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娜娜意识到,这位陌生的阿姨好像真的有点介意这个问题。
或者说,非常介意她的‘态度’。
……也是,现实中她与执行官【女士】并不认识,自然毫无交情,可梦境的设定里,她是执行官【富人】的女儿。
说不定潘塔罗涅真的会拜托自己的同事们稍微关照一下他的废物女儿——哪怕只是为了防止自己的某些‘伪人’同事不做人,‘一不小心’把她弄死。
而相对于某些‘伪人’同事,‘女士’还算个正常人,听说她还会给壁炉之家的孤儿们准备礼物呢。
……那么关照自己这个‘同事之女’,似乎也挺符合‘背景逻辑’的……
这般思索只过了一瞬,裴娜娜依旧表面十分乖巧。
“阿姨误会我了,我只是不想给阿姨添麻烦。”
“嗤。”女士又是一声嗤笑,显然是半点不信。
不过能装模作样也是好事,女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颇有兴致,“说来听听。
你要是理由编的好,我也不是不能装个傻。”
裴娜娜一噎,到了嘴边的借口差点咽下去,最后只能尴尬的笑笑,“阿姨说的哪里话,本来就是嘛。”
“虽然我不知道阿姨真正的任务是什么,但我也明白,能劳动阿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出马,那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事。”
她起手先给自己叠个甲,继续柔声软语的狡辩:
“我只是个普通人,实力不济,对明争暗斗也一窍不通,帮不上阿姨什么忙也就算了,怎么能在明知阿姨在办正事的时候,还为了自己一点小事去打扰阿姨呢?”
“像我这般的镶边花瓶角色,我想了想,能自己安安分分的不给大家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即使帮不上大家什么忙,也不要成为其他人对付阿姨的突破口才好。
阿姨您说是不是?”
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花言巧语,但一个外表乖巧漂亮、声音娇软动听的小姑娘,就算明知她是哄人也是动听的。
更何况这是自家小辈,你一个几百岁的长辈,难道真和她一个小孩儿斤斤计较?
女士心气儿顺了很多,扬起唇角,冷哼一声道,“我最近确实挺忙,没那闲工夫搭理你,算你过了。”
话说到这里,裴娜娜就忍不住了,“……那阿姨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啊?”
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想到这话却像是瞬间踩了雷!刚刚哄好的阿姨,瞬间又炸了。
女士瞬间柳眉倒竖,盯着她仿佛在看着什么不知死活的蠢货,冷笑嘲讽,“真是半点不长脑子的臭丫头,活该你受尽苦楚!”
“欸???”裴娜娜被骂懵了,委屈不解,“阿姨……您怎么又骂我?我又犯了什么错?”
“哈……”女士一声冷笑,厉声斥道,“蠢货!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点自觉!
潘塔罗涅那样敏锐的老狐狸,到底是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蠢笨的女儿?他是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吗?还是把所有的智能都换成了你这张白痴的脸?!”
裴娜娜,“!!!”
啊啊啊啊啊!最讨厌有人说我笨了!!讨厌讨厌讨厌!!
裴娜娜真的快要气死了,肺都要气炸了。
可她还不想跟女士翻脸,只能努力安慰了自己一句‘苟道圣人能屈能伸!’,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我确实,没有诸位叔叔阿姨聪明……请阿姨明示。”
可那张气红了的小脸,很显然的愤愤不平。
女士又是一声冷笑,也不兜圈子,直接干脆利落的挑明,“我听说你这两天又看上个男人?怎么?爱情的苦头没吃够?打算再一次重蹈覆辙?”
裴娜娜一呆,立刻想到了空先生,她瞬间心虚,也顾不得生气了,急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与那位只是普通朋友,绝没有半点……”
“——没什么没!你是不是当我瞎啊?!”
女士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了她,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子上,怒道,“一个小时看了人家十八遍,天天寻死觅活的,一看见人家就安分了——你是不是当我傻?这么点破事都看不出来?”
裴娜娜被吼懵了,呆呆地望着【女士】,茫然的想……
‘她怎么知道的?’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一个小时十八次什么的……有那么多吗?’
‘还有……女士阿姨是怎么知道的……’
裴娜娜不敢问。
假如女士阿姨都发现了,那感知更加敏锐的空先生呢……
‘他发现自己对他异乎寻常的关注了吗?那他会不会’误会‘啊…’
女士见她失魂落魄的居然还敢走神,更恼了。可她想起正事,努力忍了忍,不再骂了,反倒叹了一口气,总是阴阳怪气又傲慢的嗓音努力放的温和,却依旧十分果决与强硬,“——跟他断了。”
“欸?”裴娜娜呆了呆,意想不到。
——从进了这间屋,事情的发展就没符合她的预料过!
女士忍了忍,看她那副蠢样还是没忍住,再次愤怒的破口大骂,“欸什么欸?!你这都什么破眼光!骂你没脑子的蠢货都是夸你了,就算是蠢货人家也不会回回都踩进同一个坑啊!”
裴娜娜,“……”
女士,“你是瞎吗?前面看上个福薄的短命鬼也就算了,现在又看上个一身麻烦的降临者!怎么的?觉得自己的人生太顺利了决定给自己上上强度找点刺激?找刺激你进愚人众啊!
还是你就喜欢金发美少年?!看见了就拒绝不了?!
那也别在外头扒拉了,跟你爹说一声,让他去找博士给你量身定制一个啊!那不是想要啥样有啥样?百分百和你心意?!
还免得将来那狗男人出了事,又惹得你要死要活的丢人!”
裴娜娜,“……”
女士,“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不服气?来来来,我说的哪里不对,有意见你提!”
裴娜娜:“——”
裴娜娜都快被骂傻了。
面前的这位女士阿姨,跟她事先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雨打芭蕉疾风骤雨的,别说她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阿姨好能骂……’
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眼泪快要掉下来,又委屈又气恼的小声辩解,“我只是爱屋及乌,也没对人家有什么非分
之想啊……!”
女士愣了愣,观察她的神色,发现这臭丫头说的居然是真话。顿时迟疑了,道,“你是说,那个降临者长的跟你死去的男朋友有点像?”
裴娜娜乖乖点头,强调,“我就看看,没想跟人家发展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还算没有蠢到底。”愤怒的女士放松了一点,重新端起茶杯湿了湿红唇,压了压心火,优雅骄矜,“不过,既然对人家没想法,也没必要看了。”
“那家伙是个降临者,注定麻烦缠身,咱们愚人众往后和他打交道的机会不少,是敌是友谁也说不清。如果是友也就罢了,如果是敌……哼。”
她瞥了裴娜娜一眼,继续道,“你如果还对那个死掉的男人念念不忘,想在他人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降临者身上。
不仅把自己置于险地,还可能被人抓住把柄,受制于人。”
“我听闻潘塔罗涅花重金拜托博士帮你做了个人偶,行为坐卧与真人无异,只是无法确定面容,因此迟迟未能完工。既然那个男人与降临者长相相似,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见到那个人偶了。”
裴娜娜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盯着女士,完全没想到,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时候,背景设定里的人物居然能给自己搞出这样的大事。
这就是世界树吗?哪怕只是一个梦境,梦里的npc也各有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就给‘玩家’制造一个大惊喜?
裴娜娜恍恍惚惚。
女士安慰她,“不必觉得难以接受,没什么好羞耻的。
那人偶虽然有血有肉与活人无异,却是人为塑造的智能,博士研究‘意识之海’的副产物。博士为他种下了忠诚的种子,必然对你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你可以把他当做替身,守卫,管家,仆人,排解寂寞的玩具,也可以只当他是个睹物思人的物件儿。
不过,无论如何,他的安全性应该远超外面的那些人。”
裴娜娜喃喃,“不,不行,这也太超过了……远远看两眼也就算了,我要真弄了个人在身边,那不就是出轨了吗?我跟老公可是纯爱啊!”
女士,“……”
女士额上跳起一根青筋,捏紧了茶杯,深吸一口气,忍耐,“那只是一个人偶……”
“可他有自己的智能啊!”裴娜娜震声,“就像散兵,他也是人偶,但谁又能说第六席的散兵大人不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人呢?!”
“总之,我不接受!
我不能接受这个!您赶快让博士叔叔停手!对了,他是已经做好了是吗?就差一张脸了……那也没必要特意销毁他,给他换张脸,然后,然后去做正经职务吧。我不需要他。”
女士打量着她,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了然,语气揶揄,“哦,原来你是在意这些东西~
不过无所谓,只有天真无知的小女孩,才会相信所谓的‘永恒的真爱’。你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我……”
“别说话,听我说。”女士打断了她,“那东西本就是因为你太不争气,为了个男人做出自伤之事,你父亲看不下去,才做出来哄你的替代品。
你如果恢复正常了,不消你说,潘塔罗涅大概会比你更想把他赶走。可你不是还深陷其中吗?
总好过风险不可控的外人。你也别说什么爱不爱的……”
女士嗤笑一声,道,“如果你对他真是永恒不变的真爱,无论有没有那个人偶,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毕竟,他以你为尊,你不愿意,他也无法强迫你。
但如果你被人偶动摇了……那就说明你也不是非他不可,趁早走出困境寻找新欢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你对自己的爱情没有信心,不敢接受这考验?”
‘这是激将法啊……’裴娜娜咬牙,“女士大人,您很闲吗?”
“呦?生气了。”女士睨了她一眼,哼笑,“不过,你说错了哦,我可是很忙的。尤其是最近,抓抓老鼠,巡巡篱笆,家里的猫还总是不听话,天天喵喵喵喵喵的要死要活,吵得人心烦!”
裴娜娜再次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直接开怼,“我看您挺闲的啊!
堂堂一个执行官,你不干正事,天天盯着我一个编外人员的感情问题是吧?我就缅怀一个亡夫而已,也没招谁惹谁啊?
女皇的命令执行了吗?出使的任务完成了吗?蒙德的关系维护了吗?风魔龙的问题解决了吗?
——都没有您哪儿来的闲工夫关注我一个小辈的感情问题?”
“哈!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女士大怒,拍案而起。
“那也是您先有的问题!”裴娜娜同样站了起来,直接顶回去,“你明知道我在乎他,为什么还要拿这些话来刺激我!?
你都知道我能为了那个男人要死要活了,为什么觉得遇到这种事我还能忍着!你就是故意的!”
“就算你们都觉得很蠢又如何?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愿意,也没有去妨碍其他人。
阿姨,我知道你们只是在关心我,但是关于我的感情问题,以后请不要再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
“阿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不打扰了。再见。”她冷冰冰的告别,转身欲走。
“站住。”
身后传来女士轻慢的声音,守在门口的两位愚人众女官站出来,一左一右拦住裴娜娜的去路。
裴娜娜深吸一口气,转身,沉声道,“您百忙之中把我薅过来,不会真是因为我前两天在人群里多看了两眼某个美少年吧?”
“哦,那倒不是。”
“???”裴娜娜,“那刚才……”
“只是看你不太顺眼,找个机会骂你而已。”
女士露出迷人的微笑,优雅落座。刚才的愤怒与争吵,仿佛从未发生。
裴娜娜,“???”
女士:“过来坐,说正事了。”
裴娜娜:“……”
裴娜娜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气冲冲的坐回去,咬牙切齿,“说!”
谈起正事,女士之前那些嬉笑怒骂全都收起来,平静道,“蒙德正在多事之秋,两国的谈判也正处在关键阶段,继续施压下去,蒙德应该撑不了多久了,在这关键的时刻,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总之,为了安全起见,这几天你就呆在愚人众的驻地,哪里都不要去。”
裴娜娜皱眉,“您在怀疑骑士团会对我下手?我认识琴团长,她正直又勇敢,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呵……”女士又是一声冷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有光就有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永远都是光辉灿烂的。不要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敌人的良心上。
说起来,你知道自己的邻居吗?”
“您是说……迪卢克。莱艮芬德先生?”
她的房子是喷泉广场头一家,唯一的邻居就是迪卢克老爷。
女士点头,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故意恐吓,“他是蒙德知名的美男子和大富豪,如今却鲜有人记得,他也曾是西风骑士团的一位‘称号骑士’。”
“后来与骑士团发生冲突,退出了骑士团,之后便专注找我们愚人众的麻烦,甚至曾亲自前往至冬,意图刺杀执行官。”
“这样讨人厌的家伙,我们当然不可能放任不管,本来都要弄死他了,却被蒙德的枢机大主教横插一手,硬保了他一命。
之后,在西蒙。佩奇的调停下,博士放过了他,那个蠢货也就此收手——不过只是表面上的收手。
之后我们的人曾多次受到神秘人的袭击,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可惜他现在比以前聪明了,没抓到切实的把柄。”
“但是,迪卢克。莱艮芬德对愚人众心怀怨恨这件事,毋庸置疑。而正是这样一个手段同样不光彩的危险男人,在你入住蒙德城的第一天,就成了你的邻居。你说巧不巧?”
“而被逼急了可能铤而走险的人,这诺大的蒙德城里,肯定也不止那小子一个。”
“所以,不要相信敌人的友谊,在这关键时刻,老实的呆在这里,不要考验别人的良心,也不要考验朋友的友谊。”
-----------------------
作者有话说:哈哈,伙伴们都好聪明啊!三个关键点全部押中。
唯一出现偏差的,是‘移情别恋’。
伙伴猜的‘危险的移情别恋’对象是温迪,但实际上是空哥。
因为现在温迪只是一个来历有点神秘的吟游诗人,无论是天空之琴还是要接管城防狩猎特瓦林,本质都是为了逼风神现身。所以,现在温迪的马甲还没暴呢,要特瓦林事件解决后,愚人众才能锁定他风神真身。
所以,如果娜娜的移情别恋对象是温迪,阿姨现在是有点乐见其成的。
但空哥不行——空哥降临者身份在愚人众是明牌,而且早就被各方大佬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家温室娇花搅和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阿姨来棒打鸳鸯了。[坏笑]
把她关起来,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避免蒙德某些人狗急跳墙绑架大小姐,另一方面,娜娜本身的问题——之前愚人众要以娜娜小姐为借口向骑士团施压,娜娜当面拒了,还交易给骑士团大量药材,帮忙救灾,女士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其实已经看出自家丫头胳膊肘有点往外拐了。
只不过他们确实是坏人,娜娜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作为执行官,她不能容忍这件事,但作为长辈,她却要欣慰小姑娘是个心存正义善良的好孩子,所以装作不知情了。
但是,两国谈判到了关键时刻,她可不能再放任自家傻白甜去给敌人送温暖了。虽然娜娜自觉远离政治,但她傻啊,万一有人被逼急了骗她出手背刺呢?所以,先关起来,免得‘犯错’。
其实也是为了避免万一真的有朋友利用她的善心,娜娜反应过来伤心。所以,‘不给任何人考验友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