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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结婚但相爱

作者:金呆了 当前章节:146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1:37

(一)

鹿妍初七晚上和熊煦在酒店住的。

他见她给她妈发消息撒谎,反常地沉默了会。倒是鹿妍吐吐舌头:“不许笑我。”快三十了,外宿还要骗妈妈,有点丢人。

她没提以后能不能有个稳定的落宿点,倒是熊煦抱着她说再等等。

她无所谓:“不急,你忙你的。”有个承诺就挺好的。她现在还沉浸在进入恋爱的喜悦里,没往长远的想。

他揉着她的小腹,“来了告诉我。”

鹿妍正正神色,点头。

熊煦抚上她的腰弧,狐疑地观察表情,“是不是来过了?”不然也太迟了吧。

“没啊。”她嫌痒扭身躲开,光溜身子跑去倒水,被他捞回怀里,“骗我?”

鹿妍不说话,下一秒被晃至半空,一时猝不及防,反手紧搂住他。感受到他威胁的鼻音,她想着再撑一撑,不料他使坏,挠她痒痒。

她立马缴械,“哈哈哈哈哈。”

“今天不许穿衣服!”

……

初八上午,鹿妍避开财神日去收租。现在生意不好做,对方拖了两个月才交租,说趁着新年商场购物活动,回点款。

她拉上下午要走的熊煦一起从酒店出发。钱到账,她把事先准备的收条递过去,回避老板好奇探寻的眼神,拉熊煦转去一楼试鞋。

她想和他拥有一件情侣单品。

昨晚睡觉,迷蒙间脚一蹬,鹿妍吓醒,心脏乱蹦地趴到熊煦胸口,问他:“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熊煦睡得晚,那时还醒着,移开手机反问,怎么,你要反悔吗?

鹿妍嗓音犹带睡意迷糊,嗲里嗲气的,紧紧抱住他说,刚刚梦到他说我爱你是场梦,实际上他们没在一起。

他倒是没说梦是反的,揉揉她的头发,问那要怎么证明是真的?

她撒娇要求道:“再说一遍,我确认一下。”

“说多了,就不金贵了。”他不记得自己说我爱你时的别扭,倒是记得说出口后,鹿妍的惊诧。他确实不像是说这种话的人。

“你以前常说吗?”

“谁会常说这种话?”她又不是不知道他很多年不谈恋爱了,上哪儿说去。

“渣男都说。”所以才会在挽留她的时刻,说得那么顺嘴!她恶狠狠地想。

“好,我常说。您满意这个答案吗?”

常说吗?以前熊煦这么浪漫?嗐,他那前女友这么多年还想着他,不是没有道理。

她酸溜溜问:“是对女朋友还是对‘萍水相逢’的人?”

“以前不记得了。”他低下声,凑至耳边,“现在可以对女朋友常说。只要女朋友想。”

鹿妍听到他强调了两遍女朋友,人酥到不行:“真的吗?现在说一遍。”

半夜,他声音偏哑,唇贴得很近,带着一丝砂质的磨砺感,开口却如一阵温暖的风,软乎乎钻进耳膜,如羽毛耳边轻拂,轻轻搔刮心尖:“我爱你。”

那三个字缱绻如呢喃,夹杂他灼热的气息,每个字都带着勾魂摄魄的力度。偏偏他说完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点,声音缓缓拉长,磁性中透着一丝坏:“还想听吗?”

这么深情的三个字,她居然听得心尖酥麻。要命。

“想。”

他轻笑,“那喂饱我。”

“哼,果然还是骗火包!”

他拉开她的手,“那算了。”没等她开始调情,他先正经起来,回到刚开始的话题,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吗?他送她个东西。

鹿妍以为是指贵重的东西,摇头说不用。她什么都不缺。

“我得送你个实物,让你看见就能想起我。这样我不在,要是又做到那个梦,你只要看到那个礼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鹿妍一想也是。她想了一分钟,本来说要项链,挂在心口,每走一步路都能感受到它的跳跃。可几百块的不想要,上万的又太不识趣,改口说想要他的同款鞋。

……

商场里,鹿妍听见熟悉的声音没反应过来,倒是身旁的熊煦先出的声,“这么巧?”

抬头是张意致一家三口。

鹿妍坐在专柜皮椅上,等柜台小妹给她拿36码的踢不烂,卡通棉袜搭在UGG的鞋面上,本来还高高兴兴,扫见他们三人,她脸色瞬间僵硬。

苏晚推着婴儿推车,见鹿妍和熊煦在一块,面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青黄。她率先张意致反应过来,同他们打招呼,掩下讶异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鹿妍除了婚礼那日其实没有和他们俩一道正面接触过,没来得及披上一身铠甲做好万全准备,此刻整个人处于呆滞的下风。

熊煦手搭在她的肩,朝两人淡淡点点头,“嗯。”

张意致扯出笑,扶上苏晚丢下的婴儿车,往外努努嘴:“那我们先逛?”

“好。”熊煦说。

苏晚显然不解,“你们这是?”她问完被张意致拽了一下,眉头紧蹙似是不耐但还是死盯着他们。

正巧柜台小姐拿来了鞋。鹿妍弯腰准备试鞋,熊煦指指自己脚上的鞋,给那对夫妻展示:“我们买鞋。”

同款。

情侣款。

答案很清晰了。

“……”张意致又拽了一下苏晚,被对方一手打掉,手手相碰的声音挺响,挺尴尬。

鹿妍对这声不陌生。她以前真的挺爱打张意致的,想到这处她颠颠地笑了起来。怂包在谁手上都得挨欺负,让你以前说我凶,现在你曾经说得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不也和我一个德行。活该!

苏晚扭身继续问,“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问题总算问到两人点子上了,因为很难回答。鹿妍和熊煦在一起的日期很难界定。

新鞋口子小,鹿妍使劲拉,始终穿不进去。熊煦将风衣两角往外一甩,蹲下给她拉鞋,嘴上自然地说,“挺久的。”

张意致翻了个白眼,那天还屁都放不出来,今天就光明正大了。他心里有了数,他哥什么时候那么不给女人面子,又这么给女人面子。

他难得强势地拉过苏晚,“走。”

“你别弄,我还没问完呢。”她不情愿走,明显这件事让她意外并且不悦。说来是别人的事,但怎么说怎么扯。

张意致想使力的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比如现在,苏晚和婴儿车眼见已经快被拉出店里了。

鹿妍穿好,双手搭在熊煦肩上起身,一脸淡色,站直那刻她对上了他的眼,“很久了?”

“很快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预支一下。”他轻笑。

结账时,鹿妍突然想起买鞋的传说,拉他的袖子,“我自己付吧,听说男方给女方买鞋会分手。”

他接过营业员的票,不信似的瞧她,“哪儿听来的?”

“传说。”

“传说还说异地恋会分手呢。”

“额……”鹿妍手开始抢他的票。她有个同学就是男朋友给买完鞋,对方就劈腿了,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传说还说弟弟的前女友不能谈呢。”他捏住她的手指,将票藏在身后。

鹿妍脸耷拉下来,这鞋买回去她要提心吊胆了,一回头见张意致叉腰站在门口看他们俩,她扫了两眼没见苏晚,在熊煦旁边瞬间娇软下来,可不能犟着让人看了笑话。

“不能谈为什么谈?”柜台近门,他显然是听见了,脸沉得厉害。

熊煦捏着票经过他,“是想打架吗?打赢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熊煦提脚两步去对面付钱,鹿妍则蹬着新鞋站在原地。张意致问,“非得是我哥?”

她翻白眼:“是你哥非我不可。”

熊煦听见,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她笑得更为张扬。

胡说八道的感觉真爽。

鹿妍和熊煦吃完午饭一起去的机场,最后一个红灯前,她收到了苏晚的消息,「你是在报复我吗」

「你没那么重要。」

「你知道熊煦是个什么人吗?」

「我比你清楚。」

「你别又栽了。」

她盯着手机许久,没想好要回什么,熊煦将车停好见她还一动不动,凑近一看,叹了口气将手机夺过来,九宫格他使不惯,慢吞吞地打下,「我是熊煦,有事来问我。」

初八的阳光特别好。

鹿妍穿着新鞋,不算太合脚,后跟甚至开始膈脚跟,可看着并排走时异常登对的鞋子,心情大好。

熊煦说,“这鞋刚开始穿不能穿太久,特别磨脚。”

“那你还喜欢这鞋?”

“突破很多不适应之后,这鞋就只合我的脚。”

两人相视一笑。

太阳挺暖,人挺好。

熊煦有心打破那些条框,逆各种情侣规矩而行,可她心里又悄悄浮起了一个说法,这次她不说了。因为一定是真的。嗯。

越不正经,越深情。

……

鹿妍就是典型,吸纳西方的独立自由精神,又接受典型中式教育长大,有觉醒意识,又不够坚定。

于是她非常挣扎。

结婚对她本身来说不重要,但是对鹿妍——胡凤湘的女儿来说很重要。

这不,一回家,胡凤湘便沉着一张脸,逗弄小白,一边给它梳毛一边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配种。”

“对对对,要配那种名贵品种,有父母优质双血统证书的,比赛级的,搁现实里爹妈就是奥数冠军!”

她说完迅速背身,将门一带。

吊起一口侥幸的气,情绪又飞快跌了下去。

手机上刚进了条短信,是机票出票的消息。她趴在门上,想叹一口气,没料嘴角先行牵起,暴露了快乐。

上上个月她请了两次假溜去上海。有几天半梦半醒都在机场赶路,耳边总恍惚有电子女声冰冷地催促。

上个月月初,她被交代了一堆报表,她一边摔鼠标锤键盘,一边与熊煦通话,语气里统统是对领导的不满,生气人为什么要工作。那头吧嗒响起点火声,她等了会,等到一阵沉默,更加不开心,娇哼了一声。

熊煦朝声筒吹了口浓烟,调侃道,“我怎么听着指桑骂槐啊,你怕不是对我不满吧。”

鹿妍故意说:“我哪儿敢啊。”

她就是。

每次从上海离开的前一晚,总要咬住熊煦肩头,像狗磨牙一样,偏半含诱惑,五指插进他的掌心,一紧一松地作劲。有趟牙缝里挤入咸腥,才松嘴,讶异问:“都出血了,你怎么不说啊。”

他五指穿过她荡漾的发丝,好笑道:“我不让你撒气你又要踢行李箱了。”踢痛了脚还要跟他哭,一边哭一边骂行李箱,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不可理喻。

熊煦怎么听怎么像是骂他。

她刚确定关系,激素迫使她想分分秒秒粘着熊煦。以前一颗心上上下下,现在人好歹是她的了,必须得攥住,恨不得上海一天有48小时。

鹿妍截图给熊煦,赶紧去衣橱整理行李。说实话,胡凤湘女士对于她频繁出去“旅游”是有异议的,周末本该是相亲的好时机,怎么老往外跑,原先鹿妍挺宅家的。

收拾到一半,狗爪挠门,恰手机铃响。她开心地接起,给小白开了道门缝,“今天很忙吗?”

“忙,哪天不忙。”那头熊煦的脚步声稳稳回响在空空的楼道。

“哦……”她脚勾勾小白,逗弄它,嘴上记得交代,“我机票信息发你了……”那边说收到了,她刚要作妖,问他想不想她,便扫见门缝白瓷砖上出现一个淡淡的黑影,吓得她内心惊叫。

胡凤湘听到她讲电话了?

两天后,上海虹桥机场。

熊煦接到鹿妍照例将她箍进怀里,嘬了下额角,嗅了嗅她清丽的发香,见她没精打采,贴住脸颊问:“怎么,累了?”

“没。”鹿妍把行李箱往他手里一塞,两手抄兜一路往停车场走。迎面寒风将她长发吹得毫无造型,熊煦提上行李箱上前牵住她的手,“累了的话那今天就不吃你说的那家店了。”有点儿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到了估计还得等会儿。

鹿妍想问,哪家店,飞快反应过来是她发给他的一家等位店,眉眼兴奋起来,“你约到了?”难怪下午特意打电话来问她会不会晚点。

熊煦笑瞥向她,满眼俱是温柔,“高兴了?”

鹿妍马上嘟囔起脸,抿抿唇,“走吧。”

一顿风味料理,鹿妍吃得是安安静静,熊煦见她兴致不高,拉她饭后消食,在长乐路上兜绕,路遇服饰首饰店,她没精打采象征性地望一圈便也出来了,搞得熊煦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

“有什么想买的吗?”

“没有。”

“还饿吗?”

“不饿。”

熊煦长叹了口气,见她欲言又止,捧起她吹得冰凉的脸,半认真半玩笑,“是我哪里不好,让小鹿小姐生气了?”

这话戳到鹿妍心口酸泛的核心部位,鼓了鼓腮帮子,吸吸鼻水,别开浮出水雾的眼睛,“没有。”

她想,都看出我不开心了,还不清楚为什么吗?

熊煦的车刚保养过,在路灯下亮得像穿了皮衣,鹿妍拉开车门往里一钻,将自己隔绝入另一片黑暗。她懊恼地揉脸,气自己把好不容易盼到的重逢搞僵掉。

熊煦上了车一言不发,待到启动车子才瞥头确认了一眼鹿妍,“想去哪儿玩玩吗?”

鹿妍摇头,“回去吧。”

熊煦这刻发现,自己并没想象得那么擅长处理男女关系。

车窗外的实景渐渐虚焦,眸中的世界似有混沌边界,整个画面一点点变暗再一点点变亮,黑暗吞噬掉后视镜中的哈雷彗星。

不变的是红绿色调的圣诞色,与耳边缤纷热闹的快乐音乐。巨大的圣诞树灯火辉煌,映亮静安区某小区的落地玻璃。

鹿妍磨磨蹭蹭洗完澡,在浴室里给胡凤湘报了个平安,口气不耐烦,强行拉扯孝心,完成了母上所有的问题。

“上海冷不冷啊?”

“你朋友和你怎么住啊?”

“她家多大啊?”

“她一个人住吗?”

“有照片吗?”

在胡凤湘提出视频前,鹿妍赶紧找借口切断电话。

熊煦不在卧室,她扫见床上丢着他的手机,指尖痒了一秒,赶紧别开眼,心跳如雷地往外走,暗骂自己无耻,一间间门推开找熊煦,掩饰内心的猥琐小人。

最后她是循着次卧旁闲置洗手间里门缝的烟味找到的他。

长西裤堆在脚边,两肘撑在膝盖,一口一口地嘬着烟。洗手间云雾缭绕如深山老林,鹿妍佯装呛咳,手挥舞地驱赶烟雾,见熊煦纹丝不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直接捏上他光裸的侧臀,“拉出来没。”

他也没见外,食指掸掸烟灰,“酝酿呢。”

鹿妍将门带上,心下又有些不爽,隔着玻璃门问他,“又骗人。”

“哪儿骗你了?”熊煦说得慢条斯理,声音在洗手间里如有扩音,中气沉沉好听极了。

“说好一起戒烟的。”

为了防止心脑血管疾病,熊煦说要戒烟,上回见面把柜子里藏的进口烟一并搜刮了出来,对戒烟一事看起来颇为认真。

鹿妍还悄乐了一下,有点要共赴黄泉的长久意味。结果不足一月,就被鹿妍给逮到了。

洗手间一阵安静,鹿妍抄手,好整以暇, 准备借机作一作。

等了会,一阵抽水声,熊煦将门拉开,借着洗手的巨大水流声,心虚道:“宝贝……我想起来我没有那个家族史。”应该可以抽。

呸。

两人先后躺下,电视光影流动,时间已逾零点。

熊煦光着膀子垂眸思索片刻,见旁边的鹿妍在看手机,手在床上摸索,没摸到手机,嘀咕了声“手机呢”,指尖顺势覆上她的腰,心猿意马起来。

鹿妍正在回同事消息,眼前的星亮倏然熄灭,随之覆上她熟悉的味道。

味道是有记忆的,包括他齿缝淡淡的烟丝味道。

她被擒住腮,用力地嘬了一口,舌尖都被吸力咂摸得酥麻。她很喜欢熊煦分寸间拿捏的霸道气息,不会让她不舒服,反而在结束时意犹未尽地缠住他。

她透了口气,借着尚未弥散的清酒劲儿,使劲蹭他,记仇道:“二手烟。”

“我刷牙了。”他低嗅了一下,再度贴上她耳后的敏感。

她假样扭动脖颈,实际胸口迎着欲望贴上,嘴里嘟囔,“骗子。”

“刷不刷牙还能骗你!”熊煦亲她唇角呼薄荷凉气,掐她腰,“闻见没?”

“承认戒烟是骗我了!”鹿妍曲起膝盖,用脚指甲尖挠他。

熊煦叠手伏在她发间,长长地叹了口气,“戒了的。”

“骗子!”

“昨晚才抽了一根。”他听出她话里的怯怒,单膝拨开双腿,“想你想得难受。”情话催生出一声娇嗔,呼过耳畔,塑料窸窣声无缝淹没在皮肤的擦撞里,吻绵绵碎碎。

“那刚刚呢。”她单手撑床,抵住熊煦的肩,顺势压在了他的身上。她噘起嘴巴,给自己点火,想让自己看起来生气一些,如果她还这么高兴,她自己都会气自己。

“不说这个。”熊煦托着她的腰,鹿妍哪肯罢休,谁料他掌心上滑,掐住腋便往下拽。她一是怕痒,二是太喜欢他不说话光干活的样子了,一下溺了进去,再没机会开口。

再然后,电视屏的光影被他们的动势迭代。

鹿妍津汗的发丝贴在熊煦汗湿的胸膛上,海藻般缠绕。她不想动了,嘴上不依不饶,“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她说出口还有些哽咽了,想到胡凤湘女士那怀疑的眼神,完全不敢设想回去的日子会被如何念叨。

“我怎么没?”

“想我你还抽烟?”

“不然能干吗?”

“那你刚刚厕所也想我?”

她张嘴熟练地咬上他的肩,烙下一个又一个齿痕,嘴里咸咸的,她舌头打了个卷将味道渡给了他。熊煦闭眼尝见味道,嚯地睁眼,手匆忙抚上了她的脸,“怎么哭了?”

哭个屁?她眼泪有那么多?

鹿妍烦躁地捶他,“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像大学一样冲男友撒泼,“这恋爱还不如不谈呢!”说完她又后悔了,还是要谈的,脑袋窝进熊煦肘弯里装蒜。

熊煦僵住,睫羽的光影在眼睑皮肤下煽动,一会慌乱如飞蛾振翅,频率极快,又一会陷入沉思,半天没眨一下。

舟车劳顿,臂弯里呼吸声稳稳传来,隐隐带着疲惫地轻鼾,熊煦轻轻将她置在一侧,掖好被子,赤足走去洗手间。先坐在马桶上抽了根烟,再洗了个澡,洗完又坐在客厅抽了两根,入睡时窗帘缝里的天空都泛起了鱼肚白。

鹿妍睡到日上三竿,中间一点没醒,睡眼惺忪循着蛋香赤足走到厨房,被熊煦重重亲了一下。他捏捏她屁股,“宝贝,刷牙去。”

她看了眼噼啪冒油花的金黄流黄蛋,喜滋滋跑去洗手间刷牙。嘴上泡沫开花,滴在了洗手间纸篓里,她脚踢了踢垃圾桶,烟灰顺着白色纸团抖落,是新烟灰,昨晚她最后一次上厕所,还没有这些。

“你又抽烟了?”戒不掉算了。鹿妍心里让步,没见哪个搞事业的男人能成功戒烟的,她不指望熊煦能做到。

他垂眸饮尽咖啡,没有接话,只说:“等会带你去个地方。”

她鼓起嘴巴咀嚼,“抽了就抽了呗,我能怎么你啊,还装。”不接话了还。

熊煦抿唇憋笑,从兜里自然地掏出包烟,冲她扬扬,径直进了洗手间,吧嗒一声上了锁。光明正大地抽了起来。

鹿妍站在门口敲门,“给我来一根呗。”

里面义正言辞:“你别抽。”

熊煦察觉到鼻尖的烟味浓郁时,鹿妍已经抽了半支了。他惊异地问:“哪儿来的?”

“谁还不会骗人了!”好像谁想他的时候能憋得住似的。鹿妍快步溜走,又溜不过某人的臂弯。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上次说的。”

“啊?”

鹿妍对上次那肚子气完全没了印象,主要是关于熊煦的气太多了,生不完。

“纹身那个。”

“真的吗?”

他掐熄烟,没说话。

女孩儿对于喜欢的男孩儿有太多不切实际的要求。可惜的是,鹿妍有很多女孩儿的梦,而熊煦已经不是个小男孩儿了。年轻时候铆足劲、打肿脸都要充壮汉,干尽一堆后悔又值得回忆的事,现在三十,鹿妍说想搞个情侣纹身,熊煦轻描淡写一句——“不可能”,把她气得半死。

他平时特好说话一人,一旦触及到底线,语气冷得出奇。鹿妍有时候就特别贱,会特意去试他的底线,碰到逆鳞了,便眼珠冒水,装委屈,看他心疼。这招屡试不爽。当然,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要放台阶,听他哄完马上顺台阶下,不留隔夜仇。

他们没真的吵过架,但是这种小脾气时刻总乐此不疲地上演。

(二)

鹿妍这次来上海没有带什么衣服,计划在熊煦家赖两天,蓄满马力回去与胡凤湘斗智斗勇。

这些琐碎的事情她不想与熊煦说。他理解不了。或者说,她也不想这么快带他走入家长的视线。

她不想听家里人打听熊煦,听大家用世俗的眼光评判他。要是个陌生男人,她乐得如此,听取八方识人报告。

但熊煦不一样。她不想听到一句不是。

另外,她好久没这么投入地陷入一段恋爱了。她想先糊里糊涂跟着感觉快乐一阵子。

翻熊煦衣柜找衣服时,他正跟父母打电话。

此人应对父母,那叫一个潇洒,几乎没有单音节以外的语气词,听力不太好估计都听不清楚。甭管里面的音量高到如何,他表情平静得让人以为那就是通商务电话。

以前鹿妍对此毫无察觉,也不知是不是最近接触多了,或是熊煦未再对自己的私事修饰,赤裸薄情展示得淋漓尽致。

穿上熊煦的毛衣,将他帆布制皮带扎在腰上,粗粗勒出腰身。鹿妍回头问他好看吗?

熊煦盯住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直接一个白眼,套上长风衣,“你不懂时尚。”

……

车子驶近印象里的长弄,一个念头烟花般在鹿妍脑海里炸开。

提了一嘴纹身,他也没说话,她便没敢把熊煦说的事往纹身上想。

此时此刻,松脂般柔软的暖阳照在陈旧漆木门上,叫那风吹雨淋的铜绿色都不再斑驳,呈现出异常的温柔。

鹿妍下车时有些不情愿,拉车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上次不是说不可能吗?”她对那完全没商量的口气记忆犹新。不过,一想到他在没兴趣的话题上对父母也冷淡得别无二致,又没了计较。

熊煦斜倚着车门,点了根烟,冲鹿妍扬扬下巴,“你先进去。”他在风里抽了根烟,抖了抖风衣散去味道,方才走入那间看起来质量堪忧的店铺。

鹿妍说这是网红店,走的就是颓废青年风格,装饰都是做旧款,不是真的脏乱差。

可任他如何看,这店都没什么正经样。

纹身师是个“龙纹身的女孩”,半片光头纹了个性图腾。熊煦对纹身并无好感,偏偏鹿妍觉得这是个很特别的记号。

上次她兴冲冲捧着一张冻红的脸似乎是要送他一个惊喜,结果熊煦被拖到此处,直接泼了她冷水。上飞机回S市时,鹿妍还气得发抖。

直到熊煦在电话里道歉,说起自己曾被一个纹身姑娘特殊要求,内心有点阴影。

鹿妍来了劲,“是吗?她干嘛了?”

“我没让。不说这个。”

“不行,说嘛说嘛。”

熊煦当然不会任这个话题继续,只点明了自己抗拒的原因,鹿妍就此作罢。

只是鹿妍电话里时不时就要问那个纹身女孩,这让熊煦头疼。她对能够让熊煦产生阴影的女孩非常好奇,熊煦好笑,“你也让我产生阴影过。”

“是什么?”

“我现在看到你皱眉,会想你是舒服还是疼。”

纹身篇就此揭过,鹿妍当时怎么气死,后来怎么甜死。过了一周,冲动一过,她庆幸熊煦没答应,此事于两个三十左右的人来说,属实幼稚了些。

熊煦搂住鹿妍的腰,低声问:“你要纹什么图案来着。”

没了冲动,反倒羞于启齿,鹿妍想纹个鹿角,别致又有意义,这刻直接退堂鼓,拉他,“算了。”

熊煦瞥了她一眼,“不是想纹么,想纹就纹。”

鹿妍骑虎难下,那天生气的时候甩开他的手直接说,哪有男朋友会这样对待女朋友的要求,人家都是百依百顺的,你根本就是……那欲言又止的委屈表情,像迷雾森林里一只走丢的小鹿,无助地叫人心疼。

以前熊煦肯定是清楚女孩的闹腾和矫情的,现在被那只鹿带进森林,也迷失了方向,原先头脑里的指南针完全不管用。

他们杵在门口,将并不富裕的光线遮挡,纹身师挤出抬头纹抬眼道:“你们要纹什么?我们是按平方厘米计价,太复杂的图案需要提前给我看一下。”

熊煦打量操作床面,见到一次性用品,勉强松口气,“不复杂。”

纹身师就像本能一样,“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不是疤痕体质吧。”

鹿妍吞吞吐吐,“呃……”

熊煦忽然想到,“心脏不好能纹吗?”

纹身师一愣,顿了顿,“心脏病吗?”

“没有没有。”鹿妍摆手,越说越乱。

熊煦替她说明:“有点问题。”

纹身师整理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思考片刻,对这一单开始退缩。

“如果图案面积比较小的话,就像擦伤一样,应该还好。”那个女孩又摇摇头,“这个要你们自己决定的,如果有身体问题的话我们没有办法负责的。”显然,她的经验也不足以支撑“心脏有点毛病可否纹身”这个随时可能异变的问题。

熊煦手抄进兜里,心事重重地翻转了下烟盒,“那算了。”

鹿妍刚还慌张地不知所措,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正天人交战,表情一时没缓过来,不解地“啊”了一声。

圣诞欢快的音乐不时摇曳煤油灯罩下的电子烛火。

熊煦叹了口气,走出店外,在栅栏旁抽了根烟。再进去,鹿妍已经把外套穿上,在与“龙纹身的女孩”聊天。

“纹花臂的女孩儿多吗?”

“不少,但我们会让对方想清楚。毕竟纹身是终身的事。”

熊煦眉宇微蹙,大步一迈将她往怀里带,“你好奇的事儿真多。”他在点第二根烟前决定纹身,径直走去,烟还叼着。修长的烟在他微抿的唇上摆动,“她不能纹,给我纹吧。”

两个姑娘均诧异地看向他,鹿妍问他,“你纹什么?”

“纹鹿角啊。”隔着衬衫衣料,熊煦指了指左臂内侧,“这里行吗?”

“脱一下衣服,给我看一下皮肤。”

他松了松领口,一边解扣子,一边说:“我这里有块胎记,正好遮一遮。”

“干嘛呀。”鹿妍更加不知所措。

“不是你说要纹身的么?”熊煦好笑地撸下袖管,给纹身师看皮肤,牵起一侧唇角,对她说,“我皮糙肉厚,随便弄。”

“上次不是说不可能么,突然改什么主意,想一出是一出的……”鹿妍盯着他调侃,好像一停下来,莫名其妙的情绪就会泛滥。

熊煦故意说,“那我不纹了。”

她舔舔嘴,木着脸哦了声。

熊煦失笑,捏捏她的脸,“快把你的鹿角图拿出来。”

“你连什么图案都不知道,纹什么纹,万一很丑呢!”

“你不是说现在女朋友提什么无理要求,男的都要答应吗?”

“我……”那是气话,鹿妍咬住唇,“你真的要纹?”她怕他以后后悔,“这个洗起来很麻烦的。”应该说基本洗不干净。

他面无表情,“纹。”

鹿妍上滑相册,找到一张女里女气的鹿角图,现在看看不适合熊煦。

“好了没?”

“……”她赶紧滑顺眼的图。

纹完出来,已近黄昏,长巷尽头有条窄窄的人工河,灯带如珠环翠绕。鹿妍软骨头一样赖在熊煦怀里,直到熊煦倒抽的冷气兜不住地窜进她的耳朵。

“疼?”

“有点。”

她以为会直接回家,毕竟熊煦现在是负伤之人,没想到他一路驱车往人迹罕至处去。

《Last Christmas》在车厢里流动,鹿妍有一瞬间串到《真爱至上》的情节,再回神他们停在了一片漆黑里。

鹿妍赶紧坐直,清清嗓子,“开那么远啊?”

熊煦眯起眼睛,透过车灯的光,扭头倒车,“市区不方便。”

鹿妍想歪到了别处,腰腹都不自禁软了下来 。等他解下安全带,人便配合地躬进怀里,湿唇贴上,“坏死了。”

眼神适应暗度,苍劲的虬枝在夜色中渐渐显影。熊煦配合地轻吻鹿妍,在她倾身时五指抄进发丝,迫她后仰,调戏她,“干吗?”

鹿妍已然进入状态,媚眼如丝地睨他一眼,舌尖勾了勾唇角,指尖在纹身的伤口周围旋动。熊煦俯身,亲了亲额角,“宝贝,下车,回去做。”

“啊?”

熊煦离开时让她别动。跑了他可找不到。

她张嘴要问怎么了,他又让她别问,留点惊喜。

就这样,鹿妍站在风里,等了足足十分钟,像被脚下地灯的灯光逮住,动弹不能。

机动车轰鸣声驱散夜的寂静,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熊煦驶近跟前,单脚踩住撑脚,下车为鹿妍将风衣扣子扣好,“晚上摩托车挺冷的。”

鹿妍看着夜里漆亮的黑色车身,呆呆地问:“你哪儿来的摩托车?”像是变出来的。

“朋友的。”他回头指了指一座半黑的别墅顶,“他今天不在家,我不方便进去。”

今天是平安夜,鹿妍总觉得这是她的节日。因为有鹿。没想到熊煦会带她到一个完全没有圣诞气氛的地方,还要骑摩托车,太奇怪了。

野战倒还刺激点。

她颤巍巍抬高腿,紧绷的牛仔裤一时没拉扯开,她噘起嘴巴撒娇,“哎呀,我跨不开腿。”

熊煦扫了眼摩托车后座的高度,箍住她的腰给她借力,玩笑道,“你把目标当成我的腰,估计就能上去了。”

鹿妍没羞没臊,箍住他的后颈就咬,熊煦将她一捞,直接迈坐上车后座。

机动车轰鸣再度响遏行云。

她问,怎么在这条路上绕圈啊?

“没驾照,算违规。”

“c1不行?”

“不行。你喜欢我过几天去考。挺简单的。”

“算了。”鹿妍摇摇头。熊煦够忙的了。

风将皮肤最后一丝温度吹散,鹿妍心头那点负面的心绪反倒消遁。好像冷风鼓吹的并不只是她的风衣下摆,还有她那颗久违的自由的心。

熊煦开得并不快,可风无孔不入,摩挲完头皮又窜进毛衣的孔缝间,鹿妍抱紧熊煦,又渐渐松手,慢慢放开胆子站了起来,起初还颤巍巍的,下一秒像是找到了角度重新看世界,攀在他肩上,咯咯笑了起来。

“冷吗?”

“冷,但很舒服。”她大声说,“你再开快点。”

熊煦听她的,加了二十码,风将行道树与路灯光裁成线,穿过腰身,无形间将她密密包裹。

其实开得不快,和非机动车差不多,但鹿妍却开心得像个小孩,下车了还手舞足蹈,挂在熊煦肩上。两人冰凉的唇像打了麻药般完全没有知觉,机械碰撞,渐渐火热。唇舌取暖般缠绕。

动作失控时分,熊煦唇角抽搐了一下,鹿妍迟钝了一秒反应过来,隔着衣料抚上,“疼?”

鹿妍的眼神没了昨晚的郁郁,见熊煦迷离索吻,俄顷眼波荡漾,“我的圣诞礼物呢?”

“不是纹身了吗?”

“那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我的呢?”她狡黠地摊手,非要他变出个二五四六来。

“那回去我拿给你。”他买了一条围巾,与她送的那条“男朋友”围巾同色系,都是酒红纹格子。

鹿妍扬声道:“不要,我现在就要。”

“宝贝,别闹。”熊煦拉过她的手,往别墅外走,偏鹿妍定住脚,不肯动,有一瞬间,她就想死在这儿,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恋爱时刻了。

熊煦回头,见她泪眼盈盈,鼻头红红,蹙起眉头不解道,“被风吹的?”

鹿妍一头栽进他怀里,不肯抬头,“我现在就要。”

熊煦掏兜,将半包烟、一个打火机和一个手机放进她手心,“我就这么多。”

她冰凉的发丝蹭动他的颈间,使劲摇头,“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他问,她又不说,两个人站在别墅外甚是凄凉。

鹿妍咬死嘴唇。她要的礼物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宝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先回去。”

“我不要,你先答应我。”

他想也没想,“好。”

答得这么快!“死骗子。”鹿妍心底涌起懊恼,甩开他的手快步冲向草坪尽头。

熊煦追上她,将她打横抱起,鹿妍赶紧圈住他,两腿拼命蹬,“你手不能作力!”

“说不说?”熊煦作势在空中晃了晃,要扔。

“不说!”

“不说?”

“为什么什么都要我说!”

“那为什么什么都要说出来?”很多话可以通过行为证明。

“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在想什么!”鹿妍白他一眼,两脚挨到地上立马暴走。零下的夜里,她起了层薄汗。

熊煦在后头没动,点了根烟,望着月色下的剪影说:“那就不说。”

鹿妍生气地回头,见到一点星火,更气了,像只暴躁的小狮子,夺过烟往自己嘴里送。她快乐得矛盾,矫情得快乐,尤其矫情有回应时,那种复杂的矛盾呈几何增长。

无怪乎在爱里的人被劝解计较成本与机会时,常会回“你不懂”。确实,她现在心头激荡的东西,说给谁听,谁都不懂。

熊煦说:“抽完这根一起戒了吧。”

“骗子。”

“真的。”

“你根本戒不掉!”她没说自己。

“戒不掉也得戒,不然我们要少过好几个圣诞节。”他接过她顿在唇边的烟,嘬尽最后一口,凹陷的腮帮在夜里格外性感,鹿妍愣了愣,才在他不疾不徐的调子里找到重点,颤着下唇,呜咽地骂他,“死骗子。”

“你都给我在身上上黥刑了,还不够赎罪?”黥刑是古代在脸上刺青的刑罚。

夜色里,上海将繁复的未来真空,似乎两人这样待着,便可一晌贪欢。

她想,回去得认真跟胡凤湘沟通一趟。她现在很快乐,不想因为妈妈影响自己的心情,再负面反馈给熊煦。

想到熊煦因为她沉默郁郁,乱投医,还纹身,鹿妍心软成了棉花糖。

熊煦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没动。过了会,他打开车灯待空调风漫散,膝盖吹上暖意,“我……过年的时候……”

“怎么?”

“要不要去拜访你妈妈?”

“不要。现在就很好。”她就喜欢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两人世界。

熊煦陷入思考。

鹿妍把手拉过来,覆上心脏,“我心脏不好,你不可以让我不开心。”

熊煦捏捏她的脸蛋瓜子,借等红灯的空档儿,亲了亲她的嘴角,“好。”

开了四十多分钟,加了趟油,市区的热闹穿过车窗,世界再次喧哗起来。好像他们刚刚走进了一座神奇的城堡,冒了一次险。

鹿妍手指抹开雾气,画了棵圣诞树,突然两眼一亮,直起身子开口,“是真的吧。”

熊煦专注在自己的路况与思考里,回答道:“嗯,如果你有压力,我准备点礼物,你妈喜欢吃什么?燕窝吃吗?”

鹿妍面对她妈,常像个小学生。

有回他指着她的微信界面,一字一句读,【我和燕子露营去了】,接着抬手指向自家天花板,请问鹿妍小姐,这是星空吗?

她不答,继续编谎,整个人显得很紧张。她说她爸是个脾气顶好,天天乐乐呵呵哄她娘俩开心的人。这个男人把她和胡凤湘惯得脾气极差,偏偏走得早,丢娘俩面面相觑生活。

鹿妍于是接过父亲角色,扮演顺着妈妈的角色。年过二十八,还不能理直气壮夜不归宿。

熊煦是不想这么快见父母的,这样关系很快会流程化,不能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但鹿妍频繁外出,显然背负不少压力。这种压力一旦施加在她身上,她就要换一种形式发脾气,或者闷闷不乐,不太利于两人关系。

而鹿妍此刻脑子里只有快乐,“我说的是以后的圣诞节我们都一起过!是真的吧!”

他见她没应过年的事,语气跌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吧。”

“也是。”虽然也想听到地久天长的许诺,但生活确实是走一步算一步,说得再好听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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