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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恨我爱你

作者:金呆了 当前章节:14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1:37

(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我觉得你那天就跟他道个别,或者指尖勾勾他的掌心,或者!或者!再夸张点!在伞下你俩亲个嘴就可以撤退了,你为什么要跟他开房?”

陆燕气到抓狂,满屋子跳脚,此刻就像只敷面膜的斗鸡。

鹿妍在她的猪窝里扫了一圈,沙发上全是衣服,乱的都没地儿坐了,脚下随便踢踢,拿了个蒲团坐在狗窝旁,毫不在意地说:“不睡白不睡。”

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至少身体是快乐的。她每日跟数字打交道,算算数都知道,亲个嘴就跑=身体享受0=心灵享受0,估计午夜梦回都会懊悔。

睡到赚到。

心不会更痛了。

她舔舔嘴,嘴角还扯开傻乐起来,老了可以叼根烟跟姐妹吹牛。这种经历不要白不要。

“哎!”陆燕惋惜,“我觉得,你不让他睡,他会心痒,会忘不了你,人去了上海对你日思夜想,最终!妥协于对你的执念,认清自己的爱意,追妻火葬场,从此放弃一片森林,只对你俯首称臣。”

鹿妍见她激动得唾沫横飞,口气笃定得很,好似这种说法可行性很高似的,不由叹气,虎虎雪纳瑞的头,“你少看点玛丽苏剧吧,现在这个社会,大部分东西你不争取都不会属于你。你工作还要竞争上岗,择优晋升,加班溜须,凭什么感情就是理所当然,天上掉馅饼。”

“能争取爱就争取爱,能争取性就争取性,是自己想要的,就努一把力。事后不后悔就行。”

鹿妍回归没有熊煦的生活,赫然发现,生活最大的没劲是欲望的缺失。

她拥有很多,平静的生活、鸡肋的相亲男和临近三十的催命符,想要的人即便得不到,好歹是个念想,吊起你对生活的希望,一睁眼不知所措才是真的无趣。

有时她会想,也许身边多几个优质如熊煦的男人,她也不会对他那么在乎吧。

说到底,还是色,图人家的脸和宝贝。

“那你现在呢!”陆燕气不过,“爱和性你都没了。”甚至甚至,连骄傲的尊严都没挽留住。头也不扭地回头,干脆利落地挥手,才是告别时分最为光辉的一刻。

鹿妍看她气得叉腰,友情赞助地加了把柴火,“还有更气人的呢。”

“什么?”

……

雨夜,鹿妍躺在熊煦怀里,看了眼时间,他们前前后后仅腻歪了两个半小时,却像在暴雨里偷走一个世纪。

她躺在湿气弥漫的床单上,将烟掐进烟灰缸:“为什么给我那个备注。”

熊煦可以组织出更为动人的回答,脑子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啃着她肩头叹了口气,诚实说:“忘了。”

具体思路忘了,大概情境记得。

深更半夜,接到前女友的结婚提醒,又听枕边人问她结婚要不要通知他?熊煦一时五味杂陈,有种全世界最终都会远去的苦涩和无奈,所以听她报完号码,一片空白地敲下了。

直到涂一白打趣,他根本不记得电话备注的事。

如果鹿妍当时把通讯录滑一圈会发现,除了她,所有人都是连名带姓的身份证原名,连熊栋梁和朱敏都没例外。

而她之所以是例外,实在是个意外。

本可以变成动人的情话,但他对于真话假话有点阴影,为免去不良后果,主动交代了真话。

鹿妍撇嘴,这大概是他讲的含真量最高的话。

她摩挲着不硬不软如他性格的短发,惆怅道:“那去了上海会有新的宝贝吧。”

她等了会儿,熊煦没说话。

当一个人男人愿意诚实的时候,果然没有一句好听的。

鹿妍冷笑。

挺好,我的好奇和你的猎奇终于不用再躲藏了。

……

北京四年,上海三年,回S市不过一年多,可离开时,突然生出很多不适应的情绪——一些陌生的不舍。

这一年是熊煦沉在谷底的一年,回想起来,好像除了鹿妍没有其他记忆。所以这份不舍,很大概率是舍不得她。

告别时,他抱着她,问她舍得他走吗。她反问有什么不舍得的,舍不得一个床伴不是自作多情吗,反正都会有下一个的。

他知道她在放一些不属于她的狠话。但戳穿的意义不大,熊煦只是欣赏地点点头,留下句保持联系。

21世纪,都市人的节奏快到一天就可以失忆,没有什么值得一年还牢牢记挂。一旦断了,需得重新适应和融入。

熊煦之前狐朋狗友因生意变故产生了格局变化,他回来同他们聚了几次,可能惯了阵清汤寡水,突然见他们玩儿这么大无法适应,举着酒杯蹙眉确定了一眼杯子里有无奇怪气泡,不爽道:“你们现在都这么搞?”

“你不喜欢这个就算了。”

“我们还有别的!”

“今儿给你开开眼!”

“给熊总叫一个!”

“一个哪够!”

“对对对,一个不够,叫那对双胞胎。”

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光怪陆离。

还有,辣眼豪乳。

他看到那对姑娘进来,下意识撇开眼,那是胸?那是屁股吧,还是欧美款的。

他摇头拒绝了那对姑娘,怪吓人的。

小林坐他旁边也没能融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中指推了推眼镜。他从来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一是乖仔风格不符,二呢他觉得浪费时间。

今天是投标中了,哥们喊着一起庆祝。

一个一百万小标,换以前就是个小活,现在要熬夜码代码,还搞了顿人情饭。最后理所当然地中了,居然还要庆祝。

熊煦高兴不起来,他觉得小林估计也是。只是那些公子哥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什么小事都值得成为喝酒聚会的理由。成功了,喝,失败了,喝。

最后,那波哥们一定要给他找,叫来一排小姐,介绍长得人头晕。他烦躁,随便点了个清纯妖艳款。

熊煦在介绍的一堆色情词汇里勉强挑出这个,结果,既不清纯也不妖艳,一对蝴蝶睫毛扑朔扑朔,脸上粉厚得像打了蜡还抹了墙灰,生怕出门被认出来似的。

他搂着她的肩应付了两句,被冲鼻的花味香水熏得犯恶心,扯扯领带往外头,越走越快,下了楼,走出会所,直到五六十米才停下来。

他打开微信一一回复消息,又滑了一圈,点进朋友圈。

很难得,有人更新了。

本来鹿妍最后一次更新是那天的后半夜。两个熄灭的烟头,背景黑白。

那不是他们抽的,估计是摆拍,他给她留言——

熊煦:纪念什么?

鹿妍:一个坏男人。

熊煦:多坏?

后面鹿妍没回,问题始终悬着,他不知道的是,当时她在心里说:坏到我很久很久都不会忘了他。

留言后没多久,张意致发消息给他:你认识鹿妍????

他没回,这个问题一直悬着。上个月张意致来办差,他们碰了个头,他舔舔嘴,挠挠头,扯扯衣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熊煦打破这尴尬,拍拍他的肩装作不知他要问什么,先走了。

张意致问了他也不会说,但没想到他连问都没敢问。

鹿妍的新朋友圈是一束红玫瑰,写着谢谢。

熊煦目光在页面顿了两秒,拇指一动,滑了上去。

入冬,即便温度不算太低,风也挺大。他坐在花坛边沿,后背挨矮树枝,刺人,不疼,但难受,胸前的衬衫被叶风吹得膨起帐篷,鼓鼓地煽动。

后面的朋友圈他没刷,掏出烟,点了根。

又是一阵风吹过,一个浑圆的烟圈散开,像没有发生过。

……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日,鹿妍和张亦深认识不知道几天的纪念日。

他说了个数字,听起来不太整,她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他叫来一帮朋友美其名曰聚会,实际围坐一圈,自设观众和场记身份,全程打掩护,自以为鬼鬼祟祟,实际全程马脚。

直到他捧了束玫瑰走到了鹿妍跟前,她假装惊讶,捂起嘴,这出拙劣戏码才得以终结。

烛光微晃,巴赫在音响里弹琴。

鹿妍笑得很开心,和他拥了抱,在他唇凑上来的时候撇开脸,娇羞道:“别,好多人看呢。”

大家鼓掌,祝贺男才女貌神仙眷侣。

散场已经十点多,张亦深愉悦一整晚,开车送她回家,停好车拉着鹿妍的手还意犹未尽,要发表深情演讲:“我真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这么喜欢一个姑娘。”

他眼里的东西好重,鹿妍一时没受得住,礼节性亲了一下他的脸,仓皇下车。

离开车内温暖的空调,一阵凉风将她裹住,皮肤布满不真实感。

鹿妍走进小区后很久都没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张亦深的殷勤不过是适龄婚配的逢场作戏,难道他动心了?真的?

呵。她不信。

十一点半洗漱完毕,鹿妍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烦躁地虎虎头发,跑到酒柜,拿出红酒却没找到开瓶器,最后转了圈没耐心,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胡凤湘烧菜的烧酒。

她在客厅晃了两圈,再爬回床上,酒精已经将身体调至头重脚轻状态。

只是仰面的瞬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滚烫顺着太阳穴化作冰凉,滑进发丝。

生活真的太美好了,妈妈的新支架也装好,今天她还有了新男友,人生在朝着所有人期盼的按部就班方向走去,但她心里好空。

在熊煦出现以前,她对生活明明没有那么多期待,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就算觉得男人鸡肋没劲,但缺乏具象,没太多意难平。

是这个王八蛋打碎了她对安逸生活的知足。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厉害,最后在黑暗里发抖着抽泣。

没什么由来的海啸般的情绪吞噬了她的理智。她举着酒瓶踩着虚浮步子冲进房间,想也没想,打给了“骗子”。

黑暗里,等待接通的手机屏是她唯一的光。

(二)

还是会所,熊煦走不掉,歪在沙发上打盹,缓缓在噪声里半入了梦。

他们几个一直嚷嚷:“熊仔这次回来没以前有劲了”。

他拿年纪大搪塞过去。

直到“宝贝”在桌面亮起,周围人起哄,他还懒懒不想睁眼。

电话通时,鹿妍已然泣不成声,哄耳而来的噪音被哭堵了的耳膜忽略,她借着酒劲破口大骂,“熊煦你个王八蛋!”

“卧槽女的——”

“真的?扩音!开扩音!”

“嫂子!”

“弟妹——”

“确定吗?”

“都这备注了,还能是什么。”

“就说怎么不对劲呢,我们熊仔什么时候在风月场不给女人面子了。”

“弟妹声音好好听啊。”

说话声时高时低,被震天音乐挡去大半。

鹿妍吸鼻子吸到一半,一股咸腥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一瞬间52度的白酒醒了五分之一。她傻张着嘴,听着电话里那堆杂音越来越小,逻辑梗阻,小嘴巴嗫嚅,自言自语道:“我……打错了吗?”

——“你本来想打给谁?”

……

熊煦是被推醒的,他正不爽呢,手机被人举到跟前。

“宝贝”赫然通话中,通话时间显示“02:20”。

昏光暗影,眼前的面孔皆笑得狰狞,他一时以为被扔进恐怖片片场,他按掉扩音送到耳边,对面很久都没有声音,他以为信号不好,拨开那帮看热闹的人,径直往外走。

几步路,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我……打错了吗?”

熊煦轻笑,“你本来想打给谁?”

听到他的声音,鹿妍的酒醒了三分之一,问候他全家的冲动融化在了温柔的电波里。

她摇摇头,让自己再清醒点。她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把他吓跑,比如“我想跟你在一起”之类的傻话。

鹿妍的脑细胞费劲地挤出一条思路,鼻腔喉间无意识地发出“唔……”的迟疑。熊煦一听便知喝了,翘起一侧嘴角,靠在大厅的沙发扶手上,长腿半屈,好整以暇等她说话。

已经深夜,会所大厅不时有中年大腹与浓妆妙龄搂作一团,向外走去。

方才那个“清纯妖艳型”暗示他可以出去过夜,他想了想,有点害怕她卸妆,装作没听懂继续闷头喝酒。

以前是越喝兴致越高,放不开的尺度也能因为酒精敞开,今天倒是越喝越别扭。

他们玩得大,嗨了剥女人衣服。这场子里一半都是新鲜血液,他见那几位老友对这场面见怪不怪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否融入,但此时此刻,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告诉他不行。

小林先走了,他不能走,只得在喧闹里抱了个抱枕佯醉。

半梦半醒间还在想,以后这种局算了吧。有些朋友,走过一段就好。

鹿妍这个电话应该算是解救了他。

“我想要。”

熊煦气叹到一半被她猛地逗笑了。这一晚堵在心口的郁气随着这道“噗嗤”疏解了一半。他大概是憋着了,也可能是真的太突然,笑个不停,抖得没完没了。

鹿妍抓起手机看手机屏,以为卡带了,秒数明明在增加啊。她哭丧着脸,任眼泪在眼角结成泪痂,不知所措。

“远水解不了近渴,”他笑意顿了下,“上次送你的东西呢?”

“在,可……”她哭腔又跑了上来,嗲嗲地说:“我不会。”

“怎么?”

“刺激不够。”

他余光扫见一对打扮新潮的姑娘迎面走来,因说着三俗话题,他斜身侧脸,压低嗓,“要什么刺激?”

这嗓儿诱的鹿妍含着酒意娇笑,“要……真人。”

喝了酒的鹿妍未免太可爱了,正要继续逗她,那双姑娘停在几米外盯着他,交头接耳地说小话,两脸激动。

他沉浸电话的心思微微抽出,眉头稍稍蹙起。

果不其然,短裙姑娘被旁边的姑娘推了一下,走到近前,两手无措地揉搓,膝盖并得死拢。她明显是新手,声音发颤:“嗨,请问可不可以……”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面前姑娘的脸红成番茄。熊煦叹了口气,冲她晃了晃手机,表示不便。

谁曾想人姑娘眼睛特别尖,许是因为紧张,话脱口而出,声音也因颤抖而音量失控,“女朋友吗?”

“啊?”鹿妍听见一个女声,吓得手一抖。

熊煦不欲多缠,点点头,背过身去。

半晌,姑娘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悻悻而去。人生第一次搭讪失败,非常阴影!

“怎么了?”鹿妍听见女人声音,心脏咚咚乱跳,酒精瞬间蒸发,剩下三分之二也醒了。他在上海找了姑娘?

“没。”

“刚刚谁说话?”

“路人。”

电话里没了声,熊煦问,“还做吗?”

鹿妍缓了会儿气。

“今晚不了吧。”她的声音失了方才的娇吟,瞬间化成消沉的气音。

一呼一吸,听筒里清晰地交错着。

鹿妍盖上薄被,指尖在床单的纹路上刮擦,等着对方开口。

熊煦仰望水晶大吊灯,灯光碎在眼里,摇摇晃晃,甚是催眠,他叹了口气,“今晚送玫瑰的人怎么样?”

鹿妍没想到他会问。虽然她承认,发的时候百分之八十是希望熊煦看见。

五个多月没联系,她觉得自己应该被忘了。就像之前他三个月没联系她,她也在游戏里淡了他一样。

感情真的不是经验局游戏,上一次三个月就淡了,这次只觉得日子越往前过越难受,尤其每次和张亦深约会,她总会拿这种度秒如年的煎熬与同熊煦一块惜秒如金的不舍比,感觉差异太大,尤其要走到临近肉体那一步,她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她不想跟张亦深有进一步关系。

“很好。”她违心道。

“多好?”熊煦问。

鹿妍三八如她妈一样细数了一遍人家台面上的家产,用一些虚无的形容词描述这个人的适配度。

她非常幼稚,急切向熊煦证明她也能找到很优质的男人。

她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嗓子都干了,电话里一直没有回应。她想,是不是自己太聒噪了,也许他根本不想听这些。

熊煦沉默了会儿, “那挺好的。”

“嗯。”

又是没有对白的一段空白电波。鹿妍忽然很无奈,也许他们除了睡觉真的没有别的话题可说了吧。

熊煦望向落地窗外,刚刚消去的关于狂欢的孤独感再度汹涌,他问:“这么好怎么没睡呢?”

她嘴硬,“你怎么知道没睡?”

熊煦冷笑一声,也没拆穿她。

她不想让话题再次冷滞,顺着话头问:“你呢?”

“我什么?”

“睡了吗?”

“你猜?”

“睡了。”

“错了。”

又是几秒空白。

但没人怀疑信号断了。

一呼一吸无声地交流着,他们咀嚼暗涌在话语间的留白。

她轻唤:“熊煦。”

他秒应:“嗯。”

“我想了。”白色被面开了两朵灰色的花。

他握手机的手紧了紧,果断道:“我给你订票。”

……

鹿妍猛地被卸掉积郁五月之久的沉郁之气,身体轻飘飘的,快乐得又像喝多了。

次日醒来,手机两条短信,是周末往返机票的信息。

她将头埋进软枕,咧开睡僵的嘴角,放大笑意。原来不是梦。

她素着脸在镜子面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照了几分钟。

当天下午,她溜班出去将自己及腰的长发剪至锁骨,发尾稍作修饰,显得干净利落。

她想用新面孔去见熊煦,只是没想到,她没和熊煦先碰上,倒是先见着了他“前女友”。

(三)

陆燕是个怂蛋。

她以前总不肯相亲,认定相亲是把自己的颜值学历身家称斤卖,很没意思。

最近她妥协于眼角的细纹和“中年”危机,决定杀去战场。她没有多少同异性交往的经验,所以拉了鹿妍。

鹿妍的异性经验是她一众狐朋狗友里最为丰富的。不叫她叫谁?

秦蒻下午跟她聊天得知她叫了鹿妍,气得在办公室怒表妹不争,【你拉鹿妍去,万一人家看上她了怎么办!】

陆燕没头脑:【不会吧……】

秦蒻给她讲了一箩筐道理,三条60秒语音刷屏,核心意思是,基本陪朋友去电影学院面试都面上了,陪朋友去相亲都配上了,无心插柳才容易成荫。拉朋友做这种关乎终身的大事,你注定是个炮灰!

浪费时间不讨好。

陆燕深觉有理,正要去让鹿妍别来了,便收到了新造型自拍——少女般鼓着嘴,去掉弯绕的卷曲,活脱脱一个清纯女大学生。鹿妍问她:【好看咩!】

陆燕:……【好看】

也是,谁面对鹿妍,能目不斜视专心和她相亲。她真是个笨蛋。

日落西山,咖啡厅落地窗的那排座正是晒余晖的好时间,鹿妍刚到咖啡厅门口,便被秦蒻拉到旁座。

像兔子笔直撞进树桩,被守株人直接逮住。

秦蒻说,这个不定成,让燕子一个人先锻炼锻炼,总不能每次都让人陪吧。

鹿妍转头瞧去,陆燕打扮端庄,正冲她紧张地做鬼脸。

没几句,她就明白了人表姐的意思,配合地聊起彩妆和新款包包。时尚女孩对于这个总是聊不够,即便不熟,聊着聊着也能生出股相识恨晚之情。

起初还面对面坐着,没一会,秦蒻便拿起手机和鹿妍挤到一边沙发,手机对手机分享店铺和博主。

说得兴起,鹿妍打开包拿出限量版眼影分享,秦蒻边试色边同鹿妍闲聊,“听说你最近谈了一个?”

鹿妍内心麻木,轻嗯了一声,丝毫没有热恋的喜悦。

对方无名指在眼尾轻点,抻着皮对小镜子叹气,“你也被伤得太深,好多年没谈了吧。”

鹿妍慢动作合上眼影盖,眨眨眼,什么叫也?

“你也是吗?”她假装不经意问。

“嗯,我也是被狗男女坑过,后来五六年都没谈,本来都要去试试同性恋了呢,结果相亲遇到了我老公,真好,”她搂着鹿妍的肩,亲密地说:“我们这些被伤害过的女人,总会找到白马王子的。你看咱现在,多好。”

秦蒻误会鹿妍也很满意现在这任男友。

鹿妍目光微垂,问题呼之于口又憋了下去,头搭在她肩上示好,感叹道:“姐,我也觉得现在不错。也算是苦尽甘来。其实,我不止前面遇到个出轨的,中间遇到了个男的,也挺喜欢他的,可他只是个玩票的,没有心。”

秦蒻遗憾,“没想到我们这么像。”

“你也是?”她抬起头,用最返老还童的目光纯澈地望向她。

“嗯。”她不欲多说,眼神闪避,继续聊起了包包。

鹿妍揣着心思,拉着败兴而归的陆燕和“新闺蜜”秦蒻找了个“自由女人”的名目去了酒吧。

她就喝了一点,全程专心灌秦蒻。她灌酒纯粹是陆燕有回说她姐酒后吐真言。

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自己私密事。

鹿妍当时还想,以后可不能在长辈面前喝多,而今天她要挖掘秦蒻的酒后真言,于是出此下策。

想她鹿妍从来理直气壮,没想到也有今天。

好卑鄙的手段。

酒吧里,陆燕插科打诨,不停提前头那位熊先生,说他帅,比姐夫帅,说他有型,比姐夫有型。秦篛骂她难怪找不到对象,帅管屁用,有些人就不是用来当男朋友的。

陆燕问,那是来当啥的。

鹿妍心里头回答:陪睡的。

秦篛:“陪玩的。”

陆燕赶紧的:“他玩得大吗?”

秦篛被酒精绊住舌头,想了好一会,“忘了,呸,谁陪他玩儿啊。”

“他都玩啥啊?”鹿妍假装不认识这个熊先生。

“我哪儿懂啊,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鹿妍自干一杯,坐得贴住秦篛:“不是好东西是啥东西的,说说看,我好奇。”

“你不是也交过这种男人吗?”

“我那个都好久以前了。”

“啥样的?”

鹿妍搜索词汇:“温柔,床品好,但不负责。”

“你怀过?”

鹿妍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不负责是说不谈未来,只做眼下。”

秦篛叹气:“温柔是真的要命。”

这时,牺牲了一些隐私,话题才终于打开。不得不说,秦篛是个人才。她讲事儿先说结果,再倒叙过程,倒叙过程中加入插叙,这种叙事让没头脑的陆燕听到,错把新郎官当成熊煦也不奇怪。

配合酒精,更是前言不搭后语,鹿妍都听懵了。

故事梗概也就是她和熊煦相亲认识,男方太过绅士礼貌,背景过于优秀,要不是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怀疑是杀猪盘了。所以主动了一点,约了好几次,太上头了,日思夜想,因为熊煦回消息比较冷淡,所以她想献身,加速拿下他。

她算是丰腴美人,脱衣妖娆,手感极好,但穿衣膀粗肩宽,不占优势。

约了好几次喝酒,他都没去,大概是有中间人认识,他不敢放肆,直到秦篛开始装浪女,约得越发明目张胆,摆明了只要睡,其他关系都不重要,熊煦才勉为其难出来。

酒精作用下,两人滚到一块。她没指望熊煦能力强,她觉得脸庞和素质已经足够支撑她对于异性的基本要求,没想到家伙也好,搞得她荷尔蒙飙升,前戏还没结束呢,她一个轻浮上来,就说了句我爱你,要命,她回忆起熊煦诡异的表情,形容为像背后被人捅了一刀,羞耻得想把自己埋了,恶灌三口纯的。

男人真是不中用。这就吓跑了。

鹿妍沉默。

后半场,她也喝多了,第二天听陆燕说她辛辛苦苦扛着两个满身情伤的女人上的出租,有种这辈子都不想来酒吧的绝望。

“我们说什么了?”

“你们在吐槽男人。”

“说什么了?”

“说负责的下面不行,下面行的不负责。”

陆燕开了双眼皮之后自信多了,说话间认真地化妆。她说她以前总低头跟喜欢的男孩讲话,现在敢直视了。

鹿妍凑在她腋下照了下镜子,细细审视自己,“我的双眼皮是不是太窄了?”

“你不是走大眼萌妹风格的,好吗?”

鹿妍好奇道:“我是什么风格?”

陆燕随口说:“迷人小妖精!”

鹿妍笑,熊煦也这么叫过她呢,可一转念,嘴角勾起的弧度耷拉了下去。

她的“我爱你”大概被他看透无数遍了吧。

周五晚21点,机场的灯火亮如白昼,旅客行色匆忙,或方向坚定地走向出口,或张望一圈后投入一个张开的怀抱。

鹿妍目光穿越人群寻找熊煦,脑海中想象,等会儿她要拥抱、要接吻,要很热烈同他融为一体。

就算不是恋人,也要把这些戏码做全。幸好,熊煦一定会配合她。

可最后,直到机场的白光在眼睛里失焦,她都没等到男嘉宾。

她自己打车回的酒店。熊煦始终没接电话。

他在守时讲信用上一贯做得很好,可他是这般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导致她的无助在等待和无回音中不断放大。

半梦半醒的凌晨一点,鹿妍终于接到熊煦的电话,他囫囵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她很生气,一晚上气得发疯,没注意到他说话气息间顿地拉长,扯开嗓子:“熊煦你是不是耍我!”

鹿妍是去一楼接的他。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的熊煦。

领带扯开到胸,白衬衫前赫然是呕吐物的污渍,一摊土黄色颗粒物附着,相当狼狈。她扶住摇晃的他,关心道:“喝多了?”

“不喝多会不去接你?”他这会讲话还有点大舌头,倒不是还上着头,纯粹是酒精刺激胃部,灼痛得话都说不清了。

熊煦今晚有个饭局。S市到上海两个小时,他算好时间,在鹿妍登机没多久欲要撤,结果被潜在客户拉住。因为他给对方的女职员挡了酒,驳了人面子。人家其实明摆着想为难他。为弥补,他接下那一杯,然后就一杯接一杯,怎么推都推不掉,小林给他擦脸的时候说,一刻钟估计灌进去两瓶天之蓝。盐水都不敢挂这么快。

喝完没多久,他陷入神志不清。

其实,他的酒量不算差,只是惦记等会接了鹿妍一起吃饭就没垫底。空腹下去胃部几乎原地着火,疯狂吸收酒精。

几个小时过去,仍痛得直不起腰来。

鹿妍见他弓着背,只当他喝多了,不满道:“知道我来还要喝酒?”

熊煦皱起鼻头,颤了颤,缓了阵痛舒口气,挤出调侃语气:“妹妹,人要吃饭啊。”

人怏怏无力还开得出玩笑,一声“妹妹”叫得鹿妍耳朵都红了。

她正正色,按了电梯,见他站不稳,将他搂在怀里,“喝了多少?”

“根本记不得了。”他叹气,小林刚刚说,两瓶酒下去他连抵抗的意志都没了,酒杯送到嘴边就张口往下咽,看得人难受。

上了电梯,熊煦才看清鹿妍的粉睡衣上沾了他的脏东西。他抱歉道:“把你衣服搞脏了。”

“嗯,”她并不在意,托着他这么大个体重挺不容易的,没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不过嘴上说,“你赔。”

他笑了,呼了道热气在她颈间:“好,款式我挑。”

“美得你。”

今日的熊煦很消沉。鹿妍拉他到床上给他擦了把脸,一杯热水递到嘴边,“没有蜂蜜水,白开水凑合吧。”

他身子斜靠,无精神地半睁开眼,嘴巴张开,“啊——”

鹿妍锤他,娇嗔道:“你吐过。”

他弯眼,“出发前特意刷了牙。”因着疼痛面上僵硬笑不开,可光碎在乌瞳中,聚成专属于她的笑意,融化最后那点星微的不爽。

熊煦匆忙刷了个牙冲出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最脏的哪是酒后咸腥的嘴巴,全身满是让人皱眉头的酒味。

鹿妍凑近假装要闻,他手凑到嘴边先呼了口气自己闻闻,确定没味,才老实张开,茫着醉眼给她闻。

“你喝了多少啊,怎么像个小孩了?”鹿妍没理他,扶起他的头给他喂水。

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温度不算低。

入口,可。

入胃,完。

也就重新躺下去的功夫,被酒精灼痛本已麻木的胃被温水再度刺激,如火上浇油,他狰狞地低吼,顷刻蜷起身来。

鹿妍吓了一跳,放下水杯趴在床边捧起他的脸,“怎么了?”

熊煦英俊的脸庞痛苦到几乎扭曲,无法回应。鹿妍焦急得心疼。

等酒店服务生送胃药上来,熊煦满是褶痕的衬衫已然汗湿了个透,鹿妍不停地问:“确定不要去医院吗?真的吗?”

熊煦头埋在被子里,摇了摇。

她扣出一粒欲要拿水,却听他说,“不要水了,我干吞。”说完扔进嘴里,再无多余表情。

鹿妍在上海的第一个晚上过得乱七八糟,所有的美好仅在来时的想象里,她觉得他们会在酒店里醉生梦死,然而却是折腾得要死。

熊煦一直忍痛,憋久了哼一声又把脸埋进去不吱声,鹿妍看不清他表情,但他不时发抖的背如同一把把火,烧着她的关切。

她真的好害怕他熬不过去。会死。

约莫一个小时,僵硬的背弧渐渐松弛,他缓缓睁开眼。舟车劳顿的鹿妍没扛得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瞥眼瞧去,秀挺的鼻头镀了层白光晕。

熊煦这才看清她的头发短了,索性头整个侧向她仔细打量,刚刚注意力不曾聚焦,只觉得她今日样子同平日不同。

眼神凝着她,又涣散开,再慢慢聚焦,一眨一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低笑,手轻按了按胃。

这会胃部只觉空洞,应是无碍,他欲起身冲掉一身味儿。

刚动弹,鹿妍便蹙着眉头翻了个身,素手自然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好似是重复过几百遍的画面,实际上只是各种影像资料里摄入的温存,关于他自己,没有如此平静又舒服的时刻。

两个回合的呼吸后,床上的浅坑消失。他没让自己过度思考。

八九点,窗外的亮光同室内融为一色。

是个好天。

鹿妍醒来迷迷糊糊,看清熊煦的睡颜也没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上海。她定睛后第一反应是抚上他的脸,好像摸男朋友一样自然,嘴角刚勾起笑意,心里怪怪的,想明白怎么回事,脸色冰凉。

她下意识地探他鼻息,心跳猛地漏掉一拍,面前的熊煦无声无息,沉静地合着眼眸,她轻轻摇了摇他,“熊煦……”

没有反应。

再摇,再唤,尸体般一动不动。

恐怖的回忆自骶尾处爬至喉咙眼。

直到熊煦憋笑喷出一道气流,睁开眼,才看清方才在他耳边大喊他名字的鹿妍真的失控泪目了。

他惊讶得来不及收住笑意,便被她带怒扬起一掌拍在了肩上。

她颤巍巍收回摸向颈动脉的手,喘息着又扑簌簌落了几颗珍珠。

“怎么了?”熊煦不敢置信,自己就憋了会气而已,不至于吧,他倾身欲探个究竟,却被鹿妍背过身去。

她哑着嗓子不爽道:“你给我去洗澡!”

熊煦本来想说,她睡觉的时候,他已经洗过了。见她眼睛红着,话止住,真往洗手间去了。

浴室的木门被拉上,但那方房间与浴室视觉相通的玻璃没掩上。

鹿妍背身不知,听见水声响起才慢慢缓过神。她知道自己方才过激了,可窒息的记忆一瞬间覆盖思考,只往最坏的时候想。

她抽了张纸巾抽泣擦泪,坐在床边一个人发呆。

她爸爸就是这么走的。

(四)

时间过了挺久,久到鹿妍在回忆里走过了一段下学被老鹿接去吃臭豆腐的时光。

她心头念叨,今儿熊煦怎么洗澡洗了这么久。一回头,半墙玻璃后一裸男大剌剌地叼着牙刷,正直勾勾盯着她,手腕机械地上下活动,说不出的骚。

鹿妍喉头一鲠,没想到这个王八蛋一天能吓她两回。

温光下,他充满让人欲望大动的雄性魅力。鹿妍以前总觉得应该是毛发旺盛、肌肉分明的男人才让人这般血脉贲张,可此刻光线心机得恰到好处,将他修得比往常清瘦,也更为勾人。

两人隔着玻璃,或者说,玻璃隔开他们,让他们没有办法当即发情。

熊煦漱了个口,手刚叉上劲腰又挑眉飞快下移。

床边的鹿妍已经撩开睡裙的裙摆,勾着眼,舌尖轻舔红唇。

活色生香。

熊煦扬了扬下巴,知道对方是在撩拨他。

偏偏他就吃她这一套。

房间太亮少了份隐秘的旖旎,最终情欲于床上一触即发。

虽说久别,但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动作,倒是难得的缱绻。这本就是熊煦的一贯优势。

事后她问:“最近很忙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抽了张纸巾擦拭彼此额角的汗。

她抬起脸,望进他洞深的眸中:“你看起来很疲惫。”

不仅是昨晚,刚才也是。

问完没多久,鹿妍便亲眼见证了熊煦的忙碌。

他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离开了,说好今天不安排事情,还是被昨晚灌酒的客户拉了过去。

鹿妍在他准备离开时还是有些扫兴,脸耷拉着。想想自己并没立场,扯开伪装大度的笑任他走了。

熊煦没想到会有意外的生意,都说酒场出朋友,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只是哪里出来的朋友也逃不开去哪里的命运,他一听要喝酒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今天一天他只喝了杯凉开。

鹿妍接到熊煦电话是下午四点半,不是他打的。对方公式化问,熊煦进医院了,问她来吗?

要不是电话号码是对的,她都怀疑是诈骗:“啊?怎么了?”

“喝酒喝多了。”

鹿妍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心里一阵堵,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怎么能昨晚吃了药今儿还喝酒呢?她自己都没注意,走路的步子都多了三分震,好像他的身体健康和她切身相关。

熊煦苍白着一张脸,见她怒气冲冲,笑说:“来了?”

鹿妍见他的表情便知还上着头,因为说完他的脸又皱了起来。她咬紧牙关,忍住火气,“你是想年纪轻轻就胃出血吗?”

他没说话,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拉着她。

鹿妍甩下包坐在床边。

过了很久,他缓了个劲,看见了购物袋,清出一条思路问:“逛街了?”

“嗯。”

“买什么了?”

“给你买了条围巾。”

他摊手,“我看看。”

“我忘说了,本来是给你买的,”她捏他的手臂,不爽道:“但怕被你吐毁了,决定回去给我男朋友戴。”

这话说完,空气静滞,对视间呼吸都扭曲了。

好在这几秒很短,旋即被熊煦一道笑打破。他眼神猛地清明,语气毫无波澜:“也好。”

什么叫也好。

可又多正常。

她反射性地掐他的手,见他没抵抗,又加了分力道。

她有些气,远道而来,伺候了小半晚酒鬼,白日还要一个人逛街,末了以为可以共进晚餐,结果又到了医院。

这换作正式男朋友,会被她骂死。想想就眼红,更气的是,他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气的东西越想越多,下手失了轻重。

直到那只不曾挣扎的手忍痛到发颤,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嘶——”,鹿妍才收住力道:“你也知道疼啊?”

“我以为只是胃疼,现在其他地方也疼。”

她还是不解气,又掐了一下,明知故问:“哪里疼?”

他打吊瓶的手拖着输液皮条指尖为她点了点眼泪,“心疼。”

她一僵,又听他很快地补了一句,“十指连心。”

王八蛋。我哪有掐你十指。

鹿妍沉默,由围巾到这会的话题避让,害她彻底失去灰姑娘舞会的虚假快乐。王子都病了,哪有空跳舞。

她看了眼吊瓶,打开微信,陆燕问她,【这次会有进展吗?】

【不会。】

【那就快回来吧,自由的鸡腿还是比不过家里的鸡肋。】

她瞥眼,看见那只“鸡腿”正在看她。她敲下:【他现在比鸡肋还鸡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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