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已经完全读懂了自家娘子的眼神。
他和儿子两眼一瞪, 就是瑟瑟发抖。
梁三:你今天应当没有在其他地方惹恼你娘吧。
梁二胖:阿爹肯定又惹恼阿娘了。
今日可怎么办啊!
所以说这俩是父子嘛,一大一小都皱巴个脸,表情严肃。
裴三娘压着心中的怒火, 打开院门。
她一眼就瞧见长相秀丽的小娘子,手里还端着一盘喷香的东西。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而是,这小娘子瞧着年岁尚轻, 容貌不说绝色, 但也清俊秀雅。
小娘子真能看上她家老梁。
姜南的美味食肆在这条街道上虽有名声, 可她却是经常在后厨忙碌, 很多来食肆的食客都知道这家食肆是姜娘子所开,一应吃食也皆是出至姜娘子的手。
可除了小食摊的老主顾,倒是很少人注意到姜南的模样。
但他们都听食客说过, 这位小娘子不仅人长得模样俊, 连做吃来的吃食都比别人要好吃些呢。
所以裴三娘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前头开食肆的娘子。
她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眼前的小娘子看着温温柔柔一人,没准是被她家老梁欺负的。
“小娘子可是有事?”
裴三娘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腰间还拴着围裙, 袖子扎起来,眉眼看着有些凶, 可说话却是柔声柔气的。
“姐姐好, 昨日辛得梁大哥慷慨, 把这田虾送与我, 今日正好得闲, 我就给收拾出来, 想着送来给姐姐家也尝尝, 这才去洪婶子家问得你家的住址, 还望姐姐莫怪。”
裴三娘被小娘子轻声喊几句姐姐, 整个人都软下来。
她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人家小娘子都这么温柔,她还能说什么。
“快进,快进。”
“小郎君也快进来。”
那边的二梁还在担心自家阿娘/娘子生气发怒呢,转背就听见自家阿娘这般温柔的语气,仿佛吃糕点卡一半的嗓音。
我的天啊,这更吓人了,好嘛。
梁二胖悄悄往自己阿爹身后一退。
希望阿爹能经得住阿娘的怒气。
“梁三,你坐着干嘛啊,赶紧去给小娘子和小郎君倒水啊。”
“诶,诶。”
梁三忙不迭地起身,不过一眼,他就认出来院子里的人。
诶?这不是昨日把他那硬虾要走的小娘子嘛。
他起身,也就一眼。
碗碟之中的东西完全吸引了他。
那东西是他从田里捡来的硬虾吗?是吗?不是吧!
娘子的话还在耳边,他赶紧去倒水。
“姐姐不用,不用麻烦,家中阿娘还在等,不用麻烦。”
“什么不用,就喝口水的功夫,不耽搁。”
“我叫裴三娘,小娘子若是不嫌喊我一声三娘便可。”
裴三娘倒是不觉得占人便宜,她的名姓便是如此。
“那我也不跟三娘客气,我姓姜,单名一个南字,三娘如何唤我都可,我家就在前头的美味食肆。”
姜南也不是扭捏之人,自当也是把自己的名字告知于别人。
“你就是姜娘子!”
裴三娘就在县上的布庄做绣娘,也就是这几日晚间才会给家里做一次菜。
先前一直都是梁三做的,她的绣艺尚可,手上自然不能太粗糙。
她早就在东家嘴里听说过美味食肆。
小东家最是喜欢念叨。
这下可给她见到姜娘子的真容。
“能得到姜娘子做的吃食,岂不是我的荣幸。”
“三娘哪里的话。”
姜南把装盛着小龙虾的盘子放到裴家院子的石桌上。
“阿娘,好香啊。”
梁二胖深吸一口来自蒜蓉和麻辣小龙虾的香味。
咋恁香啊,阿娘做的菜已经很香,但现在味道完全被盖住。
他忍不住上前。
裴三娘看着自家孩子的馋样,眼都直了,还有,别以为她没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
“这是我儿,姜娘子唤她二胖便可。”
姜南和沈安听完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二胖一点都不胖,甚至有些略瘦。
“娘子,水来了,水来了。”
梁三可是在水中化了蜜的,甜。
姜南本没准备多留,但无法,裴三娘实在是热情。
“多谢三娘、梁大哥。”
“谢谢三娘婶婶。”
沈安羞怯怯地道谢。
“不谢,不谢,快喝。”
主人家都这般说,姜南也不好推迟。
倒是一旁的梁三一家对姜南端来的东西充满好奇。
特别是梁三。
这东西的味道真香,他真的无法相信这是他田里捡出来的。
“娘子,这是蒜吧。”
梁三经常进出厨房,他当然知道这是蒜,只是硬虾上头这么多,他觉得这位娘子做吃食也太舍得了些。
“呆子,你闻不出来啊。”
裴三娘不想搭理。
姜南观察到一家人对小龙虾好奇,却又没有妄动。
她猜测,他们是不知道怎么吃。
她起身,正巧就在石桌一旁。
裴三娘见姜南站起来,她这才直起身子不甚好意思地问道:“姜娘子莫见怪,这东西实在香,但我们一家都不知道如何食用。”
姜南看着盘子里的小龙虾,还好方才她二哥处理时,不仅把虾线弄干净,虾背也是剪了一个口子的。
“三娘,你先把田虾的脑袋拧掉,再顺着开好的虾背,往两边掰,很好剥的。”
裴三娘跟着姜南的话,一步一步做。
果然,很快一小段完整的小虾肉就剥出来。
裴三娘蘸一点碗碟中的红油酱,送入嘴中,紧实香辣的肉,带着一点点虾腥,却又被辣香味掩盖。
二梁定睛看着裴三娘的动作,直勾勾的。
“好吃,太好吃了,这肉小小一坨,这味道咋怎好。”
“我要吃,我要吃。”
二胖一个别身,挤开他爹,学着他娘的样子,准备去拿碗碟中的硬虾。
“吃什么吃,赶紧谢谢姜姐姐。”
二胖还未伸出的手,又收回,他也晓得自己忘记见礼。
“谢谢姜姐姐。”
姜南微微点头,“我也不打扰三娘一家,我们也该回了。”
“婶婶,梁叔回见。”
沈安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打了招呼。
裴三娘把二人送到院外,才回屋。
她家的二梁早就吃上了。
“真是,二胖,你手上的油都淌下来了,你能不能好生些。”
二胖第一次无惧阿娘的威慑,因为这个硬虾,真的好吃啊。
而且壳上的料汁,仔细嗦一嗦,辣味入口,比他吃过的所有吃食味道都要好。
他很喜欢。
大梁偏爱蒜蓉,蒜虽味大,可实在鲜香。
裴三娘简直没眼看。
另一边的美味食肆,一家人也没等多久,沈确就从县郊回来。
他们也是吃上了小龙虾。
沈安在裴婶婶家晓得这东西怎的吃,他非常高兴地给家里人演示。
“这是给阿娘的,这是给嫂子的。”
一旁的沈确,假装不经意看一下窗户,再看一下门,最后看一下碗。
“多谢小安,实在是美味啊。”
姜南毫不吝啬地夸赞。
已经被完全忽略的沈确,闭眼深呼吸。
弟弟还小,打一打,长得高。
最后还是他自己剥了壳。
小龙虾光是吃肯定是不能当饭吃的,不过再加一点主食就好。
姜南早先做好的手擀面,倒一点炒小龙虾的红油,剥好的小龙虾仁。
面裹虾仁,辛辣香爽。
吃过的,都说好。
一家人吃了个肚圆,最后都是沈确收拾干净的。
月色临来,姜南带着阿娘喝小安一起上厢房。
厢房的床够大,三个人横着睡,都是可以的。
沈确就睡在临时搭建床板上。
兴许是晚上一家人都吃得饱,听着远远传来的虫鸣,消散在耳边,连绵的呼吸此起彼伏。
第二日,沈安茫然地起床,嫂子和阿娘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看时辰,急急忙忙穿上衣裳下楼。
“小安起来了。”
姜昭和左子澄都已经到了,两人正把前堂收拾好,准备开门了。
周氏本是准备起床就叫醒沈安,但姜南没让。
小孩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一日也耽搁不了什么事情。
沈安羞赧地摸脑袋。
食肆准备好,一日的忙碌也开始。
最近砂锅土豆粉卖得极好,周氏的早食摊子忙得差不多,她就会来后厨帮忙。
这一日可把他们忙的。
食肆关门,一行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会。
“姜老板,你是不是多给了三十文银啊。”
左子澄看着自己拿到的工银,明显多出来一些,他仔细数了数,多出来三十文。
“这个月因为外送忙碌了些,你不仅要做帐房,还要做跑堂,三十文不算多。”
“你等等啊。”
姜南去到厨房,用竹篮子装好两碗桂花炖奶,来到院子递给左子澄。
“这个,你拿着,当是我给婶子尝尝鲜的。”
左子澄接过来,掀开一看,炖奶。
这多金贵啊。
“好了,你快回吧,一会该赶不上趟了。”
“是啊,今日正好,我能与你一起走。”
姜昭和左子澄都住在县郊,刚好一起搭伴。
左子澄被姜昭扯着往外走,来不及拒绝,只能说感谢。
周氏也着急走,昨日没回去,家里的鸡鸭可饿了一日啊。
姜南在烧水准备清洗砂锅,外面就响起洪婶子的喊声。
“小南,小南,我给你拿桂花来了。”
姜南赶紧起身,擦干手才开门。
“这么多!”
不怪姜南惊讶,洪婶子直接提了一个篮子,篮子的底部已经被桂花铺满。
她就是想做个桂花甜酒酿,待到中秋日的时候,县上夜间的时候做吃食售卖。
她昨日去给洪婶子一家送吃食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嘴,今日就得到这么多。
“不多,不多,都是自家树上的,掉了也可惜,你拿去做吃的,刚好。”
姜南把桂花倒到簸箕中,又拿了四个刚做好的大福,不过洪氏没接。
“哪里还要你的东西,你快忙,我就不打扰你。”
昨日才刚给自家这么多吃食,她再要,脸皮也太厚了些。
姜南看着人离去,把大福放一边。
她开始处理桂花。
先把杂物捡出来,用清水洗干净,在木板上铺上滤布,木柴隔板烘干。
泡着的糯米,姜南再清洗两次,再上锅蒸。
姜南再烧一锅开水,隔水放凉,一会做甜酒酿有用。
“沈确,你去小库房的陶罐里,帮我拿一颗酒曲来。”
“好。”
一柔一刚,刚柔并济。
沈确放下手中的扫帚,他先洗手再去小库房。
姜南把沸水舀到瓷碗中,隔水放凉。
“给你。”
姜南伸手接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沈确僵住的身子。
她把晾干的酒曲碾碎,多余的酒曲粉末,姜南用油纸包好,剩下的,够用。
“怎么了?你站着里还有事?”
姜南的动作语气太过自然,让沈确觉得自己指尖的灼热,都变得悠凉,激动跳动的心,让他蜷缩着手指,说出来的话也是结结巴巴的,“没,没,没事。”
姜南担忧地看着人仓皇的脚步。
别不是生病了吧,病了得赶紧看郎中,可别耽误赚银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锅里的糯米已经好了。
算了,一会问问吧。
姜南也专心开始做酒酿。
蒸好的糯米,姜南用饭勺掺开,凉白开加进去,摊开放凉。
姜南找来一个专门准备的陶盆,凉好的糯米重新铲进陶盆中。
待到凉过,姜南把烘烤的桂花拢起来,而后撒到陶盆中,碾好的酒曲粉也一起倒进去,直接用手抓拌均匀,桂花和酒曲都嵌进糯米中。
桂花加进去,香味就出来,桂花酿也算是完成一半。
最后,姜南把擀面杖找出来,在陶盆中间压一个洞出来,就可以盖上盖子放着。
现在温度适宜,不用特意保暖,等着自然发酵,大概二十四个时辰就能发酵好,若是想让酒水更多一些,在发酵好的程度之上,再加入一些凉白开和桂花,再放三个时辰后打开,那个时候的桂花酿当是最好的。
无论是甜度还是酒水,味道都是一等一的好。
姜南捣鼓桂花酒酿,想着再做一个桂花蜜,不过时辰比较晚了,做个晚食,明日再说。
姜南动作快,晚食,她就简单地做一些。
吃完晚食,姜南洗漱好,天色已晚,两人就准备休息。
姜南看着沈确匆匆而走的背影,她有理由怀疑,沈确是真的生病了。
她家现在倒是不缺看郎中的银钱,莫不是沈确讳疾忌医吧。
沈确回到房间,并未躺下,桌上倒了一杯温水。
姜南睡前喜欢喝一杯水,奇怪的习惯。
她看见桌上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又才躺上床。
喉间湿润,姜南也舒畅。
姜南没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她睁眼,盈盈月光透进,沈确就这么定定站在房屋中间。
“沈确,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没有。”
姜南听这声,她根本不信。
她一掀被子,直接起来,趁着月光直接走向沈确站定的位置。
姜南本意就是想确认一下沈确的身子。
沈确从傍晚开始,他就不太对劲。
虽然两人平时也是相敬如宾,但是今日傍晚开始,沈确好似在特意避开自己,虽说他还是会来厨房帮忙,但是却减少了视线对视。
姜南以为两人相处这么久,虽没有男女情谊,但是伙伴友谊是有的。
所以,关心一下生意伙伴,还是有必要的。
沈确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
今日下午,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有些陌生,其实在这段时间,他模糊之间总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就像是,姜南和左子澄相谈甚欢时,他就只想猛猛干活,不去看两人和谐共处的场面。
要么是听到前堂有人说,他能娶到姜娘子,是他的福分,他就忍不住想高兴。
他不想让这些情绪影响两人的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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