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车流喧嚷。
宋柠心穿越寒冷,风驰电掣四公里,终于抵达御景花园。进门,岗亭保安老远给她开门,“宋老师,今天下班晚了呢。”
“嗨,小张,今天中班啊。”宋柠心冻得直抽鼻子,“刚去见朋友,所以回来得有点晚。”
“宋老师明天多穿点,今晚降温。”
“好!你也是!”
电动车停车区,几辆电动车孤零零,数量上显得有点可怜。她停好车,正准备给时北打电话,手机界面弹出爸爸来电。她没接,切断了,打字回复:
【咱们先在人少的地方上一下路,然后往市区开】
【我都多大了,怎么能让爸爸接送上下班!】
【嗯,这两礼拜我基本熟悉了他们电瓶车的骑车思路和行动轨迹,试一下试一下。这敞篷车骑不了一天。】
没几句话,宋栾树又打来电话。宋柠心给挂了:【在外面玩呢!】
电梯抵达十六楼,心跳莫名快蹦两下。一开门,他真的在。
好似回到高中,无论时间如何流转,每回找他,他总在那里。
宋柠心冻僵的鼻头瞬间又酸又热:“呜呜呜呜,时北。”
早上六点半,感受到枕边人动静,宋柠心边揉眼睛边溜到客厅,趁他洗漱,把门禁卡串进他的钥匙串。等他上高铁,才敢发消息说家里密码001213,数字很好记,是领证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种事,她不敢直接面对他。
时北抱了个雪娃娃,头发丝都是凉的:“你没戴帽子吗?”
“戴了头盔。”她像只找到洞穴的小动物,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会?”她说下班想第一时间见到他,他有空,自然来了。
宋柠心收到的消息是【看情况】,谁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今天问丁芃,丁芃也不知道时北什么情况,臭小子把日子过得这么神秘,特务吧。
“你现在神出鬼没的,我不懂你。”宋柠心踮起脚尖,轻轻咬他的嘴唇,脚下急切蹬掉鞋子,迫不及待挂进他怀里。
她一边吻一边脱,动作顺理成章般自然。
冻僵的嗅觉缓慢恢复,一股清甜的排骨汤香气环绕在屋内,勾得人馋虫大动。
是他炖的还是外卖?
她挪开注意力,朝香味源头张望。倒是时北陷进吻里,掰过她的脸越吻越深。
回神时,他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触碰的力道温柔却不容逃脱,像某种沉默的执拗。她小声喘息,断续两遍,声音才成形,“哪来的汤。”
他没回答,擒住她的唇继续吻。
滚到沙发,听到她肚子咕咕抗议,他乐得喷出一道滚烫的鼻息,“饿了吗?”
“饿。又饿又冷。”还急色。一瞬间欲望过多,马斯洛也不知道这种需要层次应该按什么顺序满足。
他意犹未尽地轻啄唇角:“先吃。”
“好,先吃再做。”
时北不置可否,“看情况。”
宋柠心不乐意,缠着他要他解释什么是“看情况”,他们有什么情况需要“看”。
“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直接告诉我什么情况。”
时北但笑不语,她得不到答案,就这么环抱着他,死不松手。
一人一碗排骨汤和蒸米饭,加上一份打包的凉拌三丝,简单喷香。
她埋进他的脊背,深吸一口T恤的纯棉纤维:“几点煮的?”
“五点多,你见丁芃的点。”
她一怔:“你怎么知道?”
时北拉开腰间作祟的手,将汤搁在岛台的花形隔热垫上,拿起磁吸剪刀剪了几段葱花撒在汤面,“他住我家,事无巨细都得跟我汇报。”
这小子鸡贼,边跟宋柠心聊天,边长心眼帮时北探底,装天真问宋柠心为什么跟他哥好。
丁芃知道宋柠心家有钱,留学这么多年,普通人家烧不起这个钱。现在女孩都现实,虽然他哥条件不错,但宋柠心明显有点太过高配,将这番结合衬得别有用心。他比较现实,不会用浪漫角度思考问题,实在猜不透其中用心。
宋柠心嘴巴多甜,称自己伺机已久,只可惜鞭长莫及,现在回国赶紧抓住机会。
说到这,她一脸求知地问丁芃,你哥这么优秀,这么多年怎么没定下来?居然让我有机可乘!要知道,好男人是不会在市场上流通的。
丁芃一想也是,他哥长相还是很能打的。于是得意转述以上对话,夸时北魅力无边。
时北收到消息,冷着脸笑都没笑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满口瞎话。
宋柠心不许时北先动筷子,让手机先吃。拍完照,她亲了他一口,端庄坐下,侧头认真看向他:“谢谢你,时北。”
“谢什么?”
“没什么,吃吧。”
“你先说谢什么?”
“谢谢你煮饭给我吃。”她喜欢和人类一起,温暖地坐在灯下,安静进食。
他回吻额角:“好,不客气。”
待相敬如宾完,他们才拿起筷子。头几口,两人都没说话。宋柠心连送好几口热饭进嘴,肚子是真饿了。咖啡馆点了杯美式,特别剐胃。
待半碗饭下肚,她意识到吃太快了,一转头,时北正在慢慢饮汤,一口饭没动。
“不饿吗?”
“今天想吃慢一点。”
宋柠心端汤的手一顿,也放缓节奏:“好,我们慢慢吃。”
“鹏子说啥了?”她想听听。
“说你要跟罗宁菲道歉。”他颇为无语,但这又确实是她能干的事儿,“宋柠心,你不用让每个人都满意。”
“切,鹏子说你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肯定对人家女孩子没意思。我就知道你是装的。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记不住。”这会儿罗宁菲三个字叫得顺畅如老友。
背高考满分作文就看出来了。
她在他耳边一篇一篇读,读七八遍,她没背下来,倒是他随便听听,全进了脑子。再后来,她细细观察,发现他确实记忆力惊人。
随便一串电话号码或者身份证号,他总能很快记下来,不需要反复确认。几个人去广州旅游,他订票,后面再预约任何景点需要用身份证号,无需再报,号码都进了他脑子。
她随口提起的事情,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依旧可以准确无误地复述出来——从她喜欢的某部偶像剧的细节,到某次聊天时她随意提到的冷笑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同学聚会集体回忆事件,他总是那个把具体事件和场景记得最清楚的人,哪怕是几年前的琐事,比如某趟见面的天气,或是她提过好吃的菜,他都记得。
他没有参与她的生活,却记得她每一次换发型的时间。这些破事甚至连她本人都不记得了!
那次聊天她大为诧异,差点问他是不是深爱自己多年,直到司青青叉腰发问她换发型的时期,时北也没带思考地准确回答,这才打消了所有人的疑问。并且换来钦佩。
见他仍在品汤,她跟着细抿一口:“你喜欢罗宁菲那种类型吗?”
“不是我的菜。”
“什么是你的菜?”
“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吧。”他一口灌尽剩下的汤,似笑非笑看向她,“这个答案满意吗?”
宋柠心:“不满意,居然不是我这种。”
“不喜欢你这种。”
宋柠心筷子一伸,拦截他夹豆腐丝的动作:“我是哪种。”
时北神情冷峻:“你觉得你是哪种?”
她小脸一苦,低头扒饭,不跟他再讨论此事。
宋柠心特别怕时北这种眼神,好像把她里里外外给看透了。
说到这块儿,他突然想起个事儿,“话说话来,你没讲过为什么我会有九十九次特权。”
一开始颁布特权,到一个个数字收回特权,都没给理由。
她轻咬筷子,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我不告诉你。”
“说吧。”
“你都不喜欢我。”
“争这种有意义吗?”
确实没意义,都结婚了,而且他明明很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但,“你真的不喜欢我这种吗?”
“不喜欢。”
她陷入失落:“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何必跟我在一起。
“喜不喜欢这种事,不由我。”
她想问,那由谁?话到嘴边,没问出来。
时北一天没吃饭,刻意放慢速度,生怕胃涨。感受到饱意,他动手收碗,宋柠心说她来收,“你都做饭了,我来收碗。不许动啦,你就这么坐着,听我告诉你为什么给你特权。”
他挑挑下巴:“说。”
“没有理由,因为给特权这件事也不由我。我不受控,被迫无条件原谅你九十九次。”
“为什么不是一百次。”
“不许得寸进尺。”
“为什么不是一次。”
“哈哈哈哈,那我生气了,你会哄我吗?你不会哄我的,我只能自己哄自己,所以特权就是我给自己的台阶。”
时北刮目相看:“宋柠心,有两下子。”
“哈哈。”
“不愧多谈了次恋爱。”
“不许说这个!”
他开了瓶矿泉水漱口,喝水时垂眸想了想:“好。”不说这个了。
她吃完饭喝完汤,整个人状态满溢,洗完碗擦净,两手无事可做,撑头盯了他好一会:“我就谈过一次恋爱。”
“嗯。”
“为什么要说多谈了次恋爱。和谁比多一次?”后半句说得她底气都不足了。
空气跟死了一样。时北刚要说话,门口响起密码输入的动静。对视的两人显然一怔。
时北:“谁?”
密码输入错误,那边正在再次输入。
宋柠心猛然清醒,左右手往开关上用力一拍,摸黑拽上时北的手,拼命逃:“我爸我爸,我们先躲起来。”
一切发生的异常迅速。时北被她塞进卧室的大衣柜,塞完她太紧张,整个人慌慌张张,生怕下一秒跟爸爸对话被看出猫腻,索性自己也躲了进去。
门口密码两回没输对,停止了动作。一分钟时间足够他们藏好,还偷溜出去,再次清理了一次现场,把岛台的吃饭痕迹也扫荡了个干净。
“你不是最近改的密码吗?”时北推算,领证没几天,密码应该是新的。
宋柠心吓得差点小命呜呼:“他把备用钥匙用黑色胶布倒贴在了安全通道电闸顶上。”
二度清理完现场,她站军姿一样立在衣柜内,竖起耳朵听动静。时北抄起手臂,闲适靠墙,低声嗤笑她:“宋柠心,你多大了?”
“不行,我不能让我爸爸知道我结婚了。他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杀我……”算了,“你可以不说。”
“你在我旁边,我撒不了这么大的谎。”
“……你说男朋友不行吗?”他直肩阔背,黑暗里看,身形如山。宋柠心两记碎步上前,贴耳朵悄悄话,“可是你说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约莫几轮呼吸,门口响起一圈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