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黑下来, 孙婶子也回去了。
姜南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她思索着傍晚在林间哭泣的沈礼。
沈礼阿娘想来伤势情况不太好, 小家伙又不想让阿娘伤心,这才躲起来哭。
一声叹息,姜南再次愁闷。
她听完陆蓉的经历, 心中对陆蓉的敬佩是有的, 她为了孩子能奋起跟对自己不好的家人抗争, 在这个时代已然不容易,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寡妇。
世间对女子多不公,可她却不服输。
她去喊人上山来救陆蓉的时候,她也看见了陆蓉捡的干柴, 满满一背篓, 还有码得整齐的山货,处处都能看出陆蓉干活的利索劲。
把人救下来,她们一行人把陆蓉送到家里,院子也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沈礼也被养的很好,虽是瘦小, 但身着布衣是清爽干净的, 发髻也是梳得整齐, 见人也晓得喊人。
姜南再翻一个身, 手中拿着的蒲扇轻轻晃了晃, 思绪也开始渐渐模糊。
明日去看看陆蓉吧。
姜南当然不知道一个好心的决定, 能再次收获一个小跟屁虫。
翌日, 姜南先去厨房看了看前些日子腌制的酸菜, 看色泽差不多可以吃了。
心念一动, 她朝外喊了一声。
“阿娘,你一会儿从码头回来的时候买条鱼吧。”
姜南想做酸菜鱼来吃,来这里后,她之前一直忙着摊子和修屋子,没时间做更多的吃食,之前是想腌酸菜,但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误,刚好前段时间一起做了,看见后,她就有点想吃酸菜鱼。
“行,娘一定买个大的。”
周氏哪有不说好的,应完声她就出门去了。
姜南也带着沈安出门。
自从摊子上多了新吃食之后,食客来的都勤快一些了。
这吃食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那么多玉蜀黍叶子,姜南每日得去采取新鲜适用的叶子。
但肉沫卷收入却不少,姜南当然也能忽略这点劳累了。
“姜娘子,再来一个肉沫卷。”
“好,稍等。”
姜南掀开小盖,蒸屉冒出热蒸汽,挥手扇开。
姜南给人装了一个肉沫卷,五文银进入竹筒。
不一会儿,后头小蓬的桌子就坐满了,有的人为了吃一口热的,干脆就到后头跟赵志他们一样。
沈安就照顾后面的食客,姜南也能专心顾着摊前的食客。
今日赵言一直缠着赵志让她跟沈安一起多玩一会儿,赵志没法,只能如她所愿。
摊子上的食客少下来之后,姜南就把沈安打发去跟小言一起玩。
姜南放下手中的小铲,把炸得半熟的土豆蒯到一旁去,再次抬眼看了看离着摊子不远处的人。
这人从刚才就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前头来,她隐约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穿的同样的朴素布衣,身型偏瘦,带着一点书生气,不过他不怎么敢看人。
她不经意跟人眼神撞到几次,那人好似受了惊吓一样,迅速转来,好像她下一秒就讹上他。
她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他要走不走,也不上前,来她摊子的食客以为他也是来吃东西的,排到人后头去,多影响她生意啊。
摊子最后一位主顾离开,姜南回头看一眼后面的篷子,没有主顾继续点单。
她这才放心走上前。
“诶,你跑什么!”
姜南始料未及。她才刚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竟然撒腿就跑。
姜南话一喊出来,那人倒是停下脚步。
看人停下来,姜南一步一步靠近人,等到人面前,对峙一会。
她先开口:“你是来定吃食的,还是来买吃食的?”
姜南心想,没准这人是不好意思上前来自己的摊子,又加上她心底有一股隐隐的熟悉感,让她冲动上前,直接询问这个男人。
“不,不,不是。”
男人会话带着点磕巴,还不敢看人。
好,这才姜南确认了,这人肯定不是来买东西的。
她也提高警觉。
热闹的街道,来往的小贩,卖力的吆喝,姜南虽担心,但料想这人应该也不敢做什么。
“小南,你,嫁人之后,沈家人对你可好。”
“你认识我!?”
这次该姜南震惊了,她快速回忆,这人是谁啊,怎么会认识她。
难不成,原主成亲之前,已有心上人。
难道就是眼前……
“我,我是你堂哥。”
嗯?堂哥···原来是堂哥。
姜南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被刻意模糊的记忆,现在慢慢清晰起来。
眼前自称她堂哥的人,叫姜昭,是她二叔家的二儿子。
姜家共两子,姜南的爹和她二叔,她爹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二叔家则是两个儿子。
要不说这一家子人都偏心呢。
姜南爷奶偏心二叔,二叔偏心大堂哥。
可家里对姜南最好的除了爹娘,就是这个二堂哥了。
二堂哥是跟着她爹在外头做工,她爹自然也是照顾这个侄子,待人也好,也从未埋冤过家里。
她爹想着,他是家里的老大,出来赚银子补贴家里也是应当的。
正是因为这样,一家子把二叔纵容成一个懒汉,爷奶去世之后,二叔就紧贴着她爹,每一刻不把爷奶的话挂在嘴上,以此来换取她爹的付出。
可这位二堂哥却是个另类。
别看他现在面对姜南胆子小,但对二叔一家子一点都不客气。
二婶一心觉得自家大儿子是读书的料子,那时候爷奶也还在世,硬是举家之力要把人送去念书。
哼,念书,书没念好,倒是学了个纨绔样回来。
二堂哥跟大堂哥不过两岁之差,懂事之后,早早的就跟着她爹在外做工,攒银子。
大堂哥还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弟好拿捏,谁知道,第一次颐指气使地来找人要银子的时候,就被人暴揍一顿。
偏偏二堂哥打完人之后,还给了二叔二婶银子,说了一句,他们敢因为这个败家子打他,以后也别想从他手里要银子。
二叔二婶确实宠爱大堂哥,可是同样爱银子。
只能忍下,不过二堂哥也不是冤大头,二叔说要银子就给,之后的日子,二叔二婶想要银子几乎没讨到好处。
爷奶在世还能压一压,爷奶去世,没人能管住二堂哥。
但二堂哥对她很好,跟着她爹做工回来,会给她带小女孩喜欢的物件,还会偷偷给她塞银子。
只是原主之前过于弱小懦弱,这银钱在身上能过夜就算厉害了。
想到这些,姜南心中似有所动。
她爹娘去世之后,她在家过得如履薄冰,也就二堂哥回家,她能有好日子过。
可她刚及笄,她还是就被二叔二婶收了彩礼,嫁给沈二郎。
二堂哥不给二叔一家子银子,他们自然就把主意打到姜南的身上。
这份彩礼确实也是能让人过一段好日子了。
姜昭惴惴不安地看着姜南,满眼的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不待见爹娘,也不会让小妹遭了这个罪。
他不是没想过来找小妹,可他却不敢,他对不住大伯和伯娘,他们明明让他好好照顾小妹,他也明知道爹娘的性子,还是把人留在家中。
小妹嫁人他是不知道的。
哪是他一次做工完,得了主家的假,结了工银,他欣喜地给人扯了布匹,想拿回家给小妹做一身新衣裳。
他满心欢喜地回家,找遍院子却没见到人。
他当是被爹娘打发去地里,等他到地里也没找见人,还是他遇见村人,出言恭喜他。
说他小妹嫁人了,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回家找爹娘闹了一场,才知道他爹娘为何这般着急把小妹“嫁”出去,原来他的好大哥在县上竟然去赌博,欠了银子。
大伯在世时,如何对家里的,他爹娘从未感恩,只是他从未想到,他爹娘竟这般的狼心狗肺,连两人唯一的女儿都不放过。
自那之后,他再未归过家,不管爹娘如何卖惨,他都未心软。
可愧疚使他不敢去见小妹。
他就这样痛苦的挣扎,一直到他来到县上做工。
自称是他小妹相公的堂哥来找他,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说了一堆挑拨离间的话,自以为聪明的离去。
那人难不成当他是自家大哥那个蠢人嘛,不过他倒是跟他大哥很像,一样的用鼻孔看人。
他这才得知,小妹在县上摆了个小摊,性子也变得坚强。
他好几次都想来这边看,心里却过不去坎。
今日不用上工,他一直磨蹭来了这里。
他小妹真的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子唯唯诺诺,小摊子客人也很多,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他看了很久,只看见他小妹一个人忙活,却未见到她的相公,这才被人给逮住了。
姜南还没来得及问话,远处传来沈安的喊声。
“嫂子,有客人。”
姜南来不及多说,只能让男人在一边等一会,她先去忙摊子的事情。
姜昭跟着姜南来到摊子,后面的赵志以为是食客,没多管。
“小安,再给大叔来一根肉肠。”
“好。”
姜南给摊前的客人拌凉皮,顺手把烤肠蒯进热油里炸。
两份同时做好,收了银子,姜南才有时间跟二堂哥说话。
不知是她换了芯子,还是长久不见的陌生,两人对坐,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沈安站在姜南身边先问出来,“嫂子,这是谁啊?也是来买吃食的吗?”
“不是,他,他是嫂子的哥哥,小安也可以喊他大哥。”
“嫂子的哥哥?”
沈安好奇地看过去,姜昭对沈安笑了笑,说道:“我叫姜昭,是你嫂子的哥哥。”
“大哥。”
沈安贴着姜南,乖乖的喊了一声。
姜南揉一把沈安的脑袋。
“二哥要尝尝我做的吃食吗?”
或许是原主的记忆,姜南对二堂哥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她见人局促,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的窘迫。
“好,好,我尝尝小妹的手艺。”
姜昭知道姜南会做饭,以往在家的时候,他小妹就是会的。
姜南给人做了一份狼牙土豆,又拌了半份凉皮,切了一根肉肠进去,才给人端上来。
油炸混着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碗里的吃食红彤彤的,用筷子一夹,紧贴在上面的鲜红色佐料被刮下来一点,露出吃食白色的本貌。
香味刺激着他,口舌生津,夹一筷子送入嘴中,蒜香辣口,跟面条的口感不一样,凉皮虽凉,可口中爆香的佐料,难为他没有狼吞虎咽。
他又尝了一口狼牙土豆,软绵的口感,是酸辣口的,肉肠紧实有嚼劲,蘸了一点土豆里的酱料,配着更香。
“大哥也觉得好吃吧。”
沈安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姜昭吃得享受的样子,语气骄傲地说道。
话落,姜昭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神色羞赧地看着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小妹和沈安。
姜南只是笑笑,赵大叔在喊她。
她让沈安好好招呼大哥,她去给人结算银子。
“姜丫头你那日拿来的腌芦菔,很是下饭,特别是晨起喝粥的时候,夹一些出来,刚好适合。”
“赵大叔果然会吃。”
“我听小安说,你不止腌制这一种啊,其他的腌菜怎么也不说告诉老头子。”
姜南听着赵大叔略有些委屈的语气,失笑。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明知道有好吃的却吃不到,确实很难为人,她只能说:“那我明日给大叔带点酸菜来?”
“那怎么好啊。”
话虽这样说,可这陶罐子是怎么回事!
姜南接过陶罐子,罐子里还放着赵大叔给的银子。
“那就这么说好了。”
赵大叔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带着赵言就要走。
姜南连忙出声喊住人,她这才想起问一问赵大叔,前日他给的药,能不能拿给陆蓉用。
她想多半是能用的,不过还是问问,她才安心。
得知是可以用的,她也让人离开了。
姜昭一直等到姜南收摊,他这才知晓小妹的夫婿到外面做工,又问了沈家人对她可好。
姜南也了解到二堂哥早就没有在家,他就在离县不远的庄子里,租赁一间小屋子,现在正在县上做工。
姜昭想把姜南送到三水村,可姜南没让。
“二哥,不用担心,也不用送,这一来一回得费不少时辰,你不是说你明日要上工,耽误了时辰可不好。”
姜昭心里不开心,他就算送,也不会耽误时辰。
姜南说完,她就准备推着板车走。
“小南。”
姜南脚步一顿,看着姜昭跑上前来,她笑着问:“怎么了,二哥?”
姜昭从怀里掏出一个洗旧的钱袋子,硬塞给姜南,转头就跑。
“二哥,二哥,姜昭!”
喊了几声,姜昭越跑越快。
姜南手中捏着钱袋子叹气,掂了掂手中的银两,有些重量。
姜昭还是如往常一般,爱给自己塞钱。
清风拂过,吹起肩头的一缕青丝,姜南低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走吧,小安,回家。”
沈家小院,周氏觉着小南今日心情很愉悦,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周氏怪异地想,难不成是捡着银子了。
结果还真是。
周氏失神地看着姜南拿出来的一贯银,目瞪口呆,“小南,这都是你今日所赚。”
姜南哈哈一笑,“阿娘,一日那能赚这么多,今日遇见我,我二堂哥了。”
姜南没有隐瞒这件事情,而且姜昭出现,沈安也是见到的。
周氏这还是第一次听姜南说起娘家人,她没有多问。
小南这么高兴,想必小南的二堂哥对人当是极好。
家中大部分的银钱都是小南保管着,她则是攒着自己摆摊的银子。
“小南,鱼我买回来,你准备做什么啊,还是跟上次一样的清蒸吗?”
收好银钱后,周氏把装鱼的桶提溜过来。
两条黑鱼,大小正合适。
姜南想起她准备去一趟沈礼家。
刚好有两条鱼,一条可以做成黑鱼汤,另一条做成酸菜鱼。
“阿娘我准备做一个黑鱼汤,还有一个酸菜鱼。”
说完,周氏去准备出摊食材,姜南开始处理黑鱼。
黑鱼汤只需要把鱼的破肚,里头清理干净,在鱼身上改花刀,备用。
另一条需要片成鱼片。
姜南的刀工不错,倾斜向下动作麻利,刀落,一片薄厚适中的鱼片就成了,循环往复,直到把鱼片准备好。
备好的鱼片中加盐,胡椒,再来一点淀粉,一点熟油抓拌均匀,腌一下。
姜南到院子把菜板洗干净,蹲下身从腌酸菜的盆里,取出几匹菜,切成短段备用,她忘记发豆芽了,不然就能多一样配菜。
她先做黑鱼汤。
先烧一锅煮沸的开水备用。
生火,锅热烧油,倒入葱姜翻炒,等香味炒出,姜南揪着黑鱼尾巴放入锅中,双面翻着煎炸至金黄色。
把开水倒入锅中,大火开煮两刻钟,直到锅中的汤变成奶白色。
出锅前,加盐调味。
姜南把奶白的黑鱼汤盛起来盖好保温。
她立马开始做酸菜鱼。
清水刷锅,烧干,倒油,葱段姜段蒜片油热炒香。
再倒入酸菜翻炒,加入清水煮沸,烫一点青菜,熟后,姜南把锅中的酸菜和青菜捞起来装入碗中备用。
煮沸的水中,姜南下入鱼片,不能烫太久,久了就老了。
姜南估摸着时间把烫熟的鱼片捞起来,汤也盛起来。
切点干辣椒点缀,一点干花椒,加一点芝麻,洗过热油。
煮好的酸菜鱼中淋入热油,滋啦冒响,干辣椒的香味被激发出来。
姜南开始咽口水了。
鲜嫩的鱼片,油汪汪的鱼汤,红辣椒缀在上头,压在鱼片下的酸菜隐隐冒头,还能闻见花椒的味道。
一看就很下饭。
米饭今日特意多闷了。
她今日在县上买了瘦肉回家,还能做一个丝瓜滑肉汤。
周氏准备好食材进屋给姜南打下手。
姜南把肉切成肉片,加盐和胡椒粉,准备好的葱姜水,少量多次加入。
一直等肉抓得粘稠,再加入淀粉。
随后倒入温水,开始抓拌。
温水可以让淀粉更好的融化,这样每一片肉都能裹上淀粉。
姜南把丝瓜也去皮切好备用。
起锅烧油。
葱姜爆香,放入丝瓜炒软,加清水。
煮沸之后,小火炖煮,慢慢下肉片。
刚下的时候,不要搅动,等水再次煮沸,加盐,用锅铲拌一下,让盐巴更好地融进汤里。
出锅,喷香的丝瓜滑肉汤就做好了。
去皮的丝瓜,表面的绿也没有被煮褪,裹了淀粉的滑肉,表面看着光滑,透着肉粉,锁住了鲜嫩。
姜南把菜都端上桌,她拿出篮子,又到卧房去把之前藏好的药瓶拿出来,包好。
黑鱼汤用瓦罐装好,鱼用另外的碗装好,想了想,还是又给人装了一小碗丝瓜滑肉。
“小南你这是去哪儿啊?”
周氏提着篮子的姜南,她刚从后院子回来。
“阿娘,我准备去看看陆婶子,您买来的黑鱼,我自作主张熬了一碗黑鱼汤准备给人带去,昨日瞧着沈礼在河道边的林里哭呢,我想着去看看陆婶的伤到底怎样了。”
姜南说完,心中有些忐忑,下一瞬,“我跟你一起去。”
昨日周氏还跟孙柳商量着今日去陆蓉家看看呢,她还在想从家里带东西去,小南会不高兴。
是她多想了。
两人到陆蓉家的院子,正好遇见孙婶子。
“周妹妹,小南也来了。”
孙柳也是来给送些吃的,沈礼不算小,也会烧灶,但孙柳也是不知道拿什么,只能给人送点吃食来。
“周婶子,姜南姐姐。”
沈礼声量小小的喊着,陆蓉也拄着棍出来。
“哎呀,陆氏,我都说了你好好养着,起来做什么。”
孙柳说完又不放心地上前去把人扶着。
沈礼的眼是红红的,姜南也没有在院子里看到任何药渣,更没有闻到熬药的味道。
她也猜到几分,陆婶子想来也没多少银钱去县上抓药。
她跟着进屋,把篮子也提进来,孙婶子也出去,准备把她带来的吃食给人拿进来。
姜南也趁着这个间隙,她来到陆蓉坐躺的床前。
她没有犹豫地拿出药瓶,“婶子,这是沈···二郎带回来的伤药,我瞧你的伤比前两日要严重些了,若不然你试试这药”
“我,我怎么能拿你的药。”
“怎么能是白拿,我听阿娘说,婶子平时也会去山上采山货,婶子拿山货与我换便可。”
“我方才进屋的时候,还看见小礼在洗番薯,婶子家若是有多的,都可以拿来与我换。”
陆蓉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动,她眼眶微红,姜南的手还保持着递此处的动作。
听见外面的响声,姜南也没催促道:“婶子若是还不拿,我这药只怕是藏不住了,到时候我只能跟别人换了。”
陆蓉到底还是接下了。
她的伤不仅没有好转,确实如姜南所说,变严重了。
可家中没有存银,别说买药,连她和沈礼的温饱都难维持,不然她也不会这般急切地上山采山货。
见人收下来,姜南也安心了。
她实在是不懂要怎么跟人交流这些。
这药也不算是她白得的,但跟白得的也差不多,若是陆蓉是个混子,她也不会动这恻隐之心。
而且她只说这药是沈确带回来的,沈确常年在外,带东西回家也是正常。
她也只是想给人一点帮助,让本就孤独奋战的人,多一点力量。
姜南做的黑鱼汤和丝瓜滑肉,还有孙柳带来的吃食,都摆在陆蓉的屋子里。
她们也没多停留,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阿娘,你怎么哭了。”
沈礼笨拙地给陆蓉擦着眼泪,想安慰陆蓉别哭,可他的眼泪却也忍不住了。
陆蓉慌张地给沈礼擦眼泪,轻声安慰:“小礼,别哭,阿娘是高兴。”
高兴倒在山里,被姜南听见喊声,高兴腿伤加重,还有人惦念自己。
她不敢告诉沈礼,她腿伤严重,她今日都有些昏昏沉沉,但却不敢让人察觉出丝毫的异样。
沈礼不知道阿娘在高兴什么。
陆蓉把姜南给的药瓶拿出来。
“药!”
沈礼惊讶地喊出声。
“别声张,是药,是你姜南姐姐给的。”
姜南给的毫不犹豫,她没找到适合的容器给人分,直接一瓶给了人。
陆蓉不是贪心的人,当然没想把这药占为己有。
沈礼看着药,破涕而笑,可片刻他有泛起担忧。
“阿娘,可我没有银子给姜南姐姐。”
沈礼是听村里人说过,姜南姐姐在县上摆摊子,好像没怎么赚银子,还得罪了权贵,要赔好多银子。
现在又给他阿娘这么好的药,岂不是要赔不起了。
“我们拿家里的山货和番薯给人换,到时候娘腿好了,就去山上采山货,到县上去换银子,还给你姜南姐姐。”
这份情,陆蓉自当是要还的。
她家屯了不少番薯,这也是粮食,本是她屯来应急的,她采山货的收入少得可怜,也算是备不时之需。
沈礼记下来。
姜南一家正在吃晚食。
“嫂子,鱼片好嫩啊!”
沈安已经完全被酸菜鱼俘获,酸菜的味道已经煮进鱼汤里,鱼片烫的得很嫩,鱼肉也很紧实,一口鱼肉,一口酸菜,再来一口米饭,好不过瘾。
沈安已经完全停不下来,姜南同样满意地吃着酸菜鱼。
周氏显然更爱清淡一点的丝瓜滑肉。
只是滑肉,不愧叫滑肉,裹满了淀粉的熟肉,筷子很难夹起来。
姜南还调了蘸水,她喜辣。
丝瓜煮的软绵,蘸一点辣子,味道更好。
滑肉咬一口,还能看见里头紧致鲜嫩的肉,再蘸一点辣子,一口吃下,混着滑肉清香咸汤,裹着一点辣味,冲散嘴里吃过酸菜鱼的椒麻味道。
今天晚食因为有酸菜鱼,吃都很饱。
收拾好残局,一家人惬意地坐在院子里乘凉。
院门从外面被敲响。
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白。
姜南起身去开院门,惊讶出声:“沈礼,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