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 姜南。”沈确动作僵硬,姜南现在整个人被他半抱进怀里。
天气转凉,已经不再像夏日那样穿两件薄衫, 他只是微微低下脑袋,下巴就能碰到姜南的头顶。
平日里姜南的头发都梳得很整齐,不知是一日的劳累, 还是因为她喝了酒, 她头顶簪着的木簪已经歪掉, 头发也松松垮垮的。
夜色渐暗, 院里洇着微弱的光亮,沈确动作小心地侧过身子,微光落在姜南的脸颊上。
果然, 这都给喝上脸了。
沈确颇有些懊悔。
早知道, 他就不该让姜南碰酒。
姜南只感觉自己被人移来移去的,她不耐烦地抬手一打。
她也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
不过这声响之后,晃悠感就没了。
她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姜南刚喝桂花酒的时候, 她不觉得醉人,当时酿酒本来也没有用烈酒。
她喝进嘴里, 余味还带着丝丝点点的桂花香。
手边有串, 杯中有酒, 她就不小心多饮了几杯。
沈确被人猛的一拍, 脸颊上传来轻微的击打感, 他瞬间愣在原地。
过了好久, 他才缓缓低下头去看怀中的人。
好在她没有继续乱动。
“手劲倒是挺大。”
沈确轻声笑道, 他手上环抱的力气松一些, 让怀中的人靠得舒服些。
等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安稳, 沈确低下身子,一手穿过姜南弯曲的腿弯,搭在肩上的手也一起用力,一下就给人抱起来。
明明每日吃的不少,身量也高了不少,可抱着还是那么瘦弱。
“嗯~”
被人放到床上,姜南鼻息间闻到熟悉的艾草香,她本能地往床铺里头滚。
姜南很自然地睡到自己平时的地方,她很是熟练地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
二楼卧房有些暗,姜南被抱上床之后,沈确就去拿火折子点油烛。
油烛放进灯笼罩里,整个房间都被暖黄色的光亮铺满。
床上的姜南不知道是怎的,躺得好好的,忽然,她一下子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而后慢悠悠地坐起来。
沈确不解地看着姜南的动作,又害怕她突然倒下去碰到床围的木头。
他坐过去抬手虚揽着,环成一个半圆形,呈保护状。
姜南躺上床,盖上被子后,她又迷糊醒来,只觉得浑身不舒爽。
她摸索半晌,原来是自己的衣裳没有脱。
怪不得睡着不安逸。
在床边坐着的沈确,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姜南宽衣。
他回神扭头,动作快得不行,。
昏黄的光照耀着房中心思各异的两人。
姜南一心想脱衣服,却解不开衣带;沈确两眼一空,根本不敢乱动。
“怎么解不开。”姜南低声呢喃。
她不知今天是怎的了,不仅脑袋晕乎,手上也没劲。
她记得自己早晨起来系的人是一个好解开的活扣,现在不管她怎么拉,衣带还是绑得紧紧的。
沈确瞥开眼,他只听到耳侧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听见身后小声的嘟囔,他抬头望向虚空的大门,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姜南还在纠结。
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平日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做成。
她就不信这小小衣带,她今天还解不开。
后头声响没停,沈确深呼吸好几下,他才小心开口,生怕那句话冒犯到后头专注的人,“姜南,需,需要我帮……唔~”
又是措不及防的一拳头。
“终于解开了!”
姜南在后面倒腾好几下,她灵机一动换一个方向,衣带就乖乖解开了。
不过,她手上的力气没松,紧绷的带子一松,她用力的双手也泄力,未尽的力气让手惯性地甩出去。
姜南听到有声音,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异常,而后安心地躺下来。
床边的沈确捂住自己被捶打的腰身。
幸好他离得不近,不然的话,只怕不止这点疼。
他回身看着躺好的姜南,给人掖好被子,又起身把屋内的窗户关上。
做好一切,他才下楼打水。
他趁着烛光,沾湿帕子,给人把脸擦一擦,搭在被子外头的手也没有忽略。
姜南早就陷入沉睡,完全不知道剩下的事情。
沈确收拾好一切,他才回到卧房,吹灭油烛,小心地躺上床。
身侧的人睡得很安稳,也没有难受的呢喃。
沈确平躺着,他想了想方才的事情。
姜南喝醉酒,其实很“乖巧”,跟她平时没有两样,只是……
她醉酒之后,好像在一些简单的事情上很执着。
想到此处,沈确就回想起方才挨的一巴掌和一拳头了。
他侧过身子看过去,夜色太黑,根本瞧不清身边的人,望见的不过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翌日,姜南醒来的时候,沈确早就不见踪影。
她起身的时候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不过坐着缓一缓,她就轻松不少。
她收拾好屋子,穿戴整齐就往楼下去。
因为要修缮食肆,豆花饭暂时就不做。
晌午前准备早食摊的吃食就行。
早食摊摆出去,姜南就可以开始准备炸串,安排得当,生意也能继续做。
“阿娘,你们今日来得这么早?”
姜南一下楼就看见周氏在厨房忙碌。
“小南,你赶紧把解酒汤喝掉。我听二郎说你昨日饮了点桂花酒啊?”
“是,昨日是喝了一点。”
姜南走到厨房端起简单的解酒汤,温度将将好。
她端起来跟喝酒一样豪迈,猛喝几口。
暖汤进嘴,暖到胃里。
姜南都止不住舒服地叹两口气。
“你去院子里喝,厨房有我,这些我都是做惯手的,你好好休息。”
姜南把碗放下,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她还试图说话,但周氏没有给她机会。
一直到姜昭和左子澄来,姜南都没沾手。
其他人也干劲满满。
正好,姜南可以跟修缮食肆的人沟通。
这些人都是做工的好手,姜南不过是说了自己想法,他们心中就大概有数。
最重要的是这次来修缮的工人,连木工也能做。
这还多亏了陆俊文,这就是他找来的,她们家完全就是捡了便宜。
跟聪明人合作,最是舒心。
她交代完,她就和赶来的卢二娘开始准备炸串。
她家也算是赶上一个好日子,今天刚好是集市日,来县上的人不少。
不好的就是她家食肆从现在开始修缮,停整一段时间。
卢二娘也担心,不过更多是相信姜南。
令人没想到的是食肆虽然关门,但食客并未减少。
好多人都在问今日食摊要做什么新吃食。
周氏也学会卖关子了,说的那是天上头地下无的,可把一些食客的好奇心勾起来。
“周婶跟着姜老板也学会怎么招揽客人了啊。”
左子澄在一旁帮忙给客人打包食物,他听到周氏这样的言语,他没忍不住笑,这不赶紧跟自己的好兄弟分享欢乐。
“你就说吧,一会婶儿转过来,你就不敢说了。”
姜昭把装好的锅贴转身递给摊前的客人。
食摊继续摆,后厨也在准备。
临近午时,早食摊上的吃食已经卖完。
沈确把四方桌上的锅换掉,瓦炉也添好柴,左子澄和姜昭把先前小食摊使用的桌子搬出来。
四方桌一旁也搬来一张桌子,卢二娘把串好的炸串全都摆上去。
现在正是集市的高潮部分,来来往往的人,少不了被吸引的,更不说还有美味食肆的老主顾。
姜南这东西才刚摆上来,已经有不少人围上来。
“姜娘子,你这摆出来的不会就是一会要卖的吃食吧?”
他不是不想信,可这东西东西就是最普通的食物,看不出什么稀奇的。
“正是。”
姜南微笑依旧,神色未变。
沈确端出她调好的面糊放到四方桌上。
其他的人跃跃欲试的心,此刻突然就冷静了。
左子澄把写好的招牌拿出来。
人群里有那识字的,低声嘟囔:“炸串?素菜两文,荤菜三文、肉丸子四文?”
这价格着实不便宜啊。
“咋这东西恁贵?”
这人是从村里来的,他本来以为这食摊要卖什么新奇物呢,拿出来不过就是一些土豆、番薯,竟然还要卖他两文。
真是个黑心的。
“公子,您这是看漏了吧,这后头还有呢。”
左子澄听见人群里刻薄的言语,他没作其他反应,不过是高声一喊罢了。
被提醒的那人也定睛往后继续看,周围的人也噤声向他看去,半晌又听到声:“原来是按着竹签算的,四根竹签算一次的银子。”
这样一讲,大部分人是能接受的。
有人替自己说,姜南也乐在其中,她也脱手开始准备炸串了。
油已经倒进去,她拿起茄子片,先裹面糊,直接进锅炸。
那滋啦冒响的声音刺激着摊前的每一个人,光是闻着这淡淡的油香,好多人就已经开始馋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冲到最前头,要了一串。
“客人只点一串,那权当是我送的。”
姜南正好把锅中炸好的串捞起来放在碗碟里。
卢二娘用油纸包好,按照姜南的吩咐,酱汁和蘸料粉也一起舀进去。
那人是个不藏的,直接就在摊前,听着卢二娘教怎么吃,他就怎么做。
炸成饼状的茄子片,捏着竹签先蘸酱料,又无师自通蘸了干酱粉,入嘴是酥脆的口感,然后裹夹着香咸辣,脆口后是香软酥嫩的茄子,沾满了酱汁,味道十足,简直就是在嘴里爆香。
后头有人着急地询问,可那人根本就没空,一直顾着嘴里。
好不容易咽下去,他直接开口:“再给我来几串,荤素我都要。”
“好嘞,你坐在后头稍等。”
姜南瞬间高兴起来,果然没人能拒绝炸物。
“我也要。”
“给我也来几串素的。”
一人叫好,后头观望的就等不了了。
不过还是有审视的人,但是在看到好多人都吃得享受,终究没能抵住肚里的馋虫。
因为集市日,炸串比姜南预想的好卖,摊上其他吃食也一应卖光。
一行人的心也终于放下。
姜南没想到今日好事成堆啊。
洪婶给自己家送了一只鸡。
“洪姐,这怎么使得。”
周氏看着拴好的活鸡,连忙拒绝。
“你就拿着吧,若是过意不去,那炸串给我留点。”
“婶子放心,明日第一锅,我让二哥亲自送到铺子里去。”
洪氏听完,大笑几声。
卢二娘和左子澄都先赶回家。
现在时辰还早,姜南干脆把阿娘和二哥都留来。
今日这鸡瞧着是山上打来的野鸡,不过分量不小啊。
她干脆用鸡腿肉做一个辣子鸡,其他的再煲一个板栗山药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