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心骑车技术一般。下班高峰人潮密集如像蚁群迁徙,她怕跟人磕碰,上周骑得巨慢。今天进步神速,骑得跟火箭似的,见缝插针,一条道儿的陌生电动车感受到黑色小牛的归心似箭,也都往旁边微微避让。
这是个喜出望外的夜晚。
走出办公楼,天空被几层深色的云彩铺满。从高度集中的事务中脱身,突然涌来的轻松感,让宋柠心想起了高中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之间的那段空档——足足一小时的自由时间,仿佛全世界都可以暂时放下。
那会儿,她常和司青青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红灯前,她停下车,抓紧在暮色四合时抓住最后一帧,发给了司青青:【像不像高中教室外的晚霞。】
发送完毕再抬头,天色漆黑。一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发生在低头的一刹那。
到家,她抓紧时间洗澡,抹身体乳,刚到上淡妆的步骤,微信弹出语音电话。
宋柠心赤脚小跑到门口,为最近神出鬼没的男嘉宾开门。
没有问原因,也没有问计划,就这么静静收拾自己,等一个男的出现在家门口。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像第一次恋爱。
她上周在玄关装了一颗旋转的灯球,类似迪厅的感应灯。门一打开,斑斓光束滑过时北的脸庞,像是电影画面中的慢镜头,映出股上个世纪末的风流味道。
“嗨!”她倚靠墙壁,不好意思地勾起脚,指向玫瑰花,“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时北踩掉运动鞋,躬身放鞋前顺手把花塞进她怀里,“等会还要带回家。”
宋柠心一愣:“给谁?”
“……我姑。”
花瓣柔嫩欲滴,微微泛着暗红色光泽,九十九朵玫瑰拥簇在一起,过分浪漫和土气。
花束大得占满怀抱,宋柠心笨拙地抱着,看不清他的脸,于是转身找地方搁玫瑰,都没来得及抛个媚眼说句“口是心非”。
她一边取花瓶一边问他,“这么短时间哪儿买这么多玫瑰?”
他实话实说:“外卖。”打了四家花店的电话,在没有预定的情况下,只有一家能在半小时内凑齐数量并马上修剪包扎。
宋柠心故意沉脸:“你破坏了浪漫。”
“是我一朵一朵去花园里摘的。”他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又思考了一下,“还不够吗?难道要说是我亲手松土施肥播种灌溉的。”
她憋笑,抱着花瓶明知故问:“那酒呢?”
时北将藏在身后的红酒递到她面前,避开目光:“家里正好有一瓶,不是什么好酒。”
随口的玩笑话他都照做了,还有什么好指摘的。
宋柠心接过红酒,踮脚在他下巴盖了个吻:“肯定好喝的,我现在去开。”
计划是见面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冷漠你无情你不回我消息,实际见了面晕头转向,只想手脚并用,与他缠绕成麻花。
鲜花红酒果然好用。
人类一旦谈恋爱,就会变成超级大俗物,只想把世界上所有俗到掉牙的浪漫桥段照搬一遍。
不知道现在算不算谈恋爱,她想今天就把它给定下来。宋柠心内心有一些不确定,怕他不按常理出牌,来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场拒绝她。
她殷勤问他要吃什么。只要她会做的,她都给他做。不会做的,也可以看视频现学。时北斜靠岛台的高脚凳,闲适地转了一圈,“除了方便面还有什么?”
“当然有啊!”宋柠心华丽转身,同时拉开双门冰箱,给他展示家当,“太小瞧我了!我……”
看清里面空荡荡一片,表情登时僵住,“怎么可能?东西呢?”她入职前几天,网上订了一批水果蔬菜以及半成品的肉类,当时冰箱两层满满当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谁来偷她家了?
时北越过她的肩头,瞄了一眼:“是不是你爸妈来过了?”
只有这一个可能。
总不能是小偷穿越门禁、爬上十六楼,就为冰箱里的一点食物吧。
宋柠心给家庭群拍了张冰箱内部的照片,并发了个问号。再抬起小脸,超级委屈,“又只有泡面了。或者牛排行吗?但需要解冻。”
“可以订外卖。”
“也行。”
趁宋柠心声讨食物,时北把外卖定了。转头时,她仍气鼓鼓地跟爸爸撒娇。
宋栾树过来查看冰箱,发现菜久放不新鲜,半成品的肉也过了保质期,怕她吃坏肚子,擅自做主给扔了。
宋柠心打着字,顺带把内容念给时北听:“菜不新鲜算什么,切掉蔫的,剩下来可以煮面。过期一天怎么算过期呢?过期一个月没长霉,照样可以吃。我们留子什么都能吃。”
她嘀嘀咕咕,打完字转头,碰上时北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左右捋了捋半干的长发:“干嘛这样看着我?很傻吗?”
“不傻,”时北眼神没移开,“就看看你。”
两人的视线与呼吸不经意地交汇,错开,气氛逐渐变质。心跳声在耳边放大的一瞬,时北俯身靠近。
他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些许小心和试探,掠过眉眼,鼻梁,唇珠,指腹最终流连在耳垂。
时轻时重的揉捏,带得宋柠心身子酥麻不止。
他没立刻吻,鼻尖抵着她的脸颊游走。
“干嘛?”她的手情不自禁地环上了他的颈脖,嘴唇微张,主动贴吻,被他避开了。时北像在用呼吸熨平她的皮肤,暂无深入打算。
这吊得宋柠心不上不下:“干嘛呀。”
“宋柠心。”他轻声叫她名字。
这一声,害她大脑有那么一刻当掉,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施舍般轻啄一吻:“你今晚有什么计划吗?”
明知故问。
她喷出一道失控的灼热,攥着他的T恤领口薄薄一捻,反问:“你呢?”
时北笑了,再低头,手指顺着后颈滑落,将她箍入怀中,唇贴上了她。
最初只是轻轻地触碰,很快,舌头轻撬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旋即,他们一道陷入沙发。晚上七点十分,不是常见的刷牙时间。
他们的口腔中不约而同有股清新的薄荷牙膏味,是为突如其来的约会付出的心机与尊重。
门铃响起时,他们都有些崩溃,吻到近乎厮咬。
宋柠心说:“我去吧。”她双脚着地,应该能站稳。
时北声音哑得不像话:“想喝口酒。”
“……好啊,我去开?”
“我先去拿外卖。胃里垫点东西再喝酒。”
宋柠心脑袋上飘过串乌鸦叫:“时北,你会长命百岁的。”
“嗯。”
收拾自己时,他们没有对视,各自往目的地动身。
走出几步,厨房与玄关的分叉口,时北的手不自觉沿下摆滑进睡裙,搂上她的腰:“柠心,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历经方才一吻,宋柠心身体敏感,受不了一点触碰。
灯球感应到人的靠近,转动起彩色光束。
男女的脸庞染上一层迷离的光斑。
微妙的氛围中,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又暧昧。
时北眯起眼睛,手掌沿着墙面摸到开门按钮,开口前清了清嗓子:“上来后外卖放门口。谢谢。”说完迅速切断,继续吻她。
宋柠心额上冒汗,此时已化作一团无骨动物,彻底没了人类的尊严。
每一缕光束都是无形的触感,划过她的锁骨和肩膀,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暧昧。五颜六色的世界里,气息都有了轮廓。
外卖小哥的脚步匆匆踏来时,时北正在折磨她,他问,“我们这算什么?”
宋柠心小声呜咽,气他还这样说。
“算什么?都这样了,还能算什么?你非要这样问,那我只能说是床伴。”
他调情口吻,“那我合格吗?”
宋柠心颤抖着身体,呼吸乱七八糟,“时北,我以为身体反应能说明一切。”“那就行。”时北坏笑地牵起唇角,“我去拿一下外卖。”
宋柠心在墙角凌乱:“你有这么饿吗?”
人家都放门口了,做完再吃不行吗?时北拎进两碗刀削面,搁在岛台,慢条斯理撕开包装,替她掰筷子:“还好,不是特别饿,但是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宋柠心脚下虚浮地坐上高脚凳,双手环抱自己,晃荡脚丫子,“时北,你能成大事。”
“嗯。”时北逗她,“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