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 这个忙还真得你来帮才行。”
食肆内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还有陆俊文。
他被姜南的话引起好奇, 折扇一开，嘴角微微上扬，“只能我帮的忙,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姜南也只是微微一笑, 没有再说其他的。
跟在她身边的沈确和姜昭同样被引起了好奇心。
不过姜昭脸上的表情更加明显一些, 沈确更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陆公子还请稍等, 吃食一会就上。”
食肆前堂已经没有多少人，所以用不了多少人在前堂，沈确也理直气壮跟在姜南身后。
“你跟来作甚, 前边不是还有客人？”
姜南发出疑问。
话落, 沈确脚步微顿，他踌躇不前，不知道是想后退还是想前进。
姜南抬手拍一拍腰前围着的围腰，顺便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 她见人不说话，直接开口, 扬手一指：“那你去给我舀小半碗醪糟来。”
“小南, 小南。”
后院小门处传来洪婶子的喊声。
“我去开。”
沈确正愁找不到事情做呢, 听到外头的喊声, 他也顾不得其他。
“洪婶子。”
“小沈啊, 你娘子呢？”
洪氏伸头往院里看, 没瞧见姜南, 她才出声问沈确。
“婶子, 快进院子。”
姜南就落后沈确几步, 她听到洪婶子的问话，她立刻出声。
“哎呀，小南，我不进，我刚从前头回来，看见你食肆前边还开着呢，这是我让你刘叔摘的。”
洪氏递过一个篮子，里头都是桂花，比上次还多。
“婶子，这么多！”
这份量把姜南都给惊到。
“不多，不多，反正我往年拿来也没什么用，你叔他手笨，做家常吃食还算拿手，但要做新奇吃食，我可不敢尝试。”
姜南听着洪婶子说到刘叔脸上的笑意，嘴里在嫌弃，可脸上却全是幸福。
姜南也被这样朴素自然的感情感染，简简单单，却让人心里熨贴。
“那您还愿意让刘叔给您做饭。”
姜南出言调侃，又侧身让洪婶进院子。
“那是他自己说的嘛。”
洪氏说起这个，神色还有些羞赧，不过她还是妹往前去，她从怀里摸出一黑瓷模样的小圆盒。
“小南，你来。”
姜南看见洪婶子向自己招招手，她瞧见洪婶子往沈确那里觑了一眼。
她以为洪婶子是有话单独对自己说。
她踏步上前，沈确一下就落到她的身后。
“婶子，怎的了？”
“来，这个也是给你的，婶子家也没什么别的，先前让你来家中铺子看，你也不愿，你拿的那些个吃食，哪样不要银钱，我寻思这东西，刚好是你们这些年轻小娘子喜爱的。”
洪氏说着就把手中的小圆盒子扭开。
姜南这下子也看清洪婶手中的东西。
原来是胭脂。
“这是唇脂，小南也晓得婶子家是开胭脂铺的，别的没有，这个还算可以。”
洪氏家的胭脂铺是刘家传下来的，手上有一些家传的制作方法，虽说一代不如一代，又因着前些年时局动荡，别说店面，就是住所都流离颠沛。
新朝建立，生活好起来，早些年攒了些银钱，不然哪里能有铺子。
自从小南的食肆在她们家铺子旁边开起来，来这里的客人都多了，男男女女的，有自己进来看的，也有男子为自家娘子看的，确实是比之前的客人要多些。
再加之，小南对她们同样的好，做了新鲜吃食都端来她们尝，给了东西，也会给她们回礼，再没有遇到这么好的邻里了。
所以她给的这点都算不得什么。
“婶子，这个可稀奇，我怎么好收。”
姜南没有去过洪婶子的铺子，但她也知道胭脂这些卖价并不低，她给的吃食，当是值不了这么多银钱。
“不稀奇，这是我铺子里最不稀奇的一种，你拿着，拿着，婶子不是那吃亏的人。”
洪氏直接把东西塞到人手上，“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你快去忙你的事情。”
洪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
姜南拿着小小的圆盒子，扭开看了看。
檀色的，像豆沙红，她拿近凑到鼻子底下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人皆爱美，姜南也不例外。
沈确在后头没有上前，他不知道姜南和洪婶子在院子外头说什么。
他见姜南转身回来时，往怀里揣了个东西，姜南的动作太快，他也没有看清。
姜南把一篮子桂花提起进院，“桂花一会也洗一点。”
她顺手再做个桂花酒酿羹，剩下的烘干，今日还能试试做桂花酒酿雪媚娘。
近几日没有太阳，只能用木板隔柴烘干。
酥酪其实也可以做，毕竟她有事情让陆俊文去打听。
若是成功的话，没准她还能留下一点自己尝尝鲜呢。
她真的馋了，一想就要流口水。
虽说食肆快到关门的时辰，但不影响陆俊文用餐。
姜南手脚麻利得很，酒酿羹做好，焦糖酥酪也安排上。
说起这个，还多亏沈确。
沈确三日前去县郊买鲜牛奶，卖牛奶的老人家顺口问了一嘴，才晓得沈确是给家里食肆用的。
正好他每日都要挤牛奶，也算是为主家庄子增加收益，他想给自己赚点额外的银钱，他就跟沈确打商量，要是每日按时给他送上门，一次三文。
也是真敢开口。
不知那老伯是怎的想，沈确明明是驾着驴车去的，怎么就会答应他三文一日的要求。
当然，沈确什么话都没说，买好牛奶就准备走。
最后，老伯跟沈确讨价还价，就给定到了一文一日。
姜南觉着还可以，一文不算贵，至少对于她现在来说不算贵，而且沈确剩下的时间，他还可以多跑两单外送，这一文银就赚回来，她也很满意。
方才就在洪婶子来敲门的前一刻钟，老伯就把鲜牛奶送来。
她这才有机会考虑做酥酪这些。
“一刻钟之后就能端出来，跟酒酿羹一起端到前堂去。”
姜南一边轻声叮嘱，又把发好的面团拿出来，案板上撒面粉，把面团擀成薄饺子皮样式，准备做油泼面。
“这两样吃食我听说是前几日上新的。”
沈确把酒酿羹和焦糖酥酪端上桌，陆俊文一下就闻到了熟悉的烤奶味道。
这是那日他和他阿爹来姜娘子的食肆闻到过的。
“正是。”
陆俊文用勺子搅动酒酿羹，里头有丸子，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味道，不像是陈酿，味道不浓。
他显然更喜欢带酒味的，他浅浅地舀起尝一口。
飘散的米粒，有的瘪瘪的，确实是带着一股子酒味。
“酒酿羹，还真是没说错啊，这样一做，连幼小的孩童都能尝试，果然姜娘子做出来的吃食，谁都可以尝尝。”
“还是要给了银子的才能吃呢。”
姜南端着一碗鲜香红艳的油泼面出来。
“这是今日新吃食，油泼面，陆公子尝尝。”
食肆内的客人，果然只剩下陆俊文一人，不到一刻钟时辰，就到平时街道上铺子关门的时间。
“子澄，二哥，你们收拾好也赶快回家去吧，食肆也快到关门的时辰，也没什么客人，就不用忙活了。”
“晓得了，小妹。”
“姜老板，我晓得了。”
两人本来也是离开一桌，收拾一桌，堂内也一直保持干净。
姜昭知晓小妹有别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去过问。
他正好能跟左子澄搭伴一起回家。
等人离开之后，陆俊文直接邀请姜南同席而坐。
虽说他吃东西，食肆老板看着，好似不太好，不过他相信姜娘子不会介意这么多的。
确实，姜南没有在意，她也要顾着时辰，她就没有扭捏，直接开口：“其实我是想让陆公子可以帮着留意一下县内的耕牛，看看有自然死亡的没，若有的话，可否买些牛油回来。”
“牛油，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陆俊文刚把一嘴面咽下去。
“最好是在几日后的宴席之前能找到，再有就是那日准备菜肴的时候，鲜羊肉能有的话，那就是帮大忙了，取最嫩的部分，这些我也只能托陆公子去打听了。”
姜南只说了这几样，也没有给陆俊文解惑牛油的用处。
陆俊文也是知趣之人，听姜南转开话题，他也没有刨根问底，不过这些他确实是可以留意，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只要跟他爹说一声就成。
“姜娘子放心，这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姜南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了，剩下的她可以自己解决。
沈确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摇头，那就是没有。
“好，姜娘子且等着吧，定能让你如意。”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姜南有便利之法可以用，她自然不想去多麻烦。
陆俊文走时，让姜南多做了两份焦糖酥酪带走。
人走之后，姜南才终于有时间做酒酿雪媚娘了。
阿娘和小安也趁着时辰离开去回村子。
她翻一翻火烘的桂花，半干不干，她又添了点火，蒸发花上水分。
她刚好可以把糯米丸子搓起来。
“沈确，奶油做好了吗？”
姜南朝屋外喊一声而后就听到踏步的声音。
“尚未，还需得一会儿。”
“不着急，前堂的门可锁好了？”
“锁好了。”
姜南把搓好的丸子撒一点糯米粉，端起筲箕晃一晃，锅中的水还未煮沸，她先到外头打好冷水。
丸子她搓得小，因着要加在雪媚娘里。
水沸后，姜南直接把丸子倒进去，煮熟捞起来过凉水，再放到筲箕里沥水。
三刻钟过去，她再去院子里看烘着的桂花，虽然不算很干，但能用，反正试吃，问题不大的。
“奶油好了。”
“正好。”
姜南把奶油接过来，又把沥干水的丸子加到装酒酿的碗中。
干桂也加进去，还好当初做的是桂湖酒酿。
把丸子桂花酿拌匀放一边备用。
可算是能安心做糕点了。
沈确把院子里收拾好，他抬眼看厨房忙碌的身影，又悄悄进屋。
姜南把干桂、糖、淀粉一起加进糯米粉中，处理好的鲜牛奶加进去拌匀，倒进碗上锅蒸熟。
不过一刻钟，就可以起锅，姜南挖一勺醍醐进去，搅拌融化，待到冷却到可以伸手捏。
姜南把整个倒出来，搓揉成团，再均分几份，试吃，她做的不多。
差不多六份的样子。
姜南在案板上撒一点糯米粉，把六等份的桂花糯米糍全都擀薄。
薄面之上，深褐浅黄的干桂交错相织，加了干桂蒸出来的外皮都是浅黄色的，倒是多了几分色，食欲也能轻松被勾起。
奶油挤进去，再把酒酿丸子放进去，后用奶油封层，最后再把全部馅料包进去，收尾的花口，姜南顺手捏起一点糯米粉撒上去。
把收口压在底下，用小白瓷碗装着，模样看上去，一点也不差。
剩下的五个，姜南也麻溜地捏好。
六个白瓷碗都装上了，浅黄色的外皮上缀着干桂的纹样，有些干桂都凸出来，却又紧紧黏在上头。
这次的干桂，没有晾晒得很干，所以有的桂花还很鲜嫩，颜色也十分得好看，偶尔还能瞧见一抹嫩黄在圆团上头。
姜南最后再加上一点桂花蜜，透上去更加好看。
“你尝尝看，看看味道如何？”
两人把六小碗雪媚娘都端到厢房去，姜南先出声。
她猜沈确应当是喝酒的，让会喝的试试，得到正向的反馈。
当初，沈确也是跟她一起听见陆俊文说得这些个要求。
他在一听到姜南说这话，他就知道姜南的意思。
“好。”
他先前在外头做工的时候，遇着那好心的，他也是跟人喝过酒的。
一口咬破，里面的奶油和酒酿丸子全都融合在一起，桂花点点，酒酿的味道和软绵的奶油香味，表面粘着的桂花蜜，让雪媚娘更加香甜。
整体味道是清香带甜的，又带着清淡的酒酿味道，沈确一下陷入这味道。
坐在他对面的姜南，难得有些紧张地看着沈确。
她是知道沈确不爱吃甜的，所以她特意有一个没有加桂花蜜，不过他第一个就拿了加桂花蜜的。
“味道如何？”
姜南的语气里难得带着紧张，连沈确都听出来了。
“很，很好吃。”
沈确说话时，嘴里的吃食早就咽下去，难得的脸上带笑，就连一双眼都微微弯起。
早就在沈确说很好吃的时候，姜南就低头去拿雪媚娘了。
她自然就没有看到沈确一展笑颜。
她这不是怕沈确哄着她说好吃，自己来确认。
姜南一咬，软塌塌的雪媚娘就破口，里头的酒酿奶油直接爆浆，她忙不迭伸嘴接。
沈确瞧见姜南嘴边的白沫，不等他说话，姜南直接伸手一擦。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考试啦，忘记请假了，呜呜呜呜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