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
于是阿佩普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即便逆时光而来的阿那亚早已发出警告, 即便她自认为做好了万全准备,但当真正面对禁忌知识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多么彻底。那如同渊底诞生的罂-粟, 勾人却剧毒。
暗地里协助赤王和花神打开位于天钉下的隧道,不断汲取着禁忌知识的力量。
不愧为当年法涅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的力量,仅仅只是一点, 就像有着致命吸引力般让她沉迷她触碰到了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借助那力量, 她看到了一刹的未来。
苍穹破碎, 贯世的天柱轰然倾塌, 巍峨的天空岛化作流沙簌簌坠落。而法涅斯,则被黑潮缠绕,发出绝望地嘶吼。
啊——多么美妙的情景啊, 虽然只有一秒, 但那幕无疑让阿佩普从头到尾感受到了极大的愉悦。
676.
不够!还不够!
那一瞬的窥视,反而点燃了她更深的饥渴。禁忌知识如毒液般渗入她的血脉,贪婪的欲望啃噬着她的理智。她渴望更多——更清晰的未来,更彻底的毁灭, 更漫长的狂欢!
而当阿那亚自蒙德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她与赤王阿赫玛尔订下盟约, 在她陨落后将他的尸骸吞下。
草木的王女自雨林而来, 带着绿意与晨露造访沙漠。
看到空无一人的永恒绿洲, 她叹了口气, 造访了阿佩普的行宫。
阿佩普闭门不出, 只是将火种交于她:“我履行了与赤王的约定, 而我们之间的约定早已定下。”
她指的是在与未来的阿那亚见面后, 她便第一次离开沙漠前往雨林, 将蕨蔓一族托付给布耶尔。
须弥三魔神已注定亡其二, 草神便是自草木中诞生的蕨蔓一族最好的托付对象。
布耶尔叹气,在草龙王阿佩普找上她时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但仍是答应了她。阿那亚在闲谈时曾跟她提及过阿佩普的异常,但她们谁都没有想到阿佩普竟然会如此疯狂,生吞下阿赫玛尔的遗骸。
她只能无奈结果火种,转身离去。
风沙在她身后席卷,仿佛巨龙最后的低吼。而阿佩普的身影,早已隐没于永恒的沙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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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佩普自认为在阿那亚自蒙德归来后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越来越少动,在阿那亚自沙漠高地眺望绿洲,缅怀已经逝去的同伴时她无法安慰。
她获得了更高维度的视角,通过禁忌知识一眼望去,便是提瓦特的尽头。
天柱倾塌,天空岛化为流沙,法涅斯被黑潮缠绕发出绝望地嘶吼——原来曾经窥探命运的一角不止是法涅斯的末日,而是整个提瓦特的末日。
她独自沉溺于末日的风景当中。见所有的人、神、龙、走兽、飞鸟与游鱼,所有记忆、智慧、话语与仇恨将都磨为无色尘粉,最后一轮明月之光则化作白焰之雨落在荒土之上。
她无数次眺望,看到的却永远只余灰白二色。目光所及之处,无论生灵如何挣扎,都避免不了被黑潮吞噬化作齑粉的末路。
678.
这就是她曾经渴求的力量吗?
如今却像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她的血肉与灵魂。
她看见提瓦特在无数轮回中挣扎——时间之轮转动,世界破碎又重组,可无论重启多少次,最终的结局永远不变。
黑潮吞噬一切,万物归于虚无。
她终于明白了赤王的选择——因为绝望,早已生根。
如果这片大陆注定是一场无解的轮回,如果所有的抗争终将被碾作尘埃……那么她的愤怒、她的仇恨、她千万年来的执念,又有什么意义?
到最后,她与天空岛,与法涅斯,与那些她曾憎恨的一切,都不过是同样的一捧灰烬,被星海吞没,被深渊掩埋。
这个念头一起,禁忌知识骤然暴动!
漆黑的潮水在她体内翻涌,如千万根尖针刺入骨髓,撕扯着她的理智。阿那亚匆匆赶来,帮她一同抵御着禁忌知识的侵蚀,勉强维持着清醒。
四周传来窸窣的声响。
阿佩普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她的眷属们——那些追随她千百年的子民,正一个接一个地走来。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伏在地,有的张开双臂,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王啊……”她的子嗣们颤抖着抚上她的爪尖,“若这是终末……请允许我们,与您同行。”
阿佩普想怒吼,想驱赶他们,想骂他们愚蠢。可当她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龙吟。
黑潮在翻涌,世界在崩塌。
而她看着周围的子嗣与眷属,终于不再是独自一龙注视深渊。
679.
时间在绿洲花园的门外失去了意义。
他们紧闭大门,在枯萎的花园中佯装平静,仿佛这样就能欺骗命运。仿佛只要不踏出这片性格,末日就永远不会降临,他们梦中的绿洲花园永在。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直到漆黑的浪潮自地下王国涌出,凶兽横行大地,生灵涂炭。
而距离坎瑞亚最近的沙漠则是首当其冲,让原本就受禁忌知识污染的她们处境更加危急。
就像是燃烧的火上被加了薪柴、结实的坚冰被浇上冰水,一切是那么的艰难。
680.
沙暴在绿洲外咆哮,黑潮已漫至门前。
阿佩普垂下头颅,龙瞳中映出阿那亚苍白的面容。这个她最疼爱的孩子,此刻正跪坐在她身旁,眼中仍存着倔强的光。
“阿那亚,”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还能走的家人,离开这里。”
龙尾一甩,不容抗拒地将阿那亚推向出口。阿那亚踉跄着站稳,眼中已盈满泪水:“我不走!一定有别的办法——”
“你是唯一的希望。”阿佩普打断她,“百年前逆时而来的你,早已证明了这点。”
她终是吐露了百年前另一个阿那亚的到来,将希望放在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孩子身上。
阿那亚能逆时间长河而来,于百年后的世界寻找到了清除禁忌知识的力量。那她现在能做的事情,便是将能护住的子嗣与眷属护住,等待着希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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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阿那亚带上了愿意跟随她离开的、尚且可以行动的家人出走,踏过滚滚黄沙、飞过茵茵绿地,将家人们各处安置。
而她则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也必将踏上的旅程。就像一个圆,她与她终将会在某一点相汇,最终完成属于自己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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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佩普看着被自己尾巴尖勾住的阿那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欢迎回家,阿那亚。”
“还有,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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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都解决啦,真是累坏啦!”派蒙甩着小胳膊,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你明明全程都在偷懒吧。”荧忍不住吐槽,惹得派蒙气鼓鼓地在空中直跺脚。
阿那亚轻轻颔首,菌帽泛起温柔的微光:“嗯,都结束了。所有的家人,都会回到属于他们的家。”
随着她的话语,无数朦胧的身影从菌帽的光芒中缓步走出。
“我们回来啦!”影子们欢欣雀跃地喊着。
“就知道阿那亚大人一定会带我们回家的!”他们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
那些轻盈的身影缓缓升腾,化作漫天星辉洒落在藤蔓与大地之上。刹那间,新芽破土,鲜花绽放,整片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们……”派蒙望着这景象,声音有些哽咽,“都离开了吗?”
“不是哦。”出乎意料地,阿那亚摇了摇头。
她凝视着那些嫩绿的新芽,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他们只是暂时安睡。终有一日,他们会从青草间苏醒,会自花苞中绽放——到那时,我们将再次一起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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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结束,阿那亚却没有跟随纳西妲她们一同回到须弥城,而是选择留在绿洲花园。
与恋恋不舍地友人告别,她就被其余的家人一拥而上,欢呼着、簇拥着来到了她曾经的住所。
那是一朵巨大的青绿色花蕾,属于一朵未绽放的花。而曾经的她将家安在其中,日夜枕着花香入眠。
屋内的一角摆放着一些与屋子色彩格格不入的冰蓝色家具,看到那些,阿帕快乐地扑了上去,在冰蓝色的被褥上打滚,发出满意的喟叹。
“阿帕,你长大了。”阿那亚笑着指出。
相比起阿帕如今的模样,那床被褥显得有些过分小巧了。
但阿帕却没有离开,而是搂着小床上的一个与他十分相像的娃娃,慢慢地挪到阿那亚的书桌前,从中拿出一本用叶片编织的书。
看着阿帕的行径,阿那亚笑着去敲打他头顶的花苞:“你这家伙,果然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恢复了记忆!是在哪里……璃月还是须弥?”
阿帕也没有躲开,任由阿那亚柔软的菌帽拍打在他的头顶,却露出一丝浅笑。
他的确早就恢复了记忆……但他出现的太晚,知道的也只有阿那亚人生中的一点尾巴。
但所幸如今的他仍旧一直陪伴在阿那亚的身边,看着她从一只顽皮的小蕈兽慢慢变成如今成熟的模样。
他用叶片将树叶书向阿那亚的方向推去一点,催促她快些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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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那亚的日记。
随着日记的翻动,过去的记忆随着树叶翻动的沙沙声响逐渐浮现。
没人理解为什么阿拉亚会有着写日记这个奇怪的癖好,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为了记住什么,又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曾真实地存在过。
毕竟,她并非此世生灵。
这个如今被所有人默认的事实,在过去,却是她藏在梦境最深处的秘密。
她也曾像普通的人类少女一样,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奋笔疾书。
直到那一天,那个声音悄然响起:“你是否愿意与我定下契约,成为埋在过去的种子?”
阿那亚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耳朵,摇头失笑。
“最近刷题刷出幻觉了?还是我的中二病终于晚期发作了?”她自言自语,甚至对着空气吐槽起来,“不管是什么,契约可不能乱签啊。上一个随便答应的,可是成了圆神,而麻美学姐……”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翻开手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决定用题海战术驱散这莫名其妙的幻听。
然而,那个声音并未消失。
“真的不愿意吗?”
她低低地笑着,语调悠长如吟诵。
“你本是轮回的一环,却也是打破轮回的种子。”
阿那亚笔尖一顿。
“无论如何——”
“你终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阿佩普仰卧起坐了多次,终于救回来了!
阿那亚的故事也慢慢开始展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