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芃和时北住一块,自然知道他这两年单着。
这哥能干特务,嘴巴很严,不太透露个人情况。
他妈老说宋柠心是他哥女朋友,丁芃倒没当真。老一辈总觉得男女一块儿玩,肯定有猫腻。丁芃是年轻人,挺多女性朋友,知道男女之间有纯友谊,而且宋柠心人热情开朗,十分好相处,跟谁都能当朋友,她是时北的好朋友,不奇怪。
不过他妈重复次数太多,加之他哥确实也一直单身,所以,丁芃难免往别的地方想过。
大好男青年不近女色,搞得他寄人篱下,也不好意思带女孩回家。
他问过宋柠心两回,一回他们念高中,当时还小,捏着笔让宋柠心给他改错题。当时他还缺牙呢,就会八卦了,问她是不是时北女朋友?
宋柠心斩钉截铁称不是。又说,小孩子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我跟你哥是革命友谊,我们要一起考大学的!
见她态度端正,咬字清晰,目光坚定,丁芃信了。
再有一回是疫情阶段,宋柠心去上海找他哥,回来的时候顺带把户口本捎了回来。时北之前一直在他家的户口本上,这次分户,重新搞了个户口本,他家那本一直没空带回来。
宋柠心约他去朋友家玩桌游,顺便给户口本。
丁芃屁颠屁颠去了,玩得挺高兴,中间他就问了,我哥在上海有没有金屋藏娇?
她摇头,“应该没有。”
他好奇,“那你跟我哥有没有戏啊?”
这趟她的回答没有高中果断。有可能是话被王箭羽拦截,没能第一时间回答是或否。
王箭羽告诉丁芃,宋柠心跟男朋友好了分,分了好,演八点档呢,没你哥戏份。他俩是纯友谊。
宋柠心急得拍桌子,“哪有好了分,分了好,我们都分了。”
接着他俩斗嘴,司青青参与批斗,宋柠心戴罪之身灰头土脸,节节败退,最后没能给他答案。
当然,这个答案不重要,丁芃默认她有男朋友。
她和他哥就是纯友谊。
要是他哥是个浪荡男青年就好了,有时候丁芃觉得,他哥有点太老土了。
他带个女的回去,时北会问,这个是女朋友吗?
不是带女孩回家就是女朋友的!
人家女孩都没问是不是男女朋友,就他想得多。
丁芃第一回 支支吾吾,第二趟提前准备,嘴皮子利索地反问,带女孩回家就是谈恋爱吗?那高中心心姐姐老去奶奶那儿,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在谈恋爱?
时北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后来他再带女孩回来他就不问了。多带了几回,就先性后爱,接着丁芃主动介绍,这是他女朋友。
时北观察几日,问他,怎么之前还说不是,这下又是了。
丁芃无所谓道,男女的事说不准的,说不定明天就不是了。
估计是乌鸦嘴,基于各种原因,他丢掉了女朋友。他给时北的理由是,女方想结婚,但他不想。
事实也差不多。他要出国,女方怕他出国之后一切没个定数,万一国内一个国外一个,乱开后宫怎么办?
丁芃保证自己不会。对方不肯,说他们本就是先睡再爱,都是喜欢破规矩的人,以后危险性很高。她给出的唯一解决办法是结婚。
这两个字吓坏了他。才几岁,就结婚,他妈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丁芃逃得飞快,对方放完话便消失,一点也不像真的逼婚。事后想想,特么的肯定是女方的计谋。
靠!现在女的八百个心眼子,玩不过。
情路不顺祸及了他的日常生活。
他分手后,时北开始嫌弃他,认定他品行不端,不负责任,好吃懒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丁芃觉得时北是寂寞久了,正好罗宁菲对他哥有意思,他赶紧拉线。
吃火锅的时候,宋柠心出现,他兴奋极了,以为心心姐能把他哥从变态的边缘拉回正轨。
一开始是这样的,她活络气氛,帮忙递话茬,加快罗宁菲和时北的信息交流,对话氛围如沸腾的火锅一般热烈。丁芃甚至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谁知,他哥中途若无其事揩去宋柠心唇角的一星油点,在场所有人集体石化。
这哪是一般朋友能做的事。
回学校的路上,罗宁菲哭丧着脸,称自己是小丑而不自知,一边翻朋友圈一边骂宋柠心,说帅哥果然喜欢绿茶。朋友圈精装修了这么多段子和照片,一看就是营业中的女的。
丁芃这时候说他俩是朋友,倒像是打自己的脸。只能帮腔,安慰罗宁菲。
微信接到宋柠心邀约,丁芃挣扎好一番才答应赴约。主要是他不知道宋柠心现在单身不?上回玩桌游,他坐那儿听了不少八卦,感觉她和那个男朋友牵绊很深。万一她还在谈,而他哥显然知情,这让他怎么是好。
是告诉他妈还是不告诉他妈?
道理摆在面上,内心则阴恻恻的,渴望这个世界再乱一点,再精彩一点。
宋柠心和同事的关系在结婚后迅速走上正轨。
一开始聊政治,她一个头两个大,这在美国职场都不能多聊,这里能说什么?
再聊家庭,她只能透露到父母是做小生意的,接着迅速扭头,和对方拉开距离,生怕越聊越深。
说到房子,她倒是有,但不是自己买的,不清楚买房的艰辛与门道,一点都共情不了。
再是猫狗,孩子,她要什么没什么。
最大的话题就是小牛,显得她特别亲民。
结婚后就不一样了。
她第一次结婚啥也不懂,这让她跟每个人都能迅速产生话题。
她发现大家问些触及隐私的问题,只是想跟她打个招呼又苦于没有共同话题。所以,依从一贯套路,便问东问西,句句问到痛处。
宋柠心主动创造话题,控制话题。跟罗老师聊十字绣,尽管她就绣过巴掌大的一幅小图。再跟同做动力学建模的同事聊猫,尽管她从没养过猫,但司青青有互联网猫儿子!她转发链接告诉人家,这是我的猫儿子,脾气可大了。
上班第二周结束,她在办公室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秩序感。并且,收获巨大的信息。
国内结婚很卷很贵,随便办办动辄十几万。同事问男方条件如何,宋柠心说还可以。反正最基本的学历房车他都具备,就是不能细问。
宋柠心约丁芃出来,主要是想先跟年轻人处好关系,再去拜访姑姑。她高中时候傻乎乎的,指不定给人留下什么坏印象。
丁芃是外联部部长,大四课少也一直在学校忙活动,为图方便,约在S大后门口的老咖啡馆。
宋柠心骑到门口,站在一排电瓶车前愣住了。这是她和任清扬的“老地方”。他外公家在旁边。
深棕色的木质门框故意做旧,仿佛岁月的痕迹被细心雕刻,磨损的纹路逼真自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与湿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老电影胶片般的独特韵味。咖啡馆新装修过,但空间格局没变。
靠窗的座位依然最受欢迎。大玻璃窗正对着校园的小路,落日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卷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特别浪漫。她故意没坐靠窗的位置,缩在阴暗的角落,回避回忆。
时北发消息说刚到市区,丁芃正好从门口进来,“嗨,心心姐。”
“鹏子!好帅啊!”
丁芃将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长青春痘坑的脸,腼腆又青春:“长了好多痘,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抬起头我看看。才两颗。不多。这算什么痘。”她亲切地问,“最近压力大吗?”
基因真的很神奇。丁芃一点也不帅。要是时北也长这样,他们应该可以拥有纯友谊。
她噼里啪啦一通情绪价值,丁芃整个人精神大爽,告别时接过宋柠心给的小礼物,保证道:“心心姐,我会转交礼物给菲菲的,谢谢你啊。”
“是我谢谢你。上了一天班好累,最高兴的事就是见到了鹏子!今天值了!”她大方买单,目送丁芃进校门,坐上小牛的屁垫,才打开手机回时北。
18:31 宋柠心:【今天可以见到我的丈夫吗?】
18:31 时北:【你家我家?】
18:31 宋柠心:【我们家】
江南的冬天真的很冷,寒意如细雪般无孔不入,这敞篷车骑得她怀疑人生。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等她,且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她,这点冷彻便没有所谓。她在红灯口停下,迫不及待打开手机。
18:32 时北:【别说这些虚的】【哪儿】
18:39 宋柠心:【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