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杨燕丽。
竟然又碰上了他们一家。
周茵给夏司言找完护士去帮忙,便去忙了自己的工作了。
她很努力地控制不去想,让自己的状态不会出问题。
医院不是疗养院,出了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她不能犯。
上午的工作结束,她能明显感觉,比平时累了许多。
她独自去了食堂吃饭,低头吃着,突然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夏司言对她微微一笑,“不介意吧?”
周茵摇头,继续吃她的饭,吃了几口,又抬头和他说:“对不起啊,上午忽然走掉,给你添麻烦了。”
他大度地说:“不用对不起,本来就是我找你过去搭把手的,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点点头,不再过多解释。
夏司言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有意无意地开口:“周茵,要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的话,不妨和我说说。”
周茵愣了愣,客气道:“没有,不用担心我。”
他没放弃,又问她:“上午的病人,你是不是认识?”
怕她误会什么,他补充道:“因为我当时喊了你的名字,病人家属听到了,就问了我一下。”
这属于她的私事。
即便夏司言现在也算是她的朋友,但这件私事,他和她目前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一一道出。
她想了想说:“认识。”
“以前在疗养院里见过,不过不是我负责。我和他们,闹过一点点不愉快的事吧,感觉他们可能不太会接受我在那里工作,所以……”
她这样一说,夏司言大概就知道了,他应声:“明白了,我能理解的。”
“有些病人家属…是会对我们一些专业上的工作质疑的。”
他隐约是误会了,但周茵没打算解释。
她笑笑,语气总算轻松了点,“谢谢你的理解。”
夏司言叹声叹气道:“怎么还和我说谢谢,朋友之间无需多谢。”
为了缓解气氛,他还开玩笑说:“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
周茵也一样说:“没当朋友,当同事呢。”
“唉,那还真是遗憾。”夏司言配合。
气氛被打开,话题也过去了。
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周茵被一通电话先叫回了科室。
她看了看夏司言,只他说:“那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再走。”
“好,我上去了。”
夏司言看着她走远。
走得越远,他眼神中的变化就越明显。
总觉得周茵在隐瞒着什么,他很好奇。
下午的时候,周茵还在忙,一个同事过来告诉她,听到外面走廊有个女人似乎在问她的事。
她顿了一顿,没能猜到是谁,有条有紊地完成工作后,才走出去。
那个女人在走廊里很明显,她很快就认出这是今天早上见过的。
杨燕丽在找她?
周茵下意识转身想走,却被她看见了。
双目对视上,对方快步走了过来,表情很复杂地喊她一声,“周茵?”
她躲不开,但也不想有什么牵扯,便客客气气地说:“女士,您有什么事吗?”
杨燕丽默默地盯了她半秒钟,随后扬了扬下巴,嘴角弯起,“没想到在医院还能看见你,不在疗养院工作了?”
周茵攥了攥手心,依旧很客气有礼,“是的。”
她不是理解杨燕丽现在是在做什么,她知道她已经记不得她这个女儿,所以自己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一个有过矛盾的陌生人。
这种情况下,她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周茵搞不懂。
见杨燕丽迟迟不说话,她便先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她想从她旁边经过,但对方这时开始阻拦她,“等等周茵,我还没说完话。”
周茵拧起眉,侧眸望她,“您有话就快说吧,我还要工作。”
杨燕丽细细打量着她,然后问:“上次闹了点不愉快,我就没说,现在又在这医院碰见你,我就想和你说一下,你长得和我一个朋友有点像,但我那个朋友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了,所以顺便问问,你的爸妈叫什么名字?”
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多么可笑的一个问题。
她的亲生母亲,居然会这样问她。
周茵忍受着心里锥刺般的难受,不断控制着表情,不想在杨燕丽面前展露一丝的脆弱,她睁大眼睛凝望着对方,颤着声说:“我的爸爸,他叫,周谏明。”
周谏明,周谏明。
杨燕丽心中一紧,周茵果然是他的女儿。
紧接着,周茵又道:“我的妈妈……”她停了下来,紧紧地目视。
这么强烈的目光,看得杨燕丽忽地紧张了起来,同时还有心虚,她咳了咳,视线乱瞟了一下,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的妈妈叫什么?”
看到她有些紧张的模样,周茵慢慢笑出声,话锋一转,“我没有妈妈。”
杨燕丽重新望向她,抿了抿唇,心底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笑道:“真是不好意思。”
“看来是我看错了,我不认识你的爸爸。”
其实早在疗养院时,周茵得知杨燕丽早已认不得她以后,她就几乎死心了。
正如她说的,她没有妈妈。
可当她听到杨燕丽亲口撇开她与爸爸的关系的一刻,她的心脏还是疼得要命,好像要喘不过气的难受。
人怎么能冷血到这种程度,她根本就没有心!
二十多年不管不问,再次见面压根认不出,如今还要否认过去的一切。
这样的妈妈,只是给了周茵生命和短暂的因为责任的爱,剩下的多年时光,这一角色完全没出现过。
她要不起这样的妈妈。
周茵轻轻点头,不再看杨燕丽一眼,迅速走远了。
杨燕丽满意地回到丈夫的病房。
周茵去了厕所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站在洗手台前,双手在面前持续地扇动,试图给眼眶降温。
她喘了喘气,一边吸鼻,一边打开水龙头。
好一会儿,终于才缓解过来。
“周茵,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这个人哭。”她在心底告诫自己。
收拾了一下形象,她正要从厕所出去。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通电话,只有号码显示,没有备注。
不过周茵知道号码主人是谁,昨晚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发现了。
她接了电话。
“喂?”
“嗯。”
林叙惟听出她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但又不是很确定,也就没多嘴问,闲聊道:“你在上班吧?”
她回答:“嗯,怎么了?”
这句就更清楚了,一向爱好好奇的他就不得不问了,“你声音怎么了?”
周茵怔了怔,把手机拿远了些,清了清嗓子后,再和他说:“没事,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林叙惟在电话里头听着觉得古怪,可不想让她感觉他多事,便忍了忍,说:“那什么,下周三有没有空?”
“晚上。”
她想了一下,“不知道,不确定加不加班,你要做什么?”
他憋着不说,只道:“就有事找你呗,那天不能空出来?”
“很重要?”她问。
林叙惟说:“一般。”
“要不你直说是什么事吧。”她不想保持这种被神秘蒙蔽的感觉。
他没马上回答,等了等才吞吞吐吐地说:“吃饭,就请你吃个饭。”
周茵犹豫了一下,问道:“干嘛请我吃饭?”
林叙惟啧了啧,“问这么多,空不出来的话就晚上,行么?”
她还是犹豫了。
听筒里浅浅的呼吸声挠得林叙惟心痒痒的,他急着问:“行不行,给我回个话。”
“那天,再说吧。”
良久,她给了回复。
随后她隐约听见了他收敛的笑声,再下一秒,他有点傲娇地说:“当你答应了。”
挂断电话,她放好手机回口袋里。
大脑回荡了几遍他的笑声,她的唇角也缓慢地向上动了动。
心情好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