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那天,当天的工作很顺利,大概率是不用加班的。
周茵都还没发消息和林叙惟说,他自己就提前来问了。
他没说吃饭的地址,她也没多想,以为一会儿下了班他应该会说。
但下班前发生了一个意外。
周茵又看到杨燕丽了。
她气势汹汹地走进夏司言的办公室,脚步声很大,周茵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
不过这并不是她所担心的,看杨燕丽的架势,她只会担忧夏司言,毕竟当初在疗养院时,她就体验过杨燕丽的蛮不讲理了。
果不其然,夏司言的办公室很快传出激烈的争执声。
吵闹引起外面人群的注意,周茵都不禁放了一下手上的病例,朝办公室看去。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慢慢变小。
紧接着,夏司言猛地把门打开,自己先走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周茵刚想喊他一声,只见杨燕丽追到外面,抓住他的医生袍,声泪俱下:“夏医生,求你了,救救我的老公。”
她皱着眉看,从没见过杨燕丽这副样子。
杨燕丽真的那么爱她的丈夫么?她真的是那么重感情的人吗?
可是当年,她的爸爸出了意外之后,她记得无比清楚,别说照顾了,杨燕丽还会嫌弃,最后扔下他们一走了之。
现在呢?
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钱?
夏司言耐心低到了极点,他撇开杨燕丽的手,逐字逐句说:“我和你说过了,你的丈夫已经脑死亡。”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救不了,你换任何一个医生,告诉你都是一样的结果。”
杨燕丽死死地盯着他,继续说:“我不信,前一天明明他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脑死亡了?!”
“明明你之前也抢救过他的,不是都没事了吗!夏医生,求你了,你求求他!”
她的声音很大,不免会吵到其他病人,且还不断引起围观的人。
夏司言无奈地摇头,“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说完,他不顾众多人的目光,扔下杨燕丽在走廊,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杨燕丽想抓也抓不到他的衣角。
周茵收回了眼神,帮忙驱散人群。
尽管她和夏司言的关系不错,但其实夏司言并没有在她面前透露太多胡永斌这个病患的信息,她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
可抛开所有的身份,只把他当做一个寻常病人,脑死亡这个结果,还是令人唏嘘的。
驱散完人群,周茵低下头继续工作,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能下班了。
“周茵!”
杨燕丽高喊一声,她刚刚抬头,手腕便被抓住拉走,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茵睁大了眼睛,她一边挣扎着手,一边恼怒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此时杨燕丽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挣脱了好几遍都挣不开,整个人都被她拖着走。
杨燕丽说:“我有事和你说!”
“你先放开我!”周茵不免得生了气,还是耐下心来劝说。
杨燕丽已经是毫无顾忌了,她呵斥道:“你别吵!”
被她这么呵,周茵吓了一跳,害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只好先顺从下来。
走了一段路,杨燕丽把她带到了医院外边的花园喷泉边上,随后她松开了手,转身看她。
周茵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眼底的情绪含着几分怒意。
“你到底有什么事?”
杨燕丽一改往日的看不起人的态度,语气放低,请求道:“你跟那个夏医生关系很好,对吧?”
“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他,求他救救我的老公。”
周茵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开这个口。
压根想不到,她怎么会认为她有这个能力?
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杨女士,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杨燕丽一看她这么决绝的态度,脸色瞬间改变,咬着唇瞪眼吼着说:“你可以,周茵!”
“我都见过,你和他一起吃饭,你们经常说说笑笑,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周茵气笑了,回应道:“我和夏医生关系好不好这是我的私事,再说了,夏医生刚才明确告诉你了,他没有办法。我只能说,对于这个消息我们身为医护人员都感到遗憾,其它的无能为力。”
杨燕丽上前一步,猛地揪住周茵的双臂,狠狠说:“别骗我了周茵,你就是不想帮我,是不是,是不是?”
力道很大,周茵拧着双眉,伸手去推开她,“你放开我,冷静点!”
杨燕丽纠缠不断,又再说:“你帮我,你帮我去和夏医生说,让他救我的老公!”
周茵用力想去挣开她,顾不上回答她的话。
“你帮不帮,帮不帮?!”
“疯女人,撒什么泼!”
话音落下,周茵面前出现一片阴影,随着一股力量的加入,她顺利拉开了杨燕丽。
她后退了几步,能感到后腰有一个手臂护着,缓了缓气,抬眼看去,林叙惟就在她的旁边。
那一瞬,她半点都无法控制,心怦怦地跳。
他怎么会来?
“没事吧?”林叙惟回头看向她。
周茵稳定了一下身体,对他摇了摇头。
杨燕丽被他们推开,自知一个人没法对抗两个人,也没再往前,只是她还没放弃,“周茵,你不能不帮我,真的,你不能不帮我。”
“走,别理她。”林叙惟对她说。
他刚停好车,走到花园附近,一眼就看见了周茵被这女人纠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先走就对了。
周茵又对他摇头,表示没关系,而后朝杨燕丽看去,讽笑道:“不能不帮你?你凭什么,和我提这样的要求?”
“你配吗?杨燕丽女士。”
杨燕丽理智一点点被击溃,她喊声:“周茵!”
“凭我是你的妈妈!这样足够了吗!”
“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不能就这么没了,你帮帮我吧!”
“妈妈”二字, 令一旁的林叙惟顿时陷入震惊。
这疯女人是周茵的母亲?
那么柔软的周茵,会有这么泼辣的母亲?
简直难以置信。
“妈妈?你是在开玩笑吗?”周茵哽了哽,咬着牙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你忘了吗?”
所以,她不是不认得她。
而是不想认得她。
没有人会承认有这样的妈妈。
杨燕丽坚持说:“你不信是吗?要不要我把关于周谏明的细节告诉你?”
提到爸爸,周茵的情绪已经有点失控的预兆了,她怒斥:“你闭嘴,你不配说爸爸。”
林叙惟意识到不妥,连忙把她挡在身后,警告对面的女人 ,“疯成这样,找点药吃吧你。”
“再纠缠不休,免费送你到公安局。”
撂下话,他握起周茵的手,带她远离这里。
丝毫不搭理身后叫喊的杨燕丽。
周茵低着头,任由林叙惟拉走。
喷泉的不远处,夏司言看着他们走远,表情晦涩不明。
原来周茵和林叙惟还挺熟悉。
林叙惟也不知道带周茵去什么地方,随便找了一个安静的,看见有椅子,就让她坐下,自己站着。
他一点不提刚才的事,只问:“下班了吗?”
周茵慢慢平复了情绪,微微抬起头,“不知道。”
“哦,那再等等吧。”
她看着他别开头,大约是在观察医院的环境,对于刚刚,他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好奇。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转移视线到她身上,随口说:“接你下班啊,一会儿直接带你过去。”
“我有车。”她说。
“放着呗,明天我送你上班就是了。”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不想问吗?”
他应声:“问什么?”
她说:“刚才。”
林叙惟轻嗤一笑,“有什么好问的,管她是不是。”
“就算是,感觉也不是个好妈。”
这么直接的话,果然还得是他来说。
周茵忽然被他逗笑,“嗯。”
看她笑出来,林叙惟不禁跟着笑,盯着她看了几秒,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下,“能走了没?”
周茵看了一下时间,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