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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结婚但相爱.2

作者:金呆了 当前章节:146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1:37

(三)

鹿妍一看就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姑娘,保养得当,体态良好,作息规律,没吃过大苦。

可以想象,按照他弟弟张意致那种性格,谈个恋爱肯定千依百顺,说个“不”字都犹豫再三,最后大概率还没胆子正面拒绝。

当鹿妍要求他这样做时,熊煦第一反应是不行。

一是她要求的事他没做过,也不太乐意做,二是他做不来没尊严、没脑子的二十四孝男友,三是他若照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他和张意致之流有什么区别。

最近最大的冲突点是纹身,之前还有不少。

一开始拒绝,鹿妍很伤心。她自然联想到,他不够爱她这个层面。

过会儿情绪缓过来,明白是他的性格使然。如同她刁蛮的性格,熊煦也没什么异议地照单全收,倒是没说过一次她脾气差。

她主动问过,我脾气是不是很差。

他一脸正经,说怎么会,谁说的?

鹿妍以为他没发现,松了一口气,“你不觉得就好。”

半晌,他冒出一句,“算不得差,算不得好,就是风味。”

“什么风味?”

“一根江南的小辣椒。”

“嗯?”

“假辣。”光有音量,没真脾气。

“走开!”

……

鹿妍发过比较无理取闹的脾气,是熊煦生日。她精心挑选了只熊玩偶,半个人高,可以当靠枕,可以当拥抱工具,符合他的“熊”姓。她以为这是个别出心裁的礼物,辛辛苦苦从上海的jellycat门店抱回来,谁知熊煦表情相当平静。

于是鹿妍闹了脸色。

她选了好多小熊,还列了图表,费了好几天工夫。怕上海没货,计划网购,又怕到货的熊仔鼻子眼睛比例被挤压过,不好看,纠结了好几天。结果这人就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礼物。

熊煦没辙,晾了她一会,两通电话结束,他也准备好了方案。他坦诚,确实是他演得不到位,下次会更惊喜一些。

“但是……宝贝,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收到过多少熊吗?”

不说他亲戚和母亲送的,同学精心思考给出的礼物也基本不外乎金属熊、玩偶熊、图画熊、手工熊。基本都和姓沾边。

他很难再演出惊喜。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他拎起熊耳朵,拍拍它的屁股,“这只也是。”

鹿妍完全没想到这一层,接着说什么都不肯留下这只熊,非要再买一个新的礼物。当即确认好吊牌,塞回礼袋,明天去退掉。

她并不介意什么前男友前女友,但她必须是那个特别的。将来成为了他的前女友,她过去送的礼物必须是唯一、独特的那个。她对自己要求很高的。

熊煦见她要退东西,以为她仍生气,脸凑过去,细琢磨老佛爷表情。

她拿出表格递到眼皮子底下,“想要什么自己挑。”

手机备忘录里,她写了很多东西,高183cm,肩52cm,腰73cm,臀97cm,上装L或XL,鞋43码……往下拉,是她列出的礼物清单,无非领带、西装、电子产品,熊确实是最为别出心裁的一项。

“这么用心……”

“还不是马屁拍到马腿上。”她自嘲。

熊煦自愧不如:“上次帮我量尺寸,就为这个。”

“还有趁机摸你。”鹿妍借量尺寸的机会,好好调了把情。

回忆起上次软尺量身的火热,熊煦一把将熊丢进沙发,附至耳畔哑声道:“这个礼物最好。”

才不是呢!

直到去洗澡,鹿妍仍坚定要把熊退掉。她不能留着这么个泯然于众的礼物。

熊煦生日就在零点后的六月十一日。洗完澡,她也没想出送什么,头发吹得相当暴躁。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怎么连个仪式感流程都没有。

她不喜欢开头不顺。

出浴室,她一边绑头发一边说:“我回去要把头发剪掉。”

熊煦从电脑前移开注意力:“为什么?”

“吹得太麻烦了。”她搞迁怒。

“因为没有很喜欢你的礼物,就株连我其他喜好?”他抬起手腕,摘掉腕表,无奈地摇摇头,“宝贝,我罪不至此吧。好歹是我生日。”

“我哪有!”她语气弱下半分,“我就是嫌吹头发麻烦。”

熊煦迷恋她的长发。他坦言,去年看到鹿妍剪短头发,心揪了一把。他对她一见钟情,就是在那个阳光穿过波浪长发的瞬间。

切,把发情洗白成一见钟情?

好吧,鹿妍很吃这套。

两人在一起后,他好声央求,问她能否留长头发。鹿妍当时答应了,最近入夏,怕热,又一直思量要剪。

念头一闪而过,倒没真的想下手。不过,此刻拿来耍小性子倒是正正好。

她喜欢熊煦为她的一丝一缕着急。这显得她很重要。

而他,也知道怎么配合。

“怎么会麻烦,每次也就吹5分钟。”

“5分钟我要举着吹风机,要梳头,还要变换风头方向,防止局部过热。很麻烦的。”她说得有理有据。

“是吗?”

“是啊!所以长头发很麻烦。”她不由扬了音量。

因为礼物没送对,鹿妍一颗头蹭蹭冒火,指哪儿喷哪儿,不爽得很。

有时候,她很讨厌自己恋爱里的一些惯性行为。尤其爱发火,一点小事就迁怒男友。因为第一个男朋友是个窝囊废,所有情绪照单全收,她一发火他就一副下跪姿态,搞得她完全不懂如何在恋爱里情绪控制。后来的短期关系就更是如此。恋爱初期是男人最装、脾气最好的时候,她说什么人家都不会反驳。她索性将小姐脾气发扬光大,贯穿始终。

她以为,熊煦是她最喜欢的男朋友,恋爱时会不一样,谁知道,稍微碰到点分歧,她还是禁不住暴露这种脾气。

话音一落,熊煦没有说话,上前拽开她抄起的手臂,将她搂进怀里。

拥抱中,鹿妍僵硬的身体徐徐放松,仅十几秒功夫,她人便软得不像话:“我是不是发脾气了?”

他依然否认:“没有。”

鹿妍回拥住他,依偎得更紧了:“骗人。”

“宝贝。”

“嗯?”

他亲吻她的额角,声音格外柔软:“不要剪头发好不好?”

“我不剪。”她就是吓吓他的。

“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

“把不剪头发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既然想不出生日礼物,不如挑一个他中意的。

鹿妍意外,怔怔地抬起头:“我不剪头发,可以做生日礼物?你确定?”

“说什么呢。留头发很辛苦的,每次吹头都很累。吹风机很重,吹头时还要变换方向,很难的。说实话,这个生日礼物有点太贵重,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他含笑望着她,一句句复述,把鹿妍说得眼珠子不好意思乱转。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真心的。”他拨弄她半湿的头发,往下比划到后背的三分之二处,“这里好像就是我刚见你时头发的长度。”

“差不多。不过那时我是卷发,卷发要比直发留得更长一些。”她怕他不懂女生逻辑,拉他到镜子前,拿梳柄卷发尾,“你看,直发卷起来,会比原来要短很多。所以,你喜欢的长度,得留到腰下面!”

“那也太辛苦了。”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偏偏那道要笑不笑的眼神,让人羞耻。

“……也没有那么辛苦啦。”鹿妍都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什么累活。

“以后我帮你吹头发,就当保养我的礼物。这样行吗?”他拿起吹风机,拨散头发,对着她的头皮、发尾象征性吹起来。不得不说,技术很到位,一看就是拿这招调过情的tony。

鹿妍回到S市,跟他发完报平安的消息,他问:【今天要洗头是吗?】

她每回坐完公共交通,都要洗头洗澡。【嗯嗯】

熊煦:【那谢谢你】

【?】

熊煦:【辛苦你帮我照顾我的宝贝】

【死鬼】

【你这人以后出轨,我估计还要帮你数钱】

近朱者赤,这恋爱谈到七八个月,鹿妍脾气都变好了。

她可以通过撒娇的方式获得他的爱,可以心平气和说事,而他也可以理性并用情人口吻地回应她的情绪,这让她不再动辄发火。有两回说话急了点,他摸摸她的心口,问她呼吸这么急,心脏不难受吗?

鹿妍感受加速的心跳,咚咚乱锤,确实难受。这时她已经能用软声解决一些情绪,主动靠近他怀里:“那你帮我揉揉。”

他照做,有一下没一下的,问她还难受吗?

她娇喘两声,配合摩擦,“好些了,你不许气我。”

一般这个时候,他也会退一步,或者换个角度解释刚刚气到她的话。只除了纹身那次,他一句也没补充,还反问她,这事不幼稚吗?

这话把鹿妍气得半死。

她追问,真的不纹吗?我都为你留头发了,你不能为我纹身吗?

“不可能。”

“那算了。”离开前,她很小孩子气地嘀咕,“我回去就把头发剪了。”

熊煦倒是难得没顺着她:“我尊重你。”

这时,头发刚刚过脊背中线,算不得长。她偶尔拿卷发棒卷卷,也别有风情。她承认,她确实特别适合中长卷发。那是世俗和脱俗的审美在她身上达到统一的时刻。

可那天回家,她真的想去理发店剪了,想下次见面气死他。最后没这么做,是鹿妍不想拿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撒气。

也不想因为一次急脾气,做出让双方都失落的事。

一想到,每回到上海,她洗完澡赖进他怀里,双手圈住脖颈,下巴磕在他胸口,跟没有骨头似的,撒娇耍赖,他则抱着她吹头发,一遍遍喊她宝贝,问她是不是累了。等到她说是,他便摊开计划,说明年估计会在S市买个小套,到时候她可以去布置一下,放些她的日用品,换他去见她。

这些画面让鹿妍不舍得剪发,好像头发真是什么爱的结晶。剪掉了,爱便断了。

他用双手呵抚过这么多次,每一寸都有他们在镜子面前相互依偎的滋养,她不忍心真的剪了。

就算哪天分手,她也会留着长发。

鹿妍没有想过什么地久天长。和熊煦在一起,太容易贪心,她怕分手的戒断反应太过强烈,不许自己过多期待。他在恋爱开始就说过,不结婚,她后面一次也没提过。

她要的就是一对一在一起的承诺,他很明确的给了,生活里再也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也给足她安全感和回应,如此,她配合地给出自由的尺度,不再提什么结婚,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熊煦改主意纹身,着实把鹿妍吓了一跳。

他说“不可能”,她气到爆炸,他说“给我纹吧”,她又吓到失声。

那对鹿角纹上去,鹿妍不禁为他捏把汗,心中猜测他将来会如何解释这个纹身。

是淡淡地说,以前一个女朋友的姓氏,记不太清什么模样了,还是沉默不语,在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里怀念她。

鹿妍管不了了,反正,圣诞节这天,她的虚荣心真的要爆棚了。

一进门,她边吻边脱,衣服掉落一地,在黑暗里形成慌乱的暧昧。

直到纹身的伤口微微裂开,淡淡的血痕擦过白色床单,留下痕迹,他们才在汗流浃背中停止。

事后,她手往床头摸烟。他打掉她的手:“戒了。”

“什么鬼,刚还抽呢。”

“现在戒。”

“急什么,明天戒。”鹿妍拉开抽屉,想找一包透透气,嘀咕道,“又不生孩子。”说到这里,她顺嘴跟熊煦说陆燕怀孕了,秦蒻也怀了。

“双喜临门,很好。”

“也不喜吧。燕子她还没办婚礼呢,这怀了就不好穿礼服了。”

“那就不穿呗。”

“你懂什么呀。燕子人生最期待的事情之一就是婚礼。”

“那我不懂。”他顿了顿,“你也是吗?”

“我没有。我只期待新郎是谁。”婚礼不婚礼的,无所谓。她想知道自己将来会跟谁进礼堂,是一个凑合的中庸之人,还是踮脚费劲够着的梦中的人。

话题走向有点找死。

果不其然,空气中划过谁都接不上话的死寂。

鹿妍没找到烟,踹了他一脚:“喂,将来我结婚前一晚,半夜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熊煦挪开她的脚,看都没看她:“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可打啦。”

见他在看手机,不正面回应,她自说自话:“行,我真会打的。”

她本来还想跟熊煦探讨陆燕领证后的感悟,看他忙碌的样子,大概是不能够进行这个话题了。

陆燕说,男人撩你、追你和娶你可以是三件事、三个人。她算是把这三件事都干完了,也认识了三人,目前对人生已彻底佛系。除了婚礼,她没有任何期待,她甚至觉得,鹿妍和熊煦这样一直谈恋爱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鹿妍不用认识同一具躯体中属于熊煦的婚男人格。

在鹿妍看来,恋爱后的熊煦和恋爱前没啥差别。一样好,一样坏。

但她自己更好了。几乎没再没日没夜打游戏,也很少去夜店玩,情绪化少一些了,热衷琢磨生活小情趣,也更爱打扮自己了。

她眼巴巴看熊煦玩手机,正幽怨呢,对方屏幕一息,佯装吃痛地揉手臂,“宝贝,手酸了,给我揉揉。”

她乖乖上手,体贴地说:“等会要我帮你擦身吗?”纹身师说今天别洗澡,防止感染。

“我这么老了吗?”

“毕竟纹的是我,我这两天都听您指令。”

“一对鹿角而已,谁说是你?”

“不是我,你怎么不纹对熊耳朵?”

“我不喜欢圆圆的,我喜欢有棱角的。”

“随便你。既然你做好事不留名,我可不管你了。”纹的都不是她,她才不伺候呢。

说罢要去洗澡。刚支起身,人便被熊煦拽进怀里,手里塞了个巴掌大丝绒盒:“圣诞节礼物。”

鹿妍以为纹身就是礼物,摩托车一夜游就是礼物,没想到还有别的。

她没打开,张嘴乱猜:“什么?项链吗?”

“你怎么不猜是戒指呢。”

“因为我知道不可能。”说时她已经掰开了灰色丝绒盒,熟悉的形状叫她惊讶。

是尚美的X型白色贝母项链。

她睡前刷手机刷了几次图,还没准备入手呢,他居然买了。这人……窥屏。

“我手不方便,就不帮你戴了。”

“不舒服吗?”她赶紧搁下项链,“我查查。”

熊煦拦住她的动作:“不是,血刚凝住,不想崩了。”

她跑到镜子前,戴上后照了照,又跪坐在床侧给熊煦看:“怎么样?好看吗?”

“当然好看。”他认真欣赏,“你戴什么都好看。”

“谢谢你。”

他又瞥了眼那项链的形状:“这也是我给你的答案。”

“什么?”

“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结婚要不要打电话。”

她摸摸项链,X?“不要?”

他冷淡地点头:“嗯。”

“不行。我肯定要打。”

“不接。”

她相当蛮横,视线盯住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鼻子上:“我不仅要打电话,把请帖贴在你车子的挡风玻璃上,我还要去你家敲门,让你知道。”

“你来我家敲门,那你就结不成婚了。”

“你要到时候还有那本事,结不成就结不成。”若结婚前,熊煦还有扰乱她心神的本事,那这婚不结也无所谓。

“你既然要亲自来找我,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就证明那时候我还有那本事。”

她被他饶了进去,眼睛骨碌一转:“我们说的本来就是打电话。我打电话给你。”

“不要打。”

“为什么?”

“不要打。”他脸色并不好,甚至有点严肃。

鹿妍才不管呢:“我一定会打的!”

她发完横跑去洗澡,热气氤氲间,手指摸到项链,不确定又确定的幸福感让她开心到眩晕。

洗完回房,他在打电话。鹿妍疲惫,入睡很快,等他冰凉的身体进入被窝,她悠悠转醒,不知道方才睡过去多久。

她感觉熊煦在摸她的项链,“嗯”了一声。

他亲亲她的头发,用温柔到让人融化的语气说:“宝贝,晚安。”

(四)

鹿妍回家,自然逃不掉胡凤湘的盘问。外出越发频繁,同一屋檐下,她屡次试探,都没能得到鹿妍正面回应,口气也越来越不好。

去年和张亦深那事儿没有下文,今年眼见要结束了,等大年三十一过,就是虚岁三十的人了。虚岁三十,没结婚,没正经说得出来的对象,这让她清明哪里还有脸给老鹿去上坟。

她抱着小狗,看鹿妍高高兴兴炫耀她新买的项链,一时又没能说出狠话。就她这副脸,一看就是在恋爱。以前安安静静的人,如今整天喜笑颜开,蹦蹦跳跳,不是恋爱就是中邪。胡凤湘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多少钱啊?”她问这项链。

“没几个钱。”鹿妍说,“白色特别好看是不是,比红色配我。”

“红色亮眼,热闹点。”

“白色贝母好看。”

“好看好看,你戴什么不好看。”

鹿妍自拍一张发给陆燕,对方说你居然真买了,下手够快的。

鹿妍说是熊煦送的,那头发来个羡慕的表情包,【谈吧谈吧,谈恋爱好。恋爱能收礼物,结婚还得来回算钱,很不体面。】

鹿妍打去电话,问什么时候去试礼服,她这两天看了几个设计师品牌,价格不算离谱。

陆燕说,婚纱价格再离谱也是明码标价,哪能离谱得过没底线的男方家里。昨天她去了一家婚纱店,男方家嫌贵,秦蒻跟人家阴阳怪气,说一辈子一次的婚礼,还节衣缩食的,把男方脸色损得特别难看。说罢让陆燕随便挑,超过预算的部分她来。

陆燕又感动又尴尬:“你说我咋办,是降低预算,还是随心所欲。”

“这确实好为难。”鹿妍若站在那里,大概率没有秦蒻的魄力,幸好昨天是秦蒻去的,好歹有人硬气撑腰。

“哎。”陆燕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被结婚折磨得唉声叹气。

“别叹气,宝宝也会长得不高兴的。”

“鹿妍。”

“嗯。”

“你结婚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这真的能省不少事。”

“我家也没多有钱。”

“你妈眼睛尖,会挑人,你对象只要过你妈这关,你日子就不会走下坡路。”

“哦。”她最近没想结婚的事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万多的项链二话不说就买,熊先生不抠门。”

“不抠门但也不结婚。要是我怀孕了,我怀疑他会拉我去打掉,才不会二话不说下跪求婚。”

“他这么坏啊?”陆燕生气!

可能没这么坏。鹿妍不想让陆燕感觉自己过得惨。证儿都领了,婚礼箭在弦上,劝分为时已晚,此刻只能牺牲熊煦,使劲把自己往惨了说,给陆燕点情绪价值:“所以,男人这东西就当个摆件用用,别指望他们做什么生活的顶梁柱。他们功能单一,可不能当个多功能的人用。”

“谈恋爱的就只能谈恋爱,适合结婚的浪漫细胞就跟死人似的。怎么这事儿还搞得忠孝不能两全。”

“接受现实!”

“Fine.”

挂断电话,鹿妍左右照镜子,又欣赏起项链。喜欢死了。

熊煦不经常送她礼物,可每次送都能送到她心坎上。刚在一起时,他送了她一个玩偶。说是出差时顺便在机场拿的。一只黄色小鸡,手上举着个牌儿,写着The cutiest girl. 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鹿妍却喜欢到尖叫。她能倒推画面,想象熊煦看到那行字,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白色情人节,他说订了束花,让她去小区门口拿。等她趿拉拖鞋潦草下楼,手捧鲜花的赫然是帅哥本尊。他说他三十六小时没睡觉,特意飞过来见本市最好看的素颜美女。

送完花,他献了个吻就去赶飞机了,剩她捧着花,鬼鬼祟祟,东躲西藏。为防止胡凤湘发现,她愣是把花养在了衣柜里。这也成了后来熊煦再也不送花的理由。

对于他亲自送花,而不是打个电话订花这件事,鹿妍是感动的。当时的她认为,这恋爱谈半年也值了。

再是十月生日,他买了块苹果手表作为生日礼物。

鹿妍本来想说,这礼物也太偷懒了。谁知他说是买来给她测心率用的。

她说,这表分手了怎么办?要还你吗?

他问,分手了你就不活了?心脏不跳了?

偶尔提到分手这件事,他不会说我们永远也不会分手这种话。这就是熊煦,过分理性的熊煦。

连大饼都不画!可恶!

接着便是这条尚美项链,圣诞节礼物。

在一起即将一年,他不吝啬也不大方,所有的礼物都准备得刚刚好。如丘比特之箭,正中红心。

年底也是鹿妍最忙的时候,“做账”做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连熊煦都察觉到她的忙碌。一般情况下,她消息秒回,有时候他一天没空看微信,一打开界面,全是来自她的未读。这阵子,鹿妍晚上八九点才有功夫回消息,加上见缝插针陪陆燕准备婚礼,忙得不见人影。

熊煦问她过年要不要去北海道滑雪,鹿妍连滑雪攻略都没空做,顺嘴回了句没时间。陆燕婚礼在大年初五,她总不能因为去玩,缺席好朋友的婚礼吧。等知道熊煦不在国内过年,和涂一白等人在雪场过年,她气得冒眼泪。

“你没有跟我说!”

他听她急了,不由好笑:“怎么没有跟你说?我不是问你,要不要滑雪,你说没空,我问你过年能不能抽四五天,你也说没空。”

“我以为你会跟我一起,没想到你跟别人一起。”她的计划里,这个年他们会在S市过。

“挺久没见了,就说过年聚聚,正好涂一白和大斌都失恋,要散散心,我们就说去滑雪。”

“因为你哥们儿失恋,你就让我失恋。”

“哪有……”他好像在外面,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捂住声筒,“宝贝……等会儿。”他没来得及说完,有事先挂了,微信上发来【晚上说】。

熊煦的晚上都是一两点往后,这时候上班族鹿妍已经睡了。睡前还有点生气,醒来人很平静,但没完全消气。

凌晨2点半,他发来健身房照片。

熊煦对典型的健身房对镜自拍不感冒,一般就是发两个铁片或者照张运动鞋的图,向女朋友汇报当前状态。就像自律健身一样,基本维持异地关系的沟通,他都做得很好。

02:30 熊煦:【戒烟5天,呼吸都通畅不少。】

08:01 【应酬完还要健身,你为分手后无缝衔接单身贵族生活付出太多了!】

12:11 熊煦:【肌肉和女朋友一样,几天不联系就会背叛你。】

19:18 【我比肌肉坏。】

19:33 熊煦:【嗯,你24小时。】

鹿妍不回消息,跟他较劲。一天没回复,熊煦自然知道不对劲,算准她空闲的点——22点,给她打电话。

“宝贝。”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干脆利落,常常是电话或者视频开场。

鹿妍刚洗完澡,包上干发帽,正在敷面膜,嘴巴微张:“干吗?”

“超过24小时没联系了,怕女朋友背叛我,特别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活着,安好,勿念。”

“方不方便,要不要视频?”

“不方便。”

他那里很安静,低低的笑意传来,让人心波荡漾。

鹿妍:“你在哪?”

“家里。”

“你今天没应酬?”

“没有。”他走到窗前,“等会儿跨年。”

“你跨完年睡吗?”

“嗯。你呢?”

“我也是。”

“我要是不打电话,你准备几点打电话给我?”

“不准备打。你要是不打电话给我,我就换男朋友。”

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那边居然没接这个玩笑。“你是不是就想我换男朋友!别忘了,你现在身上还有我的纹身!”

他严肃:“嘘,别吵。”

鹿妍闻言屏住呼吸。

“正在搜怎么除纹身。”

“……”她好气到咬牙。

那头逗完她不禁笑了,“我去滑雪你这么生气?生气就一起好了。”

“我没有时间。”她好委屈。

“那下次一起。”

“你过年不在家里过?”

“估计不在。可能年初六回来陪你两天。”

“我不要!我以为你年二十九到初八都是我的。”

“我何止年二十九到初八,”他刻意压低声音,“我每天都是你的。”

啊!混蛋。“不是的,我要你的身体。心什么的,我不在乎。”反正他也不是容易动心的人。

“为什么心不在乎。”

“你别问,我就要你的身体!”

“为什么心不在乎?”

“你复读机吗?”

“为什么?”

因为她的计划里,过年除了走亲戚和陆燕结婚的事儿,其他时间都要跟他腻在一起。

“我要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属于我。”

“现在不是吗?”

“是。但谁知道呢!万一日本有漂亮妹妹呢!”

“宝贝,我以为我们有信任。”

关于信任这个话题,恋爱伊始他们就讨论过。

他说,楼道里,他自称除了她没有别人,其实她对谎言是有感觉的,只是她选择了捂住眼睛和耳朵。因为在当时,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而他现在就算告诉她,我除了你还有别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纯粹的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鹿妍也不会信。因为她有感觉,他们之间有信任。

这个说法在当时的情境里,完全说服鹿妍。她确实有感觉。

这种感觉到现在依旧存在,日益牢固。

“有有有。”

“那还有什么担心的?”

“我平白少了好几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她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还有以后呢。”

“谁知道能在一起多久。”

“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故意道:“谁知道呢。浪子只能短择,长期还得找个老实人。”

那头不再说话,鹿妍以为他生气了,问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依然很平静:“你这么说,只能说明我做得不够好。”

天,这人也太会以退为进了!鹿妍还能说什么呢?

“你已经很好了。”异地,这种情况,只能有人妥协。她有点儿委屈,一年见面的天数加起来都不够两个月。

熊煦知道鹿妍那边的压力。尤其过年,他自己都不好过,何况是婚姻压力更大的女性。她没有邀请他去她家拜访,就算他主动提出,想要减轻她压力,她全当没听见。这举动意思很明显,他们的恋爱关系不能通过她家里那关,或者,她并不想把他介绍给家人认识。

就算她情感上给出务必明确的爱意和依恋,理性上也明白,他们的未来走向并不一致。他们是稳定的恋人关系,但并不共谋一段婚姻。

熊煦:“宝贝,我尽我可能努力,但如果不行,将来你遇到更好的人,跟我说。”

(五)

鹿妍也是瞎机灵,关键时刻涌上错误的感动,想着他可真为她考虑,这性格上哪儿找平替去。揭掉面膜眼睛咕噜一转,心头一道揪痛:“什么叫好?什么叫更好?”

他想了想:“遇到更适合你的,我尊重你。”

如果有一天她对别人心动,她告诉他,他会退出。这是他对于良好关系的理解,不是互相绑架,互相纠缠,是在一起时全力以赴,不在一起时真心祝福。恋爱的结果是成全,而不是成为对方任何道路的绊脚石。

“说得这么好听,为什么我越想越难受?”莫名其妙,她又生气又想哭。

他冷嘲:“你以为我舒服?”

理性上对于关系的理解就是这样的,感性上却很难做到。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有一天她说她找到更合适的对象,他一定会暴怒,很难像嘴上说的一样平静。

“我看你舒服得很。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遇到更好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鹿妍想想不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是自由的,哪天爱上别人,也可以拥有同等的自由。

这人重新定义男女朋友关系的方式真是居心叵测。找到更好的跟对方说一声,然后全身而退?这说白了不还是床伴吗?

她咬牙切齿,怒到喘气:“我要的关系就是互相绑架,绝不背叛。”

听鹿妍的语气突然暴躁,熊煦一乐:“好,听你的。”

“你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我也就是说说。”说一些话,给她垫一垫。万一她某一刻动摇了,少一些道德负担。在鹿妍的怒气值升级之前,他轻咳一声:“放心,我知道边界在哪里。”

“你真这么想的?”

“不是。”

“我不管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有一天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我会跟你拼命。”

鹿妍有些挫败。熊煦看问题就是这样,淡淡的,这很像他持有的感情观。在他眼里,唯一的不变是变化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是永恒不变的。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她没有那么高尚、成熟、冷静,她的感情观到底还是不够自由。

“很好。”他憋住笑意。

“好什么?”烦死了。

“怎么拼?”他倒是好奇。

“我真的会很痛苦的。”鹿妍完全不能想象熊煦出轨。虽然现在回忆起他和秦蒻睡到半道儿没成的事儿有点甜,但若是细想,心口还是很酸。她软下声撒娇:“你不可以这样。”

“你刚刚不是还说,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吗?”

“都重要!”

他玩味:“又换了说法?”

“怎么?这还是个单选题吗?我不可以都要吗?”

“可以。”

“那你问了干吗?”

“只要你愿意,那就互相绑架。”他压低声音,“要是我有天负债累累,你还愿意被我绑架吗?”

“这就是你说这话的原因?你怕连累我吗?”鹿妍疑惑。

“没有,就问问。”他有过这种阶段,且非常适应创业开荒,他接受失败,但不接受因为自己的失败连累她。

前年,拉到天使轮融资后做了回不孝子,没能愿意听父母之命结婚,阳奉阴违把家里准备的婚房和毕业买的一套自用房卖了,凑足一千万,挖出小林和他的基友团队,一头扎进AI创业,做出个AI内容生成工具的半成品。多年的金融行业经验没白费,他找到一家在AI领域颇有经验的VC,今年年底项目顺利通过A轮融资。

这笔资金让他的公司暂时得以喘息,但成本压力依然高悬。算法优化需要巨大的云计算资源,市场推广开支则像无底洞,每一步都在烧钱。盈利预期看似触手可及,却可能被无数潜在市场、政策变量轻易打破。这个行业更新迭代太快,竞争如狼,随时可能被新的技术潮流吞没,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过年要是老头子问创业的事,他不想重复那副不孝子嘴脸。

要不是有鹿妍,他这几年应该都不会回去。

“我不知道。”她不敢问他工作的事,一是听不懂,二是害怕风险太高,若超过承受范围,她也会跟着提心吊胆。

她到底是个保守派,不敢想象那些创业爱好者的赌徒热情。

“没关系。”

“唔……”她忽然无话可说。

他笑着又重复了一次:“没关系。”

“哦。”她没话找话,“肉体出轨和精神出轨,你更在意哪个?”

“都不在意。”

“啊?”她抬高音量。

“好,换个答案,都在意。”

“到底是什么!”

熊煦不再玩笑,重新思考问题:“单选题吗?”

“嗯。”

“精神吧。”

“这就是你问我三遍‘为什么心不重要’的原因?你更在乎精神出轨?”

他不置可否:“你呢?”

“我的话……肉体吧。”

熊煦挑眉:“理由?”

理由?鹿妍也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肉体不能出轨。“可能张意致是肉体出轨。”

“……”

“所以我不接受肉体出轨吧。”

“……”

鹿妍分不清这两个的界定:“肉体出轨和精神出轨的区别是什么?”

熊煦泼冷水:“你怎么知道张意致是肉体出轨。”

鹿妍语塞,“不然呢?”

“万一他是精神肉体都出轨呢?万一他就是和苏晚情投意合呢?”

她听出熊煦语气不善:“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你现在还能被前男友的事情气到,这不奇怪吗?”

她翘起嘴角:“你是在吃醋吗?”

“没有。”

“嘴硬。”

“没有。”

“不管,你有。”鹿妍偷笑出声,声音柔到发嗲,“熊仔,还有一小时就要新年了。”

“嗯。”他看了眼表,还有五十八分钟。

她提前表白:“我爱你。”

他问:“多爱?”

哎呀肉麻。鹿妍抹完面霜,甜到床上打滚。

“嗯?”他追问。

“哼。”不说不说。

他调戏:“会爱到原谅我肉体出轨还是精神出轨?”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那下楼,我当面问。”

“啊?”

……

熊煦落地S市去中介拿到钥匙,先去新房子转了一圈。选区域的时候,他直接选在了鹿妍家附近。一是她家地段本来就不错,二是她比较宅,太远的地方她也不乐意常去。

许是了解到她不爱远途游玩,对于她的往返,熊煦心中有愧。明明想念是相互的,大部分旅途辛苦却是由她承担。有时她那小脾气上来,明知全然包容是不健康的,还是忍不住抱住她,等她缓过劲儿,再顺毛捋,好声哄。

怎么做,都觉得不够。

又是冬。

这是他们一起经历的第三个冬天。

熊煦站在她家小区楼下的超市,欣赏起陌生又熟悉的街道。这小区他快来得比他家小区还要勤了。

鹿妍裹得像只熊,还特意戴了顶棕色马海毛渔夫帽,照例闯红灯撞进他怀里,嘴上怪他:“为了见你,我不要命了。”

一颗心被她颠上颠下,真是个磨人精。熊煦在她帽子上印下吻,发出无效提醒:“下次别这样。”

鹿妍左右看看,问他是不是没开车?熊煦懒得回去取车被唠叨,“没开,我们走过去。”

她激动:“这么近吗?”熊煦说他飞回来拿房产证和钥匙,问她要不要现在去看房。鹿妍恨他的通知总是如此临时,害她来不及周全准备。

“走慢点说不定能碰上新年烟花。”等公主换好衣服、简单上妆,此刻已经23点40分。

“今年禁烟火。”

他说得笃定:“总有赌徒的。”

鹿妍随他穿过街道拐角的桂花林,摘下一簇桂花送到他鼻尖下,听到他说香,才满意地藏进口袋,准备等会带到新房子。

“有床单被套吗?”

“有,没拆。”他交代中介买的。

“那怎么睡?”

“有洗衣机烘干机,扔进去一会儿就好了。”

“一会儿?你知道洗衣加烘干怎么也要一两个小时,怎么会是一会儿!”

熊煦淡定斜她一眼:“多做一会儿,不就行了。”

鹿妍抓起他的手臂便咬:“坏男人!”

他买的房子距离她家步行十五分钟,中间他们各自不停看表,距离0点没几分钟,最后到电梯口,也没遇到哪个赌徒放烟火。

熊煦按下十六楼,难掩失望:“你这片居民素质太高,不行。”

“你还要低素质的?”

他拽拽她:“想看吗?”

鹿妍摘下帽子,正对着电梯镜面捋头发,闻言一愣:“你准备了烟火?”她心脏突突跳,有种在违法边缘试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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