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个来回,她的双手便“失误”半环上他的腰,熊煦没躲,笑着卖关子,“猜猜是什么?”
“项链?”她不好意思说手表,因为有点贵。熊煦的条件不差,若是送表不至于太劣质。那她可不敢收。
这种性关系,稍微带点贵重物品的交换,都像包养。她才不要嘞。
她的手就搭在他窄劲的腰侧,老老实实。她知道衣内的尺寸和肌理,哪一块练得大,哪几块排得特别齐,想想都手痒,可她忍得住。
熊煦一哽,这么正经的答案?而面前的鹿妍显然不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一脸好奇地等他后续。害他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
不过他脸皮向来厚,那点不好意思还没浮到脸上,便在心头消去。他问:“你确定不跟我上车?”
鹿妍白他,“熊煦,我以为那天我表达得很清楚了。”
两人的记忆同时闪回到那个雨夜,温度比现在刺骨,她哭着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分歧,不适合做床伴。
他身体一僵,点点头,“就想送你个东西玩玩。”
“……”她一时不知所措。玩的?游戏机吗?这么小?
熊煦叹了口气,没再紧逼,本也只是想开个玩笑。
他把盒子递到她手上,低下声:“早点回去吧。”
鹿妍接过,手颠了颠重量,“这什么呀?”听起来盒子里是个塑料,有点奇怪。
“喜欢的话用给我看。”
“哦。”
“如果不想用给我看,就用给我听。”
“嗯?”她好奇死了,恨不得现在拆,可只能乖巧地道别,然后匀速返程。
晚灯映着她的背影,熊煦见她进了小区门口才上的车。
鹿妍一进小区门便拐进暗口,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和熊煦一起虽然吃住不用花钱,可她还真没收到过什么实际礼物。倒也不是渴求物质,可她总想有个东西留作纪念。
结果,看清东西她就炸毛了,恨不得转身去揍他一顿。
她冲回家,把东西往床上一丢,气得双手叉腰:【什么意思!】
【喜欢吗?】
熊煦将买的备用物品放进储物格,没有直接离开。这次他去了两家超市才买到,并非缺货,而是第一家只有薄荷味。
他双手交叠枕在后脑,开了广播听深夜男女心事,翻着白眼内心吐槽这帮矫情男女——
我男朋友对我冷淡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对别人热乎了呗。
我女朋友对我挑三拣四,对同事男却笑呵呵什么意思?
-社交需要。
刚听完第二个来电,鹿妍回微信:【怎么用啊!】
普通女孩的心思猛然落空,鹿妍羞到只想撒泼。可缓了会怒气想到熊煦和她就是这色情关系,她指望他送什么上台面的东西?
想到这,又接受了。
若是他真的送什么正经珠宝,才不对劲。
熊煦第一反应是拨视频,像之前一样。他记得她的房间背景是粉红色壁纸,像个暧昧场所。
刚触上屏幕,指尖顿住,最终还是改成了发语音。
人姑娘不乐意,不能逼。他重咳两声,试了几遍音才发送。
鹿妍研究了一下,正借着月光摸黑看说明书,他的语音便发来了。
“喜欢吗?没事,现在不喜欢等用了也喜欢,虽然不如我好用但是也能用凑活一阵……”他顿了一下,似乎调整了一个姿势,清了清嗓,磁性声音继续说,只是这回,声音充满了蛊惑,“开关应该在下面,你摸摸……”
(四)
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的荧光才在熊煦的脸上黯淡下来。
他算了会账,眉宇间蹙起川字丘陵,越算越心烦。
深眸的一星光点随着眼睫的眨动在黑夜里像两颗星,他点开鹿妍的语音,气若游丝却让人瞬间无骨。
书房不大,夜深人静,室内盈满了她的娇吟。
熊煦叹了口气,身体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他大脑的细胞里满是账目,除去老爷子给的钱,还要贷多少。怎么算时间都不够,估计要去找张意致拿点。成人的世界是深海,每一次向前游动皆包裹在巨大的阻力中。
可身体又陷入欲望的火焰,呼吸渐乱。
鹿妍是带着气恼睡的,传过去十几分钟的录音,这个王八蛋居然没有回她。
就像拍了私密照片传给喜欢的人,初次体验又刺激又羞耻,期待对方的好评和骚话,结果连个基本评价都没等到。
她花费一个小时反复听,耳朵满是靡靡之音,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梦里,她一直在捶一团棉花,使了好大的力气始终一场空,气得半死。
幸好,早晨一醒来,她收到一条语音,只二十多秒,便消去不快。
时间是凌晨四点不到。
“嗯……你这个妖精……”
接下来一周是月底,鹿妍稍稍忙碌。这份忙碌不过是将上班的7个多小时勉强填满,少了点摸鱼时间,下班还是没什么事。
她的朋友圈天天都有人吐槽加班没人性,她几乎没怎么体会过,所以才这么容易空虚无聊。年轻人都在奋斗就她漫无目的,除了思春还能干吗?
当晚,她推掉张亦深的约会,和陆燕吃烧烤去了。
烤肉在烧烤盘上“滋滋”冒着油泡,她机械地翻肉,吃惊地听陆燕说自己表姐在做结婚准备,今儿陪她去试婚纱了。
“我这眼睛都不好意思往外跑,还没消肿呢,偏拉我去人这么多的地方。”她嘴上是抱怨,可面上超兴奋地给鹿妍展示手机里的礼服样图,“你看我穿这套怎么样?我喜欢蕾丝样式,哎可惜好贴身,腰上赘肉太明显,得减个十斤肉。我要是有你那个腰就好了。算了,等我结婚穿。”
“你结婚猴年马月,过阵说不定就不喜欢了。”鹿妍看了两眼,都没往脑子去,闲着的那只手烦躁地乱搓桌面,跟个多动症小孩似的。
“我表姐就是闪婚!我以后说不定也是。”
“她…..是跟那天地下车库的那个吗?”
“不然呢?”
鹿妍眉头蹙起,翻肉的动静更大了。
她气得想摔手上的筷子,面上还是咬牙忍耐。
就算今天和张亦深出去,都不会这么难受。
而面前的陆燕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神经相当大条:“我表姐就是胸太大,试了好几套都是炸裂效果,你懂吗?”她边笑边比划,“确认了两套都要拿去改,她说都想匀点给我。”
“嗯,你胸是缺点肉。”鹿妍搪塞地接话。
“我觉得你的就正好,我表姐那太大了。”
鹿妍下巴气出坑来,“我的太小了。”
烧烤的滋滋声像是恼人的婚礼进行曲,在她心上煎炸蒸煮,油里沸腾,气死人了。
鹿妍心气不平,回家的路上弯了趟超市,“没有薄荷爆珠?”
“有一阵没有了。”
她跑去全家买,听到同样回答后,音调高到刺耳,“为什么没有?”
“不知道。”麻木的一道声儿,跟没劲的生活似的。
想抽根烟都不行,最后随口要了包红南京。拿到手里又气瞪眼了。这是她和熊煦婚礼相遇时共享的烟。
她有点烦自己生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闷气。最关键的是,这事儿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们什么关系啊,你能冲过去揍他,还是能端起身份骂秦蒻?
她甚至在晚餐时心里偷偷计较,秦蒻父母是文化宫兴趣班老师,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相当古板无聊,而且她30了,除了多个活爸,真的没有一点比她有优势。
她真的怄死了。
她怒骂自己,可又没办法,日子就是过得越来越颓了。
她想着气着,熊煦的消息来了,【喝酒吗?】
【结婚前找别的女人喝酒合适?】
鹿妍破罐破摔,想揍他一顿。尤其是这个男人害她开始自我怀疑了。
她向来自信,就算张意致出轨苏晚,她都没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都是那对狗男女不好,她能有什么错?就算相亲相不到好男人,她也不觉得是自己条件不好。那都是市场问题,她盘靓条顺,能有哪里不好?
怎么如今活到27岁,碰上熊煦,居然自卑起来了?
为了这个臭男人,她真是一再迷失自我。
【谁?】
【我吗?】
【哪儿听来的?】
对话框飞速上弹,她没反应过来,难道误会了?陆燕又犯愣搞错信息?她正思忖怎么回,“乌龟儿子王八蛋”的来电弹上屏幕。
一接通,那头笑意盎然:“怎么?听说我结婚不开心?”
鹿妍蹲在垃圾桶旁,没有形象,仰头对着被霓虹染色的夜空吐了个烟圈。
真烦躁。
是他结婚,她烦躁。
知是乌龙,明白不是他结婚,她还是烦躁。
知道发生了关系便后退不得,知道他这样的人难携手前进,知道自己在感情里就是个没方向的傻子,狠不下心又放不下。
烦死了,知道知道都知道,结果还是鬼打墙一样,在原点乱撞。
烟圈消散,她迷茫地苦笑,声音疲惫得像灌了铅:“很开心,恭喜你。”
“怎么恭喜?要不要喝一杯?”
“真的只是喝酒吗?”
“如果你不想干别的,就只喝酒。”
鹿妍不信邪:“你保证?”
“只要你说不,我就保证。”男女出来玩,consent原则很重要。
“不行。就算我说要,你也要坚持原则,对我说不。”
“为什么?”
“哼。”
他低笑:“好。那出来。”
“真的就只是喝酒吗?”她怕管不住自己。
“嗯。也可以喝水。”
“切。”
“主要是想见你。”
她掐掉烟,表情千变万化,最后看看时间,恢复理智:“算了,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如果真想约她,那就再殷勤一点。
鹿妍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陆燕,当然她不能明白地展现自己被影响了一晚上的糟糕情绪,所以她的处理方式是:“陆燕!我限你今晚搞清楚自己的姐夫姓不姓熊!不搞清楚咱俩绝交!”
“啊?”她显然懵逼,一时没确定电话里尖厉的女声是鹿妍。
半夜十一点,陆燕终于搞清楚,衰头衰脑回电话过去。
可惜鹿妍由于前一晚自己搞了三回加气到后半夜,睡眠不足,这晚不到十一点就呼呼大睡。
为了防止自己再被熊煦撩拨,她主动关机。
清晨她收到了陆燕的语音:“鹿妍,熊先生是你那个床伴吗?所以你那天怪怪的?那对不起,我好像是搞错了。刚跟我姐通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然后我就套话了。我本来觉得熊先生的条件太好了,父亲以前是S大经济学教授,妈妈是妇产科主任,我姐真是走运,怎么相到这么体面的家庭,男的还长得像出来‘卖的’。可我姐昨晚说,这种男人不过是个做生意不得成的二世祖,谁不要谁还不一定呢。”
“你知道他投资失败了吗?他合伙人还在牢里,因为他不是法人,家里也通了关系,所以是自由身。听说他最近在托人卖房,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我听着有点危险呢。你这个小富婆记得把钱藏藏好,别人财两空。”
鹿妍听完懵了,一时以为陆燕又打听错人了,可转念一想,初次意气风发的熊煦和第二回 的熊煦似乎……
她陷入了心惊肉跳的对比。
她不知道秦蒻同陆燕抹黑了熊煦什么,就如她因爱生恨就老骂熊煦一样,那些话的角度不过是气头上的狭隘心发泄。
她每回分手,也要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所以不会当真。
可如果中熊煦处在事业低谷且遭遇经济危机,那么他那些玩世不恭都是装的吗?
妈的,那还带她去什么W酒店,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五)
天儿好,太阳烈,五月初S市便滑入夏季温度,满街的热裤短袖。
鹿妍也不例外。
坐在久违的副驾,白花的长腿交叠,大方敞着,自然地跷起二郎腿,秀出曲线,相当松弛。
“不去吃吗?”熊煦疑惑,瞥头瞧去,鹿妍涂了唇彩的嘴唇嘟着,甚是吸睛诱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骂了句脏话把某些心思压了下去。
她点点头,指尖戳导航,敲下新地址,“突然不想吃去庭院了,吃鸡公煲吧。”
熊煦单手扶方向,“不是说要吃最贵的吗?”
他不解,她这一出变的是什么。
熊煦几天前发消息撩拨鹿妍,她明白即便自己摆谱矫情,依然属于他现下心头好的范畴,一时不知该荣幸还是无奈。
其实他这头的线再断一次,她便能彻底回归,去到那按部就班的平凡生活里。
可他没有。
她有点后悔那次X市没问涂一白,熊煦对失去兴趣的姑娘快准狠,那他对感兴趣的姑娘会死缠烂打吗?
最关键的没问,他能维持多久?
当时她太害怕听到揪心的答案,没敢深入刺探军情。现在已经进展到可以跟熊煦甩脸子的阶段,无所畏惧,却也错过八卦的机会。
陆燕的话对于她本波澜的心有极大的挑拨作用。
她思考许久,最终在回他消息时说,【这么久了,你都没请我吃顿好的呢。】
姑娘抛来机会,熊煦不傻,【什么叫好的?】
【就S市最贵的。】
【去庭院?怀石料理?】
【中餐吧,去庭院。】
熊煦答应得很果断,鹿妍捏着手机一阵纠结,不是经济危机吗,这么贵一顿不心疼吗?人均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她都肉痛。
说到底也就是试探,探什么?什么都有,毕竟她好奇他对她的每一分态度。
精心整了一个小时的裸妆走到他面前,她想到男人好面子,估计借钱也要充门面,心一软,算了,谁缺那几棵萝卜菜。
熊煦见鹿妍好不容易提出吃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结果这会定了位却说不去。
算了。女孩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转了个方向盘,拐去最近的鸡公煲。
停好车,熊煦见她手正滑动屏幕,赫然是朋友圈的画面,笑问,“那天是不是少说了一个谎话?”
鹿妍指尖一顿,心情登时不好:“你的第四个谎言我也知道了,扯平。”
“我的第四个谎言是什么?”他给她解开安全带,手法绅士,丝毫不越矩。
鹿妍避让身子装腔作势,却发现他根本没有要动手动脚的意思,轻咳一声掩去面色波动,回答道:“是楼道里的第三个问题。”
“这么确定?”熊煦凑近她,电眼微挑,嘴角翘起的弧度欠扁得让人想动手揍他。
用力的那种!不是打情骂俏!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推开车门往外走。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赤白灯光下,修长与倩丽般配如斯,惹得迎面一对情侣频频回头。
鹿妍步子快,没注意到,高跟踩在两人耳际,清亮如明确的心跳。
“生气了?”熊煦紧跟在后面,拿不准她。
“哼。”
电梯拥挤,熊煦隔着衣衫轻轻护了把她的腰,抵达五楼,出了电梯,他自动与她隔开半臂距离,装成半个陌生人。
只要她出来见他,他愿意配合她演闹脾气的戏码。
平价的餐厅意味着吵闹,鹿妍点完菜将菜单递过去。他自然地接过,低头打起勾。
上次吃火锅,他理了个寸头,都市型男感十足,这会用目光将他的轮廓雕画一遍才发现,这厮的头发长了,微微垂在额前,软化了棱角分明的轮廓,居然显出点忧郁颓废。
“帅吗?”熊煦感受到眼神,套了高中时候装逼用的词,脱口而出后自己率先笑了。
鹿妍见他笑得莫名,秀眉微蹙佯作不快,可嘴角破功,盛满抑不住的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
“不帅。”
“鹿妍,”他唤了声她,垂眸顿了一秒,再抬眼满是戏谑,“你是第一个说我不帅的人。”
“你需要认清自己。”她不停抿水。说实话,此刻熊煦微眯着眼瞧她,她的心跳快得着实吃不消。
他见她茶杯空了,招手给她续,“这是第五个谎言吗?”
不要提了!她喉头登时跟堵了个大馒头似的。
“游戏结束了。”
他挑眉,英俊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戏弄之意:“我觉得还没。”
是的,还没。
如果结束了,那么他们就没必要聊天,也不会见面,更不会坐在餐桌前享受暧昧的心跳。
她就是在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打脸。
第一道菜辣炒蛤蜊,红椒的油光加速人唾液分泌。
熊煦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壶,说了声谢谢,半起身给她续满,“不是说胃不好吗?能吃辣吗?”
鹿妍点点头,“已经好了。”本来约的前几日,可她同老张为了回味学生时代,去吃了变态辣鸡翅,那辣人的劲道灼烧肠胃好几日,她这才不得已改期,让胃缓缓。
没想到熊煦记得。
她夹起一筷子,被熊煦按住。
他将蛤蜊从壳内夹出,在自己的白水里过了一遍,夹到鹿妍碗里。
这一过程,她的筷子搁碗口僵着,一动不动。这是她爸还在世时常做的事。帮她剥虾,肢解螃蟹,水过辣油,把她当小孩子。
熊煦扬下巴,示意道:“吃啊。”
周围皆是人,不时有食客和服务生的虚影晃过。
可嘈杂的人声没能盖住鹿妍并不大声地质问,“你在耍什么花样?”
她的感动在溢出,温暖地流淌。
但冷静也结了冰,刺骨地提示。
此人在用温柔温水煮青蛙,等他走了,没有了温度,你将冻死在冷水里。鹿妍跟念咒一样,提醒自己。
她的眼神不犀利,可很坚定。
熊煦撇嘴轻笑。他感觉自己把她的感情和经历生生地揠苗助长了。这姑娘厉害了不少。
他见她胸口起伏明显不快,知道该好声哄一下,可他像是不怕死,坏笑放大,出言刺激:“不是你自己要出来吃饭的吗?”
果不其然,在前进和后退间挣扎的鹿妍受不了他无情的嘲讽,嚯地站起,熊煦快速按住她,“我逗你呢。”
鹿妍沉了一口气,这会闹脾气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使完点小脾气,她继续吃饭,熊煦便就着安抚的手,自然地坐在了她身侧,继续给蛤蜊过水,也真的给她剥了虾。
这回距离近了,态度也亲昵几分。不过他没越矩,始终保持目不斜视,即便鹿妍那双纤长白腿左右换姿势,他手脚也没乱触。
鹿妍一口一口吃着,想说,真的不用了,不必了,我有手。你不在我怎么办,你让我以后怎么吃蛤蜊,怎么吃虾,真是个王八蛋。
饶是大脑里波波弹幕刷过,身体仍机械地沐浴在他的温柔里。
她取笑他:“你对姑娘都这么好?那应该累死了吧。”撩个女人跟做服务员似的,除了正经身份牌不给,其他面面俱到。
熊煦嗤笑,“我这么闲?”
她没说话。
半晌,第二道菜上来,他往她这边推了推。
他见她一副八百年没吃过荤菜认真品尝山珍的模样,心中好笑她的较劲儿,一把揽过她的肩,往怀里带了带,在她作势挣扎的瞬间吐了句将她点穴的话——“没人,就你。”
(六)
“什么叫‘没人,就你’?”陆燕有了具体意淫对象,八卦得更加肆无忌惮。
鹿妍嘬了口果汁,目光哀愁,“他们这种人吧,讲话就讲一半,有些事说明白了,对于他们就是到头了。”
鹿妍拿起手机,继续回复张亦深发来的情色图片。
老掉牙的低级土味乐趣,她附和得羞怯又正经,敲完【你好烦啊】,不自觉想到她和熊煦已经三周完全没有联系了。
他不合逻辑的暧昧殷勤在她摇头的那一瞬,彻底划上休止符。
当时他苦笑一瞬,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保持沉默,直到分开。
这阵子,群消息、朋友消息一一将他的聊天框压下去。
她每天都会下拉,看一眼他的头像。虽然他不像是会做幼稚事情的人,鹿妍也悄悄点击数次转账按键,确认他没有微信删除她。
她的生活回到了之前每一次中断联系的日常里。
“什么!他说在楼道里才知道你的想法?”陆燕大豆眼子惊讶地消去了粉色伤口,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似明白,又似糊涂,不好意思地问:“什么意思?”
是她太笨蛋了吗?
他之前觉得鹿妍也是玩玩的态度?
果汁里的冰块正在融化,商场里的声音同三周之前一样吵闹,鹿妍精神穿越,又回到了吃饭那天。
熊煦的状态有些不同,鹿妍能感觉到他是那种有所图、带目的性的讨好。
她不解,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殷勤到这般舔狗的程度。难道还是身体?她想到这阵子的微信频率和撩拨话语,甚是心痒地享受他的这份态度,配合地吃完了饭。
结束用餐,这个心机狗的手自然地搂上了她的腰,且没有引起她任何小脾气的发作。
她一边喟叹厉害,一边身体贴着他,走向五楼的电影院。
他买的冷门电影票,听都没听过。
熊煦以爆满没好座的理由,拒绝了大热电影。鹿妍只当自己三岁超好骗,信了他的邪。
买完票,他没再搂着她的腰,改牵起手。等电影开场的半小时,他们在影院等候区的环形凳上坐下。
他把玩她的纤指,笑说,“不干活吧。”这十根葱嫩的指头,一瞧就是平日供着的。
“有时候洗碗。”她嘴硬。虽然频率拿不出手,好歹也是活儿。
他那双与她同样白嫩的手勾着她,带了点力:“等会家里有碗等你吗?”
“嗯,”她认真地回答,“我妈说今晚我没回家吃饭,得洗碗补偿。”
“这么辛苦,”他将手送到嘴边轻轻啄了下,“那我慰劳它一下。”
直到他们进场,关于“没人,就你”这句话,或者为什么要吃饭看电影,他只字不提。非常符合他的风格,但急死另一个局中人。
鹿妍是个有点轴的人。以前跟张意致在一块,明明可以笑着说开或者含糊过去的事情,她非要锱铢必较,搞个清楚明白。他说在外面玩,她必须要问在哪里,和谁,玩什么。
现在报应来了,她没有办法同熊煦说明白关于这段关系的任何事情,连在一块儿玩,也不能问我们在玩什么。
她这会满脑子都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睡我?那怎么不再争取争取?
不要睡我?那还看什么电影浪费时间,赶紧去找下一个。
她心上噼里啪啦打算盘。在她心里熊煦就是个高尔夫球,天天找洞,完全没把他往见光的感情上想。
电影无聊,画面阴郁,对白晦涩,整个意识流。场内没几个人,他们好巧不巧,嘿,坐最后一排,安安静静俯视全场。
鹿妍是铁定心不在焉的,熊煦又何尝不是呢。
他去前台买票,发现很多人都是直接网络购票。他脑子里还记着电影票团购很掉价,结果柜台说半小时后开场的电影手机购票便宜,建议他用手机买。
他说,就这么买吧,没事的。
人柜台小哥愣住,不解怎么有人愿意多花几十在柜台买票,手机那么方便的事儿。
熊煦看他看傻子一样看自己,没再多话,回头确认鹿妍正在抓娃娃,指尖飞速下载团购软件。
别说和没和姑娘,他自己都很多年没有看过电影了,各类史诗级热血大片也就偶尔刷刷新闻,浏览个大概意思,不算和社会脱节就成。
今天真实地到实际场地,他像个刚出狱的牢小子,又愣又滞后。
他自是不愿被姑娘发现他什么都不会。
4G网络,下载完软件,他要买的大片购票渠道刚关闭2分钟,他叹了口气,想着下都下了,反正重点也不是看电影,随便买一部就行。
进场,灯一黑,不做点什么不是他的风格,而做什么明显会招惹她的不快。
他握着她的手揉捏,想起买票的傻劲,无奈自己这些年同日常生活的脱节,精神开始放空。
直到鹿妍凑近他,嗲说了声“疼”,熊煦才回过神来,嘴角因那柔柔的声儿勾魂一样地吊了起来。
鹿妍只是被他握着手罢了,却感觉呼吸都被撩得不齐整了。
熊煦嗅到软化的迹象,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直喷她耳际,明知故问:“哪里疼?”
他声线的颗粒不断摩挲鹿妍的耳穴。
她偏头,蹙起眉头,鼻尖同他鼻尖相触,也说着废话,“你手捏的疼。”
“这样呢?”他稍稍放松了力道,指腹仍摩挲着。
光影交汇,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锁着她每一道气息的变化,灼得她暗里羞红了脸。
“也疼。”她倒吸了口气。
跟流氓在一起,自己也会被同化。
她知他正看着她,却只同他面朝面,或有或无的面颊相触,不敢直视。
她有部分神经想着,别,又要后悔了。余下大部分神经劝说,来都来了,装什么装?
既知沼泽,何必来呢,此刻已然踏足,那就这样吧。
“这样呢?”他的指尖已然不在手的范围,滑至手臂,稀微的力道引起千军万马的鸡皮反应,她呼吸滞了一下,眨眼间便被他的唇噙住,眼前的微光消失。
还是黑暗助了攻。
鹿妍的舌头再次被他引导跳起恰恰,因着急促他们的唇齿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也不知惊动几排外的那两位没。不过,看这种查无此片的电影,谁在意谁呢。
鹿妍一只手下意识地抵住熊煦胸口,徒劳抵抗。一边吻,一边怕自己陷得太彻底。
在突然炸开的电影背景音里,她赶紧换气,大喘了几下。
几秒后,她被他搂着继续了,而抵着他的那只手始终是她那部分清醒地挣扎。
“去……”熊煦起了兴致,想着电影不看了,找个舒坦地待一会。
鹿妍继续堵住他的唇舌,没让后面的话说完。交缠间,她转了道意念,消去旖念,用摇头回答了他。
熊煦手在她腰间轻抚,低声道:“你不想吗?”
她诚实,“想。”
“其实……”
“就这样,挺好的。”就这样,情浓,接吻,点到为止,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诱惑,且好且停,不能太贪。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鹿妍。”电影里沙漠的白光刺向观众席,她的侧颜半明半暗,半清醒半沉迷,他手矫了两回她的脖颈,她才勉强犟扭了过来。
他说:“我在楼道里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说了谎。”下眼眶在开口那瞬涌上了丝水波一样的光。
对视几秒后,她便适应了他那双好似能窥探人心的眼睛。此刻,他们谁的情欲都没比谁低了去。在性事上,他们的欲望是那么平等,所以她不感到羞耻。
“但那之后……”他对于后来无意识地遵守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在熊煦看来,没有和别的女人睡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话,而没睡的理由他也不甚清楚,组织几秒,叹气道:“我后来没有违反你的规则。”
他的情绪总能在鹿妍的泪花中软化。
鹿妍苦笑着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在他难得真诚的目光里缴械。
“可是,我违反了你的规则。”
我没再找过别的女人。
可我不止要唯一的性关系。
电影里,凄凉的音乐响起,女主角说了句他们今日唯一能融进电影情绪的台词——“我爱你,可你不爱我,所以,我会离开你。”
(七)
再落地S市,已是六月初。熊煦赶在阴云密布时分上了车。连轴的城市颠簸让他忘了计算时间的流逝。
涂一白推推他,“我前几天看见你老相好了。”
“谁?”熊煦刚开机,微信震动不断,正处理事情,眼都没抬。他对于涂一白的打趣并无好奇。
“就你那……肉麻的备注。”
涂一白憋笑,侧瞥了眼。果然,熊煦嘴角了然地勾起,低骂了声:“滚。”
这说明只有一个人备注是宝贝。涂一白被齁到内伤。
车内恢复安静,熊煦继续快速敲击手机屏幕,半晌,没征兆地打破静滞的空气,回到先前的话题,淡淡问司机,“你在哪儿遇着她的?”
涂一白没想到他会问,顿了一秒:“医院。”
碰见熊煦挺意外的。鹿妍抓着热水瓶正要去打水,见一枚英俊男子拎了个果篮正扫射房间号。随着他目光的移动,他的目标逐渐锁定在胡凤湘女士的房门口。
她没动,就瞧着他。
熊煦发现打量他的鹿妍。她站在不远处,穿得异常素净。他扯起嘴角刚要打招呼,余光扫到病房门的透明玻璃格,显是一愣。
这么多人?
涂一白在车里叹息,鹿妍妈妈进ICU了,就她一个人在监护室外可怜巴巴的,一问才知道爸爸走了,家里就她和她妈。
当时他心一揪,不好意思,跟他妈说了声照顾一下人家,认识的。
这两天,鹿妍妈妈已经转去了普通病房。
熊煦当时眉头蹙起,涌起担心。而这会儿,画风显然非他想得那样凄凉。
单人病房,里面一屋子嘘寒问暖的人,挤挤攘攘。都说心脏病要静养,病人除了身着病员服,面上笑得比谁都乐呵。完全瞧不出毛病。
鹿妍见他不动,狐疑加深,到底道行不行,没熬得住无言的场面,率先开口,“好巧啊,你来是?”
拿着果篮,是来看病人?
那,站她妈病房门口干吗?
熊煦将果篮塞在她手上,“拿进去吧,本来是来探望阿姨的,现在看来不必了。”
单人间挤得满当,他进去估计会给鹿妍带来麻烦。
鹿妍一手果篮一手热水瓶无语得很。她慢动作进房间,挪着步子满肚子问号。
大伯母边说笑边走向她,自然地接过热水瓶,不信似的摇摇,提了嗓惊讶道:“啊?没打水啊?”
一屋子人都在等着添水呢。
鹿妍拍拍脑袋赶紧又出去了,果篮被静静地置在墙角。
她完全没搞懂熊煦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另外有一个次元的生活要过,所以出现和离开总是这么没有缘由?
鹿妍走出病房,左右转了转头。
六点多的欲雨云将天色染成灰白,空无一人的走廊也覆上层黯淡。
他走了。
什么意思啊?是多了个果篮不好处理吗?
鹿妍心烦气躁地大踏步冲到开水房,袅袅升起的热气与她暴躁的火气如出一辙。
熊煦没走,坐在医院楼下的星巴克给鹿妍打电话。
某人把他微信拉黑了。他好笑,看来对于她来说,他的危险系数确实高。
鹿妍今天穿了条仙女裙,有点淘宝风。医院空调冷她随便捞了条廉价裙子在医院里打杂穿,反正不干不净,等老娘出院她就扔了。
穿了好几天,她以前没在乎形象。今天熊煦出现,她才意识到,这该死的裙子怎么这么廉价,瞬间回到了大学的土味审美。
鹿妍飘着白裙摆走到星巴克,熊煦给她点了杯可可,她手覆上杯身,发现是温的。
她不屑地嗤笑了声。
“最近不太清楚你的生理期,买温的保险。”熊煦知她笑为何意,自己先揭开。
鹿妍讽刺,“也对,要记很多生理期的话确实容易搞错。这种方法百试百灵,不愧是你。”她抿了一口,摇摇杯子,“还可以假装关心对方,说喝温的对你好。”死暖男。
熊煦抄着手悠哉坐在椅上,淡笑着,且让她逞口舌之快。
鹿妍叨叨了几句,而对面坐着的人明显在看好戏,被怼了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咬着杯口,偃旗息鼓。这人来医院干嘛,找她下来干嘛?
方才熊煦一个电话,“我在楼下星巴克等你。”
“凭什么!”几百年没联系,现在是哪朝穿越的皇帝,居然还隔空召唤冷宫妃子?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也没逼她的意思,软声说:“我就跟你道个别。”
如果熊煦说我想开房、想睡你,鹿妍或许还可以扛住。可他说道别,她一下不知所措。就好像你精心筑了铜墙铁壁,对方却只用根指头戳戳你:你看,我手无寸铁,你何必呢。
她阴阳怪气地讽完,见他也不气恼不接茬,无缝衔接了句正常的问候,“你来医院干嘛呀。”
她只当是巧遇,没把他来探望她妈当真。
“想看看你妈,然后跟你道个别。”
什么孤儿寡母。人那么多,母一点都不寡,他发现只需看那“孤儿”就行了。
鹿妍显然没料到。
她丝毫没将他们的情谊往见光的地方想,“我妈?你认识?”
熊煦没继续这个话题,本来探望就挺突兀的,一时心软脑热,细问也解释不清。他正色,点了点她在桌面的手机:“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凭什么!”就算你刚做了点人类的行为,我也不放。此刻,鹿妍心中的疑惑多于感动,他来看她妈干吗?
熊煦叹气,“我把涂一白的微信推给你,他妈是心内科的主任,和我弟妹的爸一个研究方向,你要是不方便可以找他。”她提过自己同苏晚无法割袍断义的原因。当时两人关系也没到那份上,他倒没多此一举。现在涂一白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他搭个线,让她多个选择。
“额……”其实她想说不用,出于医学人道主义,苏主任也不可能不治她妈,只是尴尬罢了。她想推辞,不过人家的出发点让人拒绝不了,手老实地把他放了出来。
她脾气不小,不过不太删人。亲自下手拉黑的待遇连张意致都不曾享受过。
熊煦盯着她一番不算情愿的动作,相当无奈。
手机一震,涂一白的名片送了过去。
她将手机握在手里,等他开口。他说要告别,那就说一声拜拜呗,等什么呢?
熊煦指尖在桌上点点,猛地起身,惊得鹿妍也跟着站了起来,以为要走了,却听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哦。
鹿妍自己都没察觉,她偷偷松了口气。
星巴克的洗手间在二楼,男女共用。
门口排了三四个人的队,不长不短,等好几分钟才少了一个人,有点耗时。他想着也不急,要不先下楼。走到楼梯口,透过栏杆宽阔的缝隙,他看到鹿妍正拿着他的手机。
他手紧住栏杆,心跳猛地加速,一点气恼一点不可思议还有点好笑。
鹿妍拿着他的手机站了很久,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她在看什么。
现代人的隐私感极强,就算什么都没有,这种行为都算不得让人愉悦。
约莫十几秒,鹿妍抓着他的手机在座位、柜台张望地探索了一圈。他等她回了座位才下的楼,假装不经意地拿起被放好在原位的手机。
鹿妍咬着唇等他说“拜拜”,可气息已不如方才稳。
眉头皱起,心绪乱了,眼神甚至不知所措。
她开始给自己念咒,千万别乱想了,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是假的。
熊煦挑挑眉,随手翻了圈微信,不动声色抬眼瞧她,额角的纹路如同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喜怒不明。
“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的手机。”
鹿妍整张脸瞬间垮了。
星巴克一楼甚是吵闹,这分贝说是菜市场也不为过。
鹿妍胸廓起伏,正慌乱自己被抓包,含着羞耻不知所措,星巴克一长得甚是顺眼的小哥走到她跟前解救了她,“女士,您的手机找到了吗?”
她赶紧将手抬起来,冲他摇摇。
人声持续沸腾。
S市即将迎来一场暴雨,天儿半黑不灰,浓云密布得跟牛郎织女分别在即、天兵天将纷涌而至似的。
不时有人走到他们的落地窗旁,挡住本就不算明朗的光,朝外看天。
“手机怎么会找不到的?”熊煦见她低头不语,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鹿妍心里转了两百个念头后,还是抬起头郑重地说:“对不起。”
翻人家手机确实太不对了。
可他手机没有锁,或者自动锁几分钟内也没给他锁上,赐予了她可乘之机。
几分钟前,她嫌热天喝温可可腻,掏出钱包去柜台买了杯冰摇柠檬茶,在旁边等了会,拿完饮料又跑去取吸管,才喝了一口发现手机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