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子澄根本不敢接, 他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我不过是记了几道吃食罢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不行,不行。”
左子澄觉得自己拒绝的力道不够,不仅摆手, 头也跟着左右晃动。
姜南一家子都被他逗乐了。
“左小哥不是还有事要去办, 这是你该得的, 我也不能让你在食肆白白帮工。”
“我也说过, 相遇即是缘分,你就拿着吧。”
姜南说话温声细语的,句句在理, 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心中反倒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左子澄本就是书生,被人这般有礼节地对待,他心中高兴,又有些不太适从。
午时过后, 一天的暑热来到最灼人的时候,好些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 不过也还是有几个零星的人会来食肆。
少不了有那做工辛苦一日的人, 就趁着正午这顿, 吃点好的。
姜南这里的面食, 料扎实, 油水足, 价格也是同其他食肆相差无几, 无非就是贵上一文, 但也值了。
左子澄本想把他方才喝掉的那碗丸子汤的银钱给了, 不巧,刚好食肆来客人了。
他也不好打扰,慢慢退出食肆去。
姜南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招待客人。
食肆零星客人,却也比旁侧的几家的食肆要好上一些。
却不知街巷一处,布庄的后院子,响起一道清亮又稍显稚气的声音。
“阿爹,阿娘,快来看看。”
布庄也是有后门的,叫喊的小娘子正是前几日在美味食肆外的小食摊钱买拇指煎包的人。
小娘子她家的布庄虽不是县上最大的,可她家布庄的布匹品质上乘,颜色也是不错,县上贵人不少都喜欢光临此处,生意也很不错。
“娘子,你快去看看,那皮猴子又在嚷什么。”
何念慈挽着盘发髻,头上一只简单的宝蓝色珠钗,唇脂偏红,显得妇人精气神很好,再加上她嘴角微扬,那抹笑,也是风韵犹存。
她摇摇头,先对客人道歉,她招来一名女子帮工,让人为客人讲说布匹,她这才退到后院去。
前堂的客人都笑,她们都知道这家布庄的老板和老板娘有一女儿,性子活泼,平日里也会在店中帮工,口齿伶俐,说起自家布庄的布匹,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何念慈撩开连接前堂后院的布帘,走到后院,一眼就看见自家欢脱的女儿。
“你个皮猴子,你爹真没说错,叫这么大声作甚,前堂还有客人呢。”
苏何放下手中的篮子,她讨好地笑笑,眼睛都眯起来了。
何念慈瞧见自家闺女这般泼皮样,她抬手作势要打,却也只是给了空气两巴掌。
“娘亲,娘亲,你快尝尝这个。”
苏何经常听阿爹阿娘这般打趣自己,她都不放在心上。
她把从美味食肆买来的银耳玉蜀黍圆子羹从篮子里端出来。
何念慈低眸看一眼,看着倒是新奇。
“哪里买的?”
何念慈接过来,碗还有些微微热。
“阿娘,你不是说你身子不舒服嘛,食肆的小娘子说,这个银耳玉蜀黍圆子羹吃了对女子好。”
闻言,何念慈心中一暖。
她轻声低笑,抬手摸摸女儿的发髻,又道:“多谢莲莲。”
苏何高兴了,她欢喜地去小厨房取来碗筷,眼巴巴地看着阿娘喝银耳羹。
她今日来布庄有正事,平日虽也在布庄里帮着做工,不过那时辰都不定,阿爹阿娘也不会非拘着她来。
她从家过来布庄,刚好路过美味食肆。
门前屋内食客满满,她是尝过的,正好她兜里有银钱,她看着时辰也要到午时,她想着干脆去食肆里买好吃食带到布庄里。
她刚进大堂,就听见一对结账的夫妇,男子嘴里还在夸赞着银耳玉蜀黍圆子汤。
那妇人也说,羹汤甜而好喝,清香无比,喝了心里还暖暖的,当真如食肆娘子说得那般,对女子身子好。
她一听,赶紧也要了一碗。
她阿娘近日身子不舒坦,正好吃点舒心的。
何念慈端起银耳羹尝一口,口感软香,银耳羹不如刚出锅的热,可是刚能入口的程度,带着一点温热,嫩香软滑,玉蜀黍的颗粒在嘴中嚼碎,爆发出的清香,软嫩脆香,浓稠的银耳,带着甜,滑过喉间,熨贴极了。
“阿娘,可还好喝?”
昨日店中送了一批货,苏何阿爹苏天石也结算了一笔银子,她也得到了零花的银钱。
这不,她今日来店中,她就香用昨日得来的银钱去美味食肆,买上几碗面食,一家人也好尝尝鲜。
他阿爹阿娘平日多是在布庄里照看生意,偶尔她阿爹还会亲自出去送货,布庄里就只有她阿娘,她就经常来店中。
她家自是不拘着她,家中长辈待她都好,再有就是她刺绣尚可,阿爹阿娘的布庄上也有手艺很好的绣娘,她就跟着人学艺。
所以一家人倒是难得有闲暇时,更不说再去食肆里一起吃饭。
“你还买了什么?”
何念慈忙活一天,她腰酸得很,现在一坐下来,喝一口温热的羹汤,倒是舒服许多。
她女儿方才端银耳羹汤的时候,不小心掀开篮子顶上的竹盖,她喝两口后,隐隐闻到一股子咸香味。
她这才好奇地出声询问。
苏何听阿娘提及,她这才想起来,她赶紧把篮子掀开。
里面有三大碗面。
苏何伸手端出来。
“阿娘,你看,这是炸酱面。”
何念慈好奇地看过去。
她女儿说的炸酱面,碗中无汤,里面的菜码,裹满了暗中带红的酱汁,一旁还铺放着整齐的胡瓜丝,她凑近一闻,果然那味道就是这个。
“你哪里来的银钱去买,你这又是去哪里寻的铺子,还买这么多。”
何念慈看似责怪,可她眼中却是对这道吃食的好奇。
县上的面铺子,她也是尝过不少的,却是少有这般做的,好些人吃完面,汤都要喝干净的。
炸酱面,瞧着新颖,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苏何知道她阿娘没有责怪,她接着说:“阿娘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买回来的早食,拇指煎包,我昨日得了阿爹给的银钱,想着刚好要来找布庄的师傅学绣艺,我就想着给阿爹阿娘把午食买来。”
“阿爹几时忙完,店中可有要紧事,我去让阿爹进来用饭。”
何念慈喝了小半碗银耳羹,小肚子舒服不少,腰间酸疼也缓解不少,她听到女儿的询问,她放下瓷碗,点点头。
这个月需要外送的单子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倒也没有大的生意。
方才店中来的几位贵家小姐应当也买好布匹。
何念慈想一遍,她才道:“你小声些去前堂瞧瞧,万不可打扰店中的客人。”
“阿娘,我晓得了。”
苏何往前堂去,找她阿爹。
而美味食肆却迎来两位熟悉又出乎意料的“客人”。
“官,官老爷。”
姜昭见到食肆门口站着两位身着红衣黑马甲褂,手中提着刀,俨然就是威严的官家人。
姜昭是第一次,他心中忐忑,却不知所犯何事。
幸好最后一桌客人已经离开,不然的话,只怕是也会被吓到。
姜南也赶紧从柜台处走出来,她站到姜昭的身边,她心中虽也紧张畏惧,可没有二哥这般还带着怕。
“不知上官有何事?”
姜南说话虽谦却不卑,神色清明,也没有畏缩的惧怕。
谢玉成也知道他们是把人吓着了。
他们在外办公,一向很严肃,能吓到人才是最好的呢。
“姜昭可在?”
谢玉成神色虽放松了些,出口的语气却是严厉的。
姜南没答话,她隐晦地用手拍了一下二哥的后背。
姜昭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量,惶恐的心也安定不少,他上前一步答道:“上官,我就是姜昭。”
谢玉成望一眼,确实是那日的人。
这下他缓和不少,声音也比适才矮了一调道:“几日前,码头的事情,需要让你去作证,你现在可空闲?”
“得闲,得闲。”
姜昭哪里敢说不,对于上官说到的码头,他心中隐隐担心。
不止是姜昭,就连站在一侧的姜南都止不住担忧。
她神色担忧,欲想开口,但上官方才说话还算客气,她要是开口,让她二哥在人面前落了口实,免不了被为难。
她侧头对二哥点点头,让他放心跟去。
如果是码头的事情,她二哥就是受害者,再有就是来的这两位上官,待人还算客气,也不是胡乱捉拿一通。
兴许不是麻烦事。
姜昭也不想让小妹担心,他解下身上拴着的围裙,袖子也放下来,跟在谢玉成二人的身后一起走。
本还在门外给客人做吃食的周氏,瞧见姜昭跟人离开,那人还带着刀,她手上动作加快给人包好拇指煎包。
“对不住,对不住,这里多送你两个。”
她心中着急,油纸不小心破了一个洞,她连忙拿出一张新油纸,见食客面上不爽快,她赶紧多夹了两个在新油纸中,连声道歉。
“小南,你二哥怎的被带走了,来的可是官家人?”
周氏其实不问也知晓,除了官家人,谁还敢把刀明目张胆的带在身上,这里是市井,又不是山野。
姜南眉眼下压,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却也是对着周氏点点头。
“怎会如此,姜昭日日都安分地在食肆里,他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带走啊。”
姜南伸手拉住阿娘对人摇摇头:“阿娘没事,来的人皆是有礼,二哥先前在码头做工,想来二哥就是作证人,不用担心。”
姜南当然不能让阿娘跟着一起担忧,她安抚住周氏,食肆里还有事情忙。
二哥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外头太阳正烈,不少沿街串巷的小摊贩也都受不了这般的灼热,东西都收到篷子下头,人也不知去哪里躲荫了。
姜南未免心中担忧,她到了后院,之前烘着的辣蓼草水分也差不多晒干了。
正好这个时候,把辣蓼草剁碎,晚些时候还能把酒曲做出来。
酒曲做出来之后,她就能做甜酒酿了,有了甜酒酿能做出来的羹汤吃食更多。
姜南表情比往常要沉重一些,沈确也看出来,他见姜南往后院去,他也跟着去。
姜南心中装着事情,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起进来的人,还是她准备去把院子里晒着的辣蓼草归拢,沈确才出声。
“我去收草,你坐着休息一会。”
两人相处时间算起来也有一月,默契不说有多少,但沈确眼中能看到活,更不说现在姜南情绪较为低落,他自然把这活计接到手中。
闻言,姜南也没有去争,正好她去把糯米粉舀出来。
“这草可是要碾碎?”
沈确动作利索,很快就把簸箕里晒着的辣蓼草归拢,他拢好才迷茫,而后才出声询问姜南。
“对,小库房里有大一点的石臼,辣蓼草要切碎一些,捣成细粉才行。”
“好,我知道了。”
两人一问一答,很是和谐。
辣蓼草经过几日大太阳的暴晒,干得彻底。
沈确取了刀来,又拿来一块平时切碎物的木板来,直接上面把干蓼草切成短段,正好适合放进石臼。
姜南接手石臼,短段切好直接放进来,她摇起石秆尽量捣成细粉。
磨粉是个耐力活,沈确切得快,切完又接过姜南手中的石秆继续。
姜南去把筛子找出来,一会蓼草粉和糯米粉混合在一起,需要过筛出更加细腻的粉末。
她还去库房里把麸皮给拿出来,这还是她为了做酒曲特意去米面铺子花钱买的。
姜南把一应东西准备好,沈确的蓼草也快磨好,剩下的就是她来做。
姜南把蓼草和糯米粉混合在一起,倒在圆筛子里,下头放竹簸箕,她双手左右用力一晃,扑梭梭飞扬的细粉落下。
这都花不了多少时辰。
过筛的蓼草粉,加入买来的麸皮,直接将其混合均匀,再加水,最后搓成团。
搓好的绿团子,再裹上一层麸皮。
哎呀,姜南轻啧一声,眉头都皱起来。
她怎么忘记取一些稻草来了。
玉蜀黍收得差不多,稻米也到时节可以收割了。田里还有农户没来得及收回的稻草。
昨日回村子,她光顾着做今日要送货的吃食,再有就是关心家里的玉蜀黍,其他的,她都没多想。
最重要的是,姜南也没料到她二哥今日会发生这般不可预料的事情。
沈确观察到姜南做东西到一半就停下来,他抬眼就看见姜南定在那处,面上一闪而过懊悔的神色,不知她因何而扰,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也跟着人皱眉,同时把刚清洗好的石臼放下,而后他才开口说话。
“怎么了?”
沈确的声音打断姜南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望向沈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轻声道:“没事。”
主要是她现在也不可能把沈确打发去找稻草,现在二哥不在食肆,万一来个客人,总得要有人招待的。
这一会还是能等的。
果然,姜南刚把蓼草丸子搓好,手都还没洗,阿娘就来喊。
“小南,客人来了,点了一碗酸辣粉和炸酱面。”
“阿娘,我晓得了。”
姜南赶紧把手洗干净,进到厨房,她拿起灶台上的围裙栓好,掀开盖着手擀面的布,捻起白面粉撒一点上去,再抖落一下。
灶里火烧大,锅中水煮沸,面条丢进去。
酸辣粉也好做,不一会功夫,沈确就端着两碗面出去。
晌午过去一个半时辰,烈日也开始西走,街巷上又冒出一些摊贩,平日里那些个爱走街串巷的,也都陆续出来。
美味食肆也来了些食客。
今日做的银耳羹倒是深受女食客喜爱。
这道吃食带着丝丝甜,却又不会太重。
喜甜的,也能入口,对于那不爱吃甜的,这样的甜度,恰恰是最好的。
“嫚儿姐,我听我表哥说这里就是姜娘子开的食肆,你可要跟我一起进去试试,若是不习惯的话,我让小碟去买了,我们回府中再吃。”
尹轻鸿本来嫌弃天热,打发小碟出来小食摊上买两碗豆沙丸子回去,放入冰窖之中,冻上半个时辰,就能得到一道解暑甜汤,她想了好久。
哪知道,没过多久,小碟匆匆跑来告诉她,姜娘子的摊子已经不在。
她当时心中还失落呢,后来小碟才告诉她,姜娘子是搬到上熙街去了。
还是她遇到表少爷身边的小叶子,她才晓得的。
也是她走得太急,周边的商铺问一问,个中缘由也当知晓。
刚巧,今日褚嫚儿正好来尹府寻尹轻鸿,她准备约着人去清山寺。
清山寺居于高山,寺中凉爽,实属是一个避暑胜地,且寺中的素斋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她每年夏日都会去清山寺,除了游玩,那便是为家中祈福。
特别是明岁,陆俊文要科考,她更是想来给自己未来郎君求一求。
不过,没等她开口,尹轻鸿先带着她来到上熙街的美味食肆。
还是坐在马车上,褚嫚儿才听尹轻鸿说这件事情。
她暗自摇头,只说,这俩人不愧是兄妹啊,馋吃的都一个样。
她想着,去寺庙祈福也不忙于一时,她干脆跟妹妹一起来见识见识姜娘子的吃食。
“无妨,我瞧着食肆中人也不多,刚出锅的总是比凉了一会的好吃些。”
褚嫚儿也听出轻鸿想在食肆中吃,她其实也比较喜欢刚出锅的原汁原味。
“那就多谢嫚儿姐。”
尹轻鸿知道嫚儿姐姐是将就自己,她笑得眉眼弯弯,亲密地挽着嫚儿姐姐的手进食肆。
小碟和褚嫚儿的贴身丫鬟一起跟在身后。
因为姜昭的离开,又加上小食摊上的东西经不住晒,周氏也就一起端进去。
她也好帮着沈确招呼堂中的食客。
有周氏在,尹轻鸿和褚嫚儿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还能瞧见河对面的街景,微风扬起河边柳枝,街巷道路,人来人往,一幅繁华景象,美不胜收。
“我瞧木牌上头写着驴打滚,不知是何物啊?”
先出声的尹轻鸿,她一进来,第一看的就是食肆中挂着的写着菜品的木牌子。
上面有她熟悉的酸辣粉,其他的大约也是面食。
不过最让她好奇的并非这些,而是一道名为驴打滚和一道大福。
大福她是尝过的,那日表哥差人送来,只说是街上寻摸到的新吃食,叫大福,其他的就没说。
她想也是姜娘子做的,毕竟里面的奶油,也就寿宴上吃过。
再次吃到,她是欢喜的。
周氏听见贵小姐的问话,她先是扭头去看柜台处的碟子上,已经没有了。
小南也说这东西今日买得好,她定定心神,声音都带着柔,轻微地拂身,道:“两位小姐不赶巧,驴打滚晌午前就卖光了,若是要,需得明日了。”
来晚了,尹轻鸿叹一声,看来明日得让小碟早些来买。
“嫚儿姐姐,你要吃什么。”
尹轻鸿对着周氏摇摇头,她才问褚嫚儿要吃什么。
“来一碗银耳玉蜀黍圆子羹吧。”
天热,她胃口不太好,尝尝甜羹也是不错的。
反倒是尹轻鸿,她兴致勃勃地点了一碗炸酱面,还让一会上菜的时候,多拿两个空碗。
周氏应好,走到后院去告诉小南。
圆子羹先上,因为晌时吊在井中凉过,舀出来略有凉意。
褚嫚儿先分了小半碗给对面的尹轻鸿。
“嫚儿姐姐,好吃。”
“这个圆子糯糯的,有嚼劲,银耳也很浓稠,口感倒是与燕窝有些许相似,味道带着甜,我记得嫚儿姐姐喜甜,你也赶紧尝尝。”
尹轻鸿也与褚嫚儿一同长大,比人小上两岁,正因如此,褚嫚儿也习惯多照顾这个妹妹一些。
现在听她这么说,脸上都是恬淡的笑容,柔声应道:“好,你慢着些吃。”
她说完,用勺子舀起送入嘴中。
果真如轻鸿说得一样,甜甜糯糯,味道甚好。
两个小娘子快乐分食,偶尔还要与对方说起吃食的味道。
炸酱面的咸香,手擀面的劲道,一下就把两人俘获。
尹轻鸿离开之时,还给家中长辈带了两碗银耳羹回去。
听婶子说,银耳羹对身体好。
虽说府中燕窝不会少,但总是要换种口味的。
两个小丫鬟给了押金,提着篮子走,正好撞上从县衙回来的姜昭。
姜昭本来闷头走路,脸上食藏不住的喜色。
还好他及时停住脚步,不然一头撞上两位贵人小姐,那他可是要遭罪。
尹轻鸿自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小意外。
她高兴地与褚嫚儿说着话呢。
“嫚儿姐姐,明日我让小碟早些来买驴打滚,到时,我差人给姐姐你也送些去。”
两人上了马车,褚嫚儿才回道:“好,你说了算。”
“姜大哥。”
沈安高兴地喊一声,距离姜昭离开已经两个时辰了。
再过一个半时辰,食肆也到时辰关门。
姜昭接住跑过来的沈安,揉了两把小孩的脑袋,他赶紧抬头看看食肆大堂。
只有一桌客人,还是老熟人赵大叔。
他这才放心。
沈安抱了姜昭,他立马屁颠屁颠跑去告诉嫂子。
周氏也让姜昭去后院给小南报平安。
“二哥!”
姜南在准备明日的驴打滚和大福,她刚好在院中打水。
一下就看见她二哥。
“小妹。”
姜昭笑得傻乎乎的。
姜南却不放心,她把井绳摇起来。
姜昭见此,赶紧过去把水桶提下来。
“二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姜昭把水桶提到厨房去,小妹也跟在他身后,他听见小妹的关心,赶紧出声让人放心。
亲耳听到人说没事,姜南悬着的心也放下。
她这才注意到二哥脸上的笑容。
“二哥,你这出去一趟是遇到喜事了。”
姜昭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明显,姜南很难看不见。
“小妹,我方才也以为官老爷是来找麻烦的,原来叫我去,是因为查到曾员外拖欠太多工人的工银,好多人闹到县衙去,县令大人这才派人查清楚,我们也拿到银钱了。”
姜南也震惊了。
竟然是这样。
“既是如此,那二哥是该高兴。”
姜昭放下木桶,从怀里掏巴掏巴,拿出自己的钱袋子,他拿出一贯银递到姜南面前。
“二哥这是做什么?”
姜南没收,甚至是往后退一步。
“小妹,快拿着,二哥给的。”
姜昭就是想给小妹银钱,他小妹帮了他这么多,这点银钱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怕小妹不收,他还想把剩下的银钱都给人呢。
话音一落,姜南哭笑不得,“哪里用二哥给,你在食肆帮忙,未必不知每日食肆也能赚不少啊。”
“我听妹夫说,小妹准备请帮工,身上没有点银钱怎么行,二哥也给不了多的,你快拿着。”
姜南抬眸与姜昭对视,二哥眼中满是忧虑。
她终于把这一贯银收下。
姜昭见人把银子收了,他也高兴。
前堂又有食客,姜南也来不及跟人说话,二哥就去前头帮忙了。
姜南确实是准备招帮工,半月过去,美味食肆还是这么些人。
倒是食肆隔壁的铺子突然开了。
姜南先前还以为隔壁没人呢。
食肆关门,姜南听到隔壁的声响。
约莫是男男女女的说话声。
“来了。”
姜南把酒曲放进干陶罐储存,刚封口,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门一打开,姜南就见一位稍年轻的婶子,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崽崽。
“婶子可是有事?”
姜南也是近几日才晓得隔壁也有人在做生意,不过前段时间回邻县探亲去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我听邻居大嫂们说,隔壁来了位开食肆的小娘子,我就想着来瞧瞧,那承想,我从县外回来时辰已晚。”
“这是自家晒的桂花,还有些红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姜南还说这几日在院子里,隐约中闻到桂花香,原来隔壁婶子家就种有桂花树啊。
“婶子快进。”
人家都这般热情地给东西,姜南也不好把人晾在外头。
这婶子看着心善,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崽崽也不闹腾,乖乖地缩在自家阿娘身后,露个小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自己。
“不用,不用,我也该回去做晚食,我姓洪,叫我洪婶子就好,这是我家的两个孩子,刘大刘二。”
“姐姐好。”
两个崽崽听到阿娘说完自己的名字,两人齐声问好。
两人的小脸蛋都是圆鼓鼓的,看着就肉,姜南微微低下身子,她声音降低,好不温柔地道:“姐姐叫姜南,可以喊我姜姐姐。”
“姜姐姐。”
两道脆生生的声音又一齐响起。
姜南也笑着诶一声。
沈确从前堂关好门,来到后院,一下就看见后门处的几人。
听到响声,她们也扭头看去。
“洪婶子,那是我夫君,沈确。”
“好好,我也不打扰你们,若是有事,可到隔壁来寻我。”
“多谢婶子,我晓得了。”
姜南把洪婶子送的东西腾到自己的容器中,又把篮子还给人,等人走,她才来看婶子送的东西。
她想来洪婶子也是知晓自己是做吃食的,送来的东西都可以做成吃的。
现在吃晚食还早,她干脆用这几样东西做一个红豆糯米糕出来。
正好还能给洪婶子一家回礼。
姜南先打水,还好做好的大福还没装进去。
哎呀,方才忘记,早知道拿几个大福给洪婶子了。
算了,糯米糕也是一样的。
来到厨房,姜南开始准备做糯米糕。
幸好牛奶还剩了些。
姜南先把红豆泡一刻钟,做成蜜红豆,一会糯米糕需要用到。
做好的蜜红豆直接铲进碗中。
沈确进来把锅洗干净,姜南也有时间做糯米皮。
糯米粉和玉蜀黍淀粉,加糖用牛奶调和。
玉蜀黍淀粉还是这半个月做好的。
玉蜀黍收完之后,家里种的稻谷也该收割。
姜南和沈确自然要回去帮忙,半月来,两人倒是忙得很。
大部分时间是沈确和阿娘在田地,姜南也去,不过会留时间做吃食。
玉蜀黍淀粉就是这时候做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趁着这个时间,她喊来贵叔帮着把石磨搬到驴车上,带来县上。
以后做豆腐可以直接在县上做了,还好这后院的院墙高大,任人也瞧不见。
她还去定制了不少装大福的容器,木制扇形圆碗。
今日用来蒸糯米糕,正合适。
调好的糯米牛奶糊里加入蜜红豆,用筷子搅拌均匀。
糯米糕不难蒸。
沈确很有眼色把火生起来。
姜南把碗拿出来,每个碗中用小刷子刷油在其中,再把调好的面糊加进去。
隔水蒸上半刻钟左右。
蒸上之后,姜南搬了凳子到院中,吹着晚风放松。
时辰过得快,姜南估摸着锅中差不多,她站起身到厨房,掀开锅盖。
一股清香袭来。
姜南用湿帕子把糯米糕端起来。
因为碗中刷过油,很好脱模。
底部是沉下去的蜜红豆,颗颗缀在白色固体中,底部小往上延伸慢慢变大,木碗的形状就是如此。
姜南用碟子装好,再把干桂花撒上去。
淡黄色的干桂和红白缀色的糯米糕,交相辉映,简洁又好看。
干桂花虽经过暴晒,但还是能闻到一丝桂花香。
姜南把篮子找来,装上糯米糕,朝着沈确说了一声:“我去隔壁洪婶子家。”
姜南说完,提着篮子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同你一起去。”
姜南闻言,倒也没说其他,脚步顿了顿,还是等着沈确与自己并肩。
两人都出门,后门自然要上锁。
隔壁不远,是姜南叩门。
“来了,来了,谁啊。”
开门的洪婶,她见来人还很惊奇,“姜小娘子,你和你夫君怎的来了?”
“方才婶子给家中送了不少东西,这是刚做出来的吃食,您拿去尝尝。”
“哎呀,哪里要你这般急得拿来,快进屋,快进屋,婶子给你们倒一碗糖水。”
姜南本想推迟,但洪婶子力气大,又热情,拉着她就往屋里去。
沈确在后面,垂在身侧的轻微地抬一下,嘴唇微张,话没说出来,大腿忽然被两个团子抱住。
“喝糖水,喝糖水。”
沈确低头,这俩孩子看着也就是三四岁的模样,一边一个牵着沈确的手往院子里带。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倒两碗糖水出来。”
“好。”
姜南循着声看去,那边当是厨房。
声落不过片刻,厨房就出来一高大黑壮的汉子。
想来是洪婶子的相公。
姜南再看一眼缠着沈确的俩孩子。
两个孩子倒是白净,随了阿娘也是好的。
“娘子,这是谁啊?”
那位汉子憨笑地问自家娘子。
“隔壁食肆的娘子,方才我去送了东西,人家小两口过意不去,这不来换礼了。”
“这样啊,我还说娘子方才怎的不见了。”
“你说这些做甚,快把糖水拿来。”
洪婶子见相公像个孩子一般跟自己抱怨,她又顾忌到姜南小两口,把自己闹个脸红。
姜南心中却是觉得温馨。
姜南接过糖水,喝一口,带着温热,喉口都熨贴不少。
“大,二你们别缠着人,赶紧放开。”
洪婶子一声招呼,刘大,刘二赶紧放手。
沈确也终于喝上糖水。
洪婶子也不扭捏,她把糯米糕拿出来,给人把盘子腾出来,又洗好,放进篮子。
“这糕点好漂亮,闻着有淡淡的米香,再仔细闻,还浸着桂花香,当真巧思。”
“婶子觉着不错,那就好。”
洪婶两个孩子也挤过来,一双眼完全被吸引。
姜南见洪婶院子起了炊烟,她们也不好多打搅,三两口喝完糖水,与人告辞。
姜南和沈确从洪婶家中出来,刚过拐角,就与人相撞。
“左小哥,你怎的在这儿。”
左子澄抬头,眼睛微红,见是姜南,赶紧伸手抹泪。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幸运地撑住了,完成,可以睡觉觉啦,各位宝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