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音调让卢二娘没由来的一抖。
不过一瞬, 她稳下慌张的心神。
她觉得这位娘子本就没有说错，这位娘子做吃食营生，这次招工的又是厨娘, 有要求是正常的。
总不能招一个手脚不利索，也帮不上忙的人啊。
“娘子可尽管说。”
卢二娘心中迫切想要赚银子，攒银子, 她就算心有胆怯, 也不会拒绝姜南所提的要求。
再说这位娘子都还没有说是什么要求, 她难道就退却, 错失这个机会。
她不愿。
卢二娘的反应也在姜南的意料之中。
“想来二娘手上也是有些手艺的，这自然是首要的。”
姜南说话的时候，卢二娘没有其他动作, 她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姜南说话。
“若是你我有缘分, 二娘真能来我食肆做工，还需得签订一份契约，还需去官府交备。”
听到官府，姜南特意抬眸定睛看向卢二娘, 尽管二娘表情隐藏得快，但片刻流露出来的慌张, 她还是注意到了。
卢二娘注意到姜南话语的停顿, 她小心地抬头望向姜南, 然而并未发现异样。
因为姜南又继续说着招工的要求。
“最为重要的是, 若是你真的来我的食肆做工, 是会跟着我学手艺的, 保密是必要的, 这些我也会写到契约中, 还有就是做工的时间, 会比你想象的要长。”
卢二娘闻言，她心中反而很平静，不过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不知需做多久？”
姜南见卢二娘说话，她以为卢二娘会问每个月的工银，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至少五年。”
这是姜南早就想好的，做吃食，味道是最重要的，若是经常换厨子，味道多变，不利于食肆揽客，五年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
她当然也相信五年之后，她的小食肆定然会更好，再遇到这等事情，她无需与这次一般多虑。
卢二娘听完没说话，低下脑袋，仿佛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
姜南和食肆内其他的人也不觉得唐突。
左子澄与姜昭和沈确等人一起在前堂，就站在姜南的身后。
三人都长得高大，一杵着不动，跟木桩子似的，要是被外人瞧见，怕是要认为食肆在欺负卢二娘了。
他站在后头听了姜老板说的这一些话，他只觉得自己幸运，末路遇贵人。
他甚至认为，就算是给姜老板干十年的小工，也是无妨的。
他再没有遇见过这么好的老板。
沉寂的食肆前堂。
忽的，外头传来一阵短促的敲击声。
安坐在堂内的人都朝外看去。
“不知小哥……”
左子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突起的两道声音打断。
“相公。”
“娘子。”
苏安收拾好摊子之后，还不见娘子归来，他不放心，背着背篓就往这边来了。
他娘子离开的时候，说是来上熙街看看招工的铺子。
他这一路寻过来，有些铺子已经闭门了，没有关门的铺子，都不见有招工启示。
唯有这件食肆，大门开着，外墙上还贴着一张启示，他虽不认识几个字，但猜想来，当是招工启示了。
他探头往里一看，果然是他娘子。
“原来是二娘的郎君，进来一起坐吧。”
姜南也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不知如何称呼这位娘子，他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娘子。
“相公，这位是姜老板，正是她的食肆招工。”
苏安闻言，立刻礼貌地朝姜南打招呼：“姜老板安好。”
姜南当然也是微笑着跟人打招呼。
她见卢二娘相公脸上浮现着急之色，姜南看一看天，时辰不早了。
她一到门口就看见这人背着的背篓，她一下就想起来在何处见过他们二人。
上次她出去定制鸳鸯锅时，买过他们的山货。
“我方才所说，二娘可与你家相公一起商量。”
话落，苏安困惑地看着自家娘子。
仿佛在问，你和姜老板方才说了什么。
“好，多谢姜老板。”
卢二娘确实也是在犹豫。
姜老板说得不错，她干脆回家跟相公商量商量。
姜南把人送走，又招呼着二哥和左子澄把食肆收拾好关门。
“今日这人，你不满意吗？”
走到后院，沈确跟在姜南身后，一直看着人进去厨房，他又才抬步跟上。
姜南在准备明日的食材，沈确冷不丁一出声，给她惊一哆嗦。
她听清楚沈确问的什么，她抖一抖舀面粉的碗，碗敲到瓷缸上，沉闷的铛铛铛响。
“这话从何说起？”
虽然招工启示刚贴出去，好多人都来问，但真正上门的只有卢二娘一人，没有对比，她又怎好说满意与否。
“她离开后，你，好似不高兴。”
卢二娘离开，姜南不是不高兴，只是在思考她今晚做个什么吃食好。
昨日吃了麻辣烫，那味道诱人得很，要是今日做不出好吃的，她才是会心情不好。
所以，她一听到沈确说这话，她忽然就笑了。
姜南神色动作很是自然，却没有注意到灶间哪里都不自然的沈确。
“招厨娘本身就会比招其他的帮工要谨慎些，思虑的也要多一些，不过我很高兴，毕竟启示贴出去之后，真的有人来了，我写的启示含糊不清，其实也是想让一部分人知难而退。”
厨房里剩余的食材还有一小节五花肉，阿娘今日从家里带来孙婶子给的大白菜，正是当季蔬菜，跟她之前在现代所见的有些差别，外形却多有相似。
当作现代大白菜的替代物，应该是够的。
这不，看见这几样，她就想到了一道名菜。
猪肉炖粉条。
不过今日食肆里的红薯粉都用完了。
她这不寻思做一点，一会用来做菜嘛。
沈确起身，他动作小心，装似自然地抬眼看着姜南。
她表情轻松自然，展眉扬唇笑意都还未从眼尾散去。
他确认了，姜南确实没有不高兴。
“小南，我和小安就跟着小昭和子澄一起归家了哈。”
姜南听见声儿，动作迅速在手侧的木盆里洗手。
“阿娘，你等等。”
姜南随手在围裙上把手擦干。
“二哥和子澄也等等，我有东西给你们。”
姜南去小库房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牛油底料。
她准备给阿娘拿一块回去，二哥和左子澄一人半块。
底料的味道足，平日里放一点炒菜，味道会香很多。
“阿娘，这是给你的。”
“二哥，子澄，这是给你们的，你们不会怪我偏心多给半块给阿娘吧。”
姜南明面给，她自然也不怕几人说什么。
更别说，她食肆里这些人，尚且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自己不满意。
“姜老板这样说，那我可要有说头了。”
“你小子，若是不满意，那就把你这半块也给我。”
周氏笑看着院子里这个小子闹，她假意伸手去夺左子澄手中拿着的半块底料。
左子澄他动作也快，包好，囫囵放在他的布袋里。
一个转身，双手掐在沈安的嘎吱窝下，把人抱起来，嘴里还在喊：“我把小沈安抱走，周婶可不敢再拿我的佐料了。”
沈安仰面被人抱起来，高阔的视野，他玩得不亦乐乎。
“左大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左子澄听着一口气差点没憋住。
这孩子，他倒是玩得高兴。
姜南听见她阿娘说，巴不得你把这皮孩子领走。
话虽这样说，不过她阿娘口嫌体正直。
她阿娘说完就快步追上去。
“小妹，妹夫那我也走了。”
“好，回去小心些。”
姜南走到门口，看着阿娘几人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
姜南唰一下把门关上。
她二哥把食肆清理出来的杂物顺手就提去丢掉，她和沈确也不用出门。
她可以专心做晚食了。
柴也劈好、屋子也收拾好，沈确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
姜南进厨房，他也跟着一起进去。
她把红薯粉浆调好，锅里清水煮开，一会煮成型再捞起来。
“沈确，生火。”
姜南把漏勺拿出来，等锅中水热，就可以做粉了。
锅中烧着的水开始起小水泡，姜南就可以开始做粉。
灶起水热，粉很快就做好。
剩下的就是切肉，准备佐料。
姜片、葱段、蒜、干辣椒提味。
还有一些杂气杂八的大料香料，香叶八角。
沈确传一传灶里的火，才起身走到姜南身边，开始摘菜。
“白菜外叶明日早餐用来煮鸡蛋面，这个菜用菜心口感会好一些。”
沈确摘菜的动作更快，三两下把白菜外叶摘下，放到闲置的木盆，又从水桶里舀了一些水进去泡着。
这个是姜南平日说的，水泡着，保鲜。
等到把大白菜切好，备菜阶段就完成。
剩下的就是姜南的主场。
刚才煮过一会的红薯粉，放一点酱汁上色调味。
无水锅直接放五花肉，煸出油，再放酱汁上色。
姜南闻着煸出的油香，她赶紧把葱姜干辣椒放进去炒香。
加了大料之后，香味就慢慢出来。
这还是姜南第一次做这个菜呢。
闻着味道还不错，正不正宗她不敢说，不过香是没跑。
沈确蹙眉瞥眼看姜南。
她怎么炒着菜，突然就笑了呢。
姜南把白菜倒进去，炒得断生后又才把粉条倒进去。
粉条加进去，咸酱汁、醋汁和蚝油也加一点。
调味，盐和糖少许，最后再来一碗清水，盖盖炖煮开。
味道调好，炖煮的味道就出来了。
姜南赶紧把饭蒸上，静静等待。
“姜娘子，姜娘子可在否？”
姜南闭眼叹气，眉头微蹙。
后院被敲得邦邦响。
那喊叫的声音，听着耳熟得很。
“我去开门。”
沈确注意到姜南一闪而过的无奈，他立马起身。
“陆公子。”
“吕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