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鹿妍在开玩笑,显然,心中有愧的他没办法坦然拿这个当玩笑:“宝贝,别这么说。”
“我就说,我就说。”黑色扩面外套完全超过她的尺寸,稍微一晃动,画面活色生香。
他的手穿过衣摆,顺曲线咯吱她的腰。当然,肯定适可而止,她真怕痒,多弄几下会急眼。果不其然,鹿妍的音调旋即软化,“不许弄腰。”
“那弄哪里?嗯?”他牵起一侧嘴角,碎碎落吻。
随即,旖旎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虽然异地有点痛苦,但每次久别重逢,爱意比日日相见要刺激得多。
心理加生理的双重刺激下,她的爱始终保持新鲜热度。
熊煦贴在她耳边,莫名其妙说了句,“宝贝,如果你想的话,这套房子可以划到你名下。”
本来也是因为她购置的。
鹿妍缓缓睁开眼睛,流淌迷离:“什么?”
他若有所思:“补偿?礼物?”
“你真的赚了?”她知道他项目一帆风顺,却不知道已经达到可以包养她的高度了。
熊煦眼底清明,没她那么投入。
感情上,他不喜欢亏欠。他不想抽身而出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对不起。
时间不够的话,物质他可以补足。
目前阶段,他们处于一个很舒适的磨合后期,培养了不少默契,也享受时不时新鲜的擦碰。但鹿妍对这段关系是有保留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熊煦似笑非笑:“赚到一个好女朋友算吗?”
“死鬼。”鹿妍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问题,索性用打闹逃避欲言又止。
“嗯?”
熊煦还想继续说,鹿妍伸手捂住他的嘴:“烦死了,不要说话。”
烘干机完成工作,两人也正好在巨大的机噪声中戛然而止。
鹿妍抽空摸到手机,屏幕显示好几个新年祝福,她草草回完,给枕边的熊煦也转了一个。
听到震动,熊煦没睁开眼,单轻轻勾了下唇角。显然,脑子收到信号。
鹿妍提醒:“喂,你有新消息。”
他拽道:“不看。”
“哪个小妖精发的?”
笑意放大,轻阖的眼睫下隐有疲惫地淡青:“不知道,不过现在女朋友在,不方便。”
“坏男人。”鹿妍贴近他胸口,催他去烘干机拿东西。熊煦说自己正在缓劲儿,她刷手机等着,结果他阖眼十分钟,一动没动。
她倾身探鼻息:“睡着了?”
“想事儿呢。”
“想什么?”
“工作上的。”
“果然想的不是我。”见他不说话,鹿妍问,“明年我们还能一起跨年吗?还能在一起一整年吗?”
他幽幽睁开眼睛:“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她被他斜睨的眼神逗笑:“没,就问问。那个,你跟你前女友在一块一共几年啊?”
熊煦狐疑:“问这干吗?”
“问问咯。”站在现实面前,鹿妍也无话可说,“如果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那么我就要做你谈得最久的女朋友。”
他眯起眼睛:“然后呢?”
“你跟你前女友几年?”
“不记得了。”
“你耍无赖。”
“我不想提。”
“不可以,你得告诉我一个数字。”
他再次闭上眼睛。
“喂。”鹿妍摇他,“别装死。”
“喂!熊煦!”
“熊煦。”
“熊煦。”
鹿妍实在逼不开他的嘴,便强抱扭动,使劲撒娇:“宝贝?哎呀,不要回避问题。”
在一阵撒娇声中,鹿妍忽然听到冷冷的“3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哼哼了两下明白他回答了她的问题,也是够有问必答的。
“三年?”
“嗯。”
“你居然回答了,我以为你不回答呢。”
“不回答你要抱着我摇多久?摇睡着了怎么办?”
她观察他的面部表情:“我们会有三年吗?”
他不说话。
鹿妍假装生气:“回答!”
“会吧……”
“‘吧’是什么意思?”
“会。”
收到回应,鹿妍抿嘴憋笑,“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以后我还怎么谈恋爱?”这谁能受得了她?
“你还想谈什么样的?”他语气冷下来。
“就你这样的。我现在只喜欢你这样的。我还要再谈五个你这样的。”
熊煦翻过身,比了根手指在她唇上。鹿妍没明白什么意思,这厮已经走到烘干机,抱出床单去铺床了。
时间是凌晨2点45分,特别特别晚,难怪她头重脚轻的。
她拖拉脚步,移步床边,跟着拉起床笠一角,想帮忙加快这个进程。熊煦快速拉完他那侧两个角,越过她身后,拉好床头另一角,接着套起枕套,留她一个人磨磨蹭蹭拉那个床尾的床笠。
“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吗?”他又问起这件事。
她皱起眉头:“你都有安排了,我还能怎么办?”
“除了走亲戚和婚礼,还有别的事吗?”
她满腹委屈,慢动作摇头。
他认真看了她一眼:“那行,我初六回来陪你。既然你答应了,那我要赶紧定行程。”这会儿已经晚了。
原来他还没定!鹿妍想了想,脾气没堆得起来,气儿特别顺:“好吧。”
“‘吧’是什么意思?”
鹿妍翻了个白眼:“好。”
说完,两人噗嗤一笑。熊煦瞥了眼她那摸了半天也没拉平整的床笠,摇摇头,快速拉好:“好了,可以睡了。”
估计是换了地儿,没睡好,鹿妍半梦半醒间,还迷糊听到那句“房子划到你名下”,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枕侧的睡颜,才确定自己幻听了。
好可怕,她并非贪财之人,怎么脑子里都是这句话?
第二天她找到狗头军师,问熊煦这话什么意思?
陆燕完全没分析,听到熊煦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他爱你】【!!!】
【你好俗啊,给钱就是爱?】
陆燕:【不给钱都好意思说爱,给钱怎么就不能说是爱了?】
【好吧。】
陆燕:【我不管,这门亲事我同意!】
【哪有亲事,他就是用钱堵我的嘴!买我的青春!】她恶意解读。
陆燕:【那你要不要?】
【我不要。我就是奇怪他怎么突然这么说,好奇怪。】
陆燕:【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也爱他!】
陆燕:【那就更要啦,钱是量化的爱。】
【我的爱无价!】
陆燕:【那么请问,如果他最近需要钱,你会拿出钱给他吗?】
【?】【……】
陆燕:【掂量掂量你的爱吧】
鹿妍哪有功夫掂量,马上去做打工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的工作特别繁杂,比她刚上班那会破事儿多出一两倍不止,明明都是差不多的事儿,各种程序变得痛苦不堪。
下班到家,胡凤湘见她耷拉张脸,问怎么不高兴?
鹿妍摇摇头,说没啊,上班累了。
胡凤湘眼见这要过年了,问鹿妍最近有没有情况,鹿妍说自己早出晚归,哪有功夫认识人。
“那上回说的,过年见见你大伯父的学生?那孩子只有过年才回国,见一面,吃顿饭,年轻人交个朋友。”
对,还有这茬。鹿妍疲惫地踹掉鞋子,扶墙叹气:“哎呀,再说。”
“那行,就按上回说的,在外面见面,家里有长辈在,估计你们不舒服。”
“上回?我说什么了?”
“上次我们不是打电话说的吗?”胡凤湘白她一眼,“我说小伙子青年才俊,硅谷年收入百万,想在国内找个知根知底的女的,处处对象。你说行,见见。还记得吗?”
鹿妍摸车钥匙的手突然停住,想起细节情境。确实有这么一通电话,当时熊煦也在。
电话不是扩音,却也不是完全听不见内容。胡凤湘和大伯母一唱一和,两人激动得要命,非要跟她说男方情况。讲电话的时候她心虚得都没敢抬头,惜字如金,讲完抬眼瞥了一记,见他一直在看电脑,好似没注意到什么。
现在联想到他昨晚问她过年有什么安排,又觉得蹊跷,别不是听到了?会吗?
那他还去日本滑雪?唔,大概是不知道吧。
鹿妍要相亲,熊煦自然知道。
他习惯对女性伴侣的事置身之外,将自己与她们的生活切割开来,对她们的个人选择保持旁观。过去的关系里,若对方另有安排,他总是淡然接受,礼貌祝福,对被期待表态或纠缠的情况也能迅速抽身,不多作反应。涂一白说他在异性关系上快准狠,只对了一半。另一半更接近事实——他之所以游刃有余,是从未真正投入情感。
精准的分寸感源自冷漠。
轮到女朋友,熊煦没能立刻转换好心态和应变方式。
一开始知道她并不拒绝见其他男性,熊煦认为是人就有选择的权力,跟他恋爱并非上乘选择,鹿妍有计较、留退路,很正常。
她的“见”应该也就是见见,不会有过多身体接触。鹿妍性子直,说保守不保守,说开放也不开放。要是她有了别的心思,肯定会表露出来,做不来暗度陈仓的事。
但随年关推进,那个过往轻松退场、保持绅士距离的他,面对鹿妍的相亲,渐渐无法坦然。
好像,一段认真的感情并不允许旁观或退让。牵涉其中的他,必须承认自己有情感波动,有占有欲。
熊煦没有办法对鹿妍作出要求,她要是这时候提“结婚”,他恐怕没有办法立刻给出良好反应。
这会在彼此之间埋下雷区。
与其正面冲突,不如缓一缓。
刚在一起时,鹿妍问过他,未来会结婚吗?
他说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这几年不会。她问你是怕公司ipo,有纠纷吗?熊煦失笑,哪儿想得到这么远,他只是纯粹不想贸贸然进入婚姻。
这事儿想得太多、踌躇不前,未尝不是好事。非得趁荷尔蒙飙升,一头栽进眩晕的礼堂,过两年幡然醒悟,明白什么是自己要的,或者明白什么是自己不要的,再在三四十岁,打着二次情感发育的幌子,搞暗度陈仓那套?他大概率办不到。
他反问,你呢?
鹿妍说现在就是她理想的状态。
熊煦知道,在这个答案上,她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直觉,这个年关会是他们之间的关卡。新房交付需要等两年,他急着就近成交一套,想拿出个态度。只是显然,鹿妍并不吃金钱这套。
有时候太过纯粹的感情,也不好弄,搞得他都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三岛由纪夫说过,没有秘密的恋人会失去魅力。眼下,这个秘密就卡在他们喉咙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倒是另一种魅力无限。
熊煦试探过两回,就直接明牌了,问她过年真的没别的安排吗?你确定?
那犀利的眼神,把事儿近乎挑明。
鹿妍似笑非笑装傻,问他有安排你就不去日本?陪我过年吗?
他稍做犹豫,告诉她,这是原则问题,答应了朋友,还是得去。
鹿妍气他:“那我就有别的安排!”
“那行,你安排吧,开心就好。”他尊重她。
鹿妍被这句话气到。
原本那点见不得人的愧疚瞬间熄灭,转而演变成愤怒。他也太不在乎她了。当年他相亲,她可是气到气都喘不上来。如今换作她,他竟还可以像个局外人,再度把她气到气喘不上来。
太过分了。
他要是说,不许去相亲,她大概会有49%的气。气他又不跟她结婚,还不允许她相亲,臭男人,双标。
可他说,我尊重你,她立马涌上51%的气。气他懂事,但不够爱她。
他的爱独立、辽阔,写满自由主义,但她就是个爱起来就自私自利的人,要占有,要唯一。她玩不来新式自由的爱。
这件事本身是她犯的,但不管他做什么反应,都是错的,错的,错的!她都要生气,生气,生气!
熊煦为她平气儿,黑瞳里的疑惑都是散乱的:“你确定?”
有时久别,情到浓处,鹿妍就想多黏会儿,实际完全苦了自己几次。熊煦也发现异样,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是有点疼。
后面就没做到最后。
这次鹿妍非要,不是想吃痛就是闹别扭。
然而他低估了她的生气程度,结束时她吃痛,直挺挺倒在床上,呼吸紊乱得像刚被冰水浇过,胸口上下急促起伏。
因为太突然,熊煦迟了好几秒才确定她不舒服。
鹿妍试着移动身体,却只能维持呼吸,面对熊煦关切的眼神,她挤不出话,在他拨打120前才在疼痛里提起力气,蹬了他一脚,声音虚弱却坚持:“别打。”
方才她突然倒下,身体蜷缩一动不动,呼吸剧烈,像有生命危险。
熊煦俯身拨开她贴在额前的乱发,声音放轻:“真的不要打?”
“嗯。”她慢慢缓气儿。
“心绞痛?”
“不是。”“疼得厉害吗?”
“现在还好,不动不疼。”
“动呢?什么疼法?”
“像有刀插在我心口。”
这么严重?“心脏问题?”
她断断续续解释,“医生……说过……疲劳导致的神经性刺痛。就是累的。”她极度疲劳得不到好的休息,有时会心口刺痛。不过从未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痛,也太会找时机了。
熊煦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她已经合上了眼睛。
过了几分钟,鹿妍感受到身体正被温毛巾擦拭,嘴角不由勾起:“你真是……爱干净……”
“干结了不好清洁。还疼吗?”
她转动肩膀,像是试探疼痛是否缓解:“疼。”
“经常这样吗?”
“我也不经常累。”
“这趟来累了?”
“估计是上班累着了。今年的账特别多。”
“下次不许这样。”
她无语:“我自己能控制疼?”
“我说的是,下次不许累了不说,还折腾过来。”
“哼。”
熊煦轻轻拉过一旁的羽绒被盖在她身上,“睡吧。”
须臾,她踢踢他。
他疑惑地“嗯”了声。
她又踢踢他。
“怎么了?”
“我刚刚疼,蜷脚趾的时候发现指甲长了,勾肉,你有指甲剪吗?”
他听到“疼”立刻直起身,等她说完才松了口气,合上电脑,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指甲剪,捉住纤细的脚踝架进怀里,低头给她剪。一开始鹿妍有点抗拒,但一动心口疼,只能忍了。
脚心踩在厚实的胸膛,倒是别有一种踏实。
“脚指甲可不能随便乱丢。”
“扫地机明天会扫掉的。”
“万一少了一角没扫掉呢?”
“那就没扫掉呗。”
“那不行,那是我的DNA,我要销毁掉。”
“留着怎么办?”
“不行,你不要让它溅出来,你收起来……”
夜特别长。
鹿妍心口的痛到后半夜也没缓解。半梦半醒,熊煦摇醒她,问她疼吗?她没好气,“疼。”
他事儿忙完了,准备睡,又没办法完全放心:“我们去医院吧。”
“不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纯粹是累了。“我睡啦,你不许摇醒我。”
“死了怎么办?”
“呸,我睡久一点就好了。”
“你不是说过你爸……”是睡的时候走掉的。
她困死了,口齿不清:“嗯,也好,那你就可以一辈子记住我了。”
“本来也记得。”
“那更深一点。”
“胡闹。”他想了想,“你要是不舒服,我过年不去日本了?”
她都快入梦了,被他的话惊醒:“真不去了?”
“你不舒服,我去像什么话。”
“去吧,你不去,在我面前晃,我会愧疚,你去,玩得开心,你会愧疚。我想了下,还是你愧疚吧。”
“想得倒挺全面。”
“那是。”
说是这么说,最后还是去了。年二十九,他从上海虹桥出发前往日本羽田机场,再在日本境内转机,飞至新千岁机场,和几个朋友汇合。
鹿妍年二十七回家,呼呼大睡两天,陆燕挑完婚纱照给她打包一份,她一直没空,这次得闲打开,里面有好多独照、侧影。
是她陪陆燕试婚纱的时候蹭的。
当时太忙,没心情想自己的事,这会看,竟然没有委屈或者冲动,单就很平静地欣赏自己穿婚纱的模样。
美得平静而温和。
这个形象她仔细端详了一整天,都没发给男朋友熊煦。她怕指向太明显,破坏了现有的关系平衡。等收到他发来的坐标,没忍住,实在是太美了。
【漂亮不?】
婚纱裙摆微微散开,像一朵初绽的花。
光影交错下,剪影的光晕柔化了边缘,模糊的摆手姿势让人错觉她将从画中走出来。是张完美的抓拍。
熊煦停在第一张,看了许久:【时间、地点,西装放在门口。】
【初五18点18分,来吗?】
熊煦:【舒服点了吗?】
【你不回答我问题!】
熊煦:【我的问题更重要,你先回答。】
【好了。】
熊煦:【婚礼在初六我就来。】
【切】
【回答我,漂亮吗?】
熊煦:【废话】
熊煦:【我女朋友,能不漂亮】
【很好】
……
熊煦不想为恋爱改变太多,始终坚持爱好和工作,只是坐在开往雪场的车上,想女朋友的心自然蓬勃地跳动起来。
涂一白问他拍偶像剧吗,怎么一脸忧伤。
他用力眨了眨眼,清醒片刻后,再度望着皑皑白雪怔神:“想女朋友了。”
“卧槽……”
听涂一白一声脏话,大斌没听清楚前头说的啥:“怎么?”
“他说想女朋友了……”涂一白复述完,翻了个大白眼,都懒得嫌弃,“这是在怪我们抢了你们相亲相爱的时间?话说,鹿妍怎么不一起来?”
大斌咦了一声,“卧槽,这话从你嘴里蹦出来,怎么都像配音。”倒更像是他说的。
“谈女朋友了?”一道四人,还有一个不常聚的高中同学。他对熊煦的近况止步于事业,倒是不知道他情感上处于稳定状态。
“嗯。”
“什么类型?知书达理?还是辣妹?”
熊煦摇摇头:“普通美女。”
“就知道是美女。”
涂一白补充:“气质型。”
气质型?头几回见确实是这么定义的。
“作精?”
大斌否认:“小鹿不作,脾气挺好的。”
“那人肯定不跟你作啊。”涂一白笑道。
老同学说:“作?那年纪挺小吧。”
熊煦:“不小了。”
“那什么时候结婚?”成年人话题就这么俗,说着说着就说到这儿。
话音一落,涂一白和大斌本来有些调侃的眼神不由自主认真。熊煦坐在三道目光里,不由困惑了:“人一定要结婚?”
“倒是不一定,但这事儿不能你说了算,得问人家女孩子想不想。要是人家想,你不想,那就王八蛋了。”
涂一白见熊煦语塞,接茬道:“看,不说话了。谁是王八蛋一目了然。”
“喲,不行啊熊煦,谈了恋爱还是老样子。”
熊煦两手一摊,“我有结婚的样儿吗?”
“怎么没有?”
“结婚要什么样儿?”
熊煦想了想:“事业、生活、情绪都稳定。”
“那得等退休,年轻人哪有这三样稳定的。”
“就是,这三样都稳定就证明不年轻了。”
涂一白问:“鹿妍什么态度?”
熊煦没答。
“她不急?”
他不耐烦,随便说了句给那头堵上了:“骑驴找马吧。”
“嚯。”
年三十,熊煦跟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0点前给鹿妍打,怎么打也没打通,除夕早上她回电,说春晚没开始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问,“沙发?不冷吗?”
她正刷牙呢,囫囵吞枣:“我大伯母……有地暖,不冷,冒汗呢。”
她提到大伯母,熊煦自然想起那位大伯父的学生。
“真睡着了?”
她不解:“嗯?我假睡干吗?”
接下来两三天,她都特别忙。没办法,她亲戚多,她妈又爱好社交,她这车夫当得比滴滴司机还掐分算秒。胡凤湘见她对相亲不感冒,一眼看透她般地发问,是不是在处对象?
她肯定否认,接下来为撇清嫌疑,当着她的面,连手机都不掏。陆燕发消息,她都用回语音电话的方式自证清白。
熊煦在雪道上,不怎么掏手机,偶尔帮他们录段视频,顺手点开微信,都没有新消息。发去消息,也都在半夜才会收到回复,问能不能视频,她也在半夜回复:【不方便】
异地恋真不能有隔阂,才四天,熊煦就已经想到,她相亲成功的可能性以及接下来他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初四晚上,鹿妍住在陆燕家。她抱着陆燕,抚慰她的婚前恐惧,顺道儿说了嘴前两天见硅谷男的情况。
“帅吗?”
“还好吧,睡过熊煦,很难违心夸别人帅。”
“实话实说嘛。”
“还行,说不上来。”
“那聊得怎么样?”
“我忘了,没认真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在那儿吹,我没捧,他吹不下去,就不咸不淡地收尾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鬼!那你跟他说你相亲的事儿了吗?”
“谁?熊煦?没说,但他知道。”
“他不吃醋吗?”
“不吃。”
“靠!他不爱你!”
鹿妍捂住心口,做作道:“不要说实话,我会伤心。”
“我给你的婚纱照,你发给他了吗?这么明示,他没反应?”
“要什么反应?”
“求婚啊。你穿婚纱这么好看!不想赶紧把你抱回家?”
鹿妍看了陆燕一眼,摇摇头,接收到陆燕同情的眼神,她试图想象,结果想象失败。
如果看到漂亮婚纱照片就求婚,熊煦就不是熊煦了。
除了床上,他全身上下都是原则。
等陆燕睡觉,鹿妍终于找到空档给熊煦打视频。没有前兆,没问方不方便,就这么一个微信视频过去,对面接得很快。镜头摇晃几番对上那张英俊的脸庞,她迅速泪目。
她好想他啊。她真的想跟他一直一直谈恋爱。
“分手就直说,不用搞什么苦肉计。”
鹿妍眼泪都流下好几行了,听他冷硬的声音,倒是愣了:“为什么分手?”
他重新对焦,坐直身体看向视频里的她:“你不是去相亲了吗?”
她眼睛转了转,点点头。
“合适吗?”
她不说话。
他试探:“不合适?”
“和你有关系吗?”鹿妍问。
“说得也是,没关系。不好意思,自作多情了。”他挑眉笑笑,认栽。
“熊煦。”
“嗯。”
“你吃醋了吗?”
“没有。”
哼。“那我说啦,他人……”
他打断她:“我没有吃醋,只是不舒服。”
两人面无表情看着镜头,僵持一分钟,鹿妍率先汗颜:“好吧,对不起。”
他笑了:“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认真了解,我连他的姓都不知道。”
“我不是要知道这个。”
尽管她很少位于道德低点,但偶尔碰上,她脑筋转得飞快:“你要知道我的态度吗?我是被逼上梁山,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妈妈心脏不好,我不能忤逆她。”
“我知道。”
“那行。”
“我初六回来,可否拜访你妈妈?”
额?太突然了。
她心跳狂奔,长吁一口气才稳住气儿。
好吧,鹿妍感谢熊煦主动提出这件事,但:“就是……我妈这个人吧,她有点强势。”
熊煦用自恋逗她:“强势过我?”
她两眼一弯,接招道:“就是说啊,我夹在两个强势的人中间,可真是个受气包。”
“继续,强势,然后呢,会劝我们分手?”
“不知道。”但如果不合适,她肯定会被施加这种压力。
“还有呢?”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
“嗯?”
“太合适,就……”鹿妍欲言又止。
“让我们结婚?”
她惊讶,今天他也太直接了:“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鹿妍仔细打量视频里的他,头发乱乱的,眼神带着怒,“我知道你现在在发脾气。”
他闭上眼睛,苦笑着揉揉眉心:“还好,可能有点累。”
“滑雪累了?”
“通宵打麻将累了。”
“啊!麻将!谁带的?”
“大斌约会软件上刷到个妹子,拉我们去打麻将了。”
“你的生活太惬意了。我也不高兴。”
“女朋友背着我相亲,我也不高兴。”他以为自己没什么,一切如常,结果几局麻将,涂一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闹心事,怎么出牌都是扔的,不像他。熊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好。
“我哪有。”她好高兴他的不高兴。嘻嘻。
又说了会话,熊煦在得知她明天四点起床后,催她去睡,别又累着了。
鹿妍恋恋不舍,说拜拜前一双眼睛都要冒泪花了。平时一周不见的情况常常有,挂断也特别果断,怎么这次特别粘。
“熊煦,我真的好想你。”
“初六就回来。”
“呜呜呜,初六晚上呢。”
“乖,快了。”
“好吧。我爱你。”
“我也是。”
他等她嘤嘤切断,面无表情关上了屏幕。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大情绪波动,但睡的时候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的。
初五中午,涂一白微信叫他出门吃饭,他人已经在机场,刚买到飞上海的商务舱。
他发了个定位:【别等我了,你们玩。】
【回去了?家里有事?温泉不泡了?】
【想女朋友了。】
涂一白以为他在开玩笑:【认真的?】
……
人为什么要结婚?
鹿妍当伴娘的时候,问了自己二十次。
好累,要不是好朋友,她高跟鞋一踹当场就跑。
她给熊煦发消息:【好累,我明天要一百个吻。】
熊煦到下午五点才回复:【那今天呢?】
【?】
回完这句,她再也没有时间点开过熊煦的对话框。好几个找不着路的宾客信息轰炸,她手忙脚乱,不停出去找人领路,到仪式前,连口水都没喝上。
18点18分,婚礼仪式准时开始,鹿妍和几个伴娘站在旁边,拿手机录像。等新人去敬酒,她才找了个地儿倚靠,偷喝了几口奶茶。
正吞咽呢,手边推过来一根烟。
“抽吗?”
鹿妍怔住,慢动作侧过身。熟悉的声音,修长的手指,圣洁的婚礼,他们站在鲜花边缘,一切像是曾经发生过。
“靠!”
“抽吗?”
她不可思议地后退一步:“你怎么来了?”
他将烟送至唇瓣,没点,抿着烟问,“要我教你吐烟圈吗?”
她两臂一抄:“臭小子,想泡我?”
他的手自然地抄进她的腰肢,一点没避人:“给吗?”
她泼辣道:“不给,我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也可以啊,我不介意。”
“也行。”她踮起脚,亲了他一口,“反正他脾气好,不介意我同时找别人。”
“这叫脾气好?”熊煦听笑了。
“不好吗?”鹿妍摆出得意的表情,刚要继续,就看见了秦蒻。她胳膊肘捣他:“快看,你前任。”
熊煦低声说了句别闹,撞上秦蒻探寻而来的目光,他搂住要逃跑的鹿妍,自若道:“嗨,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秦蒻非常意外。更加意外的是,身着新中式伴娘服的鹿妍,居然和他如此亲密。
“来找女朋友,顺便观礼。”他眼神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忘了说了,恭喜。”
秦蒻人精,应付了几句,走时愣是一点没问鹿妍怎么回事。鹿妍手指在熊煦的毛衣底下,使劲作妖掐他。这人要陷害她!他要她社死!
熊煦:“准备好了吗?”
鹿妍:“什么?”
“明牌。”他示意她,“我爸妈消息很灵通的。”
“啊?”鹿妍没有准备,没有想到。
“放心,我爸妈不强势。”
“我……”
“嗯?”
“熊煦,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问到我了。我也不知道。”
“那你想结婚吗?”
“不想。”
“哦,其实我也不想。今天观礼的时候,我想幸好不是我们结婚。”
熊煦皱起眉头:“我这么混?”
“啊?”
他半开玩笑:“你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当作结婚对象,我不值得你考虑?”
她乐:“熊煦,我劝你不要作。我现在要是说我非常想结婚,你别哭。”
他顺杆下:“行,不结就不结。”
“那还……见我妈妈吗?”
他点点头:“见啊,我纯好奇,强势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鹿妍咬唇:“好。”
他捏捏她的手,轻声说了句放心,相信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