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番话说完,往后的一个月,她都没见过林叙惟。
这是周茵想要的效果,若是,车祸没有发生的话。
夜晚,陆瑜书工作的会所里。
“阿叙,周茵…她真那么说啊?”
蒋伽年小心翼翼地问,害怕一不小心就踩中了林叙惟的雷。
林叙惟喝下一口酒,面无表情道:“不然呢?”
“不然说什么?她很喜欢,她巴不得我天天在她面前出现?”
知道他在反讽,蒋伽年还是忍不住想笑,用尽浑身力气才没让笑声喷涌而出。
常弈则不像他这么克制,摇头笑了笑,“阿叙,或许这是一件好事。”
林叙惟嗤声,“好事?”
“对,能让你认为搬去周茵的同一个小区住是不明智的决定。”
他黑着脸,咬牙道:“你俩能不能别笑了?烦不烦?”
陆瑜书就在这笑的阵列之中,她压根不怕,还继续嘲笑,“我说了吧。”
“谁让你这么冲动,活该被周茵这么说。”
其实她想说的是,谁让他之前对周茵说那些那么过分的话,还轻视她的感情,活该。
林叙惟别开眼,懒得回话。
蒋伽年出来打圆场,“哎呀,瑜瑜别这样说阿叙,那他也没经历过,又没经验,这不是正常的嘛。”
陆瑜书认同地点了下头,“也是。”
“林叙惟,听我一句劝,既然周茵都那样说了,你也别多此一举了,你俩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三人都看向林叙惟,都好奇他的态度。
林叙惟的反应,只是继续喝酒,根本不理他们说什么。
“阿叙,少喝点。”常弈劝着。
蒋伽年说:“让他喝啊,也好久没喝这么多了,明天不去公司也没啥。”
陆瑜书余光瞟了一眼,挑唇微微笑。
男人啊。
总是做了才会后悔。
喝不到五分钟,林叙惟停了下来,拿手机喊了代驾,就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养神。
见他这样,他们都默契地没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了话题。
“老蒋,你去夏威夷到什么时候?”常弈看着蒋伽年问。
蒋伽年却看向陆瑜书,笑嘻嘻地说:“瑜瑜,你觉得呢?我们去几天?”
陆瑜书歪着头懒懒道:“又不是我出钱,还得看你啊。”
“那常老头,你说我们去几天合适?”蒋伽年又把问题抛回给常弈。
常弈不由得给他一记白眼,“关我什么事,你俩去,我问你是好知道后续的工作安排,你还在我面前秀。”
蒋伽年嘿嘿一笑,瞄向一边闭着眼的林叙惟,明示道:“这又不完全是我说了算,也得看阿叙放我几天假啊,是吧阿叙?”
林叙惟感到手机一阵震动,不缓不急地睁开眼睛。
他淡然地看了下蒋伽年,声音有些沉,“你想放几天都行。”
“不回来都无所谓,如果不介意在夏威夷办公的话。”
蒋伽年摸了摸头,“那还是有所谓的。”
“一周吧,就一周好了,你觉得呢瑜瑜?”
陆瑜书应声:“都可以。”
常弈摇了摇头,感叹来自单身的苦恼。
林叙惟揉了揉眼角,一边站起来,“走了,你们玩。”
“阿叙,你这就走了?”蒋伽年问道。
常弈也跟着问:“找代驾了?”
他嗯了声,又对蒋伽年说:“不走看你俩秀呢?”
陆瑜书插嘴:“他嫉妒了。”
林叙惟没话说,缓步走出了会所。
坐上车的后座,他和代驾说了目的地址。
不是和周茵一样的小区。
那天在他家吃了一顿饭走后,他半夜还发了信息去问,等了一天都没看见她回复。
后来他拨打了电话,才知道连手机号都被她加入了黑名单。
林叙惟听到听筒里机械女声的陈述,脸极速地黑了下来。
至于这样吗?
他甚至都想不明白,她又为什么突然变脸。
明明不是有那么一点缓解了么。
周茵是没长眼睛吗,他几次的示好,难道她连一丁点都没看见?
是个人都会犯错,他不就是做错了那么一次,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
所以那一刻,林叙惟不想再多做些什么了。
在那个小区里待了几天,他每天都发一条信息过去。
几天过去,还是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还是躺在孤零零的黑名单中。
然后他回到了常住的公寓里,什么东西都没带。
不去触碰她一切的一周,林叙惟找了很多事情来做。
每天都很忙,几乎在白天的每个时段,他都有人要见面。
甚至到了晚上,还特意回到外公家里,陪他一起吃晚饭。那一周叶宏山看他的眼神,好像他不是他的外孙一样。
可无论把时间安排得多满,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总有几个小时,是空下来的。
林叙惟可以控制他的身体,但无法控制他的大脑。
那种烦躁感和空虚感再度卷土重来,且比之前的还要更加强烈。
他不断在怀疑自己,他难道真的很贱?
在她真心相待时,他随心所欲,压根不当一回事;在她心灰意冷后,他开始躁动,总是能在空闲的一秒钟里想起她。
可这又能怎样,再怎么烦闷,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讨好她。
准确来说不是没心思,而是没招。
他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一个女人好好相处。
这放在以前,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再去让陆瑜书帮忙,他也不愿意。
一个聊起周茵的事就看他不顺眼,说两句话还要被踩一下的人,他怎么可能还找。
说不好还会给他帮倒忙。
“周茵……”
昏暗的车内,他喃喃唤道。
代驾司机往后视镜一瞥,看到他微动的嘴唇。
“先生,你说什么?”
林叙惟噤声,扫过前面的驾驶座,也不回应,闭上眼小憩。
这应该是他遇到过的,最难解的题。
他暂时还想不到解法,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解。
心到底是如何想的,他也没有答案。
两天后,傍晚七点半。
林叙惟还在林岚集团的办公室里,桌面的旁边堆了一沓厚厚的文件,他看完最后一份,大脑很快传来疲倦的信号。
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伸手去拿过来,手机上面显示陆瑜书的来电。
“林叙惟,有件急事要你帮忙。”
刚一接通,陆瑜书便马上说,能听得出她的语气的确有些着急。
林叙惟静默了一刻,随后道:“什么事?”
陆瑜书迅速说:“是周茵,她出车祸了,还遇上了一些麻烦,现在人在公安局,她…”
“她有没有事?”他打断问。
“车祸”两个字,在一瞬间将他的理智和耐心隔离开,短小不过,手段十足,将他的心脏猛地攥住,好似忘记了这一霎的心跳。
陆瑜书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她到底有没有事?!”他再一次问,已经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她赶紧回话:“她没事,周茵没事。”
“她十分钟前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她出车祸了,因为和伤者产生了纠纷,交警把他们都喊到了公安局,她本想让我过去一趟,但我现在在夏威夷,没办法赶回去。”
“如果你方便,帮个忙,能不能去找她?”
听到人没事,林叙惟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哪个公安局。”
陆瑜书把地址告诉了他。
他一刻都不耽搁,电话挂断后,开车马不停蹄地往公安局赶去。
……
到公安局时,不过过去了十分钟。
这是他用的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林叙惟走进公安局时,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上一次到这种地方,是他十九岁那年。
当时是见义勇为,去做笔录。
现在他快二十七岁了,他又一次来。
这次是为什么。
不管是为什么,好像都是因为同一个人来的,因为她,因为周茵。
林叙惟和接待处的民警说明了情况,有人带他过去。
到了那个楼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周茵。
头发有些凌乱,身材还是那么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
他没走过去,眼前闪过了一个画面,一点一点的与当年他做完笔录从房间出来时,在走廊上看到她的场景重合。
当时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而他的反应只是不在意,转身走了。
可是现在……
他一步步朝着座椅接近,哑声唤她:
“周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