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审之中,在左常侍崔玄亮的固谏下,文宗“意稍解”,贬漳王李凑为巢县公,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没过几年,二人均郁郁死于贬所。其实,文宗只要认真派人推审,就肯定会知道上告宋申锡等人谋反的豆卢著是郑注表兄弟,整个事件完全是王守澄、郑注二人一手策划。
由此,唐文宗自毁臂膀,第一次谋诛宦官的努力不仅失败,还贬放了自己的弟弟和大臣宋申锡。
文宗太和七年(公元833年),郑注又否极泰来,迎来他人生路上又一次“辉煌”。本来,对于郑注这个人,文宗皇帝早有耳闻,知道他是王守澄的“大脑”,憎恨至极。由于贪污事发,郑注被罢掉邠宁行军司马的官职,窜返京城。侍御史李款连上数十次奏章,弹劾郑注“内通敕使、外结朝官、干窃化权”等等罪行,王守澄见势不妙,就把郑注藏在自己统管的右军禁军之中。
左军中尉韦元素公公也恨郑注,左军将领李弘楚就劝韦元素假装召郑注治病,把他骗入左军内杀掉。韦元素应允。不料,郑注见了韦公公,“蠖屈鼠伏,侫辞泉涌”,又是推拿又是献仙方,使得杀心方炽的韦大公公“不觉执手款曲,谛听忘倦,”临别又赐与郑注一大笔金银财宝。
李弘楚见此情况,愤然对韦元素说:“中尉您失今日之断,必不免他日之祸!”
不久,大臣王涯又在王守澄等人帮助下得为宰相,投桃报李,就压下李款的弹章不报。同年底,文宗高血压病情加剧,王守澄趁机荐郑注入治。
数粒大药丸服下,估计里面有传自西域的镇痛麻药,文宗感觉很爽,对郑注全然改观,立拜为太仆卿、兼御史大夫。
这下郑注可不得了,“起第善和里,通于永巷,长廊复壁。日聚京师轻薄子弟、方镇将吏,以招权利。”同时,这位“老军医”又三天两头窜入太监掌领的禁军,与王守澄密谈,“语必移时,或通夕不寐。”
其间,郑注又一大“贡献”,是把李训介绍给了王守澄。“甘露之变”的两大祸首,至此一一登场。
李训,原名李仲言,进士出身,其堂叔是先前的宰相李逢吉。由于深知此位侄子“阴险善计事”,老宰相很是喜爱李训。当时,李逢吉想重新做宰相,李训知道堂叔意思后,自告奋勇,不顾自己母丧未满期,自称和郑注关系好,要替李逢吉去京城“活动”。李逢吉大喜,给李训“金帛珍宝数百万”,让他以此送给郑注当“好处费”。郑注得财,当然大喜,马上把李训推荐给王守澄。
李训“形貌魁梧,神情洒落,辞敏智捷”,又是《周易》专家,王守澄对他也很有好感,立刻向本来就十分沉迷《周易》的唐文宗面推李训。
相见一淡,李训美男子一个,风神俊逸,侃侃而言,精鹜八极,心游万仞,唐文宗大悦。当时,李训服孝期未满,还一身孝服穿戴。为了方便出入,文宗便让李训自称“王山人”,戎服入见,穿身军装进宫。
太和八年,李训服孝期满,立即被文宗召入内殿,面赐绯鱼袋,并任翰林侍讲学士。“两省谏官伏阁切谏,言(李)训奸邪,海内闻知,不宜令侍宸扆,终不听”。
细究唐文宗本心,也属深思熟虑:当年与宋申锡密谋去宦官,不仅未成功,自己差点引火上身。现在,他想通过与郑注交往,稳住王守澄等人,进而提拔李训,再作进一步打算。如此,宦官们觉得文宗这两个“红人”皆是“自己人”,不会生疑他们和文宗一起搞事。
李训一向“善揣人意”,知道文宗痛恨宦官,便趁讲解《周易》的余暇,在文宗面前指斥太监擅政,言论纵横,让皇帝觉得此人真可托大下大事。郑注也忙向皇帝靠拢,全然忘记昔日王守澄对他的“荐拔”之恩。“自是二人宠幸,言无不从”。太和九年,李训迁礼部侍郎,同平章事,登廷入相。
大权在手,李训雷厉风行。为了向天下彰显宰相气度和“磊磊清操”,他首先派人速捕时为襄阳监军的陈弘志,此人一直被认作是亲手弑唐宪宗的首犯。李训派人大张旗鼓押陈公公至青泥驿,又当众杖杀之。此举果真大快人心。
内廷方面,王守澄还没缓过神,一直以为李训和郑注是自己人,对二人没有丝毫防备。
趁王大公公不留神,李训、郑注合谋,擢右领军将军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取代原先韦元素的位置。王守澄一直挤压仇士良,现在忽然发现此人几乎与自己比肩,心中不悦。未等王公公施出报复手段,李训、郑注又为唐文宗出主意,以王守澄为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表面官升一阶,实则夺其手中军权,把他架空。
王大公公正呆坐府中郁闷,文宗已遣中使李好古拿瓶毒药来“赐”,喝不喝都要死,手中无兵无人的王大公公长叹一声,大骂李训、郑注忘恩负义,然后,泪如雨下,自己吞下这杯实际是他自己亲自“配制”的毒酒,一命归西。由于对自己也有“拥戴”之功,文宗并未“显诛”,对外称其病死,并赠“扬州大都督”。
消息传出,“人皆快(王)守澄之受侫而疾(李)训、(郑)注之阴狡”。
李训、郑注这一对难兄难弟,杀掉王守澄后,都觉飘飘然。“及禄位俱大,势不两立”。李训后来居上,“或在中书,或在翰林,天子事皆决于(李)训;自中尉、枢密、禁卫诸将,见(李)训皆震慑,迎拜叩首”。连宰相王涯也甘拜其下。权倾天下之际,李训以接应为辞,使郑注外派当官,把哥们外任为凤翔节度使,并相约当年十一月内举外发,尽诛宦官。其实,李训本意是杀太监之后,顺带就把郑注一勺烩掉。郑注本来就是太监走狗,那时候杀起他来就太容易了。郑注不知情,从前的“老军医”现在顿成一方诸侯,屁颠屁颠去赴任。
李训这个人,也真是个矛盾混合体。他本来就是缘太监而致位,最终又想帮文宗除太监。如此超升狂险怪异之士,却能容裴度等德高有人望的重臣;杖杀谋遂太监,又以“朋党”之名驱逐与自己相左朝士……说他无才无德,结论也太简单。
李训紧锣密鼓,以太府卿韩约为金吾街使,又以平日亲信大理卿郭行余为邠宁节度使,以王璠为太原节度使(此人先前已坏过宋申锡的事情,不知李训为何选中他),为十一月诛杀太监行动做足了军事准备。
其实,在李训动手之前,还真有一次诛除宦官的绝妙机会——郑注干事很用心,他到凤翔任上,马上精选强悍武士数百人,手持坚棒,怀揣利斧,作为自己的亲兵卫队。王守澄葬礼,要在白鹿原一带的淳水附近举行,郑注密奏文宗皇帝,准备自己率卫队假装送葬,待众太监齐至王守澄墓前举哀时,给公公们来个一锅端。最后时刻,李训私心一闪念,对手下人讲:“如果事成,大功全是郑注一个人的,不如派郭行余和王璠各赴其镇,招募壮士为部曲,与金吾兵士及台府兵士一起动手,诛杀宦官,然后再把郑注也做掉!”由此,失去了除掉宦官的最佳机会。
再往下,就出现了本文开始那一幕。
更可笑的是,李训里里外外安排如此之久,关键时刻竟被太监把文宗皇帝抢到手里,拥有了至关紧要的“王牌”。
作为外面接应的王璠、郭行余两人,王璠“恐惧不能前”,但他手下从行的士兵应声而入;郭行余依前约与李训一起动手,可他手下的邠宁兵一大帮子在丹凤门外都大眼瞪小眼,一个也没有上前帮手。
仇士良等太监控制文宗后,口称敕旨,率禁卫军从宣政门冲出,逢人就杀,并很快关闭诸宫门,把没有跑掉的两省官员和金吾兵将杀死六百多人,血流遍地,人头乱滚。“诸司印及图籍、帷幕、器皿俱尽。”接着,仇士良一边安排监军骑马出城追赶,一命在城内大索,把宰相王涯逮捕。
万端拷掠之下,这位七十多岁老头子只得自诬与李训密谋要造反。
王璠带了几百私兵逃回自己长兴里私宅,不久神策军将就带兵尾随而至。发现院墙厚坚,又有全副兵士把守,神策军捕快还挺机灵,在大门外高呼:“王涯等人谋反,鱼朝恩公公让我们请您入朝,代王涯来做宰相!”王璠大喜,忙四开大门,趋出见之。神策军立时把他团团围住。“(王)璠知见绐,涕泣而行”。
最后,王涯、王璠、罗立言、贾竦、舒元舆等人,皆一时被逮捕,最后于长安城内开阔地一起问斩,百官临观。
王璠临死,还埋怨王涯:“二十兄您自己造反,干嘛把我牵扯进来!”王涯抬起血肉横糊的老脸:“五弟,你当京兆尹时,如果不把宋申锡的密议泄漏给王守澄,我们怎么会有今天之祸?”二人同为两个王姓大宗,故皆以大排行称呼对方。
于是,刀光闪闪,人头纷纷落地。“亲属无问亲疏皆死,孩稚无疑,妻女不死者没为官婢。”
王涯之死,最倒霉的要属当时碰巧在其家的两个人:一是王涯远房堂弟王沐,二是诗人卢仝。
王沐乃一穷老书生,“家于江南,老且贫”,听说王涯作宰相,骑驴千里而来,想弄个文案、笔抄之类的职位糊口。王涯势利,老王沐在长安呆了两年,才得一见。王宰相对这位老弟爱搭不理。王沐好歹凑足数两银子,求王涯一个家仆说好话,才得允“以微官相许”。这天,正在王涯家里等消息,赶上太监率军人抄家,一起捆上,直送刑场,与王涯一同腰斩。
另一个冤大头是卢仝——写“七碗茶”诗那位爷。这位诗人也是“老且贫”,事发前一天与几个“诗人”到天涯家里“打秋风”,吃喝多了点,一爽之下,住在仆人房没有离开,转天就赶上大搜捕,也被一同绑上。卢仝不服气,直嚷嚷,“我是山人!”过来个太监拈掌一个大嘴巴:“山人,山人,跑到宰相家来干嘛?一起谋反吧!”捆到刑场,也一刀咔嚓了。翩翩一只云中鹤,飞到宰相宅挨杀!
李训一路急逃,想奔凤翔依附郑注,半路就被人抓住,械送京城。快到长安时,怕自己入京后被太监凌辱、拷打,他对押送军吏说:“抓到我肯定有钱有大官,我听说城内禁兵到处抓我,你们押我进城,肯定禁兵会把我抢去邀功,不如现在杀了我,送我首级报功,最为稳妥!”几个军吏一听,觉得李宰相主意很正,真体贴人,就一刀把李训砍了,提着他脑袋入京。
郑注听闻李训事败,忙赶回凤翔住地,被监军使张仲清诱杀,不仅一家人全被屠灭,亲吏卫士也被杀一千多人。抄家之后,有司上报郑注家里仅绢一项就有上百万匹,“他物称是”。“老军医”玩政治,积了这么多财货,最终白搭。
作者:赫连勃勃大王 回复日期:2005-10-11 15:53:28
血雨腥风意悠悠——“甘露之变”后几位诗人的反应
闻知多名朝臣被诛,唐文宗悲不百胜,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基本完全处于太监控制之下。只能于深宫九重哀叹悲凄。
太监们骄狂至极,借机报私冤,在京城杀人无数。宦官田全操甚至扬言:“我入城,凡儒服者,无贵贱当尽杀之!”士民惶惧,人不聊生。最后,还是藩镇之一的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刘悟之子)上表,控诉宦官滥杀,大公公们才有所收敛。
甘露事变后,以太子宾客身份在东都洛阳闲居的白居易闻知长安的老同事们纷纷全族一起上法场,宰灾乐祸地作诗:
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
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
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
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
——《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
显然,退居政治二线的白老头一直胃火灼心,如今看见昔日热火烹油的后来居上者们终于一命归黄泉,难免卖弄自己早退先知的狡黠和明哲保身的智慧。
很快,白居易又作《即事重题》,以显示自己惨剧发生后他在洛阳的惬意和闲适:
重裘暖帽宽毡履,小阁低窗深地炉。
身稳心安眠未起,西京朝士得知无?
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竟使这个青年时代正直无私的才俊变成如此鄙陋、冷血的老政治动物,令人齿冷心寒。
优游山林、畅饮低酌之间,白老头在暖阁里天天搂着几个未成年少女,放荡老身子骨,一树梨花压海棠,“纵酒放歌聊自乐”。当然,幸灾乐祸之余,也有后怕,也有惊悸,也有自己及时逃离京城政治旋涡的庆幸:
今日看嵩洛,回头叹世间。荣华急如水,忧患大于山。
见苦方知乐,经忙始爱闲。未闻笼中鸟,飞出肯飞还。
——《看嵩洛有叹》
看似达观、潇洒,实则势利、贪安。
在“意识形态”影响下,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后辑录的白居易诗,大多是“忧国忧民”之作,其实只是老白诗中的“冰山一角”。而且,种种教科书、文学传记书,言及白居易诗,必有两则俗不可耐的大花边:一为“老妪能解”,二为“广泛流传至日本等国”――“老妪能解”完全不能说明白居易的高明,就象今天的大诗人北岛绝不会“夸口”说门口卖菜王大爷喜欢读他的诗一样;“广泛流传日本等国”也是个笑话,白诗浅俗,当日的倭国又是僻荒蛮地,会认字的最多也只有懂得白居易的水平。即使现在拿李贺任何一首诗去问日本的大学教授,也没几个人能究其深远喻意。此外,就象今天美国大片和音乐能深入基里巴斯或基巴里斯类似的小地方一样,白居易诗当时流入日本也根本不是摆上台面的什么“光荣”。实际上,元稹、白居易的诗风是“浅俗淫靡”的“元和体”,后起之秀李商隐、杜牧等人对这种诗风痛心疾首,以“高绝”之诗风想涤洗“元和体”的俗薄和稚陋。
同为官场元老,与白居易相比,裴度虽也浮沉避祸,但很少表露有幸灾乐祸的味道。裴老头以美酒破愁城,诗文之间,只是透露看似闲适的心境,并无隐藏不住的偷笑或者抑按不住的悲愤:
饱食缓行新睡觉,一瓯新茗侍儿煎。
脱巾斜倚绳床坐,风送水声来耳边。
——《凉风亭睡觉》
观裴度在“甘露事变”后的诗文,明显见出此公要比白居易厚道得多。
老年人如此,相较之下,还是李商隐意气风发。时年二十四岁的青年诗人在“甘露事变”发生后,马上作《有感二首》,愤愤不平,感慨时局:
其一
九服归元化,三灵叶睿图。如何本初辈,自取屈牦诛。
有甚当车泣,因劳下殿趋。何成奏云物,直是灭萑苻。
证逮符书密,辞连性命俱。竟缘尊汉相,不早辨胡雏。
鬼箓分朝部,军烽照上都。敢云堪恸哭,未免怨洪炉。
其二
丹陛犹敷奏,彤庭欻战争。临危对卢植,始悔用庞萌。
御仗收前殿,兵徒剧背城。苍黄五色棒,掩遏一阳生。
古有清君侧,今非乏老成。素心虽未易,此举太无名。
谁瞑衔冤目,宁吞欲绝声。近闻开寿宴,不废用咸英。
李商隐《有感二首》
在《有感•其一》中,诗人前四句先赞文宗英明大略,以袁绍(袁本初)、何述等人汉杀诛除宦官之典,把李训、郑注比作“本初辈”,说他们用心不细,终于造成太臣们的被杀;“有甚”四句,以汉文帝与宦者同车, 爰盎进谏一典指郑、李本想助文宗清灭宦官,但“甘露之变”失败,大臣反被贼人(萑苻)杀害;“证逮”四句,以身材魁悟的汉相王商比拟李训,同西晋王衍不能辩认“胡雏”石勒一样任用小人郑注,最终牵连众臣,一起被杀;最后四句,讲天地之间,恐怖气氛遍布,数百朝官顿入阴曹鬼录。
《有感·其二》,前四句描写皇宫内流血杀人,如同战场,又以东汉卢植、庞萌两人作比,暗示文宗看人不准,没有用贤臣除阉,反而任用李、郑两个人办此大事;“御仗”四句,指事变不成功,曹孟德诛杀宦官亲近的五色棒不仅未成威,反而把中兴的希望也给阻绝了;“古有”四句,还是讲郑、李忽然行事,鲁莽冒失;最后四句,哀叹王涯等大臣糊里糊涂被杀,而近日宫内为皇帝庆寿用的音乐,都仍然袭用《咸池》、《六英》(喻指王涯选定的《云韶乐》)古乐),闻之令人生悲怀。
李商隐的这首诗,现代人看来几乎句句用典,隐晦非常,其实,在当时,稍有一点文化修养的人都可明镜般看出诗中意旨,青年诗人的义愤和正义感,勃勃而发,可以说是那个黑暗时段最大胆的作品。万马齐暗之中,此诗难能可贵。
不久,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两次上表,对宰相王涯等人无罪被牵连杀戮表示义愤。听闻此讯,李商隐又作《重有感》一诗:
玉帐牙旗得上游,
安危须共主君忧。
窦融表已来关右,
陶侃军宜次石头。
岂有蛟龙愁失水?
更无鹰隼与高秋。
昼号夜哭兼幽显,
早晚星关雪涕收?
诗中前四句以东汉窦融比拟拥军一方的刘从谏,鼓励他应该挺身而出,为皇帝分忧,更应提军而上,像东晋的陶侃调伐叛臣苏峻一样领军前来,诛除宦官势力。后四句,诗人悲愤写道:皇帝如蛟龙失水遭受困厄,作为猛健臣子能不来分担主忧吗?希望刘从谏立即行动,使死者、活人都能化解冤曲,清除盘踞宫禁的阉人,朝士百姓,肯定会拭泪欢舞。此诗盼望之意刻切,愤郁之情溢于纸上,彰显了政治上还很不成熟的青年诗人一片拳拳救国报主之情。
李商隐才子命乖,身逢乱世不说,又处于“牛李竞争”的夹缝中,一辈子蹭蹬蹇涩,衰到十足。从谱系方面讲,他与李唐皇族同宗,但属渺远支系,自童年起就随父辗转奔波。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李商隐巧遇伯乐:天平军节度使令孤楚很欣赏诗人的才思,辟为幕僚。但是,大和七年诗人赴京应试落第,不得已又去华州做幕僚。开成二年(公元837年),令孤楚的儿子令孤綯出力不少,李商隐终于进士及第,时年二十六。转年,李商隐应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辟,为其幕僚,并娶其女为妻——此举成为他日后一生困顿的开端!王茂元在政治上属于“李党”,令孤父子属于“牛党”,李商隐此举,被视为是“诡薄无行”的背叛举动。后来,他在弘农县尉任上又得罪上司,不得不挂官而去。唐武宗继位后,“李党”得势,本来李商隐仁途出现重大转机,但当年其母病逝,依礼要离职服丧。等到他终有机会回朝时,唐武宗崩,唐宣宗上台,尽逐李党,令孤綯为相,诗人自然处于极其狼狈的境地。无奈,他只能只身一人应李党成员、时为桂管观察使的郑亚之邀,远至桂林作幕僚,“洞庭湖阔蛟龙恶,却羡杨朱泣路歧”,正是诗人当时悲愤苍惶心态的写照。在桂林的一年多,诗人生活基本风平浪静。但郑亚很快因事被贬,李商隐又失去依靠。回到长安后,走投无路的诗人只能厚着脸皮去见令孤綯,得补太常博士。好不容易得一微官,妻子又因病亡故。一击又一击,上天对才人真是太不公平。大中六年,心灰意冷的李商隐又赴梓州为人作幕僚,“刻意事佛”,心如死灰。六年之后,诗人含恨离世。
“甘露之变”后,另一重要诗人杜牧也有表态,但他的态度同李商隐完全相反。当时,一直辗转在外的杜牧刚刚入京作监察御史,恰值李训、郑注气势熏天之际,杜牧对二人又反感又惧怕。很快,他的好友兼同事侍御史李甘被李训外贬为封州司马,更让杜牧义愤难平。气归气,恨归恨,处于政治旋涡的杜牧已是官场不大不小的油子,当时没有任何诗作表态。未几,他又赴洛阳作官,逃过了“甘露事变”的血劫。假如他当时在朝,很可能在乱中被宦官杀掉。
十多年后,在其《昔事文皇帝三十三韵》中,杜牧小声讽讥了李训和郑注“狐威假白额,枭啸得黄昏”对于阉党,杜牧只字未敢提一家,连影射字眼也毫毛全无。
杜牧与李商隐齐名,后世称此二人为“小李杜”。杜牧一生,与李商隐一样,也是颠沛流离,仕途乖蹇,原因也相同——陷入“牛李党争”的纠缠。
杜牧家世显赫。“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当年韦皇后九族被杀,由于杜家大族与之联邻而居,杜曲、韦曲挨在一起,“诸杜滥死非一”,杜家一族也被当作韦氏家庭,被兵士枉杀了不少。杜牧家族,在唐代就出过十一个宰相,其祖父杜佑,也曾三朝作相。但是,由于父亲早死,杜牧的青少年时代经历了“天上人间”的变故,“食野蒿藿,寒无夜烛”。贵家子弟,一朝沦落。但杜牧好学上进,一心求学,不仅文才好,他又苦读兵书,准备经世济用,一展才略。在《上周相公书》中,杜牧的文韬武略,淋漓尽致,展露无遗,绝对是将相之才。
太和二年中举后,杜牧只获任校书郎。不甘心录章摘句,诗人就入牛僧儒淮南节度幕府,一不小心,成了“牛党”份子。在近十年的幕府生涯事,杜牧倒不象李商隐那样穷愁落魄,反而是豪奢潇洒,终日纵酒欢歌:“男儿所在即为家,百镒黄金一朵花”,贵公子的深层习气一曝无余。
甘露之变,杜牧逃过一劫,后又于开成四年(公元839年)入京任左补阙,由于政治黑暗,诗人噤口落寞,还劝人“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稍有慷慨,也是风月的放达与往昔轻薄的回顾:“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唐文宗死后,李德裕为相,牛党人士纷纷落马,但杜牧未受太大冲击,何者,李杜两家是世交,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还曾为杜牧爷爷杜佑的僚属,李德裕还辟杜牧弟弟杜剀为幕僚,二人又均是高门出身,自然关系不会很差。虽如此,由于杜牧和牛僧儒关系太近,李德裕会昌年间当权时并未重用这位奇才诗人。而且,杜牧由于曾得罪过李德裕好友李绅(当时也入朝为相),不久他就被外放黄州。
这位李绅不是别人,写过著名的《悯农二首》: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同样一个人,也是“司空见惯”典故的由来人。这位早年写诗忧农的大官,晚年位至司空,盛排酒宴招待诗人刘禹锡,并在席间遣美貌歌女劝酒“三陪”,为此,刘禹锡感慨道:“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剌史肠”。
可见,知识分子作文作诗是一码事,人品和行事完全又是另一码事。
唐武宗继位,李德裕立被窜逐,“李党”失势,“牛党”纷纷回朝。杜牧很尴尬,由于“李党”在位时没怎么“迫害”他,“平反”名单中也就没他份,而且,由于其弟是“李党”,“牛党”还把他放至更僻远的睦州作剌吏。
病急乱投医,杜牧忙向时为宰相的白敏中上书,大肆吹捧“牛党”,并恶毒攻击李德裕,十分不厚道。白敏中没什么反应,倒是有贵人出手相授,宰相周墀把他调回京城,任司勋员外郎。
真正回朝又回政治中心,杜牧不久即大失所望,哀叹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虽然后来他得为知制诰一官,清显位重,但锐气尽失,暮气沉沉,不久即郁郁而终。一生沉沦,“半是悲哀半是愁”。
再讲一下文宗皇帝。
“甘露之变”后,唐文宗完全失去权柄,受制于阉宦,“虽宴享音伎杂陈盈庭,未尝解颜。闲居或徘徊眺望,或独语叹息”。
一次,他在集思殿与当值学士周墀聊天,问:“朕与前代皇帝相比,可以和哪位相提并论呢?”
周墀文臣,自然说“客气话”,“陛下圣明,可比尧舜。”
文宗苦笑。“朕怎敢与尧舜明主相比,我向爱卿询问,只是想知道我与周赧帝、汉献帝相比,强弱如何?”
周墀闻言大惊,手中酒杯都掉在地下:“那两个亡国之君,怎能与陛下相比!”
文宗摇头,叹息道:“周赧帝、汉献帝受制于诸侯、权臣,现在朕受制于家奴阉宦,以此言之,朕实不如二帝!”言毕,这位皇帝泣下沿襟,委屈得不行。
公元839年,“甘露事变”四年之后,病中的唐文宗也被宦官毒死,时年三十三。
当时得知文宗皇帝驾崩的消息,诗人李商隐有《咏史》一诗,伤悼文宗: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珍珠始是车!
远去不逢青海马,力穷难拔蜀山蛇。
几人曾预南薰曲,终古苍梧哭翠华。
此诗并非讽刺文宗奢侈,相反,诗人字里行间充满惋惜之情。唐文宗一生节俭,又竭力用贤,只是“运去时穷”,误用小人,事与愿违,最终被“家奴”药死,含冤而逝。
作者:赫连勃勃大王 回复日期:2005-10-11 15:55:24
乘时运智也立功——李德裕的“会昌之政”
唐文宗被宦官们下药后,还未咽下最后一口气,众位公公兔子脚一样飞奔,在仇士良、鱼弘志等人率领下,带兵入十六院,抢“拥立”之功,把文宗五弟颖王李瀍弄进宫去,立为皇太弟。
文宗皇帝原来的本意,当然是立自己的侄子太子李成美。太监刘弘逸等人与穆宗的妃子杨贤妃关系不错,也想拥立杨太妃的儿子安王李溶。
深宫内殿,拼比的就是太监的实力,仇士良、鱼弘志二人手中有禁卫兵,又能抢先一步,矫文宗遗诏,颖王李瀍便成了皇帝,是为唐武宗。
唐武宗一继位,在仇士良窜掇下,马上赐死了自己的八弟安王李溶、侄子皇太子李成美小朋友(乃敬宗之子)以及安王的生母杨贤妃。仇士良等人也趁机挟怨报复,杀掉不少和唐文宗关系密切的乐工和太监。
唐武宗虽袭位不正,此人却是个有魄力的君王,在他身上,既有唐宪宗的英武,又有唐穆宗、唐敬宗的贪纵,是个英君与昏君的混合体,只不过,此人是英武占了其中的大半。
武宗继位后,以李德裕为相,言听计从,君臣二人“会昌之政”,最大的功绩有两件:一是消灭回鹘残余势力,二是平灭刘昭义节度使刘稹叛乱。
武宗继位时,回鹘刚刚为黠戛斯(今吉尔吉斯族)打败,除逃奔安西、吐蕃外,有不少余众逃向唐朝边境的天德军附近,侵逼受降城(当时名西城),“请求”内附。诸部回鹘喘定,立王子乌希特勒为可汗,即乌介可汗。
回鹘,就是回纥,宪宗元和四年时上表遣使改其国号为“回鹘”,意取如飞鹘一般“回旋轻捷”。
回纥也是匈奴别种,北魏时号“铁勒”,“依托高车,意属突厥”(突厥之先乃“平凉杂胡”,原为柔然锻奴部落)。隋末号为“特勒”。史载,回纥人“性凶忍,善骑射,贪婪尤甚,以寇抄为生(不是卖葡萄干偷钱包抢劫,是纵马持刀公开抢略)”。唐初时,特勒改称回纥。太宗贞观年间唐军大破颉利可汗,回纥酋长菩萨率五千骑兵助战,很受褒奖。不久,又随唐军击掩新主子薛延佗部落,“遂并其部曲,奄有其地。”太宗以回纥部为瀚海府,拜其酋长吐迷度为瀚海部督,怀化大将军。对内,吐迷度已经自称可汗,官号部署模仿突厥。后来,回纥上层发生乱伦杀主事件,诸部分乱,太宗便命他们归属西突厥。见老主子已衰落,回纥不肯。高宗时代,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反叛,唐军进击时收回纥五万骑兵,一起大破西突厥,收复北庭之地。接着,回纥还随唐兵平高丽。
开元年间,回纥渐强,一度还攻杀唐朝凉州都督。唐玄宗命郭知运等大将征讨,回纥退保乌德健山。天宝初年,其酋长叶护颉利吐发遣使入朝,被封为奉义王,不久,唐朝又封其为怀仁可汗。
安史乱后,回纥正式登上中国历史扮演重要角色。唐肃宗在灵武称帝,回纥遣太子叶护带四千精骑入援,并帮助唐军收复西京长安。助战有功,回纥贼性大发,就想入城抢劫,被当时为广平王的代宗劝止。“及收东京(洛阳),回纥遂入府库掠财帛,于市井村坊剽掠三日而止。(所掠)财物不可胜记。”
乾元元年,肃宗以亲生女儿宁国公主下嫁毗伽可汗。临行,父女对泣,公主说:“国家事重,死且无恨!”
唐朝宗室汉中王李瑀送亲至回纥,毗伽可汗胡帽穿赭黄袍于帐中倨坐,盛陈仪卫,先让李瑀立于帐外。然后,他问:“王爷您是天可汗(皇帝)的什么亲戚?”李瑀答:“天子堂弟。”可汗又问:“站在您上位的是什么人?”李瑀答:“中使雷卢俊。”
可汗不爽,说:“中使是奴仆阉人,怎能站在王爷上位。”
太监一听,吓得差点尿裤,“跳身向下立定。”
正式见礼时,李瑀“不拜而立”。
毗伽可汗不悦:“我也是一方国主,你为何不拜礼我?”李瑀不卑不亢:“大唐天子以可汗有功于国,嫁亲生女儿给可汗您。从前中国与外蕃和亲,名为公主,实为宗室女。宁国公主,天子亲女,才貌双全,运行万里来下嫁。依礼可汗您是唐天子女婿,怎能高坐卧榻上受诏命呢?”
毗伽可汗终于立身而起,恭受诏命。
不幸的是,转年四月,毗伽可汗就病死,当时他的长子叶护已经因事被杀,次子得立,为登里可汗。登里可汗及一班回纥贵族想以宁国公主殉葬,公主不从,说:“依我们中国礼法,夫君死,持丧三年。回纥娶天朝子女,须依中国法。如依回纥礼法,何必我迢迢万里来结婚!”登里可汗不敢违迫,但宁国公主也依回纥礼,“嫠面大哭”,并在丧后黯然归国。金枝玉叶,绝色红颜,本想与老可汗生出个小可汗巩固唐朝和回纥的关系,如今一切皆成泡影,沾了一身羊膻不说,玉貌还因丧礼划了几刀,毁容而归。
代宗继位后,回纥又在唐朝叛将仆固怀恩诱引下,倾国而来,连诸虏二十余万,与吐蕃进逼泾州。幸亏老将郭子仪单身匹,叱责回纥背恩忘德,最终劝说这些豺狼反击吐蕃。代宗大历年间,回纥使臣在京城数百上千人,好吃好喝好银两好房子不说,还常常擅出市肆,掠人财物,抢人子女。如果有唐朝官员对他们加以禁止,这帮强贼竟敢武装上马,进攻皇家宫府,并入狱劫囚,为害甚烈。
但是,回纥人还是怕硬茬。大将辛云京守太原,回纥连并州、代州的边境也不敢去骚扰。
回纥兵帮了唐朝几次小忙,索求无厌,以卖马为名,从头到尾勒索唐朝财帛金宝无数。唐朝每年都“欠”回纥马价,越欠越多,不仅每年白送对方数万匹绢,日常支出的马价也要二、三十万匹绢,对国内造成沉重负担。而且,回纥人还杀害许多汉人,要东西不给就抢。同时,回纥又阻绝北庭、安西到唐朝进贡的使臣,截抢财物。
宪宗时,为抵御吐蕃,唐朝又遣太和公主出降回纥和亲。公主万里迢迢,进入毡帐换上胡服,拜见回纥可汗,“可汗坐而视”,全无从前拜礼的规矩。唐朝送行使者回国前,公主送宴,“留连嚎啼者竟曰”,玉貌朱颜,凋零黄沙。
等到唐文宗时代,回纥内哄,被黠戛斯打得大败星散。此时,太和公主仍活着,被黠戛斯俘获。黠戛斯自称是汉朝李陵之后,特别是他们当中有“黑瞳”的,肯定是李将军苗裔,所以,如果现在见到吉尔吉斯人,如果有黑眼珠的,说不定就是那位传奇人物李陵的后人。由于自认与李唐皇族同姓(李唐自称是李广之后),黠戛斯派使臣保护太和公主还唐朝,中途被回纥的乌介可汗所劫,尽杀使臣,以太和公主作为人质,向唐廷索要天德城为根据地。
唐武宗初即位,即遇如此棘手问题。天德军监军田牟想立功,上奏要求引连沙陀等部击逐回鹘。
李德裕很审慎,作为泱泱大朝宰相,他建议:“回鹘有功于唐,穷无所归,可赐其粮食,观其所为。”最主要的,是因为当时唐朝天德守军才一千多人,李德裕怕击寇不利反被劫夺。于是,唐朝先赐予回鹘二万斛谷粮。
乌介可汗虽是败亡之余得立的可汗,阴险凶狠,并吞诸部,很快又拥有十余万众。
会昌二年,又有回鹘部落进袭幽州时被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击败,未死的三万多人向幽山的唐朝守将归降,其首领数位被赐以国姓,有李思忠、李思贞、李思恩等人。
乌介可汗在天德军、振武军之间往来剽掠,抢夺汉人、羌人的财物。唐廷多次诏喻,让回鹘军众退还漠南。乌介可汗不仅不听,反而率军突入大同川,驱掠数万牛马,一路烧杀抢掠,直逼云州城门(古平城)。于是,忍无可忍之下,唐廷下诏发陈州等五州兵屯备太原,并命振武、天德两军待转年春天到时合军驱逐回鹘。
由于唐庭指挥有方,刘沔、张仲武、李思忠等人各得其用。这些将领又严命奚族和契丹各族斩杀先前回鹘强盛时派驻的监使,削弱回鹘的外援和供给。
会昌三年(公元843年)春,回鹘乌介可汗率兵侵逼振武军,刘沔遣丰州刺史石雄与沙陀、党项兵合军,准备先发制人出击回鹘。
石雄至振武城,远望乌介可汗大兵还未齐结,又见有毡车数乘,出入其间的皆衣朱碧,很像唐人服色。派出间谍侦探,才知是太和公主营帐。于是,石雄派人密报公主:“现将迎公主归国,突战之时,请驻车勿动。”当夜,石雄率兵从城下凿洞潜出,直击乌介可汗主帐。大惊之下,乌介跳上马就跑,尽弃辎重,余众也趁乱哄逃,石雄派人连夜追击,在杀胡山(黑山)大败回鹘残兵,乌介可汗只与数百骑逃走。辗转辛苦多年,太和公主这位皇姑终于得返长安。
此次奇袭战,唐军斩首一万多,俘两万多帐数万回鹘余众。为了斩草除根,李德裕还亲自为武宗起草诏书,赐黠戛斯可汗,称:“回鹘凌虐诸蕃,可汗能复仇雪怨,茂功壮节,近古无俦。今回鹘残兵不满千人,散投山谷,可汗即与之为怨,须尽夷灭,倘留余烬,必生后患!”黠戛斯可汗见唐朝册封自己,又称亲族又赐金宝,更加卖力地四处剿杀回纥残兵。
不久,本来已经向唐军投降的三千多回鹘人及四十多酋长在被遣散时,大呼不从,在滹沱河扎营不走,皆被刘沔派兵包围,杀个一干二净。虽然乌介可汗本人在三年后才被部下所杀,但至此回鹘已经衰散四迸,再也不成气候。可笑的是,如今“东 突”分子自称为“大突 厥”的一部分,殊不知,二族源属不同,且还在古代世为仇敌,惟一的联系是文字、语言相近,别的方面根本是生拉硬扯。
作者:赫连勃勃大王 回复日期:2005-10-11 15:56:13
会昌三年夏天,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病死,临终,他以弟弟刘从素之子刘稹为已子,嘱其妻裴氏要保全藩镇。刘从谏一直因“甘露之变”上表索杀仇士良等人,与唐廷不睦,怕自己死后朝廷秋后算帐。因此,刘从谏死后,刘稹自称留后。
消息传来,武宗皇帝令群臣廷议,多数人认为回鹘余敌未灭,再兴兵讨伐泽潞,军力耗费不起,应该下诏让刘稹代理节度使。
李德裕力排众议,认为:“泽潞藩镇与河朔藩镇不同,地处心腹要地,一直为朝廷平乱灭害,敬宗时没有远见,允许刘悟死后让其子刘从谏承袭。假如刘稹又能父死子袭造成既成事实,四方藩镇有样学样,天子威令肯定无人禀遵!”
武宗皇帝沉吟,问李德裕是否有把握平灭刘稹。
李德裕知道武宗忧虑主因在于河朔藩镇对刘稹的声援,便开导说:“现在应派遣重臣去镇冀王元逵和魏博何弘敬两处藩镇晓以利害,告诉他们河朔藩镇的父死子袭已成定例,但对泽潞藩镇朝廷绝不会放任。同时,诏命两镇出兵,事平之后,不仅有重赏,还能彰显尊荣朝廷的忠心。”于是,李德裕代唐武宗草诏,词语直率、恳切,“王(元逵)、(何)弘敬得诏,悚息听命。”
同时,唐廷宣布削夺刘从谏、刘稹的官爵,并以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河东节度使刘沔、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一起攻讨刘稹,并严令诸道不许接受刘稹投降。同时,唐武宗又遣宗室、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三人皆戎服郊迎,站立于道左恭侯,“不敢令人控马,让制使先行”。李回也挺能干,“明辩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
不久,见何弘敬出兵迟缓,李德裕就劝武宗诏命忠武军王茂元向魏博方向移动。见朝廷军队向自己地盘渗透,何弘敬大惊,怕引起内部军变,苍惶出师,进逼刘稹,并上表讨好朝廷说自己已经渡过漳水,直杀磁州。很快,魏博军攻拔肥乡和平恩两县,与刘稹真正撕破脸皮。
为了使战事更加顺利,唐廷又在关键时刻撤换文官出身不大懂打仗又有病在身的王茂元,以王宰代领其职。
其间,曾大败官军的刘稹军将薛茂卿因不获升迁产生怨恨,暗中投降王宰,并约唐军里应外合进攻泽州。王宰不敢相信对方是真投降,错失一次绝好机会。刘稹知道消息后,把王茂卿骗至潞州,整族杀个干净。
因亏欠军饷,属于河东军镇的太原发生兵变,唐廷陷入两难境地。
犹豫之际,又是李德裕为武宗皇帝分析形势,指出太原叛兵人数少,兵变不久就会平定;刘稹本来要支持不住,万不可给机会让他绝处逢生,自损朝廷威命。果然,河东军镇戌守榆社的将士听闻朝廷要命令其他藩镇的军队去太平讨灭叛军,很怕这些“客军”趁机会屠杀自己在太原城内的亲属,便自告奋勇,拥监军吕义忠返军回城,攻入太原,尽杀叛乱的兵卒。不用唐廷出兵出饷,太原兵变就如此轻易得以解决。
枝节问题得以解决,唐军诸路军兵专心讨战刘稹。刘稹心腹大将高文端又向唐军投降,尽言贼中虚实,并出了一个又一个“好主意“,拿下不少泽潞地盘,步步逼近刘稹。很快,泽潞邢州有“夜飞”之称的精锐守军因主将贪残,军士哗变,杀掉主将向王元逵投降;洺州守将王钊向何弘敬投降;磁州、尧山两处贼将也向唐军投降。
李德裕得报后,对武宗说:“昭义军的根本尽在山东,现在磁、邢、洺三州降服,其老巢上党很快就会有变故发生。”
为了防止魏博、镇冀两个藩镇把三州当成自己地盘,李德裕又劝武宗立刻诏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弘兼任昭义节度使,“乘驿赴镇”。
潞州贼兵贼将听闻山东三州皆降,大惧失色。一直给刘稹出坏主意搞割据的郭谊、王协等人便想“杀刘稹以自赎。”
刘稹本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原先为他谋划抵拒朝廷的郭谊现在掉回头算计他,自然是容易之事。刘稹有个远房堂兄刘匤周兼任军中押牙使,即是军府护卫军主将。郭谊知道有这个人在守大院不好下手,便劝刘稹说:“刘匤周在牙院暴横,诸将不敢言事,山东之失,实由此人。如果把他罢职,诸将肯定会献计献策,对军中有利。”
刘稹听话。他叫来这位堂兄,让他自己“称疾不入”。刘匤周固谏,刘稹不听。刘匤周长叹:“有我在院中,诸将不敢有异图。我交出护军,刘家宗族灭亡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