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心化身一只“叮当猫”,全程目不转睛,盯着时北撕开包装,摆放外卖,掰开筷子,还抽了两张餐巾纸放在她手边,问她:“怎么不吃?”
她动了动脚,憋笑:“你是忍者吗?”
时北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讥笑道:“有可能。”
两份寻常兰州刀削牛肉面,香气四溢。
宋柠心和时北相邻而坐,吃得特别快。一个上了一天班,一个画了一天图,嘴上说不饿,实际饿得很。
当然,不管饿还是不饿,对于他们俩来说,饭到嘴边,身体会当任务解决。以前一起学习,吃饭这块,他们可以说是默契异常。
沉默的3分钟里,他们专注食物,不声不响。汤水下肚,视线交汇,气氛再度黏黏糊糊。
显然,今天他们都有话要说。
对话发生在什么时间段,宋柠心不在意。但时北好像有点在乎。
她吃了一半,把碗往他手边一推:“你还要吗?”
“不要了。”如果要运动,他不想吃太饱。
宋柠心双手撑头,欣赏他捧碗喝汤的样子,“那你吃完,还有话要说吗?”
“有,你等一下。”他仰头一口将汤干了。
她乖巧状:“好的,老师。”
“有开酒的吗?”
“红酒开瓶器在洗碗机左边第二层抽屉。”宋柠心身体没有动弹,心头惴惴不安:“你是要说什么不好的事吗?”
为什么这么严肃?他们之间有什么话题需要使用喝酒来壮胆?
“我先开酒。”
宋柠心静静等了3秒钟,等不及了:“那你先列出个话题范围,我先预习一下。”
“就我们俩的事。”他不咸不淡,说得像老夫老妻。
宋柠心:“嗯。”
“可以聊吗?”
她小鸡啄米般点点头:“那你再帮我缩小一下范围,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他想也没想,说得相当笃定:“不好的。”
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扇形阴影。宋柠心垂目思索,不再发问。
时北拿开瓶小刀沿瓶口切开封膜,再将螺旋钻插入软木塞的中心,手腕稍稍用力,螺旋钻慢慢旋入木塞。随着每一圈的转动,空气中的安静便被放大一分。
转到一半,他不再专注,抬眼朝她望去:“怎么不问了?”
“你还是先喝酒吧。”宋柠心觉得,他现在还是太理智了。喝点酒说不定能说点好听的。
“那要是是好的呢?”
一声清脆的“噗”声,木塞从瓶口顺滑抽出,红酒独特的酸涩香气随即弥漫开来。
“我知道肯定是好的。”宋柠心抽出一枝玫瑰,小心翼翼掰掉刺,递给他,“麻烦帮我剪掉一半的花茎。”
“要插瓶吗?”他从冰箱上取下吸铁石剪刀,熟得像来过很多回。
“我想试着簪头发。”递过花,他倒酒,她继续说,“你都带了玫瑰和红酒,总不能是专程跟我告别的吧。虽然你不回我消息,像个渣男,但你在我这里有特权,我会原谅你一百次。”
他轻慢地说:“不回消息算罪吗?”
宋柠心扎了个松垮的低丸子,拿花枝比划,“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要是知道回什么,肯定回了。
每天看了十几回聊天界面,点开切出,再点开,再切出,很浪费精力。
过去,宋柠心和任清扬传出情感波动,他便会陷入这样的内耗循环。他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但凡经历过几次就知道这事非常熬人,晚上睡不好,白天不集中。
他曾下定决心,就做朋友,偶尔联系,维持体面,凡事不必点透。但没做到。
西雅图那次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当宋柠心寂寞、委屈、单身的时候,他一点体面也没给自己留。
时北拿出醒酒器,醒了半瓶,高脚杯里多留半杯,先享用了一口。
宋柠心:“你要喝这么多嘛?”
“还有你的份儿。”
“好。”她将花枝再次递给他,撒娇道,“时北,你帮我簪,好不好。”
时北上前,轻托她的下巴,将玫瑰斜簪,花朵悬在耳上:“这样好吗?”
宋柠心看不到。
时北环视一圈,“手机有前置,或者去照下镜子。”
她摇头:“时北,你看着我。”
他稍稍蹲下身,照做了。
宋柠心猛然凑近,透过黑色的瞳仁,目不转睛寻找倒映的自己:“好看呢!技术真好,是无师自通还是以前服务过谁!”
细小的光斑跳跃在深邃的黑色湖面。
滚烫的呼吸在时北的眼中吹开涟漪。
对视忽而汹涌。
时北明白,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这种纯真的诱惑。到底是他没有成熟,还是他的品位没有成熟,为什么会喜欢天真的多情人。
时北取了个新的高脚杯,转身倒酒,轻推至她手边:“宋柠心,列个未来五年计划给我好吗?”
“啊?”宋柠心眼睛咕噜一转,“是说工作计划还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双手撑头,跟他绕弯:“我列给你,你就会回我消息嘛?”
时北笑了:“我没有不回你消息。”
“骗人。”明明就有。
“那好,你列给我,我每条都会回。”
“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宋柠心仰头轻抿红酒,意外地扬了扬眉毛,摇晃高脚杯,“这酒不错呢。”说罢稍作思考,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就知道你是故意不回我消息的。”
“好。我故意的。”时北认输,“我在你那里不是有一百次特权么,就用一次吧。”
宋柠心哈哈大笑:“你!怎么这样!我就知道你在耍我。”
笑声戛然止住,面面相对的无声近乎放大成尴尬。
她像在挨训。
又等了几秒,宋柠心主动奉送计划一:“我想好好享受生活,没有具体的计划。”之前计划太多,运转得像台机器,眼下不想想这些了。
“没有具体的计划?”时北重复了一遍。
“对啊。”
“好,那脱衣服吧。”时北冷着脸,嘴唇携丝缕酒意,毫无温度地碾上她的耳垂,继续方才未尽之事,“抓紧时间。”
半边身体像漏电了似的,宋柠心没有任何防备地被调至失控模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身体悬空。
他将她摔进沙发,单腿压制:“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过要跟你做……床伴。”可能在西雅图有过这种不负责的冲动。彼时,刚从长期关系中脱身,厌倦情感,如渴者寻饭,只想暂时释放一些身体冲动,在生活里写下一个未知的可能。但决定回国的时候,她已经明白自己是饥者觅食,钟情的是时北这个人。
“从没?”
“从没。”
不说实话。
宋柠心颤抖得崩溃:“别这样。”她想要好好说话。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说没有计划?”
“我是说……”她陷入空白。
“说什么?”
宋柠心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本来要说什么的,现在还要说吗?他要说什么来着,现在还说吗?
她精神振奋到不知道该先说事还是先“做”事。不知继续享受是正确的生理答案还是错误的关系答案。
“唔……”
两人用身体在昏黄的沙发上无言对峙,身体感官的刺激被放大数倍。
时北没有再折磨她。
只是问:“想一直爽吗?”
“想。”
“那我们结婚吧。”
她精神仍在云端:“好。”
“这是我的计划,本来想喝酒说的。”他确认她还不够清醒,拍拍她浸在欲望中的脸颊,“我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她双目紧阖,娇滴滴接话道:“我的计划是,好好生活,然后好好和你在一起。”
“怎么在一起?”
“唔,谈恋爱?”
“我不想跟你谈。”他语气冷淡,一点也不像恩爱后,倒像干了场活。
宋柠心想了想:“是我不配吗?”
“嗯。”
“……”
“我不想做你男朋友。”
在这种时刻,任何词不达意或是犹豫不决都是非常伤人的。宋柠心怕自己停留在高中的中文水平不足以支撑此刻复杂的情感表达与逻辑思考,脑袋顺着情绪点了点,“好,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