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自己三儿子,武后又扶立四子李旦为帝,是为唐睿宗。“政事决于太后,居睿宗于别殿,不得有所预”。
不久,武则天干脆自己临朝称制,御紫宸殿视朝,并把侄子武承嗣招至朝中,封为礼部尚书。武大侄子得意忘形,请武后追封其父祖七代为王,立庙尊祀。裴炎谏劝,认为“太后母临天下,当示至公,不可私于所亲”。武后闻言不悦,从此恨上裴炎。追封之事,仍旧施行,武士鷿在地下,肯定会惊讶自己的冷猪肉份量越来越大。
武承嗣用事后,与堂弟武三思等人不时进宫,劝姑姑“革命”,“尽诛皇帝诸王及公卿中不附己者”。唐朝“宗室人人自危,众心愤惋”。
李勣之孙李敬业、给事中唐之奇、长安主薄骆宾王等人皆因坐事贬官,相遇于扬州,“各自以失职怨望,乃谋作乱,以匤复庐陵王(李显)为辞。”
武后闻讯,心中也惊。她忙遣左卫大将军李孝逸率三十万大军前去征讨。杨炎上朝,武后问计,这位宰相回答:“皇帝年长,不亲政事,所以外间几个小子托以为辞。如果太后返政于帝,诸贼则不讨自平。”
武后愤恨,当晚就派人把裴炎逮入狱中。有人劝裴炎向武后道歉,或许能活一命。裴炎说:“宰相下狱,安有活理!”果然,不数日,武后命杀裴炎于市,籍没其家。
李敬业等人志大才疏,未几兵败,被手下兵将王那相等人斩首,扬、润、楚三州皆平。不仅自己一家全被杀,李敬业的祖父李勣等人也被挖棺刨尸,并复姓徐氏。此次起兵,惟一留下动静的就是骆宾王那篇《讨武盟檄》。当时,手捧檄文,看得武则天也连连叹赏不已。
诸事平定,武则天派人去边疆军中,杀掉了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程务挺父子英雄,其父程名振在隋末就已威震四方。程务挺少年即随父行征,为唐朝立下汗马功劳。裴行俭大败突厥阿史那伏念,程务挺为副将,居功甚伟,得封公爵。中宗之废,程务挺与裴炎出力,可谓也是武后得力鹰犬。此后,程务挺任单于道安抚大使,在边疆督军正抵御突厥。听说裴炎被逮,程务挺上书“申理”求情,武后妇人,听不得异议,见表大怒,就派人到军中斩杀了这位大将。本来突厥人特别害怕这位程将军,“相率遁走,不敢近也”。听说他被武后杀掉,突厥人“宴乐相庆,仍为(程)务挺立祠,每出师攻战,即祈祷焉”。所以,武后是自毁“战神”。
“武氏以一妇人轻移唐祚于宫闱,李敬业死而天下靡然顺之,无有敢申义问者,非必无忠愤之思兴,力不能也。”武则天一久居深宫老娘们儿,玩唐帝于股掌,乍废乍立,李孝逸、程务挺一方大将,或任或杀,都是府兵制中央集权的功效。然而,正是太宗时代处心积虑“散兵于农”的府兵制,也种下了祸乱的根苗。因为,以农为兵,虚为行阵演习,应以虚文,兵不习战,将不知兵,旷日持久,太宗想“弱天下”以巩固中央集权的谋略,最终却成了“弱自己(唐王室)”的下策。唐玄宗改易府兵为“儣骑”,有所改观,便仍不能除掉数十年之积弊。而后安史二贼一呼,唐朝江山,一朝瓦解。
垂拱二年(公元686年),武则天因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已”,设置铜匦(告密信箱),想大诛杀以立威,便广开告密之门。为武则天出设告密信箱的,是一名叫鱼保家的官僚子弟。李敬业造反,鱼保家曾辅助作刀箭。李敬业叛乱平息,鱼保家幸免一死。但此人不闲着,上书武则天,把自己设计的精巧的“铜匦”献上,“中有四格,上各有窍,以受表疏,可入不可出”。武则天很高兴,命施行于天下。未及,鱼保家的私敌也往“铜匦”中投告密信,告发他当初帮徐敬业造兵器一事,接验为实,鱼保家成了“鱼破家”,不仅自己被杀,还被族诛,真是小人枉为小人。
从垂拱四年开始,武则天加紧了“革命”步伐,开始有计划地大批诛杀唐朝宗室。九月,琅玡王李冲在博州起兵,其父越王李贞也于豫州响应,唐朝宗室开始了他们绝望搏命的反抗。但武后相继派丘神勘等人讨平,斩杀李贞、李冲等人,并因此大相诬引,杀韩王李元嘉等宗室数百人,改姓虺氏,“自是宗室诸王相继诛死者,殆将尽矣。”
大戮之下,武则天广加牵引,连自己女婿薛绍兄弟也不放过,或杀头、或杖死。太平公主也不哀戚。不久,武后派人杀掉自己侄子武攸暨的妻子,把太平公主嫁给自己这位糊里糊涂死了老婆的汉子。“公主方额广颐,多权略,太后以为类已,宠爱特厚,常与密议天下事。”武后这个妇人真是很怪,四个亲生儿子或杀或废,对女儿倒好得不行。
天授元年(公元690年)阴历九月九日,武则天终于“革唐命,改国号为周”,以睿宗为“皇嗣”,追谥父祖多人为帝,立武承嗣、武三思等十二人为郡王。至此,武则天终于成了真真正正的女皇帝。
武则天在“革命”进程中,依赖来俊臣、周兴、丘神勣、索元礼等酷吏,冤杀宗室、贵族、大臣等成千上万家,这些得力鹰犬,主人用毕之后,他们自己最终也被弄死。
来俊臣,雍州万年人,以善于告密被武则天欣赏,累迁侍御史。他大兴制狱,“稍不会意者,必引之,前后坐族千余家”。由经验而理论,来俊臣还与手下合著《告密罗织经》一卷,条理分明,简明易懂,成为酷吏的必读“工作手册”。来俊臣天生杀才,每次讯囚,无问对方有何罪状,均以醋灌鼻,或囚于地牢,或塞入瓮中,绝其饮食,环以小火烤炙,所以,几乎没有不认罪的。每逢朝廷赦令,他必提前杀尽“重囚”。来俊臣“又与索元礼等作大枷,”共有十个“型号,第一“定百脉”,第二“喘不得”,第三“突地吼”,第四“着即承”,第五“失魂胆”,第六“实同反”,第七“反是实”,第八“死猪愁”,第九“求即死”,第十“求破家”——观此名号,形象生动,可以想见这些枷具的厉害。
无论犯人贵残与否,来俊臣均以致对方为死地为后快。武后大臣如狄仁杰,也在鞠讯之下不得不承认造反。武则天亲自审讯,质问狄仁杰为何在狱中承认谋反,老狄如实回奏:“如不认罪,臣早已死在枷棒之下了。”对朝中大臣,来俊臣或以棒杀,或以刀斩,或截舌,或剖胆,甚至为了强取大臣一个美婢,不惜族诛数百人以达到目的。最后,来俊臣玩得过火,想罗告太平公主和武氏诸王以及武则天面首张易之等人,众人齐起攻之,武后才“下诏弃市”。“国人无少长皆怨之,竟剐其肉,斯须尽矣。”
周兴虽为武后手下酷吏,也被人告发要“谋反”。武则天命来俊臣审理。老来和老周数年老同事,知道对方铁嘴钢牙,便宴请对方到自己家里饮酒。席间,老来问老周审讯犯人让对方招供的“秘方”。老周莞尔一笑,说,“找个大瓮,让人犯进入其中,四周慢火烤煎,没有什么人能不招供的。”老来欣然,马上让手下抬来一口大瓮——这就是“请君入瓮”的由来。
周兴最“有名”的“政绩”,是害死大将黑齿常之。黑齿常之是百济人,“长七尺余,骁毅有谋略”。苏定方平百济,常之以所部向唐军投降,虽然中间又因惧生叛,最后还是诣唐将刘仁轨降,死心塌地成为唐臣。仪凤三年,常之在与吐蕃的作战中,眼见敌人凭高乘险,他连夜率五百敢死队,直冲上陡壁,杀掉数百人,吐蕃主将吓得弃军而逃。此胜克捷,常之得授左武卫将军。良非川一战,常之又率精骑三千夜袭吐蕃大军,“斩首二千级,获羊马数万”。他又整军屯田,斥堠置烽,“凡莅军七年,吐蕃严畏,不敢盗也”。垂拱年间,突厥犯塞,常之率唐军追讨,在一个叫两井的地方,三千突厥精骑正准备亲穿甲胄出战,常之忽然率唐军出现,虽然身边只有二百骑,突厥兵仍见之惊恐而逃,“皆弃甲去”。而后,常之又与李多祚合军,在黄花堆大破突厥,迫使这帮胡人“溃归碛北”。就是这样一位立下赫赫功勋的大将,周兴诬陷他与右摩杨将军赵怀节谋反,逮捕至京,关入诏狱。千军万马皆不惧,黑齿常之进了周兴等人的活地狱,惊恐畏惧,肝胆俱裂,竟然“投缳死”,害怕之余,自己上吊死了。
索元礼与来俊臣“齐名”,时称“来、索”。老索此人,是西域胡人后代,穷凶极恶,“推一人,广令引数十百人。衣冠震惧,甚于狼虎……凡为杀戮者数千人……”此人日后因为受贿数目大,也被逮入监狱。开始,由于从前也是“公安人员”,他还不服,狱吏大叫:“把索公铁笼拿过来!”眼见自己先前所制刑具砸在面前,索元礼马上服罪,不久,便被老同事们在狱中“折磨”死。
所有这些酷吏,虽为武则天效尽犬马之劳,最后都难逃刑诛,“太后亦杀之以慰人望”,由此,可以想见武则天心思之深、手腕之毒,用谁就提拨谁,用过了就弄死给自己找“受蒙弊”的借口,杀掉这些“大狼狗”。
不仅这些人随用随弃,恩宠之最者如僧怀义,也难逃一死。僧怀义本名冯小宝,是洛阳城中卖药郎。高祖小女儿千金公主见此人虎头虎脑,借买药为名就把他买上了床。用过之后,畅悦非常,为了巴结虎狼之年的太后,便于垂拱元年(公元685年)荐之入宫。武则天一使,大喜过望,冯小宝腰下大药杵很是管用,立刻剃其为僧,以方便他出入宫中。
头上戒疤还是新烧,怀义已经与洛阳那些副部级的高僧大德们如法明、处一、惠俨等人同台出入了。骄蛮如武三思、武承嗣,“皆执僮仆之礼以事之,为之执辔,怀义视之若无人”。同时,他“多聚无赖子弟,度为僧,纵横犯法”,是个十足的流氓无产者。武后一高兴,重修白马寺,以怀义为寺主。当时,有个小官王求礼听说僧怀义常出入后宫,还上表劝谏武后:“陛下若以怀义有巧艺,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以免其污乱宫闱”。这位小臣真傻,阉掉怀义,太后使啥。
垂拱四年,怀义为武则天建成骇人心目的巨大“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由此,怀义得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僧怀义是武后“使用”时间最久的面首,则天长寿二年(公元693)年,女皇帝为了让这位“大老二”立功显威,派任他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出兵讨伐突厥的默啜可汗。虽为一方总管,但怀义手下皆是当朝宰臣:李昭德、苏味道等。怀义聚众议事,宰相李昭德有异议,怀义拿出鞭子劈头盖脸一顿乱抽,“昭德惶惧请罪”——谁敢得罪女皇帝枕边红人。
李氏皇族诛除几尽,惟独送奉僧怀义的长孙公主以巧媚得存,武则天赐其“武姓,养以为女,内门参问,不限早晚,见则尽欢。”
后来,御医沈南璆为武则天“看病”,看着看着也就看上了床,只“医治”女皇下半身。估计是厌倦了怀义粗蛮型大汉,武则天开始玩起“小白脸”型的文雅书生。僧怀义吃醋,“密烧天堂,延及明堂,火照城中如昼,比明皆尽”。耗费巨亿的宏大明堂,一下子成为白地。“大后耻而讳之”。时为天册万岁元年(公元695年)。
“僧怀义益骄恣,太后恶之”。这个卖药出身的和尚不知好歹,又到处胡说八道,传到武则天耳朵,老妇人登时起了杀心。太平公主也“用”过这个和尚,此时劝母亲扔掉这桶“药渣”,武后应允。于是,太平公主率数十壮妇仆从,在瑶光殿抓起大大咧咧、四处游逛的大和尚,把他活活打死。“送尸白马寺,焚尸以造塔”——真不知怀义大和尚的舍利子,是否粒大而坚硬。
仔细算算,武则天对僧怀义也够有情,足足用了十年之久。现在,好多电视剧中瞎编滥造,硬说冯小宝与武后是青梅竹马。其实,冯小宝提着老二伺侯武后时,老太太已年过花甲,冯小宝当时才二十多岁。如果说“青梅竹马”,也只能是武媚娘和小宝爷爷弄青梅、骑竹马了。
可见,无论是谁,只要敢稍有损于武则天自己的利益,必杀之而后快。
高寿遗祸——武则天的晚年
自武则天长寿元年以后(公元692年),老妇人杀心渐息。
“太后自垂拱以来,任用酷吏,先诛唐室贵戚数百人,次及大臣数百家,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除一官,户婢窃相谓曰:‘鬼朴又来矣。’不旬月,辄遭掩捕、族诛。监察御史严善思(严譔),公直敢言。时告密者不可胜数,太后亦厌其烦,命(严)善思按问,引虚伏罪者八百五十余人。罗织之党为之不振,乃相与构陷(严)善思,坐流驩州。太后知其枉,寻复召为浑监仪丞。”
严譔的重新启用,正是标志着武则天逐渐厌杀的开始。而且,老妇人年纪虽大,“善自涂泽,虽左右不觉其衰,”更注意享用男宠和面首。老年性生活愉快,自然杀心也随之稍歇。虽如此,武则天手下酷吏杀人已成习惯,仍有大规模诛戮事件不时发生。长寿二年(693年),有人告发岭南流人谋反,酷吏万国俊到了广州,把流放至此的大小官吏召集在一起,“矫制赐自尽”。流人们冤天呼地,尤国俊就派兵把这些人赶到水边,“尽斩之,一朝杀三百余人”。然后,他伪造流人承反的供状,上报武则天,被擢升为朝散大夫。众酷吏见万国俊因多杀而获提拔,“争效之。(刘)光业杀七百人,(王)德寿杀五百人,自余少者不减百人,其远年杂犯流人亦与俱毙”。所有这些流犯,皆非一般百姓,都是昔日的唐朝各级官吏及其至亲家属。又一轮屠杀过后,“太后颇知其滥”,闲暇之时,武则天方才显出自己感觉下属杀人过滥,又把万国俊等人杀掉了事。
神功元年(公元697年),和尚怀义死后,太平公主见母后“采阳补阴”的工具减少,便把自己用过的美少年张昌宗推荐入宫。武则天一试,小伙儿真棒,就天天猛用。老阴凶猛,恰如无底之洞,张昌宗自感不敌,就把异母哥哥张易之“推荐”给太后,轮流侍奉,把老太太伺侯得极其舒坦。“兄弟皆得幸于太后,常傅朱粉,衣锦锈”,二人不仅“美姿容”,还“善音律”,吹拉弹唱,样样都行,于是,张易之为司卫少卿,张昌宗为散骑常侍,两人的母亲都进封“太夫人”名号,赏赐不可胜记。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美小伙皆是张行成族孙。张行成定州人,是太宗朝的名臣,勤学不倦,不避权威,“太宗以为能”,任刑部尚书。太宗崩,张行成奉高宗继位,拜尚书左仆射。永徽四年,张行成病死。如此清正刚直之人,怎么也想不到族内后人会出现这么两个“男妓”。但这种等级的男妓不比寻常,女皇专用,气焰重天。武承嗣、武三思、宗楚客等人,“皆侯(张)易之门庭,争执鞭辔,”并昵称张易之为五郎,称张昌宗为六郎。
杨再思为宰相,“专以谄媚取容”。一次,杨宰相去张易之的哥哥张同休家喝酒,公卿众多。酒过数巡,喝得高兴,张同休望着杨再思,戏笑说:“杨内史长得像高丽人”。一听此说,杨再思欣然起身,“剪纸帖巾,反被紫袍,”大跳高丽舞,“举坐大笑”。
坐定之后,满席诸人又大献殷勤,极口夸赞张氏兄弟美貌,有人站出高呼:“六郎(张昌宗)面似莲花。”
杨再思又跳起,大叫“不对!”
众人惊愕。连张昌宗都停下酒杯,瞪向杨再思。
“应该说莲花似六郎!”
包袱一抖,众人又大笑,各自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宰相的奉承功夫。
张氏兄弟虽年青,与太后被翻红浪、贴身肉搏之时,见老肉横陈、皮松发少,心中深知这个靠山不能长久。酷吏吉顼与张氏兄弟俩关系好,一次,“语重心长”地劝二人说:
“公兄弟贵宠如此,非以德业取之也,天下倾目切齿多矣。不有大功于天下,何以自全?窃为公忧之!”
一席话,把二小伙说哭了,“流涕问计”。
吉项出主意:“天下士庶,未忘唐德,咸思复庐陵王(中宗)为帝。太后春秋高,武氏兄弟非能承继。公兄弟何不劝太后复立庐陵王,以慰苍生之望。如此,不仅可免祸,也可长保宝贵。”
此前,武承嗣、武三思哥俩不停地派人向姑母说情,都想当太子,并进言:“自古以来哪有以异姓为嗣的“,意思是指,姑姑您姓武,当然要我们武家人来继承。武则天犹豫未决之计,大臣狄仁杰劝谏:”太宗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之子孙。大帝(高宗)以二子托付给陛下,如移社稷与他族,天意不可啊。而且,姑侄与母子,孰亲孰近!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配亨太庙;如果立侄,为臣我从未听说有侄子当天子会在太庙中树立姑母牌位加以祭祀的。”
老妇人心动。此时,恰恰两个男宠也“屡为太后言之”。武则天召来吉顼细问,此人也“复为太后具陈利害”,武则天终于下定了复立中宗的决心,召李显回京。武承嗣“恨不得为太子”。急火攻心,竟发病而死。身为皇嗣的睿宗李旦见三哥回来,“固请逊位”,武则天便应许把李显复立为“皇太子”。
武则天晚年,信重内史狄仁杰,“群臣莫及,常谓之国老而不名”。或许两人都是并州老乡,讲起话来心气相通。即使是这位老臣面引廷争,当众表示异议,武则天也常“屈意从之”。狄仁杰入见,武则天常免其跪拜,说:“每见公拜,朕亦身痛”。狄仁杰不仅仅为周朝立下不少功业,也时常谏阻武则天干坏事,更重要的,是他推荐了如张柬之、桓彦范、敬晖等数十名能臣干士入中央,为日后唐朝的复兴进行了充分的人员准备。久视元年(公元700年),狄仁杰病逝,武则天在见群臣时大哭,说“朝堂空矣!”后世《狄公案》小说流布甚广,狄仁杰成了一个“神探”,皆是小说家言,没有丝毫可信度。破案等事,乃是“吏”的事情,狄仁杰乃政治天才,不会把心思都浪费在“法医学”方面。宋太宗越匡胤曾对臣下讲:“则天一女主耳,虽刑罚多枉,而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国者,良由此也。”
古稀之年已逾,武则天仍“多选美少年为奉宸内供奉”。估计是俊小伙用过以后感觉很妙,老妇人欲望更强。
大臣朱敬则上谏:“陛下内宠有张易之、张昌宗,应该是够了。近来,听说右监门长史侯祥等人,在广众之中炫耀宫中受宠的经过,不知羞耻,无礼无仪,污慢朝廷。为臣职在谏诤,不敢不奏。”
武则天也不怒,慰勉说:“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朱敬则锦彩百段。
二张恃宠仗势,骄恣异常,“竟以豪侈相胜”。这哥俩的弟弟张昌仪为洛阳令(首都市长),也在朝中气势凌人。一日早朝,有个姓薛的待选侯补官员拉住张昌仪马头,奉上黄金五十两,并呈上自己的名状,希望能得补京城美官。张昌仪笑纳。入朝后,他把那个姓薛的名状递给天官侍郎(组织副部长)张锡。张锡不小心,把名状弄丢,就战战兢兢问张昌仪那个姓薛的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好把他登记为新选的京官。张昌仪大骂:“真他妈不会办事!我怎么记得住人名,这样吧,凡是姓薛的就补官”。张锡大惧之下,检索候选名录,竟有六十多人姓薛,无奈,全部注为留京官员。可见,张氏兄弟也有可爱处,受人钱财,与人好处,比起现在好多吃黑钱不办事的贪官要“善良”好多。
由于张氏兄弟凭胯下枪伺候得武则天舒舒服服,“兄弟贵盛,势倾朝野”。就连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太平公主兄妹三人也联合上表,请封张昌宗为王。武则天下半身舒服,上半身却极有“原则”,制不许。兄妹再三上表,武老太就赐爵张昌宗为邺国公。
张氏兄弟虽暴横,大臣中也有不买帐,左台大夫魏元忠就是最硬的一位。此人生性倔强,早先,他被周兴、来俊臣数次构陷,几进大狱。最危险的一次,魏元忠已经被押赴刑场,李唐宗室子弟三十多人皆在他面前斩杀,“尸相枕藉于前”,元忠仍面不改色。幸亏武后派人宣敕,免其一死。张昌仪依侍几个美男子哥哥的势力,在洛阳牛得不行,直入长史府听事。魏元忠为洛州长史(省部级干部),马上“叱下之”(张昌仪只是“市级”干部)。张易之的僮仆在于市横暴,也被老魏抓起来杖杀。同时,他还在武则天面前沉痛地表示:“臣自先帝以来,深蒙思渥,今不能尽忠死节,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武后闻言不悦,张氏兄弟也恨他要死。
张昌宗深恐武则天哪天暴崩,诸兄弟会为魏元忠所诛,便先下手为强,诬其谋反。他唤来凤阁舍人张说,许以高官厚爵,让他做伪证诬引老魏头。张说应承。但张说的同事宋璟劝说:“名义至重,鬼神难欺,如果你坚持正义,获罪流放,也是光荣之事。届时,我当叩阁力争,与您同死。努力为之,可获万代美名!”侍御史张延珪、左史刘知几也劝励张说。
武则天召来众臣,当面廷审魏元忠。张昌宗见到张说,凑上前拽他胳膊,要他马上发言,“揭发”魏元忠。不料,张说翻脸,对武则天说:“陛下您看,张昌宗在您面前,尚且敢逼迫臣下,可想他在廷外多么嚣张。我确实没有听说魏元忠有谋反之言,是张昌宗逼我,要我诬引魏元忠。”
张昌宗、张易之急了,闻言大叫:“张说与魏元忠一同谋反!”
武后见自己的两块小心肝肉在殿上着急,心中十分不悦,怒言:“张说反复小人,抓起来再说。
审讯多次,张说一直铁嘴钢牙,绝不改口。
为了让美小伙儿开心,武则天下令贬魏元忠为高要尉(一下子变成副县级干部)。岭南路远,估计老魏不一定能活着走到那地方。至于张说,也窜贬岭表。
魏元忠老臣,仍有机会面辞武则天。他深深一拜,说:“臣老矣,今向岭南,十死一生,陛下他日必有思臣之时。“
武则天沉吟。
魏元忠怒髯皆张,指着站于武则天御榻两侧的张易之、张昌宗,怒斥:“此二小儿,终为乱阶!”
二张兄弟闻言,忙下阶跪倒,拍胸打滚,自称冤枉。
看见两个心肝儿“驴打滚”,老妇人心不忍,忙喝斥:“魏元忠,赶紧离开!”
不久,张氏兄弟猖狂至极,武则天也烦,想教训一下他们,把张氏哥五个全部关押起来,经过御史严查,兄弟五个皆收赃暴横,应予免官。武则天几天没用张氏兄弟,身上想得紧,便亲自上朝,问在座诸相,“昌宗有功吗?”
宰相杨再思听出弦引之音,忙回禀:“昌宗合神丹,圣上饮服有验,此为莫大之功”。
“大后悦,赦昌宗罪,复其官”。
此次实际上是小打小闹,踹一脚赏口肉,武则天把小情夫们也玩弄于股掌之上,并非真想整治他们。
长安四年底(公元704年),武则天病重,居于长生殿。“宰相者不得见者累日,惟张易之、昌宗侍侧。”老妇人老病之身,仍然带病坚持与两个美男子“工作”,把两哥们儿当药引子,真是越老越混。
二张兄弟见老太太病重,忧恐交加,但只知“引用党援,阴为之备”,关键时刻,他们忘了当初吉顼出的主意:“拥戴嗣君李显”。
不久,有人告发张昌宗曾经召妖道为自己占卜,妖道称他有“天子相”。武则天病中见奏状,就命宋璟等人鞠审。宋璟、桓彦范等人皆认定张氏兄弟有“异志”,但武则天最终难舍美男子哥俩,推托说:“昌宗提前禀奏过此事”,原宥不问。
公元705年正月,“太后疾甚,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居中用事”。
老女皇病危,两小伙居深宫,别人不知不急,满朝正直的大臣们忧心如焚。
凤阁侍郎张柬之、崔玄瑋,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以及相王府司马袁恕已等五人密议,准备诛杀二张兄弟,以除帝国心腹之患。议定,五人皆文官,手中无兵,要想成功,必须得有军将,尤其是禁卫军将的帮忙才能成功。
于是,张柬之找来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两人坐定,张柬之问:“将军居北门枢要之地,有多久了?”
“三十年了”。李多祚答。
“李将军您富贵荣华,贵重当世,应该感怀大帝(高宗)恩重吧?”张柬之又问。
李多祚泣下沾衣:“死也不忘!”这位将军祖先是靺鞨酋长,附唐多年。李多祚骁勇善射,以军功累迁右鹰扬大将军。高宗时代,命他进讨黑水靺鞨(金、清之祖先)。由于李多祚本人也出自靺鞨,他 “诱其酋长,置酒高会,因醉斩之,击破其众。”后来,他又带兵为唐朝讨室韦、契丹的叛乱,升至右羽林大将军,领北门禁卫兵。
张柬之劝说道:“将军即知感恩,当思报效。现太后病危,小人居侧,东宫太子乃大帝亲儿,宗社危急。将军果有报恩之心,今正其时也!”
李多祚指天地发誓:“苟利国家,惟公所使!”
说动李多祚的主力禁军,其余就容易得多。张柬之又委任心腹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以桓彦范、敬晖以及李湛皆为宫中禁军首领,准备起事。
事前,桓彦范、敬晖二人谒见太子李显。当时,李显为侍母皇疾病,于北门起居,所以,见他也很有容易。二人向李显说明来意,“太子许之”。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正月癸卯日,张柬之、桓彦范、崔玄瑋等人率领左右羽林兵五百多人急行至玄武门占领宫中战略要地(此玄武门是洛阳玄武门,与长安皇宫的玄武门一样重要)。同时,派李多祚、李湛以及驸马都尉王同皎率人往迎皇太子。
时已至此,李显倒打起退堂鼓,显示出此人和他老爸高宗是一根藤上的软瓜。他隔着门,说:“圣躬(武则天)身体不适,此行怕有惊动。公等且止,待日后再说。”
王同皎急了,说:“先帝以宗社付殿下,却横遭幽废。人神共废,二十三年矣。如今,北门南牙,诸将士同心协力,诛凶竖,复李氏社稷,希望您速至玄武门,以慰众望。”
李显不答。
左羽林将军李湛高声道:“诸将弃家族性命于不顾,与宰相等同心协力,匡辅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至诚,忍心置他们于死地。我等微命,诚不足惜,愿殿下自出止之。”
得悉文臣、武将皆出力,李显心中小算盘飞了半天,终于勉强跟随众人,一起往玄武门进发。
古人讲求师出有名。有了李显这么一个“大招牌”,行事就变得非常容易。李同皎把老胖太子抱上马,众人随后,直冲玄武门,与附近集结的张柬之等人合军,斩关而入,一直冲到迎仙宫中武则天养病的长生殿。
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刚刚给老太太揉完身子喂完药,听见外面稀里哗啦满院子兵甲刀剑以及军靴声,急忙出门观瞧。灯笼高挑,没走几步,只见明晃晃数百刀剑左右上下竖砍横劈,两个美男子立时变成血淋的尸块。
武则天刚迷糊睡着。猛惊醒,忽见床围满是手执刀剑的军将,众人脸上、身上以及甲胄上溅满鲜血。“谁在作乱?”武老太太惊问。
“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杀二人。称兵宫禁,臣等死罪。”李湛回答。
李湛是武则天当皇后的心腹李义府少子。李义府病死于流放地后,武则天念起昔日旧情,把他一家子又接回京城,优先抚恤。因此,看见李湛如此说,武则天叹气,“爱卿亦是诛易之军将?我待汝父子不薄,何至于是!”
老妇人喘了几口,转头又对一直哆哆嗦嗦不敢抬头的李显说:“哦,也有你份儿,那两个小子既然已经杀掉,你可以回东宫去了。”
桓彦范进前施礼,朗声道:“太子怎能再还东宫!昔天皇(高宗)以爱子托付陛下,今年岁已长,天意人心,久思李氏。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武老太太不答。她心中黯然,知道事势如此,只能让太子复位。
看见崔玄瑋也一身戎装、手持长剑,武则天沉脸对他说:“别人皆因人而进,惟有爱卿你是朕亲自提拔,也参加此事呀?”
崔玄瑋丝毫无愧,回言:“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
于是,众人连夜派兵逮捕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等人,就地处决,五个兄弟的首级全被高悬于天津桥南。至于张氏兄弟同党,也一并逮捕入狱。
中宗即位,复国号为唐,大赦天下。自此,“大周”消失,天下重归李氏。拜皇弟相王李旦为太尉,加太平公主号为镇国太平公主。李唐皇族昔日被杀被废者,子孙皆复宗室属籍,“仍量叙宫爵”。一年多前,中宗爱子李重润与妹妹永泰郡主和妹夫武延基三人饮酒,聊天时,聊到了张氏兄弟出入太后卧室之事。其实,三个人也是好奇,老奶奶这么大岁数,还能那个,真让人奇怪。这些私房话,很快为人所告,武则天大怒,孙子、孙女敢议论老奶奶我的“性生活”,这还了得,她唤中宗大骂。中宗惶恐,回东宫后,马上逼儿子、女儿自杀。李重润死时,年仅十九岁。
无论老妇人如何阴毒,武则天毕竟是自己亲妈,唐中宗把老太太“徙居”上阳宫后,仍帅百官上诣,上太后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老妇人躺在床上,眼瞪上方虚空,充满怨毒,却也无可奈何。
病榻緾绵,武则天又拖了近十个月,年底才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年八十三。“遗制祔庙,归陵,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其王(皇后)、萧(淑妃)及褚遂良等子孙亲属当时缘累者,咸令复业。”如此凶残暴虐老妇人,临死似有所悟,可能也并非她的本意。
清朝历史学家赵翼感慨:
“古来无道之君好杀者,有石虎、苻生、齐明帝、北齐文宣帝、金海陵炀王,其英主好杀者,有明太祖,然皆未有如唐武后之忍者也。自其初搤死亲女,以诬王皇后,绝毛里之爱,夺燕昵之私,固已非复人理。及正位后,王后、萧良娣被废,各杖二百,反接投酿瓮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死,犹殊其尸。并窜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至死,又杀上官仪。其出手行事,即凶焰绝人,然此犹曰妒者常情,不得不害人以得已也。称制后欲立威以制天下,开告密之门,纵酷吏周兴、来俊臣、邱神勣等起大狱,指将相俾相连染,一切案以反论,吏争以周内为能,于是诛戮无虚日。大臣则裴炎、刘祎之、邓玄挺、阎温古、张光辅、魏玄同、刘齐贤、王本立、范履冰、裴居道、张行廉、李元素、孙元亨、古抱忠、刘奇等数十人,大将则程务挺、李光谊、黑齿常之、赵怀节、张虔勗、泉献诚、阿史那元庆等亦数十人,庶僚则周思茂、郝象贤、弓嗣业、弓嗣明、弓嗣古、郭正一、弓志元、弓彭祖、王令其、崔詧、刘昌从、刘延景、柳明肃、苏践言、白令言、乔知之、阿史那惠、杜儒童、张楚金、元万顷、苗神客、裴望、裴琏、韦方质、刘行实、刘日瑜、刘行感、张虔通、云宏嗣、李安静、裴匪躬、范云仙、薛大信、来同敏、刘顺之、宇文全志、柳璆、阎知微等数十百人,皆骈首就戮,如刲羊豕。甚至邱神勣、来俊臣向为后出死力以害朝臣者,亦杀之。其流徙在外者,又遣万国俊至岭南,杀三百余人,又分遣六御史至剑南、黔中等郡,尽杀流人,皆惟恐杀人之人,刘学业所杀九百余人,其余少者亦不减五百,虽明祖之诛胡、蓝二党,不是过也。然此犹曰中外官僚,非戚属也。越王贞、琅琊王冲起兵谋复王室,事败被诛,于是杀韩王元嘉、鲁王灵夔、范阳王霭、黄公譔、东莞公融、霍王元轨、江都王绪、舒王元名、汝南王玮、鄱阳公諲、广汉公谧、汶山公蓁、恒山王厥、江王知祥及其子皎、嗣郑王璥、豫章王亶、蒋王炜、安南郡王颖、鄅国公昭、滕王元婴子六人、纪王慎之子义阳王琮、楚国公璿、襄阳公秀、广化公献、建平公钦、曹王明及诸宗室李直、李敞、李然、李勋、李策、李越、李黯、李元、李英、李志业、李知言、李元贞、钜鹿公晃等数十百人,除其属籍,幼者流岭表,又为六道使所杀,虽萧鸾之杀高、武子孙,完颜亮之杀太祖、太宗子孙,亦不进过也。然此犹曰李氏宗室,非武族也。武元庆、元爽则后兄也,惟良、怀运则后兄子也,元庆、元爽寻坐事死。后姊之女为高宗所私,封魏国夫人,后私毒之死,又归罪惟良、怀运,杀之。然此犹曰异母兄侄,本不相睦也。若高宗子则后之诸子也,后宫所生忠,已立为皇太子,因武后有子弘,甘让储位,改封梁王,乃废流黔州,赐死。泽王上金,后宫杨氏所生,许王素节,萧淑妃所生,武三思讽周兴诬以谋反,缢素节于驿亭,上金闻之亦自缢,上金七子、素节九子并诛,幼者悉囚雷州。然此犹曰非已所生也,太子弘则后亲子,立为储贰,贤德闻天下,以其请萧淑妃女之幽于掖廷者出嫁,遂恶之,又以其聪睿不便于已,竟酖之死。弘既死,立其弟贤为太子,亦后亲子也,又以触忌而使人发其阴事,高宗欲薄其罪,后曰:“大义灭亲,不可赦。”乃废为庶人,流巴州,后又遣邱神勣逼杀之,并杀其子光顺。仅一子守礼,亦幽于宫中,屡被杖。又中宗子邵王重润,则后孙也,永泰公主,则后女孙也,主婿武延基,则女孙婿也,三人尝私言张易之等出入宫中,恐有不利,后闻之,咸令自杀。太平公主夫驸马薛绍,则亲女婿也,亦以私怒杀之。此则因纵欲而杀亲子孙,天理灭矣。然此犹不便于纵欲而害之也。薛怀义入侍床第,宠冠一时,至命为行军大总管,率十八将军击默啜,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其长史司马,可谓爱之极矣,后以嫌即令太平公主伏有力妇人数十,缚而杀之,畚车载其尸还白马寺。斯又情之最笃者,亦割爱而绝其命矣……真千古未有之忍人也哉!”
如此残暴无情的妇人,当时和后世亦有不少辩护者,认为武则天时代是“僭于上而治于下”,其人仍是“杰出女政治家”,并以户口增长为例,高宗永徽年间只有三百八十万户,武则天死时,唐朝增至六百二十万户——笔者认为,这些发展,皆是高祖、太宗治下,特别贞观之治后的发展惯性使然,如果没有武后侫佛奢侈的骄侈淫逸,唐朝本来应该会更兴旺才是。
而且,武后成为“天后”以后,即她掌握真正的国家大权以来,唐朝对外势力也开始有萎缩迹象。670年,唐军败于吐蕃,安西四镇一并丢失;670年和676年,安东都护府两次从平壤撤至辽东。677年,高句丽旧地的汉官基本撤回。674年,新罗日益坐大,唐朝已经力不能及。678年,吐蕃日强,唐朝只能以“无好将”的借口不敢出兵。696年,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又叛,武周出兵,整支军队竟全军覆没。而后,突厥的默啜又借势力而起,搞得武周朝焦头烂额。
东晋名士刘惔与王濛外出游玩,至中午也没吃饭。有一个相识的小土豪见二人近至家门,忙准备满满一大桌子好饭菜。刘惔拒绝入席。王濛劝说:“聊以充饥罢了,何必推辞呢。”刘惔正色道:“绝不可与小人作缘!”
当然,东晋门阀士族,清高自诩,确有不近人情这处,但刘惔“绝不可与小人作缘”,也发人深省。当初,假使高祖李渊不贪那位文水土豪武士鷿几顿美餐、几两银子,拒腐蚀,永不沾,也不会与老武这样僻远的小财主搭上界。日后,李渊为帝,酬谢旧人,对武士鷿一家人还真不错,给官给钱,以为就可以了此宿缘。殊不料,这武家胖丫头,凤鸟入宫,多少李氏皇子龙孙,皆成血肉尸块,唐朝几乎香火不续。究其最初因缘,恰是李渊沾小便宜,“与小人作缘”,社稷几乎不保!
天潢贵胄 横空出世
――李隆基光艳绝伦的青年时代
公元710年阴历六月壬午夜,唐中宗李显身穿赤黄龙袍,神情郁郁,在神龙殿呆坐无聊。恍惚之间,数日不相问讯的韦皇后盈盈而来,她身着袆衣,博鬓溢彩,饰以十二花树,打扮得风情万种,异于平时。在她身后,紧随而入的是中宗与韦后所生的小女儿安乐公主。这位貌美聪明的公主也是梳着博鬓,只是头上花树比母亲少了三款。红绵衫,绿罗裙,素纱中单衣,衬得她妖妖娆娆。本来对韦后心烦气恼,看见爱女安乐公主随母亲一起,中宗李显心中柔情顿起,脸上的表情也光亮了许多。
安乐公主居左,韦皇后居右,中宗李显居中,畅言欢笑,一副夫妇情深、爱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图景。很快,光禄少卿杨均和散骑常侍马秦客二人亲自托持两个秘瓷中碗,献于中宗面前。晚膳进过不久,中宗并无食欲。安乐公主一旁娇言:“父皇,这两碗汤饼是我与母后一起下厨为你而作,还是趁热吃了吧。”
爱女发话,中宗心头一暖,想起被贬房州(湖南房县)的二十多年,正是韦后在无数个夜晚为自己亲手做汤饼吃,才使得因整日惊悸而抽搐的寒胃得到及时的温润。一思及此,李显顿感释然,似乎许多天来与皇后之间的不愉快顿时全消。他端起碗,唏里呼噜,三下五除二,把一碗汤饼悉数吞入腹中。
未得把碗放下,一阵莫名其妙的巨痛在肚内涌动,中宗李显手中的碗登时滑落在地。万箭攒心一般,李显霎时间感到全身火灼一样。他左右顾盼了一下,在他临死的眼中,是韦皇后冰冷无情而又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小女儿安乐公主略呈惊惶的眼神。
七窍冒血,唐中宗向后一仰,后脑重重地磕在地上,倒在他亲爱的两个女人中间死了。
倒霉一辈子的绿帽皇帝――唐中宗李显
中宗李显,是唐高宗与武则天所生的第三子。高宗崩后,武则天借口李显要超封其岳父韦玄贞官爵,把才登上宝位两个月的儿子废掉,押送房州安置。直到武后晚年有病,经狄仁杰等众大臣力保,李显才有幸从房州贬所被召回京城。
武后病危,凤阁侍郎张柬之等人纠结禁卫军发动政变,逼武则天退位,唐中宗得以复辟。当他第二次坐上象征皇权的宝座时,其间已经相隔二十三年。这不是普通的二十三年,是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日日忧恐欲死的光阴。困贬房州之时,数次听说有京城敕使来临的消息,李显都想到自尽。他心里清楚,母亲会随时派人弄死自己,因为两个亲哥哥的下场已经昭示出母后是多么冷酷无情。关键时刻,总是结发妻韦氏一旁力劝:“祸福无常,反正也是一死,何必自己这么急!”
由此,艰难苦恨染双鬓,五十岁的唐中宗终于盼来了母亲回心转意、征召他回洛阳京城的那一天。临行,李显满眼喜泪,握住韦氏的手,信誓旦旦:“以后如能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你干什么事我都不会管!”
出于报恩心态,唐中宗复位之后,马上封韦氏为皇后,追赠早被武后贬死的岳父韦玄贞为上洛王。
诛除二张兄弟之后,洛州长史薛季昶马上劝说张惠之、敬晖等人:“二张兄弟虽除,武三思等人犹在。去草不除根,终当复生!”
张、敬二人不以为然。“大事已定。武三思等人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又何能为!此次起事,诛杀不少,不可再杀人了。”
朝邑尉刘幽求也劝桓彦范等人:“武三思尚存,公辈终无葬身之所!如不早图,后悔无及!”
桓彦范等人以为天下已定,不纳。
唐中宗之所以不诛杀武三思等人,也有个人因素。武三思不仅是中宗李显的表兄,安乐公主与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还是夫妇,如果行诛,女婿也会被牵连。杀掉爱女的夫君,这一关韦后那里就过不去,甭说中宗了。因此,诸臣迟迟下不了决心动手行动,也可能把这种姻亲因素考虑进去。“大行不顾细谨,不礼不辞小让”,还是这种婆婆妈妈的妇人之仁,最终把拥推中宗复辟的诸臣害得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