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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干柴烈火

作者:金呆了 当前章节:14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1:37

(一)

“你那可以睡觉的暗恋对象呢?”陆燕含着棒棒糖,做出一个舔舐的动作。鹿妍不知道这个动作在男人眼里是否具有诱惑力,但她恶心地想打她。

鹿妍最近心无旁骛,开始迷恋打游戏,有事没事喊陆燕吃鸡。陆燕认定,这是女人寂寞的表现。

“多大了,还玩暗恋。”鹿妍手上拎着个购物袋,香奈儿高跟鞋,一个月工资全搭了进去。

她今儿要去收租。一般她去收钱,胡凤湘都不管她要租金,这钱就归她了。所以她想放肆一番。

“那最近那个相亲对象呢?”

“别提了,我不想相了。”太累了。要瞎了。简直了。老天按头把她往熊煦那块审美石头上撞。

“那岂不是两头不靠?”

“我跟自己过!”

那阵,鹿妍自暴自弃,再自己同自己发狠,一个人跟神经病似的熬过了一段自导自演的“失恋”。

熊煦在那天之后没有联系她。

他睡了她,没联系她,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件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却比第一次发生还要痛苦。

她胡思乱想,摸索起蛛丝马迹,是那天的问题让他不适了?

那个眼神究竟是洞穿了她的心思?还是像她期望的那样毫无内容,只是一个深邃的、让她猛地心惊的眼神。

她等了两周,整整两周,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发来消息——

【什么时候?】

零星的几条消息,每条前头都伴着陈旧的日期。最近的两条是那天告别后他发来的——

【怎么办,没用坏?】

他指的是他们车上的对话。她问用坏他要给钱吗?他说口气真大。

鹿妍回复:【那我再接再厉?】

这句回复之后,整整两周,这厮才问什么时候。这让一个女孩子如何自处?

该想明白的都一一罗列了。鹿妍心骂,去死吧,狗男人。

鹿妍这回争气,没回,他后来也没发。

黄粱一梦罢了。

她再次投入惨烈的相亲现场,继续原先整齐无趣的生活,一晃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很厉害,足以消去对一个人的爱恋。

就像那天医院,熊煦的回答。“爱是什么,我不是很清楚,可能爱过别人吧,23岁之前兴许还想过这东西,现在根本不会考虑。”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时效性的东西,跟节令似的。你觉得这会儿你很爱吃荔枝,爱吃一辈子,它下市你还挺难过的,第二年再见着居然觉得齁。就像人对人的感情也是,爱是一种错觉,当你被它错误地引导且恍然大悟过一次,以后也不会轻易深陷泥足。”

狗男人,把不想负责、不想恋爱、想多尝尝各种“水果”说得冠冕堂皇的。

差点把她都给说信了。

当时她愣神地凝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在他冰凉幽深的眼神中吓得缓过神来才敛了目光。

她猜测自己的那点小九九被看穿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记得当时她用三周就把张意致的爱在咬牙切齿中消弭了个干干净净。

这次三个月,呵,一个睡过几回的男人,能有多深刻。所谓深刻,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幻象。

果不其然,吃了一周鸡,微信的拨弄频率都低了,两周,熊煦沉底。

无论在微信界面还是她心里,都是。

爱,果然很缥缈。

鹿妍今晚约了大学同学吃鸡,看了眼时间赶紧开车往门店冲。

这三个月她拿到了驾照。胡凤湘听说她要学车,找了老同事通关系插队,一个月拿到证。

她上手开了一个多月,停车还不太行,但开起来还挺顺溜。

她勉勉强强停了个锐角歪斜,想着冲上楼,续个约,就回家打游戏。

不得不说,二次元的血肉战争比三次元的猜心游戏好玩、刺激。至少,有结果,不管赢还是输。

她杀到四楼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人跟一姑娘在一块,那姑娘还抱着个大胖儿子。

男人是熊煦,依旧很帅。女人是苏晚,呵呵,真的胖了很多。

张意致是从她身后冒出来的,光一个背影就能认出鹿妍,语带讶异地打招呼,“好巧啊。”

他们这种关系,见面话题就止步于此了。那晚英雄救美式的拉扯,只能是午夜灌了酒才能做一次的梦。

鹿妍送他一个白眼,转身进了门店。老板正在忙,让她等会儿。

她坐在转椅上,想起这家开的是母婴用品店,整一层楼都是孕妇小孩的东西。

苏晚三人晃进来时,她刚把手机横屏打开第五人格。

“鹿妍。”苏晚热情地绽放笑容,无比真诚也挺夸张,“湘湘阿姨说你们家有个门面在这里,是这家是不是?”

“嗯。”

“好巧啊。”

“嗯。”鹿妍在做人还是不做人之间纠结了两秒,最终缓缓背过身去。还想她笑,她没去砸场只能说明她胆子小,但这会勉强也算她的地盘,她不能输。

见她冷淡,苏晚讪讪,盯着她的乌丝滞了几秒,被张意致拉去看商品了。

而鹿妍假装玩游戏的余光中,明显有双Timberland没动。

敌不动我不动。

“什么游戏啊?”熊煦倾身贴向她耳侧,“是网易出品的那个吗?”

鹿妍嘴唇磨动,轻“嗯”了一声。

他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她面前,姿态仿佛他是主人,“有了?”

鹿妍喉头一鲠,怼他,“有也是你的。”

“咳,”他面上笑容聚起,假装不经意地扫了眼她平坦的小腹,“那怎么办?我带你去医院?”

鹿妍咬牙,“你是人吗?”

王老板盘完货过来,擦了个手开始签合同。

苏晚正好逛完这家店,见鹿妍没有虚与委蛇的打算,柔顺地依照她的想法没有上前。

张意致见熊煦似乎在和鹿妍说话,“你们认识?”

鹿妍将事先准备好的收条递给王老板,拿走装钱的信封,送他一个白眼,“认识个屁。”

因爱生恨,鹿妍觉得自己对张意致可能会,对熊煦不会。但她错了。女人的主意一会一个,先是爱,凡爱而不得,背面或多或少都因着意难平染上恨。

当晚,鹿妍收到了熊煦的消息,【要不重新认识下?】

她前半夜都在打打杀杀,后半夜看到消息,还没从一声声枪响中缓过神来,热血回复。

【最近不想做,没必要认识。】

【等想做了联系你。】

(二)

熊煦和张意致一关系比较好的妹妹生了对双胞胎,全家人高兴得恨不能登报宣传。

过几日即将办百日宴,熊煦没准备礼物,苏晚一听要帮他挑,于是三人便去了商场。

他见着鹿妍十分讶异,本市如果有门店,条件应是极好,怎么会模样标致、固定资产过千万却找不到对象?

他最近实在忙碌,不想困于995的公司,每日上班晨会跟宣誓似的,一堆无用会议,只有领导高潮,底下员工皆昏昏欲睡。浪费青春。

他绞尽脑汁重新挖路东山再起,老太太不满他还想折腾,老爷子倒是持鼓励的态度,可要他拿出资金,他加了个条件,去相亲。父母想到他年纪不小,总想他安定下来,事业不事业的,家里也不是养不起。

熊煦犟了几天还是踏上了没劲的相亲之路。不过他的相亲比鹿妍顺畅很多,或者说质量高很多。比如,姑娘们清一色的好看,穿着隆重,妆容精致,谈吐优雅,同时也甚是无趣。

他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烈焰红唇一张一合,不由想起鹿妍那张清冷勾人的面孔,想着想着想到了她床上腰肢一扭,或主动被动,让人欲罢不能。

他忙完一阵,把三轮相亲都胡搅蛮缠搅黄后再约她,人姑娘没了动静。

相亲相到合适的了?

那算了,不打扰了。

在母婴用品店遇上也是意外,他自然不会信她有了,只是几个月不见她美了很多。

病中素面是她给他留下的最后印象,此刻的她风采卓然,面颊粉嫩,嘴唇红润,诱人得很。

她说有孩子也只可能是他的,那就是说……

熊煦眸心一缩,挑了挑眉。

鹿妍在房内厮杀,除了熊煦,还有隔壁房间胡凤湘女士发来的新相亲对象信息。

她假装毫不在意,其实注意力全在熊煦那条上,回完随手点开母上的消息。看到是相亲,想都没想,直接关了。

她现在看相亲男的信息,就跟人事秋招看大学生简历一样。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不过两天后,她还是准时出发了。到达目的地定睛一看,这个不错呢!

门口随意的脚步在目击相亲对象后瞬间站定,双腿并拢,恨不能走出淑女的羞答。由于注意力被相亲对象吸去,她坐定才看见邻桌的熊煦。

他好整以暇地歪坐,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食指来回点动,将她从门口至入座的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

鹿妍扫了他一眼,假装不认识,挂上温柔的笑,同这位张先生打招呼。

“你好,我叫鹿妍,梅花鹿的鹿,女字旁的妍。”

“你好,张亦深。”

她揪住裙摆,假装前两个字连着出现时没有吓到,幸好,第三个字不同。

这位是产品策划师,挺健谈的,两人倒是没冷场。一是鹿妍不想让熊煦看笑话,二则是她对于好看的人多很多耐心,而这个男人是她相亲史上仅次于ED医生的外貌等级。

熊煦的相亲对象迟到一小时,这也是他等待最久的一次。他忽然想到鹿妍没怎么让他等过,即便是洗澡都比别的磨磨蹭蹭的姑娘爽快。

“不好意思,路上堵。”

熊煦:“理解。”

堵可以早点出发,可以中途道歉,赶到这儿再说抛下一个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不好意思,就算长了张网红脸,他也没那好耐心伺候。

鹿妍和张亦深聊得很愉快,甜点上来前,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无论如何小心翼翼,唇彩都会在饮食间被碰掉。她怕自己没了口红气色不好,凑近镜子补妆。

熊煦走了进来,幽幽抄着手欣赏起她的动作,“等会有安排吗?”

华灯初上,正是莺歌漫舞的黄金时段。

她并不意外他跟过来,也想借着之前的爽快劲堵他。

但高频的偶遇,以及方才用餐期间的那点星星之火,使她此刻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适才餐叉间,他等他的女宾,不时看向她,是探究也是调戏,是传情也是勾引。

明目张胆到让人羞涩到腿软。

几个眼神罢了,拜托。

她对面的那位先生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无法自拔,神经大条到对于他明目张胆的眼神毫无察觉。可熊煦对面的女士第一秒便敏感察觉,找准时机便用高覆盖厚度的浓妆脸鄙视她,好像她主动同他眉目传情似的。

是吗?不是的。

她只是回视,至于含不含情,仁者见仁。

熊煦一身黑西装,慵懒站在灯下,人模狗样,斯文败类。她不想承认,有些人就是有本事让你在任何地方突破下限。明明衬衫纽扣扣到严丝合缝,却像脱光了半躺在那里,勾引你。

她收起唇彩,攥着化妆包,扭腰看向他,“有事?”

洗手间的灯光在眸中盈了两点星火,心头的那点波澜亦在其中壮阔,闪烁着、澎湃着。

熊煦想说的是喝一杯,但说人话她老抗拒,好像只能这样。

他霸道地上前一步,手覆上她的臀,低着嗓沙哑道:“来一发?”

温热的气流呵入耳内,她清晰地听见自己苦心搭建的那点内心围墙轰然倒塌。

鹿妍,你能不能做个人,控制住自己的下半身!

为什么面对熊煦,你就像只动物,一直在发情?

(三)

来不及了似的。

两具身体在洗手间欲要干柴烈火。

熊煦拽鹿妍进男洗手间,她死活不肯,攥着他的西装袖口,娇呼道:“不行!太亮了!”

她还没建设好,她需要黑暗做助攻。

南墙塌了,她要再砌砌北墙。

18层的安全通道,洞黑一片。

鹿妍不知这栋高楼的安全通道竟如此深邃幽静。他们融进黑暗,彼此呼吸交融在鼻尖。

许久不见,身体格外想念。唇挨上唇,分不清是接吻还是撕咬。

借由本能攀附彼此,胡乱发泄。

熊煦一把捞起鹿妍,逼得她整个人贴往墙面,手掌滑到她的后脑,扣住不让她逃离。

嘴唇吮得发麻,牙齿偶尔轻轻碰撞,发出短促清脆的响动。

鹿妍被吻成一滩水,挂在他身上,胡乱骂他:“混蛋。”

熊煦身体微微撤开,手抚上后背:“哪里混蛋?”

鹿妍不许熊煦说话时唇溜走,捧住他的侧脸,再度吻上:“哪里都混蛋!”

娇软的气音搔弄着熊煦的耳朵,他发现,自己很吃她的声音。

他轻笑:“这么急?”沙哑的嗓音证明他亦并不好过。

情欲将时间地点模糊,只两人的肌肤相亲、唇齿相依是真实的。

鹿妍再次听到性的敲门。

无间顿,很急促。

那阵门声敲得她也急了,想立刻开门。

纤颈上的每一个吻,毛孔皮肤上每一下撩拨都像是麻醉剂,模糊心中的警钟。

“熊煦,这段时间你有别人吗?”她抚上他的硬发,根根拨过,感受它们在掌间弹回,擦得手心痒痒的。

“嗯?”他还在恍惚中,唇顿在锁骨旁,“怎么?”

鹿妍呼了口气,即便被他圈牢在怀中,仍拉开了点距离,语气有些委屈,“我怕不干净。”

他笑了一声,太黑,辨不出表情和态度。

但也由于黑,鹿妍壮着胆想破开点迷雾,至少至少,不想同时与很多人分享。即便没有专属权,她也要一段时间的独家享用。

“你要多干净?”他没靠近,掐着她的腰线揉弄。

手上接续的撩拨动作证明他没想中断这场性事。

“你就说你有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

鹿妍一时滞住,显然没料到答案是这个。

下意识地,她问出了意料之外的话,“和我之后有跟别人做过吗?”

是得寸进尺,可也理所当然。

鹿妍心虚起来,指尖在他的腹肌上来回滑动。不知不觉中,这个男人让她处在了一个很低微、很被动的位置。

熊煦又是一声轻笑,这道笑带着冷意。

鹿妍感觉到他整个胸腔的震鸣。

楼道瞬间寂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变冷,男人的身体也没了方才的紧绷。她涌上羞怯和焦急,仿佛把这件事搞糟了。

“你就说有没有?”

她自暴自弃,既想要,又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不知他脾性的底线在何处,贸然借由急躁的冲动问出了口,一时间慌里慌张的。

空气再次静止,指尖摩挲的声音也静了下来。

就在鹿妍以为他们要结束的时候,熊煦低沉着嗓,垂目道:“没有。”

“啊?”没料到他会回答。鹿妍以为自己应该被拉黑了。这么不识趣的女人。

这个问题应该比“上一次爱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还要冒犯吧。

“干净吗?”他说话时是消沉的,但还是勉强扯出点姿态。她问的是这段时间的性,可他将时间进度条往回拉,看到的都是失意。

他手再次探入她的腰间,顺着脊线上行,动作有些粗鲁。

“熊煦,你骗过人吗?”她双手勾上他的颈部,任他抚弄。

熊煦在幽暗中思量了两秒,脑子里倒是划过几个可笑的瞬间:“很少。”

“那你刚刚骗人了吗?”

“没有。”

话音一落,腰间皮带骤然一松,西装裤顺着重力坠到踝部。

熊煦颤着声制住她,“别闹。”

她急,“那怎么办,没T。”

他笑,“有。”

西装裤还是被捡起,他取T的时候嘴唇被鹿妍缠着。她倏然找到了答案,心稳稳落地,你瞧你瞧,他还可以呢。

她用吻为自己庆祝,用吻给予他奖励。

他们持续接着吻,吻得唇都麻了。

黑暗放大了情欲,情欲淹过了理智。

直到一道嗡鸣打乱楼道的动静,鹿妍仰面逃过痴缠的唇,欲停下起伏拿手机,却被熊煦拦腰抱住,鼻尖抵着肩胛,“等会儿呗。”

“不行,应该是张亦深,他还等着呢。”

“喂,”她拿了手机刚接起便被熊煦攥紧了腰,差点失控。

她咬住下唇听张亦深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无他法,只得一字一顿说:“不好意思 ,我……”

熊煦环住她,小口咬她的颈,难得软声:“说你走了。”

她推他。

“说。”

“我肚子疼,你等我。”

耳后一道叹气。

鹿妍到底是姑娘,顾忌比较多,不然也不至于被熊煦逗得团团转。她觉得不道别不礼貌,可回到座位才发现熊煦相亲那姑娘已经走了。

几分钟后回来的熊煦恢复了正常,她扶额掩目瞄了眼他。

熊煦没回座,似乎对那位过度精致姑娘的消失并不惊讶。他招手结了账,径直离开。

鹿妍留在座位上为方才消失十来分钟道歉,口红没了,气色差了,对方百分百信了她不舒服,还满腹歉意觉得可能是自己选的这家店不干净。

张亦深没安排后续节目,开车送她回了家。

她到家楼下才看微信,熊煦30分钟前发来,我在那天的超市门口。

鹿妍想打电话,却发现睡了这么多次,她都没有熊煦的电话。

她拨了语音通话,一秒便接通了。

“还在吗?”

“在。”

鹿妍上楼飞快地拿了套衣服,在睡衣抽屉前踌躇一秒,取下红色吊带,猫着腰溜下楼冲向超市。

熊煦倚靠着车门,叼着烟,大衣在冬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风吹起,显得整个人高挑修长。路灯将影子拉长,投射在路面,像是一场黑白电影中的剪影。

隔着几米远的斑马线,鹿妍看了眼红灯,左右没车,她蠢蠢欲动。

脚步刚迈出一步便被熊煦夹烟的手抬起喝止,“红灯!”

她讪讪站在原地,脚趾缩起松开缩起松开,红灯倒计时最后一秒转绿,她绽开笑容飞奔向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虽然原因明摆着,就是他在眼前。

鹿妍冲向熊煦的那几步突然想,他说那些爱不爱都是自欺欺人,她无法解释,因为她也不能证明自己是爱,或者自己爱过。都市人大多自我自私,最爱的大概始终都是自己。

可这一瞬看着路灯下的熊煦,鹿妍明白了一点,当下喜欢荔枝就去吃它,吃个够,明年不喜欢了就算了。怎么能因为不知道明年还喜不喜欢荔枝而放弃现在喜欢的它呢。

至少有一年喜欢过荔枝,饱腹过。

至少她看见他真的欢欣,雀跃,会小跑来见他。

她没遇到过白马王子,不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什么是真爱。可27岁的此刻,她真实地在心动。

飞奔而来的鹿妍没了平时的高冷,傻妞一样笑弯了眼。熊煦严肃左右确认车辆,在距离一米时张开双手,佯装无奈地拥住她,打趣说:“要不要抱着你再转个圈?”

她听了居然点点头,手本环腰,顷刻上抬,勾住他的脖子,配合地踮起脚。

熊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紧接着揽住她的腰,抱起她大力地转了两三圈。

鹿妍双腿被带起,失重摇摆在空中,兴奋得像坐飞船升空。

她贴到他耳边,声音乱如夜风乱拂:“熊煦。”

“嗯。”

“我们今晚睡吧。”

他轻笑,“好。”

(四)

坐上熊煦的车,鹿妍感知到自己在向一个可以放肆的地方出发。

他扶着方向盘问,“明儿你上班吗?”

“我刚请假了。你呢?”

“不上。”辞了。

鹿妍没有细问。周五不上班于她来说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她下意识以为熊煦也是。

他选定酒店,问她有反对意见吗?

鹿妍说可以。

他不算抠门,甚至可以说大方。定的是本市最新开张的W酒店。鹿妍以前跟张意致出去过夜住的也不错。但学生党再富,也到不了趟趟顶级五星级程度。所以男士定个W酒店,她没什么必要提意见,总不能向下提意见,说想住汉庭吧。

“确定?”上次旅行住的不好,床质量一般。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熊煦不想等会儿到酒店,进了房间再有岔子,“酒店落地玻璃的朝向有要求吗?”

鹿妍:“有什么要求?”

“不用面向什么城市特定建筑或者朝湖?”

“有病。”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八年,哪里没见过。

熊煦无所谓笑笑。没病就好。

进房间,他们没了楼道的猴急,熊煦脱下外套见鹿妍在发消息,假装关心:“和相亲对象吗?”

她回完掐了屏,转头老实转述,“他问我睡了没?”

“那你睡了吗?”他将她抵至墙上,冰凉的手指探入毛衣,使坏地激起她的鸡皮疙瘩,见她咬唇不答,鼻音哄问:“嗯?”

鹿妍眨眨眼,左右扭腰,逃开痒痒,可实际上一点没能逃出他的手掌。

脸埋进他胸口,鹿妍悄声戳破自己的谎言,“睡了。”

“和谁?”

“一个坏人。”

一个坏男人加一个好女人,结局是什么?

今天的答案——一场不知终点的性事。

鹿妍仰面,任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剥下,像只心甘情愿任人宰割的绵羊。

熊煦没有去床上,像要把楼道里没办成的事做完,将鹿妍反身按在墙上。

她喊疼,喊不舒服,喊要去床上,可好床品的他居然一直没搭理她。

身前是彻凉,身后是火热。

熊煦亲亲她的脸蛋,一手揩去她半面的泪,“知道错了吗?”

鹿妍被抱起,安置在了床上。问罪的人撑在她上方,似笑非笑,点漆的眸子像装了酒,她有点迷蒙有点醉。

“什么?”

“那就是还不知道。”

新年前夕的霓虹盖过月光,在窗上染上模糊的彩。

室内被空调送了暖风,落地窗均匀蒙上水蒸气,他们的一切动作被天然马赛克掩人耳目。

熊煦抚开她的乱发,借着暗光同她对视,“知道了吗?”

鹿妍点点头。此刻她胸口剧烈起伏。

“知道什么?”他盯着她,手揉着她的腰。

“不要和相亲对象联系?”她试探着问,毕竟在他问这个问题之前,彼此话题只涉及这个。尽管她不觉得熊煦是有这般占有欲的人。

如果他对她有占有欲,倒也好了。

果然。

“哈哈哈哈,”熊煦虚搂着她放肆大笑,“我会这样要求你?”

“那是什么?”她难得糊涂。大部分时候,她总觉得过于清醒。

熊煦捏捏她的脸,认真道:“男人不戴T别同意。”

“……”鹿妍眼珠转转,他是说方才楼道她心急下的动作吗,“因为是你,我觉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吓得她心里一缩,只得点点脑袋,“知道了。”

“还有。”

“还有?”

熊煦咬了下她的唇,“过马路遵守交通规则!”

她鼓鼓嘴,又好气又好笑,回击地咬了下他的唇,忿忿说:“知道了!”

“还有!”

“还有?”她整个嗓子吊了起来,什么?她是小学生吗?在床上挨训?

他见她瞪眼炸毛的模样很是好笑,缓了口气,抱着她问,“刚刚舒服吗?宝贝。”

“不舒服。”

“嗯,是差点。”

“所以抓紧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吧。”

……

大床房也没啥特别,显眼的也就一个大浴缸和一张大书桌。

他放了水,抱她一道泡进温水中。

鹿妍在浴缸边扒拉了一圈,找到玫瑰盐,舌尖舔了舔,忽觉这个味道很熟悉,使坏地含在嘴里附至熊煦嘴角,“好吃吗?”

“宝贝,别闹。”熊煦拨开她的头,有股皂味,还好味道淡,不然就去漱口了。

“你有多少个宝贝?”她撇撇嘴,同他面对面卧躺下来,换了脚尖摆弄小脑袋。

“你想问什么?”他微眯起眼,喜怒不明,然欲色未从他面上消失。这在鹿妍看来并不可怕,鼓鼓劲回答他,“就是想问,你是不是管所有人都叫宝贝。”

“唔……”熊煦眼珠转转,一时无言。

内心挣扎几秒,她一只脚踝被他握住,只得使另一条腿蹭蹭他的腿毛,娇声问道:“上一个宝贝是谁啊?”

熊煦抬眸,额头挤出几道不齐整的纹理,“确定要我说吗?”

她一边怕他不高兴,一边又想知道,小心翼翼地上前,趴至他胸口,仰头轻咬他的下巴,“怎么?”

“说出来可能有点残忍。”

“我认识?”

“不是,”他嘴角勾起,“是我忘了。”说完嘬了她一口。

鹿妍配合他,同它肌肤相亲,嘴上仍胡搅蛮缠,“胡婷婷是宝贝之一吗?”

(五)

女人的直觉是很灵敏的。旅游几天,鹿妍能明显感觉到胡婷婷对她有敌意。

她也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受欢迎的女孩子,脸长得冷感,没啥邻家少女气质,很难第一眼热络。但对朋友带来的女性朋友这么大敌意,很难不让人多想。

还有,熊煦长得就让人多想。

鹿妍问完,熊煦笑笑,没回答。

这么好的时刻,提别的女人干嘛。

鹿妍识趣,继续投入。

暖光倾洒,赤条身躯被淡粉色的浴水浸染,满目旖旎。

熊煦看着鹿妍滑下,漂亮的脸蛋浸入水内,数秒后又携着水珠冒出,出水芙蓉?美人鱼?

他来了兴致,嘴唇轻蹭她,很知道示弱:“宝贝帮我。”

“不许叫我宝贝。”她抿唇眯眼佯怒。不过是经过表情管理的。

她知道不能真凶,不然就是玩不起。

“……”熊煦声音哑得不像话,“那叫什么?”

“我有名字。”

鹿妍说完,察觉颈上的吻顿住,“不是吧!你不记得我叫什么!”这下声音是真大了,有点来火。

“不是,我在给你想个专属昵称。”他被她的气急给逗笑了,姑娘脾气倒不小。

“你先告诉我,我叫什么!”

他不说话,淡淡笑着。

等她变脸,才徐徐开口:“鹿妍,梅花鹿的鹿,女字旁的妍。”他原话复述了一遍,含笑的鼻息吹拂在她的湿颈上,痒的她又享受又耐不住地缩脖子。

她心中松了口气,娇嗔地轻掐他:“饶你不死。”

“谢谢仙女。”他抓着她的手。

鹿妍掌住他湿漉的硬发,指腹摩挲头皮,使坏似的用力按了按,“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什么?”她期待抬眼,撞向他的笑眼,星目璀光,晃得人心跳失序。

“宝贝。”

熊煦说着吻了下来。

浴缸不算什么美妙的地方,空间窄小,四周硬凉。

鹿妍躺在浴缸,像躺进了梦里。

光影折射,呼吸在穿声效果甚佳的浴室内回荡,如鬼魅一般。

她环着熊煦的背脊哼唧,虽仍在乖顺地配着,只是呼吸的深重和倒吸明显传递出:她不舒服。

“去床上吧。”

泡久了人都虚了,浴缸一点都不顺利,但于鹿妍却是享受。

她喜欢有来有往。不是下了床谁也不认识谁。此刻温情缱绻,好似恋人。

鹿妍擦了身,简单护肤,待爬到床上,熊煦正赤着身子打电话,窗面被他无心糊开几道指印,开出几朵通透的灯花,映入外界的声色与斑斓。

光影在他的背上跳跃,肌肉随呼吸律动,泛出淡淡的光泽,犹如月夜下的湖面。

她爬到他背上,他伸手拿了个T递给她。

薄荷味,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熊煦抱着她依托于书桌,舒服劲儿上来,赶紧挂断电话。

他没发觉有什么奇怪。

快感之下,他的理智淡化。

亲密狎昵的画面,身体无比亲密,却仍是各怀鬼胎。

鹿妍感受到背后的他在失控,心中不忍打破他的快意与享受,死憋着忍痛。

在床上她素来偏软弱,以前张意致不爱戴,她每月战战兢兢等姨妈,锤他打他,可下次到床上见他不舒服,还是会软了心。

那会张意致说,没男人做这事喜欢戴的,她算是见着一个,不太敢信。

此时此刻,身体好似在经历生死,她也在痛中摸索出自己的无奈与无助。

她在X事中经历过这样的不舒适吗?有。

她那会如何了?她抱着男朋友撒了娇便停了。

但她此刻为何这般忍耐?为何不叫停?

悲哀的也是这点,她和熊煦之间,只有性。

熊煦却觉得事业失意,情场得意。

抱着鹿妍哑声问:“宝贝,怎么样?”

鹿妍咬着牙,低低应了一声:“嗯。”

“舒服就好。”他一把捞起她,却也在此时发现异常。

“草!”

“鹿妍,起来。”

“不要。”她疼,不想动。不过他终于叫她名字了,尽管口气凶巴巴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是生理期还是疼?”

她轻轻喘气儿,想说不疼,又想说疼,在真话假话之间挣扎,最后沉默了。

熊煦看了眼书桌,沉着脸走到浴室,将浴缸的水放尽,一把抱起她。

鹿妍怕疼,折腾了几下都不愿动。

熊煦又把她抱到床上,出去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我问过了,最好洗一下。”

鹿妍咬着唇掐着他,任他将花洒拆拧开。

不知道是不是医生的指导,这次确实舒服了很多。

浴巾被扔在地上。

鹿妍就跟没了腿似的,走哪儿被抱到哪儿。她勾着他的脖子,心里糖汁泛滥。

熊煦点了根烟,还没吸便被她抢了去,正要点下一根又被她环住脖颈,渡了一口。

熊煦看着此刻缓过劲的她,无奈道:“下次疼就说。”

她倒在他怀中,将烟还给他,小声回答:“那你舒服吗?”

“你觉得你这样了我舒服吗?”他明显不快。

她心道,出来约自己舒服不就好了吗,还要照顾对方?这算什么?明摆着让人误会啊。她将软胸贴向他的宽膛,撒娇:“你舒服就好了。”

一时间空气安静,她听着他的有力心跳忽然开始心虚,自己这话好像不太对,她嗅着空气中的烟味,拼命想对策,却听他嘀咕道:“是不是薄荷味导致的?”

他蹙起眉头,看了眼垃圾桶。

以后不买薄荷味了。

(六)

鹿妍这一夜睡得很差。

她躺在熊煦身边,揉揉他的头发,在他起夜时抓着他热吻了一通,再听他沉沉睡去的呼吸声。

她想着,这一夜之后啥时候才能见面啊。还没有离开已然开始患得患失。

清晨七点多,她的手机震了,是张亦深发来的——

【早安,妍妍。】

【微笑.jpg】

【玫瑰.jpg】

她握着手机一阵恍惚,这还是她爸在世时叫的小名呢。因着这个小名,她一时忘了吐槽这土表情。

张意致恋爱时叫她老婆。

那会学校里恋爱的人都唤彼此老公老婆,当然后来也几乎都散了。如果知道自己将来的老婆在当时老婆的宿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还那么叫。

她手在回复的键盘上犹豫,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相亲时还和别人差点擦枪走火,相亲结束当晚又是一轮颠鸾倒凤,此刻还躺在别人怀里,这让她有点没脸回,怎么也要缓两天羞耻心。

她想知道那些渣男是怎么可以睡一个撩一个,毫无心理负担地进行时间管理和心态调节。

“早安啊,”熊煦双臂一张,将她用力抱进怀里,对着敏感的耳暧昧呵气:“妍妍。”

鹿妍一惊,切了屏,欲扭身看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牢控在肢体之间,哪处都动弹不得,“你醒了?”

“嗯。”他搂着她的腰,呼吸有些重。

鹿妍明白过来,“做?”

“算了,昨晚都出血了,养养吧。”

“没事的,试试嘛。”她抱着他撒娇,左右摇晃。

熊煦哪禁得住,只是看了眼床头柜的绿色盒子叹了口气,“薄荷味的,算了。”

“唔……”这倒让鹿妍犯难。

“算了。”他掀起被子欲起身,一只脚刚踩上拖鞋便被她抱住,“不戴试试呗。”

“鹿妍!”他捏起她的颊肉,使劲揉了揉,“珍惜自己。”

“我要是珍惜自己就不会跟你出来了。”她抿起唇,心中焦急。她有种感觉,自己和他的关系又开始倒计时了。

他们的关系总在离开酒店后便中断,她不是玩不起,只是想到回去又要重新开始等消息,诅咒他,再深夜喝酒麻痹自己便觉得痛苦。

她想用尽一切方式同他亲密。就算给今晚的自己留点想念的物料也行。

熊煦一时间居然愣住,约莫是大清早大脑当机。

面前的鹿妍乌珠苞泪,楚楚可怜,他叹气:“别闹,已经伤了,我不想再弄出血。”

“熊煦,”她搂住他的肩,将脸贴上他的颈窝,“我想。”

“算了。”

“我想。”

最后鹿妍成功阻拦了他的冷水澡。她在熊煦趴回床上时便知道自己还没到他需要施行“快准狠”策略的阶段。

他对她仍有好感,或者欲望,所以有求必应。

熊煦是个坏男人,可是床上的他太好了,这让下了床的鹿妍总念念不忘。

“这好像还是我十多年前做的事。”

“唔。”鹿妍想想也笑了,她也差不多。

“你呢?和意致吗?”他拨弄着她的头发。

她脚尖一点,正面环住他,点点头。

“你们多久睡的?”

其实有点模糊了,鹿妍扒着手指算了一会,“估计大二下学期吧。”

“靠,这小子能憋这么久,居然还不戴!”他对于这个习惯似乎耿耿于怀。

“反正我也没怀过啊。”

“别拿着运气当令箭。”说着,手上劲儿使得大了点,听她鼻音撒了声娇才松手,又老生常谈道:“以后记得珍惜自己。”

她心骂,多大了还扮演生理老师。她撇撇嘴,趴在他肩头嘟囔:“我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约了。”

熊煦轻笑,捧起她的脸问:“怎么,我给你的体验这么不好吗?”

鹿妍望着他的黑瞳,认真到在其中找到了自己。一个姑娘素面朝天,眼睛一眨不眨地在目中回视她。可怜虫。

她心叹,是体验太好了,清楚知道没有第二个熊煦,也是体验太好了,所以太痛苦,清楚知道自己可能不愿再重蹈一次覆辙。

“嗯?”他喜欢问,也喜欢听到回答,没有回答就再问一次。

鹿妍自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想让他得意自己不仅得到一个人的身,也不愿让他知道自己还得到了一颗忽上忽下的心。

她反问他,“你会对自己的床伴对象有什么幻想吗?”

“什么?”他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比如黑长直,比如大长腿之类的。”她问完,便看到熊煦弯起的嘴角。

好奇怪,以前喜欢一个人会不敢看他,读书整牙时她就不敢看班草,怎么年纪大了,竟敢看喜欢的人了,这般直视都毫不畏惧和羞涩。

学会装了?鹿妍啊鹿妍,你老了,脸皮厚的都容不下害羞了。

熊煦想都没想,当即给她答案,“说实话,就是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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