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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饮食男女

作者:金呆了 当前章节:145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1:37

(一)

“那边那个怎么样?”陆燕长臂一伸,指了个方向。

鹿妍喝得急,有点晕,顺着望去,视野一片花糊,镭射灯在头顶上方,好似带着她在跳舞。

她赶紧坐在沙发上,捏山根缓解酒劲。

她喜欢喝酒,喜欢茫、喜欢飘、喜欢自己忘却烦恼,可非常不喜欢喝醉。

毕业那会,也就是失恋那会,她醉了人生第一遭,天,差点死过去,连续头疼两天,手麻三天,胃疼一周。

从那以后,劣质酒不喝,过量酒不喝,最重要的是,不能完全掌握在手中的男人,不碰。

嗯。是这样的。

不碰。

她抓着手机,左右左右地翻动,却没开屏。

一条好友申请下午跳了出来,平心静气过了一周清心寡欲生活的鹿妍突然就有了感觉。

就这么条申请一闹,她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了一整下午。

这个熊煦杀伤力太强了。

她之前有恼过胡凤湘女士要求她在轻松岗位做事。哪个年轻人没有斗志?不想在职场证明自己?她的同学们好多进了四大,几年摇身一变全是精英,她却一事无成,年纪轻轻就在妈妈朋友的公司养老。

不过这个下午,鹿妍有点庆幸,要是忙,她也没工夫发呆。她一发呆,连茶水间都没去,错过了本周最大的八卦——前台小妹傍了个保时捷俊男。

手机被颠得失控,不小心掉落到了沙发缝里。

她瞬间急了,蹲下在黑暗里盲抓。

“帅吗?怎么不说话了?找什么?”陆燕醒得很,还给她打光。

沙发缝窄得只能容下五岁孩童的手臂,鹿妍再瘦也卡不进去,指尖艰难地将将只挨到个边。

陆燕看了一眼,唤来酒保,转头一看,“卧槽!”

鹿妍半懵半急,蹙眉抬头,酒吧这么吵,陆燕这嗓门也能跟开了大声公似的,“干嘛!”

“你半个屁股都在外面!”说着陆燕拉她裙子,“我的天哪,你是喝了多少。”

鹿妍叹了口气。没办法,酒精稀释她的羞耻感,此刻甚至觉得陆燕大惊小怪,推开她。自己又在她拉扯过的基础上抚抚裙摆坐了下来,“就一杯半的长岛。”

“在我来之前你已经喝了一杯了?!”她以为只有半杯。

鹿妍没点头。这个话题没意思。

还不如她手机里那个未知的好友来得占据心扉。

【我是熊煦。】

你瞧,你瞧,还有句号。

鹿妍扶着额,想起那句号,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个人真好笑。

陆燕看她精神失常地傻笑,跟看鬼似的,点点她的太阳穴,“你真是喝多了。”她将剩下的半杯长岛冰茶移到旁边,酒保将手机取出后,她扔到傻妞手边,“手机回来了,醒醒。”

鹿妍不是醉了,她就是有点手贱想点通过,想看看他加她干吗?

她拿起放下拿起放下后将手机用力地扔在桌上,冲下了舞池。

张意致在舞池边同友人附耳说话,瞧见了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鹿妍的身材比脸蛋更有迷惑性,不能说终生难忘,但也够偶尔午夜梦回时。尤其是苏晚怀孕的时候。他不想说自己渣的,至少在和鹿妍分手这件事上,他不承认自己有错,可婚后总想着她,他真的觉得自己渣透了。

这会见到她,他没打招呼,眼神极力闪避,余光却在舞池流连。没办法,她真的很迷人。

鹿妍下舞池便肆无忌惮地扭动起来。

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总避免不了身体接触。

她身后的男人拉住她,“一起喝杯酒?”

她回头,一脑袋金毛,眼线比眼睛还大。

原来这句话换个人说是会让人反感的,“喝个屁!”

再说,她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怎么说话的?”那金毛露出不耐,嘴撇成反派的弧度,更加丑了。

鹿妍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嫌恶地说:“长你这样也敢泡我?”她喝了酒胆子也壮了,自己人单力薄,对方身后明显有两帮手,她还硬着脾气犟上了。

他俩杵着不动,没几秒,舞池出现推搡动静。鹿妍扯开嗓子刚喊了一声便被张意致一下拽到了身后。

鹿妍看他揪起黄毛的领子,看那人双手举过头顶投降状,说的什么,做的什么表情,她不知道,因为她是懵的。怎么有老熟人?怎么还是他?

之后她就像置身在一个万花筒中,美丽炫目,也破裂涣散。她还没看够花型便被带了出来。

“怎么回去?”张意致拉她到路边,见她撑住栏杆便松了手。

凉风吹过,惊起一阵鸡皮,鹿妍缩了缩身子,猛地醒了,“陆燕还在里面。”

陆燕在她身后。

她一直关注着鹿妍,又怕张意致怎么着她,亦步亦趋,所以当她发现鹿妍没有重色轻友忘了自己时心里雀跃了几秒。

只是和谐没一会,面前一对男女就吵了起来。

啧啧,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这两人面对面说话,就没有不扯嗓门的时候。鹿妍所有的淑女形象瞬间崩塌,张意致苦心培养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

“什么叫又出来鬼混!我这就是社交,我报备过的。”

“我们那时候去哪里不是一起?还需要报备?”

“谁出轨了!什么叫捉奸在床!”

“不是你是谁!”鹿妍一股急流从眼中委屈冒出,撒开了开始嚎啕,吓坏了这两人。她就算当时气到发抖都没有这样扯嗓子哭过,即便是哭也是窝在陆燕被窝悄默默地呜咽。

她嫌这事丢人,也怕被人同情。

女人一哭,对面有理也变没理,何况本来理由也不太站得住脚。张意致的立场迅速晃动。

他扶住鹿妍的肩,手指揩掉她的泪,“哭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声音没了理直气壮,随着她的眼泪,他的肩塌了下来。

“可是过去这么久了,你们都觉得自己没有错,我收到过一句对不起吗?”

风劲凉劲凉地吹,皮肤是冷的,血腾腾地燃着。

其实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了,她也不再想不追究。只是,他们都那么幸福,她却要一个人在深夜买醉,惨着惨着就算了,被欺负还能遇上老情人,换谁能笑。

酒精催性,她这才发现,还催泪。

她都多久没哭了。

想想都委屈。

张意致沉默许久,“对不起,可能迟了。”如果她需要,就说吧。

鹿妍噙着泪花瞪他,“你觉得来得及吗?”

陆燕抄起手,翻了个白眼。

虽然她也觉得这声“对不起”来不及,但鹿妍到底要干吗?不会缠着张意致旧情复燃,然后报复苏晚吧。这样戏是蛮好看的。

“我觉得不重要,要你觉得才重要。”

“是啊,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就没错!”

“靠!张意致!你那句对不起就是放屁!”

“是啊,本来就是你要听的!”

“啊——!张意致!”

酒吧门口本就够吵的,这对老情人跟打情骂俏似的持续骂街,毫无内容,陆燕磕得津津有味,被路人送了无数个卫生球。

鹿妍被拉走时,胸口剧烈起伏,心气未平,有种还能撸起袖管大战三百回合的感觉。

她许久没有这样外放地撒过泼了。

以前张意致真的惯着她,后来她要跟很多不熟的男人装淑女,常够不到露出真面目的级别,便两生相忘了。

所以,Real鹿妍长期被压抑着。

小时候,她真是个暴脾气,爹宠娘纵,后来老鹿走了,胡凤湘心脏又不好,她的脾气开始收敛,到了感情触礁后她彻底变内敛了,有情绪都收着,靠烟解决。

所以,今晚说是哭闹,实际是发泄。

她从陆燕手里接过手机,沉默着点开微信。

她问陆燕,“如果有个男的你喜欢,可他不喜欢你,你们能说话、能睡觉,但是好像没有将来,你跟他继续吗?”

“多大了,还玩暗恋。”

“能开荤的暗恋,你玩吗?”

“玩。”陆燕捧起脸,假装醉了,在马路乱步,“还记得高中隔壁班体委吗,那会我老梦到和他睡觉。你这问题我就想到了他,要是真能睡,我肯定睡。”

“可是我都快27了。”鹿妍遗憾。她要是二十三四岁,就立马掐死真心随便玩。

能躺在一个喜欢的帅哥身边,谁不乐意?

时间不乐意。

熊煦夜尿的时候收到了好友通过的消息。

鹿妍的头像跳在了第一条对话。一只卡通小鹿头像,朋友圈一片空白,估计是屏蔽了。

他看了眼时间,深夜03:33。

(二)

“你跟他又不是谈恋爱,不用负责的,你在关系上是自由的,身体更是自由的。”

“所以,不睡白不睡。”

“和年龄没关系。”

“你就是妄想他,然后怕自己不只想睡他。”

鹿妍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带重要的东西,又跑回房拿。拿到手上,煞有介事回头确认胡凤湘的房门关着,才敢偷偷塞进行李中。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一段完全未知的旅程开始了。

熊煦约了她三回,时间都在傍晚,她捏着手机没答应,这忙那忙地推搪。除了约,他没其他消息。没有早安晚安在干嘛这种废话,可以说对她的生活完全不关心。

毕竟若是不聊S,他们也没其他正事可说。

这样轻而易举到达男女最后一垒,聊S这种累赘步骤确实不需要。想来他也是个特别理性不多费工夫的人。

是,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勾到妹子,谁还费劲做舔狗问候日常。

鹿妍想着想着,心又冷了。前几日他突然提出同朋友去旅游,对方都是搭子,就他一人,问她一块儿吗?

她想问,我是什么?搭子吗?还是朋友?

最后还是决定酷一点,敲下:时间、地点,我安排一下。

她哪需要安排,刚说最近想去旅游,头就说想去哪儿,今年旅游津贴用了吗?

你瞧,某些时候,胡凤湘女士的决定是真的很对——工作就应该给生活做配角。该让路的时候,迅速开条道让人休息。

鹿妍厌恶被某些莫名的情绪拖着走,可毕竟内心空虚太久,突然有股感情填补,提线木偶样被若有似无地牵制,纵然无可奈何,意志却相当享受。

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特别简单,好像选择权在她,只要她点头,就有人睡。满足。

母:“你就不能在家里呆呆吗?”

熊煦:“过几天回来。”

父:“你就让他去嘛,总是上班也没劲。”

……

熊煦收拾了个背包,搁进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就没了。

以前忙碌的时候一天赶两三个城市,那点养尊处优的坏毛病都在那阵被消磨完毕。

他开车到鹿妍指定的超市门口,靠边停车。按照心里预估,他的底线是30分钟。实际他发送完【到了】,鹿妍三四分钟就出现了。

她一手矿泉水一手行李箱,身穿乳白色休闲服,头戴同色系棒球帽,没有前两回婚礼和相亲的隆重。

熊煦下车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跟她笑了一下。

近一个月不见,鹿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也不笑,也不说话。

熊煦自然地捏她的脸,好像昨天才见过:“我脸上长东西了?”说着,拉开副驾门,扶上她的腰将她送进座位,替她系上安全带:“带驾照了吗?”

整串动作麻利、亲昵,宛如约会一年的恋人。

“没。”

“你家远吗?去拿吧,这样我们好换着开。”

鹿妍尴尬地抬眼:“我……不会开车。”知道是公路旅游,但不知道自己也算出力一份子。

熊煦胳膊搭着车门,扶额苦笑,怎么就没想到有姑娘不会开车呢。

他下意识把鹿妍的能力想得周全了些。毕竟第一面,她是打算闹婚礼的。以为是个狠人。

鹿妍心里一慌,难道因为自己行程要耽误?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怎么办啊?”

他事先没问,现在要换搭子吗?换个会开车的美女?呵。

“能怎么办,我受点累。”他扫了眼车外,缓缓凑近,“补偿一下我。”

他的姿势自然而带着侵略感,半低着头俯向副驾的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额发。

鹿妍见两人衣着整齐,披着斯文外衣,一时不知他的补偿是不是她理解的意思。

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她不确定和他是否拥有亲密的可能。

这一刻,鹿妍像倒退回了校园时期。男孩深深地望着她,她懵懵地回视他。就算脑海里弹幕疯狂刷屏,可身体十分生涩,慢半拍没能给出任何反应。

待他鼻息扑面,眼前一暗,她整个嘴唇浸在了温泉水里。

不是蜻蜓点水,是久别的舌吻。

在结束前,他一手撑着车门,另一手轻轻扶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令人窒息的吻。猛然一松唇,两人面上都有欲望侵略的痕迹。

熊煦后退一鼻的距离,凝了她几秒。鹿妍的眼睛像是浴后蒙上层雾气,探不透是羞还是冷。

姑娘淡淡的,对吻没太大反应,他也不好继续纠缠。

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上路前歪头同她又撞了一眼,“这是一半,等会自己把另一半给我。”

鹿妍垂下眼,没应声。

太阳高照,将深秋裹上暖意。

鹿妍和熊煦坐到一辆7座的商务车才意识到熊煦是在耍她,“缺我开车?”她以为是一搭子一辆车,结果是一群人一辆。

他随意地揽住她,“缺你,本来平摊下来一人开两三个小时。”

鹿妍刚要反驳,前排一国字脸男人附和他,“就是啊,美女,现在熊帅要把你那份摊了去,小半天腰都要吃不消了。”说完,朝后抛了个玩味的眼神。

鹿妍和熊煦坐在最后一排,熊煦对张智瑞挑了下眉,手揽着鹿妍的腰。

一车陌生人的交流中,鹿妍保持警惕,竖起耳朵。

她听出他们是高中同学。驾驶座和副驾是一对情侣,女孩很潮,肤色健康,看着像是美黑的,不过没怎么搭理她,上车时冷淡扫了她一眼,没有特别友好。

鹿妍猥琐地猜测,熊煦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姑娘,这导致他的朋友并无耐心对每个新人施展好意。呵,她故意把他往最渣的地方想。

中间坐的是两个男孩,非鹿妍理解的“搭子”,俩刚正不阿的直男。

所以,“孤单寂寞冷”的熊煦又耍了她。

这厮蔫坏,偏你看过去他面色淡淡,回视她亦是似笑非笑,好像读不懂她嘴巴撇来撇去的意味。

熊煦的手逐渐不老实,搞得鹿妍不上不下。

他倒是正襟危坐,不时同司机插科打诨,几个男的聊的比较欢,颜料不时撒下,也不低俗,但逗得不行,鹿妍忍俊不禁,慢慢放松。

熊煦凑上来,亲上她勾起的嘴角,微眯起眼睛诱惑说,“补偿我。”

他贴得不紧,隔着几毫米的自由余地。鹿妍磨蹭着他的唇没吻,小声提醒道:“都是人。”说话间唇瓣上下相碰,像是柔软的短鸭嘴。

她想的是,他挨得这么紧,不太好吧。大家都看着呢。

没等熊煦说话,前排叫涂一白的白净男孩扬开嗓子给他打辅助,“我们不是人,我们不存在。”

张智瑞也附和,“别担心,我们不录音不录像,自动回避,不用拉帘子,我们很自觉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熊煦腿一伸,蹬了涂一白露出过道的长腿,“人姑娘害羞,别闹。”

鹿妍也不全是害羞,只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密,何况自己的心始终飘乎乎的,不自在。

她没玩过这种感情游戏,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想她和熊煦的,便有点放不开。

熊煦没继续,只是手继续摸着她的腰,捏捏揉揉像是按摩。

欲望恰到好处,微电流一样,蹿动着,又压制着。很奇妙的禁忌感。

张智瑞:“就姑娘害羞,我们不害羞。”

涂一白:“刚不都说了吗,我们不是人。”

熊煦没继续和哥们侃,低头和她小声说话。

“这一个月相亲了吗?”

“没。”

“哟,转性了?”

“没到货,下周签收。”她手指扒着衣摆下角,卷起摊开,卷起摊开。

“那我先借你用一下。”

“用坏了要给钱不?”

“哟,口气这么大?”

前头的话声音低,估计就他俩听到。这句抬了一点音量,前排两个男人听着,低低笑了起来。

鹿妍借变换坐姿的空档儿,睨了他一眼,“结束了看看需不需要折修吧,我人还不错,会负责的。”

(三)

熊煦真的开了双份的车,不过和鹿妍无关。

涂一白急性腰椎间盘突出,前阵卧床三个月一动不能动。这次出来本来说好他开一点的,可见他扶腰坐到驾驶座,熊煦一把把他拽了下来,“为你下半生负责,人比你小那么多,别过几年不行了,小妹妹把你踹了。”

“少来。”

鹿妍坐到了前排,麦色姑娘胡婷婷丢了两袋原味薯片给她,表情仍是酷酷的。

她拆开,一口自己,一口喂给熊煦。

他开车也敢使坏,空旷的柏油路,他将她的手指和薯片一同咬紧嘴里,指尖一阵酥麻,鹿妍眉心微跳,理智在心头敲鼓,提醒她,注意点,开车呢,手指没动,僵在半道。

直到被二排的涂一白竖起一面正义小红旗,“熊帅你嘛呢!我们的命不是命吗?”安全第一!

鹿妍收回手指,欲掏纸巾擦,熊煦故意斜她,“嫌弃我?”

“嗯!”不然呢?你谁啊!

他们在深夜十二点赶到L城,几百里路开的饶是熊煦这样的运动健将也扶着腰下车,做了几下伸展。

涂一白有点愧疚,害他开了六个多小时,他打趣说:“你说你,我那是远期运动失误可能,你这个是近在眼前的运动失误可能。”

鹿妍假装没听懂,跟着老板的引领挑选房间。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像大学时候会问你要一个房间吗?

洗完澡,熊煦正在阳台打电话。

他裸着上身,半倚阳台扶杆,面无表情,一声不应地听着。

她早已饥肠辘辘,把在半道买的炒饭打开,顾不上擦头发便吃了起来。

才吃了几口,熊煦便捕捉到动静,绕到她腿边,一腿跨开,将后边半坐占去,就着她向下滑去的趋势一把将她捞起怀里。

他舔了一下她油乎乎的嘴唇,由于她死死闭着,没能探得进去。

在嘴里分享炒饭还是有点大尺度,鹿妍赶紧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电话还在继续,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捏起她的尖下巴,用口型说:“补偿我。”

鹿妍被他磨得无法,捧起他的脸,若即若离地挑弄了会儿唇舌。她的吻技没有过他评系统,不知具体水平。由于不想露短,她轻轻咬住他的下唇,每当他试图加深这个吻,她就后退,让唇舌的接触如羽毛般轻柔而短暂。

本来只是胃空空,亲着亲着她的手已经失序地抚上他的胸肌。

英俊有型出手才能算招数,难看的废物干什么都像笑话。

他一定有锻炼。她坏心地想,经常要泡妞的人肯定下了资本投资自己。

凑得近了,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地传了出来,似乎在讲投资企划,是个声音软软没什么力量的男人。

熊煦时不时地轻“嗯”一声,在电话里听来应是回应,可在鹿妍听来是暗示她“继续”。

她反身跨坐在他身上,只一件浴袍虚搂着娇躯。

熊煦穿过浴袍摸上她的腰,力道稀微,撩出痒意,鹿妍宁可他捏也不要指尖在腰际弹吉他,简直是凌迟。

她咬着唇,凑到空闲那只耳旁压着嗓轻道:“别。”

别?不要?

那就是继续,别管我。

男人嘛,都这么想的。

熊煦揽着她腰的指尖频率加速。

如果鹿妍没有埋首在他肩头颤抖,她会看见熊煦正咧着嘴坏笑。

一个怕痒一个使坏,压着呼吸,也不知道谁在折磨谁,都难受死了。

熊煦动了动,将手机拿远,气儿吹到她耳边:“帮我脱。”

再附到耳边,电话里终于说到今晚饭局的结果。同太有条理、讲事情非要按照时间顺序的人电话真是一个耐心考验。

幸好还有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做。

休闲裤很好解,一个扣子一条拉链。

可他的腰带她不会。像铡刀一样齿与齿咬合紧密,她没找到搭扣,垂着头死命摸索攻克,急出了一层薄汗。

急什么?鹿妍也是好笑,几分钟前后的事,完全不需要急得就像过这村没这店似的。

熊煦垂眼,看着她漆发披散,半湿着,卷卷的。

……

鹿妍再次被拉到了人工的氤氲下。

她在男女之事上向来主动,倒是熊煦开了一天车,有点招架不住。

“这一个月憋着了?”

鹿妍搂着他的脖子,反问他,“你呢?”凭什么总是她傻乎乎地填涂正确答案,她也要知道。

“刚没感觉到吗?”

鹿妍自己都没发觉,等他答案的时候背脊僵硬,生怕他说什么大实话伤害她。她女朋友做久了,受不了一起睡的男人不只有她一个。

待他说完,鹿妍有一种长舒口气的痛快,更急地去亲他。

“T呢?”

熊煦撑在她上方,遮住光,“别急。来而不往非礼也。”裹着俊气皮囊,却露出了邪恶色眼。那一眼,鹿妍内心小鹿悄摸乱撞了几下。太他么帅了。

灯亮着,窗开着,躺在床上向外望去,是深蓝下的一片低矮建筑。

他们住的是民宿,村里叫洋房,网上挂的是豪华小“别墅”。位于乡间,人烟鲜至。

时间变得漫长,鹿妍像是看见了它的刻度。

鹿妍紧紧抱着他,他也没推开。

实际上,熊煦并不怎么习惯抱着姑娘睡觉,一般会在对方睡着后送到另一边。

可今晚他应是累了,手在丝绸的肌肤上来回抚,抚着抚着,失了意识,沉沉入梦。

(四)

涂一白在一楼煎蛋,鹿妍姗姗行来,轻揉眼睛说了声早,便趴在桌上等吃的。

他抄着锅没转身,问她:“熊煦呢?”

清晨安静,除了他俩无人起床,鹿妍双臂交叠,侧着脑袋看他高大的背影,嘟囔道:“他?睡得香呢。”太香了,香得都打扰她了。

他低笑,“打呼了?”他知道最近熊煦不顺,压力大,好不容易把他拽出来散散心。他知道熊煦前一晚刚坐红眼航班从香港回来,没有睡觉。

“真聪明。”她挤出一个苦笑。

蛋香扑鼻,涂一白先送到了她面前,“女士先请。”

盘子精致,周围镶嵌金边,内里瓷白无瑕,非常勉强地弥补了“别墅”二字的缺憾。

涂一白很快又煎完两个,坐在桌前同她一道吃。他是这场旅行里对鹿妍最像朋友的,可能他面善,鹿妍稍放松,闲聊起来:“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十多年了吧。”他几口将蛋扒完,搁下刀叉。鹿妍吃得慢还剩一个。他咽了下口水,这破屋子没蛋了。

“那挺熟的了。”

“没比我跟他还熟的了。”他俩高中三年,当了两年同桌。

“那他……”

太阳温柔地升起,鸟儿聒噪地叽喳。

这里空旷无遮挡,风吹过,秋风分量是城市的双倍。

熊煦醒来早已日上三竿,他将躺在另一边玩手机的鹿妍一把拽进怀里,无声逗弄了一番。

鹿妍任他动作,没吭声也没发出他喜欢的轻哼。他抬起她下巴,“怎么了?”

“没,起来吧。”

“不是下午出发吗?”他圈住她,“给我抱会。”

“洗洗弄弄也差不多了。”她抓着他天生弹钢琴的手揉捏,“你会弹钢琴吗?”

“学过半年,算会吗?”

鹿妍在他怀中软下来,“为什么就学了半年?”

“小时候好动。”他的手揉着她的腰。

她倒抽一口气,娇嗔道:“你现在也是。”

“那不是你在嘛。”

男女那档子事一回生,羞答答,三四回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没脸没皮没下限,光天化日,居然……

鹿妍又洗了个澡,顺便洗了个头。吹个半干,同熊煦收拾好行李下楼,胡婷婷的嘴角明显地撇过一丝不屑:“起这么晚?”

涂一白:“鹿妍早上就起来了,估计是熊帅睡得晚。”

鹿妍垂头,眉心悄蹙了下。

情人的亲密动作她已然适应,人前、阳光下、黑暗中他们都是最亲密的人。

除开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警戒线,他真是个完美情人。

刚上车,他第一件事便是找吃的,以为她没吃饭。

她说早吃了,他也没怪她没给他留,又问那还饿吗?这趟要开好几个小时,估计没有饭店。

鹿妍说:“应该还好,你饿吗?”他才是那个睡到日上三竿的空腹者。

熊煦不在乎:“你不饿就好,我无所谓,随便吃点。”

车上,鹿妍枕着熊煦的大腿睡觉,车子颠啊颠,根本睡不着。

嗅着他裤子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心猜这味是谁买的?

熊煦垂眼。鹿妍的睫毛蒲扇样扇啊扇,她接了睫毛,这次看她,眼睛大了许多,可原先那股清冷的柔媚减少不少,他手指搭上睫毛,碰了碰。

鹿妍故意飞快眨眼。

“怎么没睡?不是说困了吗?”

“颠。”

他拉起她,将她脑袋按在肩上,“你这样睡当然颠,物理不好吧。”

车里很吵,他们在讲一个哥们受情伤的事儿,说五六年没碰女人,好不容易重新打开心扉还是个渣女,气得他下周决定去GAY吧。真假不知,但大家八卦的欢腾是真的。

熊煦没参与,一脸严肃在发消息。

鹿妍阖上眼,靠着他,安全感和不安全感交杂错涌。

她想问他,你为什么九年不谈恋爱?受过情伤?爱好玩乐?不想负责?

又想,不谈也好,对大家一视同仁,都是床上伴侣。想来自己不够特别但也没比谁差去了地位。

她迷瞪瞪地颠入了梦,又在耳边炸开的笑声里惊醒,再要入睡便难了。

她微睁开眼,不是故意的,只是很凑巧扫到了微信界面。牙齿下意识地咬紧了。

熊煦肩上一轻,见鹿妍侧身在包里掏东西,他揽住她的腰,“醒了?睡着了吗?”

“嗯。”她掏出烟,看了眼前排,提了半分嗓问,“能抽烟吗?”

城乡结合部的路上,车速不快,开车的张智瑞说可以,另外两个男的都说没事,胡婷婷哼了一声。

她男友大斌不好意思,回头说,“开个窗就行了。”

“我咽炎。”胡婷婷带着撒娇气儿陈述道。

鹿妍不是没眼色,淡淡收起烟,将大斌歉意的眼神收下,只是一番动作间和熊煦拉开了半座的距离。

方才她要抽烟,在众人应好的瞬间,他便抽出发消息的手自然地开了半面窗。

此刻,风呼呼地刮进来,她身上去掉半片温热依靠又猛地吹了风,没一会便开始流鼻水。

熊煦从手机中分神瞧她时,她正在擤鼻子,鼻头蹂躏得通红。

他关上窗将外套脱下,罩在她身上,“冷了怎么不说?”

“我不觉得冷。”她犟。

“不开心了?”他环住她,低哄她,“刚忙。”

鹿妍整个人木木的,耳边他的温柔和方才微信里的温柔应是出自同款,所以,她不感动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为人人共享的东西而付出情绪。

她被抱在怀里,有点郁闷,又无法发作,没一会居然又睡了。再醒来身上有两件他盖的衣服,可却是发抖冻醒的。

他们今日往北开,此刻正堵在汽渡口。

窗外天色昏沉,已经坐了一天车了。她欲抬头,发现脑袋昏昏。熊煦也睡了,而她的动作惊扰了他。

他迷蒙睁眼亲了亲她,哑声道:“醒了?”

“嗯。”她脸上有点痒,可双手被罩在衣服下,牢牢圈在他臂弯中。

“这次应该睡得不错。”他拨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嘴角笑意不止。

“嗯,还不错。”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结婚了,就是没看清新郎正面,背面望去感觉有点矮,失望。这导致她醒来也兴致不高,她觉得是梦,而非睡前的那阵情绪。

“都打小鼾了,能不香吗?”他手钻入衣内,轻轻地揉捏起来。

“你昨晚也打了!”她控诉。简直了,打雷一样,她记得他之前不打呼的。

“是吗?”熊煦错愕,凑近她讪讪问,“吵到你了?”

“唔……还好。”她被他拿捏到了痒处,扭身低呼,“别闹。”

窗外闪烁车灯,红橙氲成一片。天空是透着光的深蓝,路灯亮起,在窗上落下一朵灯花。

熊煦听她那娇声就想欺负她,手探至腰间,只轻抚了一下,怀里的姑娘虾样蜷起,制住他的手,提醒道:“都是人。”

车堵了会儿,大家横七竖八,无声无息,估计这会只有第一排的司机涂一白还醒着。

“都睡了,我们趁着天黑做点坏事呗。”他是含着她的耳垂说的,齿间轻啃耳廓,鹿妍的力道根本拦不住他。

她索性放弃,本来他动作没声响,她若是矫情反抗,反而扰了别人。她用外衣将身躯掩住,听他呼吸在耳边沉重,闭上眼装死,“你是不是经常做坏事?”

“哪种?”

“公众场合乱发情。”

熊煦思考了两秒,还真没,“你觉得我像?”

“嗯。”这自然的厚脸皮和熟练的调情技术,不是像不像,而是多少次。

“说实话,这种好像没。”

鹿妍忍不了这个任他宰割的姿势,欲动又不能动,蹙着眉心,控住呼吸,“你是在尝鲜吗?”

昏光朦胧的车内,他对上了她含着水、却并不温柔的双眼,看出乌瞳里头有一场风暴在酝酿:“嗯?什么?”

就是任何人你都会这样。和她约,和她做,没名分,施以耐心和温柔。

鹿妍鄙视自己明知一切还痴心妄想,可还是忍不住对他此刻行为的唯一性和真心度产生质疑。

她努力忘记下午的微信,可那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像是瞄准猎物的老鹰一样,低空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不可能是朋友。男的女的普通朋友都不可能。父母也不可能。

唯一答案只有一个。

熊煦将她又往身上抱了抱,舔着耳诱哄,“就你让我这么忍不住。”

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

但那只老鹰暂时飞走了。因为她有些受不了,全身心浸在性中,理智下线。

(五)

开上汽渡船,车上大家陆续醒来。

熊煦拉鹿妍下了车:“车上坐久了闷不闷?走两步?”

这是鹿妍第一次坐这种开上车的船,倒是有几分新鲜。

一艘老旧巨大的货轮,私家车排排停好,熊煦上完洗手间后搂着她看了会儿风景,抽掉两根烟。

他问她想明天先爬山还是先看江景。鹿妍问,胡婷婷刚刚不是说住处离山近,我以为你们决定好了,先爬山。

熊煦:“是近,但坐了一天车,我怕你明天爬不动。”

“怎么看得出我爬不动的。”

“你一看平时就不锻炼。”

“哪有!”鹿妍努力想了一下,“我每天上班都要爬楼。”

“几楼啊。”

“三楼。”

熊煦搂上那副骨肉匀婷,往怀里一带,声音相当暧昧和心疼:“三楼啊,太高了。那可真是把你累坏了。”

鹿妍撒娇地捶他。

他偏头,随意地吻了一下额角。

这一吻,蜻蜓点水,没有任何意味,好似恋爱。

车上几人正准备打牌,见他们俩回来,让他们一起玩明暗斗地主。

这游戏两副牌,一个明地主,一个暗地主,三个平民。基本规则和斗地主一样,只是加了一个角色——过程中摸到和明地主一样的牌,则为暗地主。暗地主在暗处,和平民混为一体,假装打地主。

大家互相猜忌,还挺好玩的。

车上6人,这是个5人游戏。熊煦让鹿妍上,自己坐一旁观战。他一开始玩手机,搞得鹿妍心不在焉,加上对规则不熟悉,抽中一把明地主一把暗地主,都输得很惨。

熊煦听她输了两把,靠近打辅助。

车位空间限制很大,大家都坐得东倒西歪。前半把都使不上劲,牌看得不甚清楚,中间趁出牌人动作慢,把她抱到腿上,姿势舒服多了。

众人起哄。

鹿妍先还挺不好意思的,无奈坐得确实舒服,逐渐放松倚靠。和他贴在一起。

熊煦会记牌,那几个人两副之后便不让他打,必须换鹿妍一个人。熊煦不想鹿妍输,在她出牌前会清下嗓子,劝她三思。

她还挺输不起的。头两把输了,脸色难看,抓牌前半程气压很低。大概场子里的朋友她还不熟悉,豁不开。

但熊煦这行为明显是作弊,几个人不乐意,取笑熊帅重色轻友。

他说:“她刚开始玩,还没上手。”

胡婷婷:“不愧是情场浪子,就是会说话。”

说完,场面死寂,涂一白若无其事把牌出了,张智瑞接上,气氛才逐渐回温。不过,几分钟内很难回到众人取笑熊煦帮鹿妍作弊的高潮。

鹿妍没挂脸,跟着大家打,显得整个人特别温柔。换作以前,有女友身份牌,场上谁敢说这么一句,她白眼珠子都要翻上天。

现在确实什么也不是,没必要抓着这句话当着众人的面多问。

神不知鬼不觉,熊煦的手抄进毛衣下面。再出牌,他会掐一下。鹿妍腰际怕痒,他指尖便在屁股上摸。

一开始写数字给她,她感受不出来,接着换成打拍。鹿妍垂眼猜了猜,把牌出了。

这是她作为暗地主赢的第一把,明地主是涂一白。

赢面揭晓,他哟了一声,伸出手与鹿妍握了一下:“谢谢地下同志伸出的援手。”

收回手,鹿妍开心,趁他们洗牌,反身勾上熊煦脖颈,调整坐姿的重心,小声问:“我重吗。”

她怕他腿麻。

熊煦收起手机,捏捏她后颈:“你才几两肉。”

不知是不是风里头多说了几句话,鹿妍打完牌便头昏脑涨。

熊煦见她不对劲,摸了摸额头。

不算烫。

可她难受得紧。

本来下了汽渡应该是熊煦开车,见鹿妍不舒服,涂一白继续开,“你看,这算还你昨天的份儿了。”

“腰行不行啊。”熊煦担心道。

“你才不行呢!”涂一白转头时又看了眼鹿妍,姑娘白着张脸,正紧蹙眉头,被熊煦用衣服裹抱在怀里。

不得不说,熊煦认真对一个姑娘的时候,对方真的很容易有被爱的错觉。可惜……

涂一白系上安全带,下了汽渡。

路上开错路,凌晨一点左右才到X城,这里以小吃著名。

途经深夜小吃街,仍有几家零星的小吃支着摊,亮着莹莹灯火。

鹿妍全身肌肉酸痛,觉不出饥饿,只是坐直相当难受,倒在熊煦怀里也没了下午的舒服劲,一路扭动,变换姿势。

胡婷婷这会倒慈眉善目起来,问她,“我们要去买吃的,你有什么要吃的吗?我看看有没有。”

鹿妍摇摇头。

他们下去后,涂一白钻到第二排来探望她,关心道:“是不是吹着风了?”

“可能下午吹着风了。”熊煦给她揉了揉肩,他记得她下午擤鼻子了。

鹿妍难受的眉头就没松过,他手劲太大了,她挣扎,“别揉了,疼。”

“是吗?”熊煦转转手腕,被涂一白送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干吗?”

“熊帅最近换路线了。”

“什么路线?”

“暖男。”

“滚。”

到酒店,鹿妍量了个体温,37.9度,不高不低,这和她解读中她和熊煦的关系一样,尴里尴尬的。

她喝了杯水,没有任何障碍地入了睡。半夜,她感觉到一只手间或覆在额头上探体温,而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今晚很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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