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周茵的部分担忧是多余的。
就算林叙惟和她住了同一个小区,他们碰上面的概率几乎为零。
因为她后来都没在小区里见到他。
若是那天晚上没碰到他,他没和她说,到现在她都不会知道。
其实也挺好,可以当作那时没听过。
不过这也只是她认为的而已。
就在今天下班,周茵刚回到家,拿出手机一看。
不是微信,是手机号发的短信。
手机号她还没拉黑,但删掉了联系,可是那时知道他的十一位号码,她就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不刻意去想倒没什么,现在一看到,一眼就知道是谁的了。
短信上显示:
林叙惟:【借一下生抽。】
他还怕她会以为是发错的信息,还多发了一条证明身份。
林叙惟:【我,林叙惟。】
极具他个人风格的信息,周茵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随手回了一条。
周茵:【小区外有超市。】
他很快回复。
林叙惟:【太远了,我急要。】
她刚想弯腰换鞋,看到新的回复时拧了拧眉,又直起腰来在手机上打字。
周茵:【我家的生抽用光了。】
生抽倒是没用完,只是不想过去而已。
他并没有轻易相信,一连串回复了三条信息。
林叙惟:【别骗我。】
【上次在你家看见还有满满一大瓶,这么快没了,你当可乐喝了吗?】
【快来,很急……】
后面还说了他在哪一栋还有楼层和房号。
她愣着站了一下,随后朝着厨房走去。
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
重新举起手机,她快速打字。
周茵:【我不去。】
【生抽没了,我吃得咸。】
她干嘛就这么妥协了,说什么她都听。
信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林叙惟直接打来了电话。
周茵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了。
“喂。”
林叙惟的声音传出,“真没了?”
她顿了一下,“……嗯。”
他低声淡笑,随后说:“那你过来帮我个忙,我去买。”
她问:“什么?”
在她问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锅铲翻动的响声。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帮我看火,锅里炖着肉。”
她又道:“你关火了不就能去了吗?”
他继续说:“不能停火,停了就不好吃。”
“快一些。”他再度催促。
周茵等了等,缓声开口:“你等一等吧。”
挂上电话,她收好手机,走到厨房里把生抽拿上,出了家门。
还是妥协了。
刚进到家里面没多久就又得出去。
林叙惟说的那栋楼就在她住的一栋的右边,很近,这会儿上下楼的人也不多,电梯搭得很顺畅。
周茵站在他的房门前,敛着双目,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他看到她,也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生抽。
酱黑色的液体在瓶中还剩下了一大半,电话里她说没了。
周茵听到林叙惟的几声笑,她的唇角微微扯动,抬了抬眼看他,“还要不要,不要我回去了。”
他很快把她的生抽拿过去,一边让开位置,“你进来。”
她没理他,转身就想走,“我最近不做饭,你用着吧,我先回去了。”
林叙惟啧声,心中不禁感觉好好说话不是一般的费劲。
周茵的肩膀忽地有一霎的触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踏入了他的玄关内。
“啪嗒”一下,门被他关上了。
“吃完饭再走。”他边往里走边说。
她看着他走,她则依旧站在玄关,为她不知怎么就进来了而愣然。
他还在说话:“不用换鞋,随便坐。”
周茵听着厨房里的声响,一步步靠近,她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林叙惟翻着锅里的肉,回应她:“这才几点,吃了饭才怪。”
“何况你不都经常很晚才吃。”
她默了声,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
他用完了生抽,转身便看见她在门口那里站着,“到客厅坐,这用不上你。”
周茵看向那瓶生抽,说:“我不饿,不…”
林叙惟打断她要说的话,“你这人怎么那么轴?”
她皱了眉心,反问:“你这人怎么那么固执?”
他嘲道:“我就固执了,吃了饭再走。”
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周茵也不服气,冲他说:“那我就轴了,不吃。”
林叙惟气定神闲,挑着眉看她,“不吃的话,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外公,说你在医院工作经常不按时吃饭,现在瘦得像根竹竿儿似的。”
周茵咬了咬唇,不免得提高了些音量,“林叙惟,你幼不幼稚?”
“都几岁了,还学小朋友告状?”
他耸耸肩,脸上半点都没有害臊,还得意地笑说:“幼不幼稚的,管用不就行了。”
周茵横了他几眼,扭头朝客厅走去了。
林叙惟目视她的背影,笑容愈渐加浓。
这样的她,比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她,鲜活多了。
搬来这个小区,就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还好他没听陆瑜书说的。
吃饭时,两人没什么交流。
林叙惟也没再展开新的话题,他是觉得说得太多了,或许还会让她抵触。
周茵其实想说一句。
她是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菜,味道意外的好。
好吃的食物她总想夸上一两句,可面前的食物是林叙惟做的。
换上另一个人,她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说了。
现在都快吃饱了,她也没开口。
想想还是算了吧,夸他的菜做得好吃的话,万一他一开心,下次又会让她过来吃饭呢?
这是自大且有点自恋的他真的会做出来的事。
“我吃饱了,谢谢。”
周茵放下碗筷,他听到她说,顺手扯了张纸给她。
动作很自然。
她的眼眸落在他拿着纸的手上,眸光微闪。
自然,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他们在疗养院时,一周是有几次是同一张桌子吃饭的。
纸巾盒好像总是在他的手边,他也经常这样,给吃饱后的她递纸巾。
“不擦嘴?”
见她迟迟未接,他还晃了一下纸。
又想到了疗养院。
果然跟他在一起,就会不可避免的将之前和他的一点一滴的记忆挖出来。
不管是疗养院,还是他不曾认出她的那段时光。
似乎只有她一直逃离不掉过去。
可她现在就是想要逃出来。
结果呢?
还没有结果。
哪怕是过了将近半年,她还是能够被他影响,很轻易的就能影响。
而他呢?
他大概早就转换了思想,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把她当成朋友来看待。
那些狼狈且隐忍的剖白,在他心里如过眼烟云般,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吧。
人与人之间,差距真的很大。
她不能这么容易的被他影响了。
周茵没有接过他的纸巾,自己重新抽了一张。
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他,喉咙动了动,“生抽你还需要吗?”
林叙惟感觉她的情绪疑似发生了转变,蹙了蹙双眉,落下手臂,自己用了那张纸。
“不用了。”
她点点头,“那我拿回去。”
“拿呗。”
周茵没多说一句,走开餐桌,到厨房里拿了生抽,接着走到玄关,停了下来。
林叙惟有点摸不着头脑,又觉得她莫名其妙。
他又干了啥,她怎么又变脸了?
没等他问,她压低了语气,喊了他的名字:“林叙惟。”
他瞥向她的脸,不语。
“我想再说一遍。”
“我们两个,不要再有更多的接触了。”
“我不喜欢。”
林叙惟表情一僵,火苗滋滋地被点燃。
他正想反驳回去,而下一秒,锁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玄关。
“啪!”
筷子交叉掉在桌面上,他怒而无处发,低骂:
“真他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