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最后还是定下来与小妹一起回家过年。
姜南她自然是高兴的。
“小南, 今日可不用备食材,你就好好歇着嘛,这收拾东西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啊, 我和二郎就够了。”
周氏她是把姜南的辛苦看在眼里的,年关将至,县上的食肆、铺子都忙, 她家的更不例外。
小南做的吃食味道比别人家的好多了, 来的人也多。
每日光是来食肆用饭的食客就不少, 再说了, 还有不少人都来定了不少零嘴年货呢。
前几日,小南把腌制的皮蛋剥了几个来尝。
第一日是凉拌的,她头先还吃不惯那味道, 不过越是吃, 口味愈发好,第二日小南又用皮蛋做了瘦肉粥。
弹口鲜香,她本还担心皮蛋加进去,会让瘦肉粥味道不好。
不承想, 直接把简单的瘦肉粥提升了一个鲜度。
早知道之前攒下的皮蛋,有人来换, 她该不换的, 这样的话, 小南就能多做一些。
她也知道, 小南把皮蛋匀了一些出来, 送给李掌柜, 还有陆公子。
虽说贵人不见得会有多喜欢, 但她家食肆好多事情因为有了他们才能更加顺利。
再说, 她家小南本来就爱做些新奇的吃食, 出了新吃食第一时间给他们,也是保持一份情谊。
“阿娘,你不用操心,我把厨房收拾归置好,好些东西没用完,明日也能带回去呢。”
姜南顺手就把橱柜打开,第一层放着的各式各样自制的酱料,她把做得多的拿出来,带回家过年时用。
周氏见劝不动姜南,她也没有再说其他。
她还得把前些天小南已经买好的年货整理出来,幸亏她前头趁着日子拿回去一些,不然驴车还不好带。
他们可以坐牛车归家,若是要带这么多东西赶牛车,那银钱肯定就不是按一人多少文,那就是你的东西占了多少个位置,你就拿多少银。
周氏心念,她家现在确实是不差这份银钱,这不是驴车反正也要赶回家呢嘛,不然的话,他们都回家,光是把这驴子留在县上。
这大冬日的,那可不就给冻死了嘛。
姜南收拾好厨房里的东西,倒是不多,好多东西等到来年还能继续用。
冬日也不怕坏。
沈安今日也难得的没有去找二小刘一起玩。
洪婶子一家便是定居于县上,村中也是有地的,不过年节都是在县上度过。
他们家因为要收拾明日带回家的东西,沈安他也有自觉,而且他也喜欢自己能帮到家里人的感觉。
“好了,这里已经收拾归一,我去找扫帚清扫一次,便能锁门了。”
周氏把小库房的东西全都归好类,做了防潮措施,清扫之后就能闭门。
“我去给阿娘拿笤帚。”
沈安听完周氏的话,一溜烟就跑出去。他跑到院子里顺手就抄起立在一旁的扫帚,三两下又跑回来。
“小安,在院子里别跑这么快,地上的雪还没化完呢,小心滑倒。”
姜南刚从厨房出来,她就看见这么惊险的一幕。
前两天又下了一场雪,院里院外都是白雪一片,今日好不容易有点太阳,院子里的雪就开始融化。
水掺着雪,他们家人穿的短靴就是保暖的,鞋底防滑是有,却没那么好。
小安这孩子,别要过年了,还见红。
“我知道了,嫂子。”
沈安应完声,他也识趣地慢下脚步。
全家一起收拾,动作就是快,小院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打理得井井有条。
姜南开始准备晚食。
虽是在县上做的最后一顿晚食,她也没准备弄多麻烦。
做一个焖饭,他们一家四口够吃,味道还不差,也不会浪费食材。
姜南去看烟熏的腊肠,这可是她特意提前给屠户大叔打了招呼,给她留了一副下水,她早早地就灌好,她家院子这个架子是原先就有的。
别说,用来熏腊肠正好。
没有连着院墙,也不会烧上去。沈确按照姜南的要求给架子四周加了木板,刚好把松毛烧出来的烟围在一处。
熏肉的松毛不能是干的,得半湿。这样才能光出烟而没有明火炙烤,出来的腊肠味道才好。
方才主要也是要把这一处收拾干净。
得亏现在落雪落雨的,院子里烧黑了也能洗得干净。
“阿娘,晚食我就做个焖饭,您帮我削两个土豆来。”
“行,我马上就去。”
周氏手上的活计正好做完,剩下的就是等着明日上街去买好东西,全给放到驴车上。
姜南割了一截腊肠,又把先前存好的玉蜀黍粒也舀出来一点,干菇用水泡着。
腊肠切丁、土豆滚刀切块。
酱汁也不难,普通的咸酱汁、蚝油、少许盐、再来一点油,搅拌均匀,就可以开始焖饭了。
按照平时做饭的量盛米就行,淘洗、进锅,先放上水。
蒸饭的水比平时少一点,然后才是把各色食材铺上去。
食材都是分区域的,姜南看着锅里铺成饼一样的焖饭料,她都想笑。
最后,她把准备好的酱汁倒进去,生火闷煮。
小菜院子里的葱长势不错,姜南摘了几根,一会饭蒸好直接就撒上葱花,提鲜增香。
她一想到那味道,仿佛是她吃了很多甜品,立刻来一口辣食,味道和口感都没得说。
姜南把饭闷好,她就去看看沈确他们收拾的如何。
一到院子,沈确刚好把她酿的米酒缸抱出来。
米酒带着酒味,若是饮多,还醉人,家里大人小孩都爱来上这么一口。
她也是跟沈确说过要把米酒带些回家的。
她喊住沈确,晚食光是焖饭,她觉着噎人。
食材都送她面前,她干脆就煮一个醪糟水。
甜滋滋的,正好可以中和掉焖饭的咸辣。
院子里冷,厢房里的火盆子,姜南也没有给生火,收拾好东西,一家子全都挤到厨房。
先前沈确做来给姜南放菜食的桌子就起了大作用。
就地在厨房把桌子支起来,煮好的醪糟汤也盛了四碗端到桌上。
等凳子摆好,焖饭也好了。
姜南起身揭开锅盖,一股肉香浸入鼻息,蒸汽直往她脸上去,一股一股悬着。
等眼前雾气散去,姜南看向锅里的蒸饭,黄灿灿的,因为加了酱汁,腊肠也被蒸熟了,肉紧实,还能清晰地看见里头肥瘦分明呢。
当初灌腊肠的时候,姜南就是加了肥肉进去的,这样吃起来不会很难嚼,口感会更好,也不会显得很腻人。
不管这么多了,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姜南用锅铲把焖饭铲均匀,各色食材也全都拌匀了。
一人一碗,今日的晚食就算是开始了。
四个人都吃得很享受。
土豆块也被蒸得很香软,糯糯的,玉蜀黍粒在嘴里爆出清香,让嘴里的味道更加丰富,干菇就不用说了,混着这个酱汁一蒸,哪有不香的。
吃着嘴里觉得咸的时候,就来上一口醪糟水,味道一下子就被冲散。
沈安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两碗焖饭。
吃完晚食,天色尚且有一丝亮。
今日没生火,不适合久坐,再说了等到岁除守岁,有的是时辰坐。
一家人热好水洗漱完,全都准备休息。
待到第二日,姜南煮了热乎乎的红糖圆子来吃。
姜昭也是早早就到了。
他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怎么能去小妹婆家一起过年呢。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吃得心不在焉,连沈安都发现了。
“姜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沈安终于没忍住说出口。
因为姜大哥这已经是第三次把圆子舀漏掉进碗里,他就在姜大哥一旁,已经被热汤烫了三次了。
“小安,怎么了?”
姜昭还在思考要怎么告诉周婶,他不去三水村过年才好,蹲在他身边的小沈安就说话了。
“姜大哥,你做什么不好好用饭,我都被烫了好几次了。”
姜昭一听沈安被烫了,他赶紧放下碗去看沈安的脸蛋。
“怎么不早说,烫疼了吧?”
沈安碗里的圆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跟姜昭一样放下碗,然后他才摇摇头说:“姜大哥,我没事,我就是看你用饭不专注,嫂子说了,用饭的时候,要好好用饭,不然会消……消化不好的。”
这确实姜南说过的话。
沈安吃饭一向很乖巧,但是也有小孩子的通病,挑食,再有就是有伙伴来的时候,他们吃饭的时候总是不专心,吃一嘴东西,又要扭头去给自己的伙伴分享,非是要说几句话,他们心里头才觉得舒爽。
姜南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她也没有严厉地批评几个小孩,只是给几个小孩讲了不好好吃饭的危害,没想到真给几人震住,甚至还记到现在。
“姜大哥知道了,我现在就好好吃饭。”
姜昭不敢再走神,不然一会沈安肯定会追着他询问。
姜南和周氏自然是不知道的。
姜南早就用完饭,她正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要买的东西呢。
年夜饭的话,桌上怎么也得有条鱼,然后她还想烧个排骨,鸡鸭倒是不用买,家中都有,省下这份银钱,又能购置其他食材。
肉是必不可少的,无论是肉片还是炒肉或者是蒸酥肉、烧白,都是需要用到的。
猪蹄也需要买,她这么一盘算下来,需要买的还不少。
还好她做吃食赚了些银钱,不然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除夕夜就吃得不好,她心情也会很低落的。
“二哥,小安你们吃好了吗?马上要上街去逛买东西了。”
“嫂子,我吃好了,姜大哥也吃好了。”
沈安一听要上街,他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就控制不住。
听见姜南的喊声,一个起身,蹦蹦跳跳地就跑过来。
“小安,你倒是个高兴的,外头这么冷,也就是你,爱出去玩闹。”
小孩子好像有防寒宝物一样。
沈安就趁着她做红糖圆子那会,他还去外头跟二小刘一起玩雪。
等她发觉的时候,沈安一双手给冻得通红。
他愣是没说一个冷字。
被这么一说,沈安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嫂子。”他扭扭捏捏地喊了一声,喊完又跑到姜南身边去,光是站着,他也没伸手拉姜南。
“行了,你也别去烦你嫂子了。”周氏看一眼沈安。她又说:“前些日子,我照着你嫂子给的样式做给你的‘手套’呢,怎么不戴上再出去。”
周氏给家里人一人缝了一双呢,她女红做得好,小南虽只是短短说两句,她照着想象做出来的。
她当时心里还忐忑呢,没想到小南说就是这样子的。
手套确实方便,大拇指分出来单独缝制,其他四指全都包在一起,整只手都被布裹着,不见风,就不会很冷,能防止生冻疮。
而且小南忙着的时候,她还抽空做了手脂膏,擦了也是防止生冻疮的。
沈安嬉皮笑脸地应一句:“阿娘,我忘记了。”
周氏都不稀得说他,让人赶紧去戴上,他们一家子上街。
姜昭一直都在寻找合适的机会,不过都是徒劳,等他们上街之后,他更没机会说话了。
他跟着沈确一起跟在小妹和周婶后头提东西呢。
“阿娘,猪肝咱们也买一些吧。”
到时候可以做一个凉拌猪肝。
“你愿意买,咱们就买。”
姜南是这家肉铺的常客,往常她来的时候,摊子上也是有猪肝这些的,不过大多都不愿意吃,猪肝煮不好,总有一股味道,价格算不得贵,却不好吃。
“姜娘子,这东西做出来味道不好。”
大叔都忘记姜南是干什么了的,毕竟是熟客,若是其他人,执意买,他也不会说那么多。
“大叔,你不用担心,我定能做得味道美美的。”
大叔的妻子刚给客人把肉装好,还没转头,她就听见自家男人和姜南的对话,嗔怪道:“姜娘子就是做吃食生意的,人家肯定是能做得好吃的,你赶紧给人装上。”
大叔娘子她才不管这么多。
这玩意儿,她又不是没煮来吃过,用油炒味道也一般,不过卖出去,她家就能赚银子。
也就是她相公,多嘴。
姜南但笑不语,最后把称好的猪肝放进背篓里,还要赶着去买其他的呢。
她想买点猪头肉回去凉拌,不过这里的猪头好像都是一整个售卖。
她想想还是算了,拿回家也麻烦。
沿着街逛下来,沈安手里拿了不少零嘴,右手还拿着一个糖人,吃得高兴的很。
年夜饭的食材也买好了,周氏带着一家子小辈去买了祭祀用品,鞭炮黄纸。
若是二郎他爹知晓他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周氏一进到丧葬用品铺子,她的情绪就很低落。
往前的日子,她的身边总是有人在,爱在她身边说自家老祖宗喜欢什么,又给她家老祖宗买些什么。
自他去世,她这是第一次自己来买这些东西。
姜南也察觉到阿娘的低落,她想到了沈确的阿爹。
她没说其他安慰的话,她上前一步跟铺子帮工的小哥说话,让拿了好的黄纸还有鞭炮,香烛。
“小南,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啊。”
往年,她婆婆都是随便敷衍一下就了事,哪里会像小南这般出手大方啊。
“阿娘,哪里用不着,年节就是要过个热闹,鞭炮也要放响。”
听闻这话,周氏忍不住笑,“好,都听你的。”
买完这些,姜南还要去布庄拿定好的布匹。
她记得双儿姐的孩儿要出生了,她这个做婶婶的,总得见礼才是。
趁着还有日子,她托她阿娘给做几件肚兜,正正好。
周氏是知晓姜南的打算的。
若是先前,她家中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做柳姐姐第一个孙子的礼,这便算了,可她在食肆帮忙,小南也是给她工银的,若是再送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她心中也过意不去。
“阿娘,拿好了,您瞧。”
周氏探过脑袋去看,布匹颜色鲜艳,虽不算最好的,但也是上等。
“怎的还有这么多碎布啊?”
说起这个,姜南就想起她刚去到布庄后院的情景。
她都发笑。
姜南跟布庄老板也是不吃不相识。
布庄经营人也是一位女子,也爱好吃,先前被吸引,得了闲,她干脆自己来姜南的食肆里吃。
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然聊得挺投缘。
姜南方才进去,她也是带了自己腌制的皮蛋。
“你说你那食肆怎的就要闭门呢,要是年节都不关就好了,正好,我岁除晚宴都想在你那里定呢。”
“姐姐,你真是敢想。”
姜南闻言,一下笑了。
虽说在现代,这样做的不在少数,可在这个时候,贵人家中有仆从做,当家主母都还得盯着呢。
更别说像他们这样子的,婆婆不得看着才有假。
不过她是幸运的,阿娘是巴不得她趁着这几日关门能好好休息休息。
“好了,这是我给你带的新吃食,里头的调料我都是做好了的,到时候你拿回家,小心地把这个壳给剥掉,切块,酱汁一淋上去,味道是一样的。”
姜南一进来,就被布庄老板带到后院去,她一听这话,心里就高兴。
“那敢情好。”
她接过东西,又去把铺子里裁剪的边角料给人装了些。
“姐姐,不用。”
“哎呀,这算不得什么,你赶紧拿着,你先前不是说你亲戚的孩子要出生了,正好能拿去做两双虎头鞋。”
最后,姜南把边角料也包好拿走了。
一家人总算是把过年需要的东西买齐,几人回到食肆就开始把东西整齐装在驴车上。
果然,装完年货,驴车不能坐人了。
也得考虑驴拉货的能力,总不好让驴负重太多。
“阿娘无妨,我们去坐牛车便可,驴车让二郎驾着回吧。”
周氏瞧一眼驴车上装着的年货,她只能点点头:“就听小南的。”
姜南几人带着轻便的包袱就往县街口去赶牛车,沈确把食肆前堂后院都查看一眼,门窗都是关好锁好了的。
而后他才驾着驴车往县外去。
姜南他们运气好,刚到县街口就停着一辆牛车等着。
冬日乘坐牛车可比夏日恼火得多,寒风呼呼往脸上刮。
要不是姜南出门前硬是让家里人给脸上涂了面膏,一会到下了牛车,脸就该红了。
牛车还是比驴车要快些,更不说姜南他们一行人比沈确先出发。
“小南,周妹妹怎的今日才回啊?”
孙柳正在自家院子门口铲雪呢,她扭头瞧见周妹妹一家人回来了。
她不觉得人家一家人在县上过年节有什么不好,人往高处走。再说,他们一家人能干,特别是小南,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孙姐姐,哪能不回来呢,正好趁着过年让小南好好休息。”
周氏往常忙着食肆,孙柳一家人也忙着早食摊子,两家人倒是少了说话的时辰。
“你这倒是没说错,怎么不见你家二郎呢?”
孙柳是见过姜昭的,这一家子都回来了,怎么没瞧见沈二郎呢。
“婶子,二郎就在后头呢。”
姜南适时地出声。好在孙柳并不是那刨根问底的人,院子外头冷得不行,她也没有再拉着周氏说话。
“阿娘,有鸡蛋。”
沈安一回家就往后院子的鸡圈跑,真给他捡到三两个鸡蛋。
“你别打碎,放屋里。”
周氏应一声,她先到厨房烧些热水,好暖暖身子。
后日就是岁除,今日和明日把家中好好收拾收拾,岁除那日再做一桌子团圆宴,今岁就算是美满地过去了。
周氏和姜南在给姜昭收拾屋子。
周氏把木床擦拭干净,忽然笑出声。
在一旁拿被子的姜南困惑地扭头看向她阿娘,“阿娘作何发笑。”
周氏把手上的抹布一放,起身走过去帮姜南一起整理,然后她才声音低低地回答:“我想到了大半年前的事情,小南撑着我们把家分出来,那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这一家子要怎么在这个透风的祖屋过冬,却是没想到现在家中棉被都买上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姜南心中也忍不住感叹。
“阿娘说得对,今岁可是一个好年啊。”
“是啊。”
两人刚把姜昭的房间整理出来,沈确也驾着驴车到家。
姜昭帮忙把车上的年货卸下来,该拿进厨房的,全都拿进厨房,其余的就给放进家里的杂物间。
“二郎,你跟二哥一起把春贴贴上吧。”
“好,我知晓了。”
姜南兑了一碗蜂蜜水端给沈确,瞧着他把自己买好的春贴也带回来,她干脆让人贴上去。
她方才路过孙婶子家院子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贴上。
现在还有时间,姜南准备把买来的肉做成腊肉。
腊肉易存留,炒来吃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唯一的不好就是费盐。
她阿娘瞧见可舍不得。
幸亏,她准备的不多。腊肉不宜多吃。
她做腊肉的手艺还是跟家里的老人学的,做完最后一步,放进陶罐中,等待腌制。
待夜色还未暗下来,周氏就开始准备晚食,姜南还在继续捣鼓其他的吃食。
孙婶子还来给家里送了腌菜,刚好就着吃晚食。
姜南躺上床,她才感觉这一日的疲惫终于得到舒缓,她迷迷糊糊间就睡过去。
模糊间,她好像感觉到身旁的人起来了,然后她身上的被子就往上提了提,暖意围绕着周身,她也慢慢陷入沉睡。
翌日清晨,已经有人放鞭炮了。
姜南也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她起来时,身旁的早就不在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她伸手一摸,没有余温,仿佛没人在这里睡过。
“小南起来了。”
沈确循声看过去,他把铁铲放下,院子里已经清扫干净,堂屋的火盆也已经烧着了。
“嫂子,你快看,大哥砌的雪人。”
噗嗤一声轻笑,姜南看过去,确实是个雪人。
“小安,你已经不满足于堆雪人,要砌雪人了,你这是匠人啊。”
沈确望过去,姜南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她今日的盘头发还是如往常一样,只是有一些没有盘服帖的,寒风一过便轻轻扬起,仿若河畔飞舞的枝条,捉不住的柳絮,落在鼻尖惹起心尖痒。
他故作自然地别过头,不去看笑容明媚的那人。
可,他不看,她却要走过来。
“二郎,你给我试试,看看我能不能砌一个。”
她家院子外头左边已经有一个,她就给右边堆一个好了。
沈确握过的地方,姜南接过来还能感受到温热,她就势握住,走向院外。
开始了她的雪人大作。
“小安,你去给我拿几个树枝来。”
沈安也没问,他蹬蹬噔跑到厨房,从柴堆里挑选了几根好看的树枝。
姜南先给自己的雪人点缀上眼睛鼻子,又给沈确的装饰一下。
两人的雪人各有各的特色,她堆的明显比沈确的大一圈,也壮实许多,沈确的就显得有些娇小了。
不枉她这么费力地铲雪。
“好了,别玩了,小心染了风寒。”
姜昭把热糖水端到堂屋,他朝着外头喊了两声。
姜南也带着人赶紧进院子,喝完糖水,一家人也开始收拾屋子,清扫屋子。
村中各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周氏和沈安经常在家居住,清扫用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厨房里的碗筷,从开始的几个,到现在已然积攒了不少,过年是得好好清洗一番。
沈安很喜欢洗碗,可能小孩子都喜欢玩水,就算是干活也做得开心。
姜南开始准备明日团圆宴需要的食材。
玉蜀黍剥粒,用来做甜点,搓圆子,早上可以吃一个酒酿圆子,山药也收拾出来,明日做山药糕,紫薯也蒸一些。
天气冷得没边,也不用考虑食物变质。
排骨也先准备好,炖汤的食材也备好。
买来的鱼就让它再活一日,明日吃新鲜的。
准备的差不多,姜南就起身去厨房把凉粉做好,明日桌上少不了凉菜。
红豆绿豆都泡上一些。
虽不是岁除,但喜气是掩不住的。
一家人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岁除一到,又是另一番热闹,周氏在厨房帮姜南打下手,沈确和姜昭在外头处理鸡鸭鱼。
各家连片的鞭炮声,敞开的院子,外头都是片片红,来年定是一个红火年。
姜南先把猪蹄炖上,等到吃团圆饭那会,脱骨软烂,滋味不必说,凉粉早早拌好。
猪肝用醋盐先洗两刻钟,然后再加姜片花椒焯水,而后等它放凉,吃的时候直接凉拌就好。
红烧鱼最后再做,一整条做上,年年有余。
鸡做成辣子鸡丁,这些都是姜南做熟了的,周氏也能做。
周氏就炖排骨,家里也有砂锅瓦炉,两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厨具,互不打扰却也和谐。
祖屋阵阵飘香,全是肉香,可把前面几户人家馋不行。
“这周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福气,先前还说她一个寡妇带着瘦弱的儿媳,该过不了这个冬日,哪里又能想到,现在该是我们馋人家的肉了。”
“哼,你还有脸说,你但凡那日分家的时候帮着人家周氏说两句,那姜氏手中漏一点出来不就是你得了,还轮得到孙氏一家人。”
“你想得倒是美,说得好像你跟周氏一家交情很深一般。”
这样的对话,不止一家,周围那些被馋住的人,哪个不是后悔没有跟周氏一家交好。
晌午一家吃的是红豆糯米糕和甜汤,垫垫肚子,一会晚上该吃好了的。
申正时分,姜南把最后的红烧鱼淋上浇汁,团圆宴也收尾了。
桌上炖菜、炒菜、甜点,刚好十个菜,凑个十全十美。
饭前祭祖,放鞭炮。
爆竹声中一岁除。
躲在堂屋的人,眉眼皆是浅笑。
姜南把没卖完的桂花酒也带回来了,过年正是喝酒的好日子。
“阿娘,桂花酒少喝一点没事的。”
姜南先给周氏倒一点,又给自己倒一点,还对沈安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沈确和姜昭不用她管,若是喜欢,自己倒就是。
“好,这么好的日子,我是得要喝一些。”
周氏一说话,全家人的筷子都动起来。
美味菜肴,家人的关心就在耳边,姜南尝着嘴里弹软的猪蹄,心里十分地熨帖。
“怎么了?”
姜南端起自己的小酒杯,正要浅酌一口佳酿,她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沈确擒住手腕。
“少饮一些,你该不舒服了。”
姜南其实已经饮了小半杯,她知道自己上次饮酒,许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那都是酒后的事情,只要她记不住就好了。
“阿娘说的,这么好的日子就该饮点酒。”
她也没有强硬地把手抽出来,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沈确,轻描淡写地把阿娘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
饭桌上的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主要是桌上的菜肴太美味了。
沈确哪里经得住姜南的眼神,不过片刻,他就妥协了。
姜南最后还是考虑自己,不想明日头太疼,再有就是今夜要守岁,她想试试。
饭后,沈确给姜南泡了蜂蜜水,硬是看着人喝下去,也没让人去收拾碗筷,只让人去好好休息。
周氏自然也落了个清闲,家里两个大男人把收拾桌子的事情给包圆了。
外头天还是亮着的,她干脆把小南买回来的布匹取一匹出来,裁剪给双儿的孩子做两个小肚兜。
堂屋的火没有熄过,夜晚一到,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火堆旁,聊聊家常,周氏最先去休息,然后是沈安和姜昭。
最后堂屋只剩下姜南和沈确。
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光。
冬寂的夜,同样沉默的两人。
子时一过,真正的新年来了。
“新岁安康!”
宁静被一句祝福打破,沈确抬头看去,另一头衬在火光中的人,神情娴静,声音温柔,一句平常的祝福就萦在他耳畔。
“新岁安康!”
希望你每时每刻都这般高兴。
姜南很喜欢这样的感受,夜再深,你说的话都会有回应。
一直到躺上床,她身边的沈确突然说了一句话:“明年,你还会与方才一般,同我守岁,道安康吗?”
“为何不呢?”
翌日,孙柳带着沈虎来给姜南一家子拜年。
“孙姐姐,双儿不是说这几日要生了,你怎么还来。”
“你们家帮我们这么多,该来,饭我们就不用了,你知我心中也担心双儿。”
“合该如此。”
周氏没有留人,但也给人拿了不少东西。
送走了孙婶子一家,秀花婶子一家子也来了。
他们同样带了不少东西,一家人都在姜南家用了饭,年后他们还有一场成亲宴席要吃呢。
沈文大哥看好人家,年前他们就已经把礼过完,定了年后的日子。
“这下你不担心了吧,小文成亲,来年你也能如孙姐姐一般抱上孙子了。”
“得亏我家二小子能在你们家帮工呢,不然,我都害怕过后他这性子不好说亲呢。”
姜南没有掺和她阿娘跟秀花婶子说话,她带着小辈坐在堂屋。
“小南姐,你做的这个糕点味道也太好了。”
姜南失笑地看着大口吃糕的沈武。
沈确就坐在她身边,两人挨得近,却没人会觉得突兀。
还不等几人说好话,双儿姐的肚子突然发作了。
过年,村中人都闲,一家有事,不一会,周围都知道了。
“怎的这么急啊。”
周氏和杨氏肯定待不住,都去孙婶子家中。
幸好,他们家赚了银子,早早就找好稳婆,又请来郎中。
这孩子倒是乖,没怎么折腾双儿姐,一声啼哭,全院都欢喜。
“生了,生了。”
“二郎,小武,乾叔,婶子,生了,双儿生了。”
沈虎听到孩子啼哭,整个人都很激动。
“哎哟,你这个孩子,赶紧去看看你媳妇。”孙氏赶紧把傻乐的人拦住。
她跟着来到卧房外头,稳婆把孩子包好,放到双儿床头。
“是个小娘子,哭声响亮得很。”
“小娘子好,小娘子好啊。”
稳婆得了银钱,高兴地说着吉祥话。
沈贵把人送走,孙氏最先开口问:“双儿,身子可还好。”
“阿娘,我没事。”
过了一会,沈确跟着阿娘进到房间,看到了孙婶子抱着的孩子。
小脸皱巴巴的,有些红,小嘴一动一动的。
很可爱。
“我还说这孩子得等两日才出来呢,周奶奶给做的肚兜虎头鞋都没做好呢,她就着急了。”
周氏抱着软乎乎的孩子,像是回到了二郎和小安幼儿时候。
姜南也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的脸蛋。
希望不是一个熊孩子。
双儿刚生过孩子,姜南本来想找人商量事情,她就准备后两日来说。
这两日,他们净往孙婶子家里去,阿娘的肚兜虎头鞋都做好了。
姜南在房间里陪双儿。
“双儿姐,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情啊?”
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柳双儿见姜南神色颇严肃,她心中纳闷。
“双儿姐等孩子满月,可想找点事情来做?”
柳双儿一听,双眼就放光。
她怀孕这几月,婆婆和相公都不让她干活,没显怀的时候还好,她还能帮着做做,月份大了,她婆婆说什么都不让,后头更是让公爹和相公去县上出摊子。
她本来还想说等孩子满月之后,让公爹和婆婆在家休息一阵,她和相公去出摊子。
没想到小南先找上她。
姜南见人点头,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柳双儿。
回家之前,她就去找了李掌柜,不仅做了一笔生意,还让人帮忙留意县上出售的铺子。
开年就等着她把人招齐了。
柳双儿听完,她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可她又担心婆婆不让她去。
哪知道,小南不仅是告诉自己,甚至还与她婆婆谈了一番。
“小南,这,这怎么好,你给我早食方子,已然是我们占便宜,我怎么还能让双儿来你食肆。”
“孙婶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若不是双儿姐,我还信任不了呢,双儿姐帮着我赚银子,我心中哪有不高兴的。”
孙柳还是觉得不好,不过她的口才可不如姜南,最后就定了让双儿姐来她的食肆帮忙。
甚至是虎子也一起来,姜南又去找了陆蓉婶子。
她独身带着孩子,能去姜南的食肆做工,她也不用担心孩子生病无银钱医治,她攒下银钱,还能送孩子去学堂。
姜南把新食肆的两位厨娘找好,她心中也欢喜了。
姜南还是按照卢二娘的契约又让左子澄拟了两份。
全都准备好,姜南才开始教授,卢二娘也一样的学。
新的食肆,姜南准备拓展私人菜,糕点一类,菜色做得更精美一些,首要保证味道。
陆氏和双儿每日学得也高兴。
新食肆开业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牌匾还是美味食肆,鞭炮响,连福仙楼的掌柜都来捧场了。
还是姜南一贯的做法,开业三日,菜品便宜两文,客人不少,甚至好多都是从别县所来。
新食肆第一日上的是瓦片烤肉。
新鲜的肉脊,趁着时辰片下来,腌制,再端上桌,味道那是一等一的好,各式各样都配齐。
姜南大部分时间在新食肆,另一头的美味食肆,她交给阿娘打理。
新美味食肆的客人不少,最受欢迎的是姜南的私房菜,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喜爱这一点特色,特意根据他们的胃口来做的菜色,没人能拒绝特殊定制。
姜南在柜台收银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就这么高兴?”
沈确放下手中的抹布,忍不住问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郎。
“自然。”
姜南没听见后面进来的食客说,美味食肆不仅菜品多,味道还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掌柜身边有一个喜欢黑脸的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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