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裸机的触感,连基本手机壳都没,更别提繁杂累赘的装饰。
烟灰色极易融进各类黑色台面,她晃了两圈找不到,急得去求助,小哥表示打个电话看看。
熊煦人没回来,手机在。她指尖下意识地按了下home键,没想到直接打开了主界面。
她站在那处,拨打了自己的电话。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备注,毕竟他的前任也只是一串冷漠的数字。
鹿妍看见“宝贝”二字,心一瞬蹦到喉咙口,赶紧把电话切了。
她一面冷笑手机里应该有几十个宝贝吧,一面又酸溜溜的暖,这个王八蛋。
眼珠乌溜溜茫然地转了两圈,她操起没有任何意志力的手机,抖着手点开通讯录。
搜索“宝贝”,只有一个,又搜了“宝”,也只有一个,她还想搜“小骚货”、“小妖精”但赶紧打消,你谁啊,现在正牌女友翻手机都是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而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她以为收拾好现场便行,没曾想被人抓了现行。面对熊煦的抓包,她羞耻到上下门齿几乎将嘴唇咬破。
这下真是死定了,这年代偷翻人手机差不多和随地吐痰同罪,都是万人唾骂的低俗行为。
熊煦看她一脸苦大仇深,扯出笑来缓解她的尴尬,“就问问。”你有好奇,我还不能有吗?
鹿妍深喘了几下,下唇蠕动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放出半个屁,又来了一句:“对不起。”语气同小学逃课抓蝴蝶被老鹿抓包一模一样。那天她道完歉,老鹿就原谅了她,还一起编了个理由骗胡凤湘。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这招鹿眼噙泪的招数仍然好使。
见她有冒眼泪的意思,熊煦凑近她,却招得她吓退到椅背。他好笑,给她台阶下,“那我也看一下你的通讯录。”
双击home键,方才打开的界面能一一出现,不难猜出她拿着手机干了什么。
他手摊她面前,佯怒道:“备注是不是骂我的?”
鹿妍见他好像没有多不爽,歉意消去一些,嘴上死不承认:“我没存。”
“那我看看。”
“哦,”她举起手机点进通讯录,没立刻给他看,特意挡住视线,飞快点了几个地方,“我把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先删一下。”
他眯起眼,了然道:“你通讯录里如果有见不得人的,也就我了吧。”
她顿住。
“备注我什么了?”
她不说。
他猜:“渣男?”
她憋笑。
熊煦同她含笑对视,一呼一吸间,两人的眼神慢慢变了味,笑意渐渐消去,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浮了出来。
鹿妍率先避开眼神。
室内的灯火在旁桌的钢叉上闪烁,她眨眨眼,喉间的晦涩涌上,特别无奈,怎么就逃不掉呢。
沉云终是熬不住,豆大雨点密密斜斜,急速拍打在窗上,响动清脆。
熊煦抓起她搭在杯上的手,“跟你告个别,我要去上海了。”
“哦。”她应声。不懂他干嘛要跟她交代,去上海就去上海呗。
他见她似是没理解,加了句,“长期。”
鹿妍咽了下口水欲开口,又咽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一路顺风。”
她想了想,真心补了句:“马到成功。”
熊煦将她手心的水珠揩掉,送到嘴边亲了亲,别有用心地将星微的湿润沾上,唇角的笑意放大,轻声说:“那我走了。”
她刚买的茶也不要了,跟着他走到门口送他,“你怎么来的呀?”
“涂一白送我来的,我打车回去。”
她问:“回家吗?”
他反问:“不然呢?”
雨真的太大了,砸在头顶跟敲木鱼一样。夏天衣衫单薄,没几下就湿了,鹿妍的白裙沾了雨水下摆颜色发深,粘在脚踝失了轻巧。
他们去隔壁超市买了两把伞,熊煦付的钱,她按住他收手机的手,“给我买包烟吧。”
他点点头:“抽什么?”
“红南京。”
应该是天意。
他们最后一次亲密接触亦是雨夜,但那次不如这次直接。
鹿妍很不喜欢小旅馆的味道。
可怎么说呢,星巴克连着马路和医院,右手边挨着的刚好是超市,超市对面是一家招牌很狼狈的旅馆。
熊煦是想要打车的,但他们的眼神刚巧瞥向对面的旅馆。
她见他没说话,就望了一眼,继续站马路旁等车。
不远处的医院门口挤满了人,五彩的伞花朵朵绮斜,氲在雾雨蒙蒙的滂沱中。不知怎么,她就抓上了他手,指尖抠了几下,他没动,又用力了几下,低喃道:“最近……”
“没。”
她哽住,还什么都没问呢,“……”
他补了句,“真没。”
手被他握住,伞被降低高度紧挨在了头顶,周围的湿气由他挡去一半,由另一种方式还以她。
听不见风声雨声,看不见伞花灯花,不去想真话假话,鹿妍攀上他,放弃挣扎,最后一次了。
(八)
“哐啷——”
随一股急切的力道,本不牢固的门寿命大减。
鹿妍几乎是被熊煦砸在了床上。床垫质量很差,背部能清晰感受到网格的形状。
房间不好闻。窗户半开,雨拍打掉漆窗沿,溅在开裂的地板皮上。大床房的大床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二面积,窗侧的床单很快沾上冰凉的湿意。
鹿妍手垂在床边失措地颤动,床单都抓不住。雨星子持续地溅在手上,凉得舒服。
室外狂风卷雨,室内鱼水交欢。
熊煦很急,失了往常的冷静,不知是汗湿还是吹水喷的,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绺,在他靠近的那刻,鹿妍想顺着他心意把衣服脱了,却被他咬住耳垂,沙哑道:“就这样。”
她眼神放空,人像被掏空了一样,随意应了一声。
她倏然发觉自己始终不会享受自由关系,这也许就是玩不起这个游戏的原因。她这一刻还能飘过“真的还是假的?备注用宝贝是顺手吗?现在做,算什么?”一系列问题。
她自嘲着,身体又被拽入深不见底的欲望里。
其实,她并不算很会享受的人。
今日她难得沉浸,他不想让她扫兴。
就痛快一次。
……
全暗的天,漆黑的室,黑与白在对撞。
“真舒服?”他有点不信。
“你说呢?”
鹿妍拨着发丝微张着眼,咬住一缕发,依他喜好挑逗他。
他呼吸顿时乱得毫无规律。
乱室猛地安静,雨声再次占领上风。
和婚礼那次一样,她有杂念。但这趟更多是沉浸。
大概把它当最后一次,身体体验很极致,这会全身皮肤还酥麻不止,意犹未尽。
他压回她身上:“怎么不问真的假的?”
方才马路边,他说没,真没,鹿妍没有质疑真假。这让熊煦意外。
“我信你。”
熊煦一愣,头埋进她的颈间轻啃。
睫毛密密地眨动,刮过她细嫩的皮肤,痒痒的。
鹿妍信吗,不知道,只是想算了,都最后一次了,别像上次一样不愉快。
两点猩红先后亮起,他们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抬眸欣赏数秒,默契地含着烟混着雾吻住彼此。直到舌尖的烟草味散去,才依依不舍分开,继续抽那燃至尽头的最后一口。
“宝贝,我的备注是什么啊?”
“骗子。”她毫不犹豫胡说八道。
不知他信了没,只听他说:“加个前缀。”
“什么?”
“改邪归正的骗子。”
柔软贴着坚硬,同时发出轻笑。
那刻,他们的快乐倒置,谁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