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惟猜测到她会拒绝,也没忙着收回去。
周茵又接着说:“你也帮过我很多,虽然你说不要留在过去,要向前看,但这不是那么简单的。”
看到他的表情有点变化,不想造成什么误解,她补充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以前的那些,我不怪你了。”
“也不只是你的问题,是我们都没有沟通好,不知道彼此的真实想法,所以你不用想着怎么去弥补我,那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叙惟听她说着,内心是燃起了希望的,可很快,他的顾虑阻止了他继续前进的动力。
到此为止,可以指放下从前,重新开始。
也可以指斩断一切,从此毫无瓜葛。
他现在已经不用去想是哪一个意思了。
因为不管是什么意思,周茵的未来大概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不是他想放弃,而是他想成全。
这段时间很忙,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周茵,但他在犹豫,是因为他也在等她。
在想她会不会主动给他发信息,哪怕是一条与那天晚上毫无相关的,他都会马上去找她。
不过很遗憾,他没有收到。
如果这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他再多做些什么,那就真的成了死缠烂打了。
哪怕努力到最后,她答应了,那这答应的成分里,有多少是感动,又有多少是喜欢呢?
若是这样,他宁愿不要继续,而是尊重她的想法。
林叙惟还是喜欢周茵的,只是他想要的一份感情,和他能给的,不说必须一致,但至少可以对他们的未来负责。
他点了点头,手上的文件还是没有收回去。
“好,到此为止。”他又把文件递给她,“但是这个,你还是收下吧,外公也知道我给你准备了这个,他也希望你收下。”
“就当,就当是他的遗愿,好吗?”
周茵望着他,眼底哀伤的情绪有再次苏醒的预兆,她不禁问:“叶院长…也知道?”
林叙惟回应:“嗯。”
“他一直都很欣赏你,也很看重你。你离开了疗养院后,他有时会和我聊起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也会担心你。”
周茵擤了擤鼻,懊悔道:“我应该再细心点的,也应该时不时去探望他……”
林叙惟把文件放在她的手上,“别说这些了。”
“收下这个,让外公放心吧。”
周茵低下头,看着手上那份白色的文件,极力控制着不要再掉眼泪。
他说的这个理由,怎么让她拒绝呢?
她没办法再拒绝了。
见她有松动的意思,林叙惟把文件放回了袋子里,然后又递给了她,一边说:“回去吧,韩特助会送你。”
周茵只好先接下,抬头看向他,“真的不用我留下来陪你吗?”
他摇头,对她勉强一笑,“不用,回去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离开之前再三和他说:“有需要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来的。”
林叙惟看着她轻点头,“嗯,走吧。”
周茵心神不宁地离开了医院。
即便她想留下来帮帮忙,但实际上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她是外人,冒然留下也不适合。
她看得出林叙惟是在强撑,叶宏山对他是何其重要的人,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强大的人也容易被击溃,何况在这之前,他的工作本就处在繁杂凌乱的麻烦之中。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
“周小姐。”韩特助叫了她一下。
周茵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一会儿才慢慢看向他。
韩特助对她说:“我不了解您和阿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不能随意点评,但是我想和您说说阿叙这个人。”
“好。”
“阿叙的父母在他三岁时就离了婚,十岁之前他是和父亲生活,据我所知,他的父亲是不太检点的人,这就造成了不少的麻烦,所以阿叙十岁之前,几乎是没见过一个正常的和睦家庭。到了后来,阿叙被接到叶院长的身边养育,可以说,父母对他童年乃至成年前的参与,应该能算是零。”
韩特助叹了叹气,“在父母那里,阿叙得到的爱并不多。叶院长是疼爱阿叙的,但表现出来的更多是严厉的教育,我想阿叙心里也明白这一点。”
“因为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也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爱,这就造成了,他不知道怎么正确去表达。阿叙小时候常常和叶院长对着干,其实不光是叶院长,大多数人他都喜欢对着干。所以在他的观念里,听话服从、主动示好,就说明那个人已经被他放在心上了。”
“至于是不是爱,我觉得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要思考很久。”
周茵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在想着韩特助的话。
好像许多他那些莫名其妙,没有具体说明的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他不是没有感情,他是不会表达和承认感情。
“我知道了韩特助,谢谢你和我说这些。”周茵低声说。
韩特助客气说:“没事,你就当我是在帮阿叙吧。”
周茵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发生的事却令她的心倍感沉重和凌乱。
一场毫无准备的告别,一场心乱如麻的放手,搅动着她的心绪,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周茵让韩特助送她回了医院。
下了车,她拿着文件袋走进医院,整个人像失了神一般无精打采。
警察在下班前送来了手机,她当时不在,是同事给她收着。同事把手机还给她时,好心地问发生了什么,她依然还是那样的状态,只记得说了句谢谢,拿好私人物品就开车回家了。
她坐到驾驶座上,才来得及看手机。
林叙惟给她打了二十多通电话,她一个都没能接到。
一想到这些,她又感觉要忍不住了,很快清除了消息,给陆瑜书打了一个电话。
她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倾听。
陆瑜书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直接说马上去她家找她。
周茵开了车回家。
她到家没多久,陆瑜书也到了,还买了一堆吃的。
把人拉到了沙发坐下,周茵先给她递了那份文件。
陆瑜书接过一看,“房子?这是……”
“林叙惟刚才在医院给我的。”周茵说。
陆瑜书稍稍有点惊讶,她认为以周茵的性格,应该是不愿意接受的,“你是打算要了?”
周茵静默了一下,说:“他说这是弥补我的,还说叶院长也希望我收下,让我把这套房子看成是叶院长对我的遗愿。”
“啊……”
她垂了垂眼,语气很低落,“他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我不敢不收。”
陆瑜书认同地点了点头,轻拍她的肩膀安慰,“我知道你把他的外公视为恩人,只能说人生无常,突然间发生这种事,都很难接受,但一定要振作起来。”
周茵缓缓吐了口气,接着和她说:“林叙惟他,他还说…让我向前看。”
陆瑜书皱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向前看…又给你补偿,之前还和你表明了真正的心意,但你没给他回应,那现在这么说……”
“他是不是要放手,不打算纠缠你了?”
周茵扯了一个笑,“嗯,应该是吧。”
陆瑜书从蒋伽年那听到林叙惟最近的动向和消息都不少,这意思搁这种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这样想着,她认真地问周茵,“那他要放弃了,你是怎么想的?”
“要真不喜欢他了,把这套房子收下,从此一别两宽,也挺好的。”
“要还喜欢他,你就给他一点回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