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心动作很快，卸妆、洗头洗澡外加简单吹发，总共花费十五分钟。预想中，时北仍在打电话，宋柠心随手一兜，浴巾围得松垮垮的，一拽就能掉。走到卧室听见没有动静，生怕他走了，捏着浴巾一角往客厅跑，没想到他躺在沙发上阖目养神。
手机静了音，不再有方才的震动。
宋柠心抬手关掉吊灯，留下电视墙灯带。一番犹豫，低头掖紧浴巾，不想急着进入主题。
夜晚寂静，赤脚踩在地板上，轻微的摩擦声也好似地动山摇。她行至身侧，缓缓蹲下。时北眉眼自然松弛，呼吸绵长，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始终阖目。欣赏了一会，他猛然睁眼，黑瞳一片清明，宋柠心也不意外，柔柔地笑着，早有预料。
很多年没这么幼稚过了，都是高中玩剩下的把戏。
第一趟耍宋柠心，她老实孩子一个，毫无准备。当时蹑手蹑脚靠近，准备把他叫醒，没想到时北毫无预兆睁眼，吓得她连连倒退，磕到了桌角。幼稚得让人哭笑不得。
第二趟她有了准备，他忽然睁眼，两人狠狠对视，默默较劲，不出两回合，脸颊被青春的炽热灼伤，纷纷主动逃避掉眼神交汇。
再来，便有些暧昧。
有时他眯会觉，她会屏住呼吸，默默观察，专注等待十几二十分钟，只为捕捉他睁眼时的瞬间，而一旦时北醒来，睁开双眼，她便避开那潜滋暗长的暧昧，不让其发酵，低头埋进作业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长到如今年纪，再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她倾身，飞快啄了记吻，没等离开，半个身子被他一把压进胸膛，不能动弹。
宋柠心反手捉住臀上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作弊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那好。”
烫人的吻密密贴上唇角耳后，在皮肤下聚成风暴，舒服得宋柠心直缩脖子。一线意识牵住她，不许他吻：“时北，你生气了吗？”
宋柠心撑起身体，与他鼻尖相贴，誓要从他眼里看出好歹来。他太藏事儿了，而她并不擅长猜心思。
时北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为什么生气？”
“给王哥打赏？”
“你一直有点这个毛病。”他见多了，只是还没习惯。
“啊？”
“高中捐款，你就喜欢充大头，去做志愿者，狗都没怎么摸过，就给人捐了几千块，遇到个聊得来的代驾，打赏这点都委屈你喜欢撒钱的习惯了。”
都什么老黄历了，宋柠心翻阅记忆，捐钱的事儿模模糊糊：“这些破事你居然都记得。”
“嗯，还有奶奶……”他打开手机，点开那张余额20万的卡，将余额送到她眼皮子底下，问她，“20万也是赏我的吗？也是，你对陌生人都能这样撒钱，以我们的关系，我确实值这个价。”他阴阳怪气模仿，“谢了老板。”
“你不说，我都忘了。”宋柠心并非完全忘记，只是没想到他会在今天提，“可以啊。‘啥’你。”
她模糊掉“赏”的发音，说了个大概的音节盖过去。
他敛去笑意，眉目沉静下来，语气低缓：“我可以选择不接受吗？”
“哦……”宋柠心的手心微微泛汗，黏腻的触感让交握的手自然松开，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不安，“我不想给你负担。你现在在创业，我又不急用钱……”
时北自然知道，打断她的吞吞吐吐：“现在有，先还吧。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宋柠心确信，若不是姑姑来借，时北遇到再大的难，也不会问她开口。“那你记得，你要什么，我这儿但凡有，都给你。”
时北将她重新揽入怀中，额头轻轻贴在她的额角，温热的吻落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好，谢谢你，宋柠心。我这算上门女婿吗？”
她吃饭时候查了：“不算。”
“哦？为什么不算？我也想要爽文男主的剧情。”
“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
“我们是？”时北一字一顿，“真心相爱？”
“不是吗？”
他双手将她托起，疲惫地抽出身体，往浴室走去：“明天得早起。我洗个澡先。”
他早上要去趟上海，设计院的老师癌症晚期住院，跟师弟约好去看望。宋柠心坐在床上等他洗澡，顺手打开老板发来的几份标书模板。新任务下来，老板要她今年试着投国青。才上一周的班，都没适应专业上涉及的汉字，就让写标书。国内果然科研只养卷王，不养废物。
水声还在响，手机银行三条提示，显示转账陆续到账。这20万他还给了利息。宋柠心粗略计算，应该是按3%给的。
至于微信上的500，他没点。
宋柠心的拇指在数字上前后移动，心跳拧巴地乱跳了几下，很快切出短信提示，继续读标书。
没两分钟，水声停。
时北问家里有没有红包，明天师兄弟得包个现金红包。
“恭喜发财那种吗？不合适吧。”
他若有所思地裹上浴巾，坐到床侧：“普通信封吧。”
“我没有呢。超市有吗？邮局有吗？”她问，“包多少？五百吗？”
时北笑了，偏头看她的目光像看小孩子：“宋柠心，你的金钱观念真可爱。”
她猜数字：“5000？”
“我要是有这个实力，就包五千。现在的话，估计2000吧。”
“一人两千？”
“我先取这么多钱，明天碰着师兄弟问问，他们包多少，我跟着包。”
她担忧：“万一有一个人包两万怎么办？”
时北拍拍她脑瓜，声音低回又笃定：“宋柠心，没有这种人的。”现在的建筑业，除非托人办事，不然没有人不吃不喝送上几个月工资就为了充一次大头。
宋柠心抱住他撒娇：“那你多教教我，我不是很懂。”
“我也不是很懂，都问王瑞或者王箭羽。你可以问我，我不懂帮你问问他们。”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点半，我们……一个小时行吗？”
“一个小时，”她勾上浴巾一角，轻轻一扯，胯与胯磨骨般相贴，“不够你发挥吧。”
亲吻发生得自然又缓慢，翻滚了好几圈，亲一会说一会。
“你电话打完了吗？”她娇声问。
“十点了，不想影响人休息，有事白天再说。”
她笑眯眯抬起头，朝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我郑重通知你，时北同志，你今天又少了一次特权！”
“为什么？”
他的吻总带着一种连贯的节奏感，时而轻柔，辗转如水，时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像是用唇间的交缠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吸得格外用力。
偶尔停下来时，会稍微退开半寸，目光从她颤抖的睫羽扫过，然后再一次低头，细细品味缱绻。
“今天吃饭……那个女生……很……明显对你……有意思。”时北的气息覆在上方，烫得人不能专心说话。宋柠心撑起身体，将他压在身下，装出凶样，“据我观察显示，你最近跟她吃过一次饭，本周又吃了一次，如此频繁跟异性约会，太不守男德了！所以扣掉你一次特权。”
他释出气息，掐着她的腰：“男德是什么？”
他不太上网冲浪，是个老人家。这怎么解释？
宋柠心结结巴巴：“就是……那种……对感情……有品德的男的？”
“哦。”他嗤笑一声，眼神无语地落在她脸上，“那我肯定不是。”
她是他无德之说的出处。
宋柠心被他别有用意的一眼盯得害臊：“对！你肯定不是！你……一直‘知法犯法’。”
天，脸皮真的好厚。
“知道就好。”时北又蹭了蹭，“东西呢？”
“好像没了。”她骗他。
“不可能吧，我记得上回……”他手长，往床头柜一伸就拉开了抽屉。
时北随手抓了一枚，比到她眼皮子底下，“这不就是吗。”
“哦，我故意的。”
“为什么？”
“今天想试试没有隔膜的感觉。”像是抱着微小的期待，想看看去掉这层物理屏障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舒服点。在过去的关系里，她从来不敢这样。那是条死路，她不敢试。当然，她也知道这阵儿不是体验的好时机，但时北让她安心。和他在一块，她总能有点犯贱的自由。
他拒绝：“最近不能试。”
她朝他耳朵吹气，声调软乎如融化的糖，轻轻央求：“上回我们不是试了嘛，就两下。”
今天他没有取悦的心，将她的双手牢牢按在头顶，控制着她的身体：“柠心，这种隔膜去不掉的。”
“那会有一天去掉吗？”
“等我们都做好准备。”
……
莫名其妙的，贤者时间的余韵中，气压偏低。
宋柠心觉得这天不会来了。
“那我们可以住到一起吗？”她鼓起勇气，喊了声老公。这两个字，真的只有在这种时候喊得出口。
他表情一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等明天从上海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