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这样了?”
“应该吧。”
“分了?”
“对。”她忍不了了。
“熊先生那边,你也拒绝了?两边都不落好?”
“拜托,是他拒绝了我。”
“差不多啦。他拒绝了你,但你为什么要拒绝张亦深呢?就算不喜欢,吊着不好吗?”
鹿妍看透了:“人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也要尊重别人的选择。”
从上海回来,鹿妍在家里整理收拾,勤快到不行,要不是不会刷墙,她能把自己的房间都换个色儿。她计划让自己的生活井然充实,可非常悲哀的是,有人打破了她的雄心壮志。
——万年单身狗陆燕恋爱了。
没恋爱过的人,对象给她拔根狗尾巴草都能给你夸张成海誓山盟的浪漫,鹿妍跟她聊天,止不住扶额叹气,想着近期不能跟她碰头了。
她正要打电话给老张发泄情绪,便被裹挟进另一桩似是而非的烦心事。
熊煦联系她了。
她刚回S市,他就联系她了。
接下来一周,他间断找她。找她的频率完全按照她的热情度,要是她不热情,他就不推进,要是她回复的字数多,他便多发几句。
鹿妍没来得及把自己丢进整齐、有序、无他的生活,那人又搅屎棍一样地来扰乱她。
【方便吗?可以接电话吗?】
【不方便!!!!!】
她回复完很久,他的微信或是电话都没过来。她搅紧眉头,对这一刻的反复烦躁透了,一脚跟又冲到厨房拿烧酒,刚举着酒瓶灌了一口,手机亮了。
哇,这个王八蛋一句话不说给她定了这周五的票,而且是周五大清早,留了个言:【生日礼物】
狗屁啦。她生日在一月!
可是一把火,不需酒精,又他妈的燃了。
人生反复无常,偏感情也要掺一脚。可是,真的好有意思。
看到机票的瞬间,她脑海里闪现出他们翻云覆雨的画面,情不自禁感到快乐。
这让她想到了陆燕说的生理性吸引。
陆燕自恋爱起,迅速脱离言情剧目,从肉体角度关注起男女关系。她说自己和现任男友是生理性吸引,她看到他就忍不住亲嘴、上手、贴贴,身体一刻都离不开他。
鹿妍说,你那是饥荒二十八年,饿过头了,纯好色。
陆燕竖起一根手指,冲她虚头巴脑一摇:“我相亲别的男的,有些就算帅,也没啥冲上去扒衣服的冲动。但这个有。”说到这里,她两眼亮晶晶,“你和熊先生没有生理性吸引吗?”
鹿妍摇头。熊煦对谁都有生理性吸引的能力。她大概也就是好色。
如果仅是生理性吸引就好了,再难戒,只要他笨或者蠢,她都容易下头,不可能存在睡不够的情况。
她属于身心中招,没得救。
周五上午到上海,熊煦准时接机。
他站在人海里,见她定在原处不动,主动向她走去,用围巾将她兜住,这动作设计了一番——学她。
鹿妍不领情,推开他,一本正经说:“不方便。”
上回在机场还哭哭啼啼跟生离死别似的,没几天又见面了,她一时没法融入这突如其来的续集剧情,总觉得再次见面应该是物是人非的几年后,她嫁作他人,他事业有成。
这一兜转不过一周,怎么又回到了纠缠不清的原点?
即便莫名其妙,再次见到他,她还是开心得嘴角抑制不住要翘起。
熊煦没强迫,将围巾送到她面前,“闻闻有没有酒味?”前天他半夜才回消息,她次日早上问是不是喝酒了?他说,等来了自己闻。
她推开他,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不是说约好了吗?快走吧。”
“嗯,走吧。”他一把牵起她的手,又被她拧开了。
熊煦再不明白便是傻子了。
他淡淡扫她一眼:“这么有原则?”有男朋友就不让牵手?
“嗯。”她嘴硬。要真有什么狗屁原则还一次次撞进你怀里干嘛,还一次次来上海干嘛。
既然他明知故问,她就胡说八道。
两人第一次走路隔小半米距离,且是有心拉开。沉默随之一路,熊煦的脸色在走到车边时堪称阴郁。
他人前人后忙活了好几天。自从她上次说心脏不好便找涂一白妈妈联系了国内资深的心内科专家,人老头一号难求,黄牛都漫天要价,结果她一来就给泼冷水。
行至车前,鹿妍做了个“哇”的口型,示意在上海也有好车开,说是创业看起来一点都不艰苦。
熊煦手搭在车盖上沉吟片刻,为她打开车门。
明明气氛不算好,可鹿妍整个人开心如腾云驾雾。还没坐上副驾,一眼扫见“一帆风顺”挂在车内后视镜上,是唯一的装饰。
既然他不提,她便也不夸。
车穿过层峦高架劈开攘攘人海,从僻静机场驶向闹市医院。
鹿妍点开广播,男主播说上海市某路段因交通事故造成拥堵,建议司机提前绕道。
她又调至下一个频道,是个音乐电台,播放着流行音乐,她听了几秒决定留在当前。
熊煦听过一首之后皱了皱眉头,人稍稍后仰,舒展肩颈:“这种歌听了犯困。”
“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鹿妍瞥向窗外,“我听了想哭。”
你听来是无病的呻吟,却全是我魂牵的心事。
“那就哭吧。”他拎出纸巾盒,“有纸。”
“不。”
“别害羞。”他逗她,“又不是没见你哭过。”
鹿妍被他当面气哭的次数确实不少。
不过此刻她有理有据:“等会儿做心超,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他一想也是,抬手切了频道:“那算了,别听这种靡靡之音。”
他们正在前往做心超的路上,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那天收到机票消息,鹿妍当场飞了个电话过去,“什么意思?”她是什么接单的小姐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熊煦说,“送你个生日礼物。”
“是什么?”
“心超体验券一张,附赠专家门诊入场券,喜欢吗?”
喜欢你个大头鬼!
鹿妍将手机搁远了点,一个人在黑暗里傻笑了会儿,神经病。她将手机贴回耳边,熊煦正聒噪地读那位专家的信息,她趴在床上两只脚丫来回甩动。
他磁性的吐字一个也没入耳,全在耳畔撩拨。
半晌她打断问:“可是周四晚上我有事情,挺重要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周五起床。”
熊煦思考片刻,“这个专家下午要去外地交流,下次就是半个月后了。”
“好吧,我来。”
“那行,不过周四好好休息,事情很重要吗?不重要的话最好能……”他没说完,被鹿妍恶意地打断了——
“那种事儿第一次的话一回也收不住,你说呢?”
她没有跟熊煦说,上次从上海回来,她和那位张亦深先生分开了。
什么“第一次睡觉”这种借口,她就是故意的,有意的,恶意的!如果能让他体会她的百分之一难受,那就给他尝尝。
果不其然,聪明如熊煦,电话里沉默了。
按照过去熊煦撩妹的懒散性子,很容易说“既然你有对象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这种撇清关系的话。对于他来说,妹子有的是,麻烦事太惹腥了。他并不能从背德上获得快感,反而会感受到压力。
这是他跟鹿妍分享过的底线。
所以当她使用这招,却没能打退熊煦的邀约时,鹿妍便知有戏。
他在意。
他也在为她拉低底线。
也许再逼一逼就好了,再来一次真心话就好了。
鹿妍来时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再也没有下次了。
……
鹿妍对于医院的人山人海早有见识。
她从初中开始便频繁陪爸妈去医院,即便全国顶级医院的人流非S市可比,好歹她对于挤攘有心理准备。
熊煦只在小时候陪妈妈去上过门诊,后来大了,不方便去妇产科,很少再跑门诊。
他人高马大,人肉沙包样被挤了五六分钟便耐心告罄,掏出手机直接拨电话。
过了会黄毛小哥就来带路了。
鹿妍微笑打了个招呼,对方送来八卦的目光。她假作未觉,亦步亦趋地跟着,熊煦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挣扎之际附耳诱哄,“给点面子。”
插队真的很不齿,鹿妍恨自己没戴口罩。
做完结果和上次一致,熊煦在心超室问了做检查的医生,拉她翻山越岭去到门诊时还在问,“那这有事吗?”
老主任说,现在看来是没事,有家族史那就加强检查,平时注意锻炼增强心肌收缩力。
这句话鹿妍听了大概20遍,毫不意外。
熊煦似是不满,走出来又仔细阅读报告上那几个字,“以后你半年检查一回吧。”
她低头傻笑,一直没说实话,这种被你喜欢的人360度关心的感觉真不赖,尤其是此人之前态度如此不明朗。
熊煦扫见她嘴角的笑意,轻掐她的腰说:“以后少做体力活动。”
鹿妍拉开他自然环腰的手,“生活上我是不做的,但是有些事总是需要配合的。”
“……”熊煦被她那得意的表情给气笑了,面上一黄一绿的。
坐到车上,黄毛也跟着一起,挨上后座叫了鹿妍声“嫂子”。
她还没说话,熊煦蹙眉,“别乱叫。”
黄毛一鲠,明明来之前问过叫人姑娘鹿小姐还是嫂子,熊煦说随你,现在怎么改口了?
鹿妍拿出手机,假装这会儿才想起来,转头问司机,“昨晚打我电话干吗?”
他低声道:“我怕你脑子进水了。”
“啊?”
“我怕你忘记要上飞机。”
硬挺的侧面瞧不出喜怒,鹿妍却从语气将缘由一锤定音,恨不能对自己比个“耶”。
鼻尖贴在冰凉的窗玻上,花糊出一片雾气。她用指尖点点,下意识画了个爱心又飞快地抹去,赶忙回头,熊煦面色未变,似未往这处看。
熊煦驱车先去的工业园,下车前问她一起进去还是在车上等他,她拢拢呢大衣跟了下来。
一个简单的通间和三间小办公室,熊煦在最里面的一间。
她跟着扫视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
张意致在大学也搞过创业,估计是受表哥启发,后来根本吃不住八方压力灰溜溜地败北,毕业后老实进了银行,她那会也跟着张意致整过这样的办公室,此刻倒也触景感慨,毕业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愿意从零开始。
熊煦抱了几份文件,一把环住她的腰,在她扭腰挣扎之际无缝抛出问题,“晚上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
动作顿住,“想吃汤包。”她眨眨眼,又配合着咽了咽口水。
(二)
音乐震响,昏光迷离,夜行动物精装登场。
眼波戏言厮缠拉扯,低俗的暧昧的激撞出顶点的直白。
男女荷尔蒙在呼吸中勾绕,互相试探,柔软与坚硬隐隐而动,肌肤擦撞,扯破底线。
鹿妍灌了口冰水,大呼一口气。
她犯了和上回一样的错误,失算穿了件贴身毛衣。
空调估计打到20度,现场无处不在的暧昧气息将气温逼至35度。
颈下毛衣触上微汗,宛如往毛孔里扎针。颈上头颅热到充血,她灌了两杯冰水才将将抑制住自己扯掉衣服的冲动。
熊煦和她吃汤包时刚说到今晚去哪里睡的话题,来了一通电话,说晚上有个局。
熊煦自然说去他那儿。她拿乔说不方便,以后虽说是朋友但要注意分寸。
她不知自己逼迫的动作是否恰当,但他沉下来的面色实在让人脊背生寒又暗暗发爽。
鹿妍答应来酒吧是想用酒精给自己台阶下,结果非常不巧,喝了点酒,底线稍稍丧失,她热得能现场裸奔。
她的身体在喷火。
旁边几位自称是熊煦哥们的地中海和啤酒肚们问她喝不喝酒,她娇羞地摆摆手,几人了然地笑笑,玩笑的尺度都小了。
熊煦出去接了个电话,见鹿妍一个人鼓着嘴无精打采,拉过她问,“没意思就走?”
老丁赶忙出来,“说什么呢?怎么就走呢?”他朝那帮散坐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冲鹿妍讨好笑,“玩玩就有意思了。”
那次会所之后熊煦就没出来过,总说忙,但了解他的老朋友心里还是有数,那天没让他心里舒服。
熊煦多少有点矜贵做派,对于那样的玩乐方式他应是看不惯。好不容易今天约出来,还带了弟妹,自然要把上次的宴客失败找补回来,大家规规矩矩找回兄弟情。
没有什么是喝一顿酒搞不定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他的女伴好奇,确定是女朋友吗?露娜跟他挺久不也没后话吗?
“应该是吧。”老丁觉得这个年纪想稳定也属正常,鹿妍看着就是清白人家,此刻乖柔地坐着,不像是带出来玩儿的。
一旁鹿妍热得都快吐舌头了。
那几个姑娘各个吊带T恤超短裙,她看着更加难受,没耐心从头认识,只礼貌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喝酒的熊煦旁,见对面的地中海正饶有兴味地看他们,不好意思直说,手捏捏熊煦的手臂,“你出来一下。”
卡座位高,她拉他走到背后暗处:“好热!”
他将手伸进她后背,讶异道,“出这么多汗?”她的毛衣贴身看不出厚薄,他也没多在意。
“里面穿的什么?”
一件白吊带,最可耻的是搭了黑蕾丝,很透。
这么多人,她不好意思说走。可若留下,她就要自燃了。只得私下同他娇嚷一下。
熊煦见还有一件,脱了也没大碍。
他两手兜起下摆,“脱了吧。”
毛衣一掀,她飞快拽下。
他凑近,她倒退。
鼻息相交,她护着胸,矜持地警惕道:“干嘛!”她的吊带胸偏低,随便拉扯胸前都得挂在外头招摇,她虽不保守但也不浪荡。
他试探问:“那我们走?”
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扫兴啊?”
“有点。”他手搭在她后背,密密的热意穿过毛衣蒸腾至他的手心。
“啊?”这个时候不应该说不会嘛,害得她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撇起一侧嘴角,目含笑意,强行拽过她一只手,捏在手里,“跳支舞走?”
她都这么热了还跳舞,没好气道,“不会。”
“哦,那我找到让你脱衣服的理由了。”他坏笑,两手直接抓上衣角,在她挣扎间咬耳朵,“你说谎了,所以得脱衣服。”
昏暗里,她耳朵都烧红了,“你……”
“我有个亲戚说,他前女友是夜店女王!”
额……
……
鹿妍让熊煦将两侧吊带打了个结,确认不会掉,才愿意下舞池。
熊煦本是逗逗她,也想见识她的女王之姿,不过真脱了倒也养眼。同毛衣遮掩勾勒的曲线不同,白皙皮肤、姣好肩颈线更能撞击男人直白的欲望。
这会儿看来确实胸露的挺多,大半敞着,要不是彼此心里较劲,倒也不至于没上手。
卡座背面暗,他手不算巧,两人走到洗手间角落,就着暧昧昏光贴一块,羞耻地行光明之事。
旁边挨着的一对男女显然喝多,男方摇摇晃晃扶着姑娘吐,吐完嘟囔两句话又亲一块去了,鹿妍憋笑,脑补了那味儿。
她一笑,熊煦眼下若隐若现的起伏瞬间波浪颠簸,他手抖得厉害。
吊带能拉扯的空间不大,刚绕一圈指尖还没揪住又掉落下去,几个回合他心猿意马。
鹿妍眼神还瞄着那对男女,耳边的热气便吹撩了过来,她推他,“别闹。”她还打算把矜持戏做全套。
他应了一声,没动,待她耸起肩方便他系结时,舌尖卷了圈她的耳垂。
鹿妍左侧毛孔瞬间缴械,竖起鸡皮高呼欢迎。
他只圈了一下便离开。耳朵刚一凉,下一秒他又靠近呵了口气。
就他们挨的距离贴的角度,任谁看了都要捂眼睛,又什么都没发生。她下意识抬起右脚欲后退,后背刚挨上冰凉的瓷砖,他一把搂住,“嗯?”鼻尖震动的颗粒感摩挲耳畔。
什么嗯啊,她呼吸急促,下意识也,“嗯?”
他鼻尖轻触她脸颊,哑声问:“今晚去哪里睡?”
“酒店!”
他轻笑一声,退后半步继续为她打结。
鹿妍咽了下口水,见他不继续此话题心绪瞬时失宁,张嘴讽刺他,“是不是普通的约不爽,约有主的刺激?”
“可以试试。”他忽地抬眼,额头纹理微现,这样看上去显得目光不善。
“口味真重。”
“我口味重不重你不知道?”他左手一松,一个成功的结膈应地搭在她肩上。他单手一托,沉醉地将头埋入她胸前,鼻尖蹭了一下,在她后退时顷刻直起身来,一脸正色拉过她的手,“走吧,夜店女王。”
他打结绕弯的手法很熟练。她咬他耳朵,问他是不是经常给女生打结。换以前她不会问,问了不是自找苦吃。
现在她时刻找苦吃。
“打结是校裤上练的。念高中不是穿校服嘛,我个高,均码嫌短,就拿了加大码的,那裤子松,但有两根抽绳,我系多了就熟练了。”
解释得这么认真?鹿妍诡异地瞧了他一眼。
熊煦如她所愿:“解内衣是女人身上练的。满意吗?”
鹿妍使小性子掐他。
他搂着她的腰强硬地吻了下额头。
虽然肩头的结别别扭扭,可黑色蕾丝隐隐透出的白色薄布倒是别有一股风情。她尺度能接受露臀露长腿露腰线,但就是不能接受露胸,总觉得没安全感。
胸前布料松垮,她心中不适,使劲拉了拉U型领。经过镜子扫了一眼,半坦的胸线拉高,此刻仅露浅浅沟壑。还好还好。
低音炮如无数个不痛不痒却让人忍不住跟着扭身闪躲的锤子,一下一下,击打听小骨和跃动细胞,炫目跳动的摇头灯在舞池上方激情晃动。
摇曳光影下的俊男靓女,跟随音乐律动身体,或有或无地碰撞身旁异性。
她跟张意致就是夜店好上的。
那会姑娘都特爱装,周末烂醉在店里,一转身死咬说自己不喜欢蹦迪。
她起初也觉得说了可能不好,所以自己组私人队伍悄摸过去。某日碰上邻系的白嫩系草嫩生生过来尝鲜,她可劲舞弄了一番,末了递了好几个媚眼。
应该是喝多了,换她清醒真搔首弄姿不来。所以次日见她纯哒哒地坐在公共课大教室认真听课,张意致目瞪口呆,马上展开不温不火却很执着的攻势。
后来他们经常去蹦迪。
人们常说这种地方结下的感情不牢靠,她一直否认,我们不一样。
现在想来应该没错,你看面前这个不也是?
鹿妍压根儿不记得是怎么转场的,一路手护在胸前,没一会儿,身体便被带到舞池。
摇晃的软板你不动也得动,她手稍稍松开,不过腋窝夹紧,熊煦双手轻搭在她腰上,见她警惕,揉捏腰肉帮她放松,附至耳畔夸赞道:“没事,很美。”
鹿妍在他的目光中将双手搭上了他的肩,翘臀轻扭。
防线渐渐松开,乌泱的人不断擦过身侧,紧绷渐而松懈。在他协同的步子和膝弯里,鹿妍的动作慢慢放开。
酒精催发的审美格外异常,浓妆艳抹的面具下,长相都没差,只有身材穿着不同。
鹿妍的吊带在舞池里不算扎眼。昏暗是一切的遮掩,可扭动间的线条和秀丽的侧颜渐渐招惹了不少如狼似虎的捕猎目光。
熊煦扫了几个,将她反搂在怀里带到边缘,一块晃动。
弦一根根崩断,此刻不需酒精,肾上腺素将鹿妍的矜持冲破,羞耻线拉低。她在他怀里渐渐肆无忌惮,双手轻举过头顶,腰臀来回扭动。
目光所及的妖艳,他薄唇一勾,脑子里已经在计算男厕所隔断的空间了。
酒吧最不缺的是酒,和性。
他低头咬耳,在混响中大声问:“确定要睡酒店?”
她一反身,媚眼如丝,“你觉得呢?”
她仰面,他低头,光影中目光相缠,鼻尖相抵,唇珠相擦。
震耳欲聋的音效消去粗重呼吸。他有些情难自禁,“那去洗手间?”
她扭着腰,毫不遮掩地在音乐中放浪形骸地娇喘,齿尖叼着他的耳垂问他,“那你介意吗?”
几个男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动静,意味深长地飘来目光。虽然人群中大家都不打眼,但辣妹总是自带追光效果。
他蹙眉反身,将她掩在身躯下。
“你觉得呢?”声音顿塞在空气里。
他在她指尖的刺激下滞了滞,冷笑地补了一句,“或者说,你想要我介意吗?”
(三)
“你想要我介意吗?”语气冷得不似询问,更像是看破的质问。
问题还是抛到了鹿妍那处。
她的心思堪称剖膛破肚。
所有的弯弯绕绕在兜兜转转中最终皆一丝不遮地展露了给他,他却仍在反问。
情绪火苗就着欲火原地蹿高。鹿妍将手狠狠一甩,一个扭身,从边缘人缝穿到了舞池中央。
她气头上,不理智,甚至开始胡闹起大学才使的幼稚把戏。
在几个男人惊艳流连的目光下,她轻扯了一下前胸的布料,露出深沟,收获惊呼后又假装矜持地兜兜好,胯一外展,素手攀上生人的肩借力肆意热动起来。
没有酒精,翻涌人浪与迷离灯光同样能让人恍惚。
她想起,大学她脾气真挺差。
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天崩地裂,她和张意致过了蜜里调油的热恋期,后面真的是靠一场架一场爱走到的毕业前夕。
那时候她一不爽就蹦迪,也是这样,搞些幼稚的把戏再在蹦到一半时被他扛走,想来傻是真傻,但刺激也是真刺激。
不过活到二十八,还在重复这种把戏,她恨这种幼稚。
人群里,鹿妍与众人舞得不分你我。不知怎么,许是动静太大,男女渐渐外散,将她围成一个圈。他们面目模糊地,或轻蔑或好奇地冲她吹口哨。
惊呼和起哄声在内圈一波一波炸起。熊煦拨开人群,一眼便望见中心的鹿妍,巧了,一金链男正欲往她衣内塞现金。
纤腰在斑斓镭射灯下化身水蛇,波浪般舞动。他无奈咬牙,掰开前面人的肩,长臂一伸,抢先接过那把钱,露出大方一笑,左手扬扬,“谢了。”
鹿妍被他架了出来,人群还给面儿地让出一条宽缝。
落到平地,她下意识地拉了胸口,熊煦翻了个白眼,“结松掉了。”
他抄着手瞥了眼钱,200块。不错。
鹿妍左侧吊带的结松开,黑色蕾丝边缘一圈明晃地显露,她没好气地拉了拉,见他毫不在意,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熊煦,你真的是不介意啊。”
公众场合几乎袒胸露乳不介意,和现任刚睡过也不介意。
她妄图把自己嵌进他的心里,却发现,他那颗心是石头做的,刀枪不入。
她深深怒瞪了他一眼,一甩身就往卡座走。
一哭二闹三上吊,二十八了也没变。
她决定今晚就打飞的走。
可才走到半程,一件白衬衫兜头罩下:“骗你的。”身后半裸的男人将她向旋转楼梯处推,“快走,靠,来了。”
“什么呀?”
保全的眼睛比追光灯还厉害,无处不在。他们所在的卡座位于二层,半俯视舞池。几人尚在鹿妍艳舞的震惊里,没一会儿就见两人衣衫不整地出现。
熊煦半抱着鹿妍扔进沙发,见她欲抬头又按了下脑袋,一把捞起角落的毛衣瞬间穿好,身后拿着电棍的彪形大汉争分夺秒跟上来,见他穿上衣服,给了个警告眼神转身走了。
他松了口气,手碰上酒杯又笑了。
说实话,真是幼稚。
什么说谎脱衣服,他二十岁都不玩这种游戏。
这桩艳事完毕,熊煦被众人灌了酒,都当他方才爽了把,起哄闹他。
鹿妍将衬衫下摆打了个结,束出清晰腰线,胸前扣了一个扣,呈现出松垮的禁欲。
旁边的姑娘挪近,同她搭话:“你跟熊仔多久了?”
鹿妍有点烦“跟”这个词,听着就不正经。她抿了口长岛,只笑了笑,选择没说话。
对方见这态度,颇有正宫的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一溜人遇聒噪场热,遇寡言场冷,遇高冷只会骂装十三。
鹿妍举着杯酒,也意识到这样不好。她向来喜欢融入集体,不然也不至于当时闹僵后,那么多人明里暗里都向着她,导致苏晚不得不掩饰和平。若不是她人气更高,估计早被苏晚直接舍弃了。
她整理心绪坐到姑娘们旁边,清清嗓听她们说什么。
人坐过来便是友好地表示,几张碎嘴刚微微吐槽两句又奉上迎合的笑脸,转换话题说起这里的酒。
“现在这里的酒没有以前的劲了,我以前喝一杯马提尼就能倒,现在好几杯还能直立行走。肯定掺了水。”
“你怎么不说你酒量涨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以前倒是经常在这里聚,”方才搭讪的姑娘头偏向鹿妍,“说起来,我第一次认识熊仔也是在这里。”
“哦,是吗?”鹿妍应。
“那时候他倒是常出来,后来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了。”她倒是没什么心眼,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熊煦身上的变故。
鹿妍了然,自然地问,“他以前都和谁一起呀?”
你看你看,你又八卦!
她心中警钟一敲,但还是期待对方能够同她有问有答地透露。不要像那个王八蛋,也不说话,直接脱衣示谎,心惊肉跳搞刺激。
“额……”姑娘明显顿住了,眼神下意识往熊旭那里飘去。他微醺状态,张扬地笑着在聊天。“有吧,但我不太记得了。”
听她语气便知什么意思。鹿妍幽怨的眼神射向熊煦。
熊煦喝得一身燥,见她看他,横穿过五个人坐到她旁边,“怎么了?”语调拖长,口齿不清。
鹿妍一手抚上他的脸,“刚刚为什么突然脱衣服啊?”
他咬住她的指头,嘬吸了一口,迷离着眼含糊道:“你猜。”
“熊煦,”她抽出手指,头搭在他肩上无力地说:“我不想猜了。”
彼此拉扯的感觉是这样的清清楚楚,可进度又是原地踏步的那样明明白白。
累死了。
要杀要剐,给句明白话吧。
……
最终的质问下熊煦沉默了。这个男人连酒后都不吐真言,她能怎么办,自暴自弃一口气饮尽长岛再度开始流泪。
说离开她,办不到,说往前进,他不给。
全身每个细胞只想骂娘。
这事儿要怪得怪她爸妈太宠她,要什么都能撒娇求来,遇上这种铁石心肠的男人,她故技重施,对方不吃她这套,她只能气急败坏得像吃不到糖的小孩,闹脾气。
乌暗的酒吧星点的光。
熊煦取了张纸巾没能止住眼泪,索性上了嘴。
两人抱在一起亲,咸湿,黏滞。
她哭得不通气,他就啃她下巴嘴角鼻尖,待她偷几口气,又缠上柔软。
男女搂坐在角落,缠成一团暧昧的昏影,时不时有同桌或游走的过路人扫一眼,可他们过分沉浸在酒精升腾的情绪波澜中,毫不在意。
唇舌纠缠,平息又翻搅,浪卷浪,无尽头。
一回到家,两人缠在了一块,她止了哭可心中意难平,一个劲儿地捶他。
他控不住她,一把捞起按在墙上,叼住耳垂,“舒服吗?”
她就不让他如意,“不舒服!”身体舒服又如何,心里还不是憋屈得很。
“又骗我。”
鹿妍撇嘴,“反正我都剥光了你还能怎么我?”
熊煦下巴搁在她肩上,“你骗得太多了,罚你明天在家也不能穿衣服。”
“我哪有?”谁骗的多?她都快把自己摊开任他解剖了。
“嘴硬?”他咬着细嫩的肩头低笑,坏心地用牙齿磨了磨,“那昨晚?”
“昨晚老娘很爽。”她将脸贴上冰凉的墙面,缓解欲望或是谎言带来的羞耻高温。
“哦,”他拖长尾音,带着笑意,“我和他谁厉害?”
她一鲠,咬着唇说,“差不多吧。”
“这样啊,”熊煦舌尖卷舐过肩颈的敏感,“比现在舒服?”
问这么多?她心中咯噔,轻嗯了一声。
“多久?”
“忘了。”
“几次总该记得吧。”语气丝毫没有愤怒或是介意,满是调侃的戏谑。
鹿妍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这种被剥皮拆骨的羞辱太欺人了。他不过是仗着她的喜欢肆无忌惮。
她被人揭开如此幼稚无耻的谎言,有些愤怒,手一撑,立刻从他怀中脱身:“熊煦你到底想问什么?”
空调尚未打高,室内的温度仍停留在让人瑟瑟发抖的水平,拥抱倒还合适,孤身站立不免让人牙齿打颤。
“没,”他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到她的禁忌区,上前抱住哄,“我乱说的。”
她张嘴用力地在他肩头咬下,齿间还有上次啃噬后的痂,“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她再一用力,血腥味浸满牙缝。
他咬牙,“你来,就说明没睡。”他在她不断心急的提醒中,悟出了她的用意,可揭穿的时候没把握好度,姑娘急了。
她眉心耸起小山丘,咬他还不够,还上手打他,“那你在意吗?”
沉默。
又是沉默。
深夜里的一呼一吸抽掉了她最后吊起的勇气,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推开他,低头看着两人的赤足说,“他对我真的挺好的。可能不是我想要的好,但给的比我想得多。可能一开始没抱什么期望,所以他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超过了我的期待。”
“可我跟他说了分手。”
她话音一落又被他拥入怀内,他顺了顺她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两行泪又敏感脆弱地淌了下来,“我回去就跟他复合。”
又是沉默。
鹿妍当他知道了,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时熊煦拉了她一下。
“干嘛。”她没理,拖着行李去的客房,“我改签,明儿走。”
环境陌生,心情谷底,她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时分熊煦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她不知道几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睡过来,但身侧的凹陷让她安心。他躺了一会叹了口气,伸手半环住了她。
她阖眸的睡颜下,瞌睡虫全跑了。
熊煦听她呼吸乱了,知她醒来,唇贴着她后颈说,“宝贝,明天先别走,等我回来。”
她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明天能说清楚吗?”
他低笑,“别走就是了。”
“就问你能不能!”
“能!”
半晌,她反身环住他的脖颈,两人无缝搂得很紧。
那刻,心跳共振。
好像,心意相通了似的。
……
鹿妍醒来,熊煦已经走了,另一半床单只剩暧昧的褶皱。
微信上没有他的消息,倒是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
今天很忙,晚点回来
不要生气
她揉了揉微肿的眼睛,完全不敢清醒地回忆自己深夜的卑微行为。她咬咬牙,能屈能伸,决定忽视细节。
感情上,没拿下的时候“屈”一下怎么了,等拿下了,肯定有她“伸”的日子。
听到门锁声,鹿妍喝水的动作一顿,以为熊煦给她意外惊喜。
她赤脚绕过吧台,快步走到玄关,等看清来人,整个人呆若木鸡。
张意致拖入行李箱,携室外的寒意风尘仆仆。他看见鹿妍,本能地回头往门口瞧,头转到半道僵住,弯腰换鞋的动作按下暂停键。
居然是这个扫兴鬼。鹿妍手亦是紧了紧杯子,莫名紧张起来。
空气一时静滞,张意致拨了拨被雨水打湿的短发,挣扎后开口,“你在这里干吗?”
本来鹿妍心里怪怪的,插在表兄弟之间有些羞耻,可这个王八蛋一开口,时隔多年她尤有迎声而怼的条件反射,“关你屁事!”
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
张意致踌躇后掏出手机,鹿妍两手一抄,虎视眈眈。
在她凌厉的目光中,他拨电话,送耳旁,等待通话……
熊煦刚开了个很没规矩的小会,一群人胡闹了一番刚离开小会议桌便接到了张意致的电话。
意外的是,这人居然喊他名字,“熊煦,我来上海了。”
“哦。”他没在意。
“我在你家。”
“……”
他有个饭局没法赶回去,立刻挂了电话给鹿妍打,可没能接通。
鹿妍手机不在手旁,这边见张意致挂了电话,非常喧宾夺主地开始赶客,“你来这儿干吗?”
“找我哥。”呸,他都不想提这个字眼。哥?他配吗?
“可他现在不在。”杵这多尴尬啊,你走吧。
张意致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鹿妍来火,她也想知道啊,“关你屁事!”
“哼。”他冷笑一声,熟门熟路往冰箱走。
鹿妍听他冷笑知他何意,冲上去踹了一脚跟,杏目圆瞪,“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也没了好气,顿住脚回视她。
之前他有过猜想,但都觉得太不靠谱。这两人搞一块去怎么想怎么荒唐,估计就是普通认识吧。他知道自己自欺欺人,可……
一个浪子一个烈女。多离谱啊。
(四)
“没什么最好!”鹿妍脚趾一勾,就着张意致没关上的鞋柜,踩进了拖鞋。昨晚熊煦单膝跪地帮她脱的鞋。脱完公主抱进去,脚没沾地。
熊煦家只有两双男士拖鞋,很不合脚。她抢走一双,张意致只好套上另一双。
雨水泼打在落地窗,滑下断线的灰色水珠。
室内没开灯,光线阴暗,同气氛如出一辙。
“鹿妍,我以为你是个好姑娘。”他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失望。
过去,鹿妍在他眼里是女神,现在,是得不到的圣洁白花。
但熊煦将感情视为游戏与消遣,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如若鹿妍和熊煦厮混,完全是自甘堕落的表现。
说失望没资格。更多是惋惜。她最好嫁个年少有为的才俊,气死他,堵死他,好过这样自暴自弃。
鹿妍一口气堵住,一时忘了怎么反击。
她何尝不曾自问,她这样的人是怎么跟熊煦纠缠上的?
她一个踩着规定步伐过日子的人,是如何跟一个三十多岁还要从零创业且没有感情、不许承诺的赌徒好上,搁这儿耗日子的?
“我以前也瞎了眼,觉得你是个好男人。”她剜了他一眼。见他同样怒气冲冲,好似她还是他的附属品似的,更为来火,挑最猛的一剂药刺激他,“张意致,你知道我和你哥怎么认识的吗?或者说,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什么时候吗?”
张意致很想学她说一句关我屁事,可他气到沸腾,下颌咬紧,沉嗓问:“什么时候?”
鹿妍声音带着颤,甚至有报复性的快感,“你婚礼当天!”
他不敢置信。
她笑得张扬。
“你和你新娘在楼下,我们在楼上。””
幼稚!
爽!
真想再拉一个观众围观。她很贪心,此刻想要掌声。
如果人真的可以气出心脏病,张意致大概率会在这刻被气到当场患病。
……
上海的冬雨从昨晚开始绵延,时而暴烈,时而缠绵。雨声透过玻璃传入耳中,像首鼓点乱奏、令人焦躁的抒情摇滚。
熊煦坐在酒桌边,简单寒暄了几句,走完流程,小酌两口后便借病退席。他一向滴水不漏,今天的状态有些失控。
从中午接到张意致电话开始,雨天的压抑便让人烦躁不安。
一点多他拨通两人的电话,鹿妍和张意致双双不接。他切进微信,给鹿妍发了个【还好吗】,迟迟没有回音。
端起杯子喝水,不料手抖,矿泉水泼了份合同,还得重新拿去律所盖章。他低头看着湿了一片的衣服,眉头皱紧,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阴郁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