走了她的孩子。
在那之后,希琳便失去了她的小狮子。
她的希望、她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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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希琳看着自己早已枯槁的手臂,气若游丝,仿佛每个动作都要花尽她全部的气力,“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月,我一直被困在这座高塔,直到今日看到了你们。”
听到希琳的遭遇,阿那亚出奇地愤怒。
她示意阿帕将希琳带走:“希琳,不用担心。我会让帕维兹为肆意玩弄生命付出代价,也会为你寻找到失踪的希鲁伊。”
“所以我亲爱的朋友,请你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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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那亚话音未落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阿帕和阿那亚立即护在希琳床前,警惕地盯着门口。
“谁!”阿帕厉声喝道。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头戴黄铜面具、手持染血长剑的男人踉跄着闯了进来。他浑身是伤,铠甲上布满裂痕,却对阿帕的质问充耳不闻。
当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病床上的希琳身上时,手中的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母……亲……”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阿那亚从未听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呼唤,那黄铜面具下的眼神,负责而又悲伤。
他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路。
“妈妈!”男人扑倒在床前,颤抖着握住希琳枯瘦的手。
听到呼唤,希琳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当看清来人时,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希……希鲁伊……”
她想要抬手抚摸儿子的脸庞,却在触碰到冰冷面具的瞬间,手臂突然垂落。黄铜面具“铛“地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一张与希琳有八分相似的俊朗面容。
“妈妈!妈妈!”希鲁伊发疯般地抱起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回来了啊妈妈……求求你睁睁眼……看看我……”
泪水顺着他染血的脸颊滚落,滴在希琳早已失去生气的面容上。
“是我来晚了……妈妈……是我来晚了。”他抱起希琳的尸体,没有去管在一旁的阿那亚与阿帕,“你放心,我会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641.
在希鲁伊抱着希琳迈出高塔大门的那一刻,阿那亚的菌帽中传出一声钟表的滴答声响。
“滴答、滴答。”
时空转换,一片黑暗,而在金字塔遗迹中的几人也再也看不到之后发生的事情。
642.
“刚刚所出现的那些场面……”希琳不可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是……我?”
上面的那个“希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如果当时的自己接受父王的赐婚,那这将是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帕维兹,帕维兹,帕维兹!”希琳攥紧双拳,眼光中露出熊熊怒火,“无论这件事情现在是否发生,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次的比赛我非赢不可。这次居尔城的英雄必须是我!”她看向居尔城所在的方向,“无论如何我会将你所想要的、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一一夺走,让你像条濒死的鬣狗般饱受折磨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太忙了,抱歉,来晚了,呜呜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