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茵。”
林叙惟在户外的草坪上找到了她。
听到声音,周茵回过头去看。
等他走近了,她故作轻松地说:“和你妈妈说完话啦?”
他颔首,认真地告诉她,“她刚才对你的态度,我不代她和你道歉,你讨不讨厌她都可以,反正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我是想和你说,不要把这些不在意的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周茵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想了想回答:“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问:“林叙惟,瑜书和我说过,她说…”
“你是因为你的妈妈才会回国的,可为什么…”
林叙惟把她的话接过,“为什么我对她是这个态度?”
周茵轻轻地点头。
他嘲笑般地说:“陆瑜书说的没错,如果叶佩岚没让我回来拿回集团,也许我以后都会选择在国外居住,除了回来探望外公,几乎不会再国内居住。”
“但因为她,我答应回来。之后我仔细想了想,我也不全是为了她,另外一种原因,是我想回来看看,还有没有另外一种活法。”
听他说着话,周茵的眼神忽暗忽亮。
原来竟是这些原因吗?
若叶佩岚没让林叙惟回来,若他仍然继续着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与他见面的机会,是不是永远都停留在了过去?
也许是的,因为在重逢之前,他早就不记得她的存在了。
林叙惟又说:“至于我对她的态度,其实那么多年了都是这样。”
周茵小声地问:“你就不想…试着和你的妈妈好好相处吗?”
他看向别处,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妈的性格是永远都改不掉的,我更不想强行修改这些,没有一点必要。”
“小时候在她身上都没能得到的东西,还妄想长大之后就会得到么?”
周茵不禁联想到自己。
林叙惟说的对,她早就知道杨燕丽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曾奢望过她的爱,为她多次伤心掉眼泪。
如今想想,真的是没必要。
爱只有这么点,要去寻求根本没有分配给她的,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发生什么,结果还是不会改变,她不可能会找到。
幸好她终于认清了。
“嗯……”
周茵微微一笑,看向他说:“得不到,那就不要了。”
林叙惟稍稍愣了一下,很快便读懂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另起一个,“今天谢谢你能过来。”
她摇头,“不要和我说这个谢谢,叶院长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来。”
“好,那我收回。”林叙惟说。
过了一会儿,他瞄向身旁的周茵,缓缓道:“周茵。”
“嗯?”周茵也看了他。
林叙惟看着她的眼睛说:“过些天,等我彻底忙完了,我想和你约个时间。”
周茵心中一动,问他:“什么?”
他说:“给你的那份关于房子的文件,还有一些手续没有办齐,你要和我一起。”
听完,她的心默默地沉了下去,扭过了头,垂眸应声:“都行,看你的安排吧。”
林叙惟依旧注视着她,眼神闪烁,纠结了不短不长的时间,还是说了出口,“你上次说的对,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尊重你的决定,手续办完后,以后没事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周茵的手攥了攥衣摆。
他还说:“只要你不嫌弃,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帮忙。”
“周茵,希望未来,你能幸福。”
即便这个未来没有我,也与我无关。
周茵一直默着声听他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摸不清她对他这番话的意思。
但,不管是什么,对林叙惟而言,结局是已成定局了的。
“……好。”周茵重重地呼出一口,眼睛没有朝他看去。
这一个字落在了林叙惟的心上,明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听到之时,却还是无比沉重和难受的。
她把话说完,“林叙惟,你也要幸福。”
“你的未来,一定会有一个你所期愿的女生在等着你。”
林叙惟忽然感觉眼睛很酸涩,他用力地闭眼又睁开,无力地回应:“嗯。”
不会再有了吧。
即使有,他也找不到了。
一起吹了很久的风,他们谁都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叙惟开口:“回去吧。”
他们一同走了回去,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未说出口的似乎也找不到机会了。
一直等到追悼会开始时间的到来。
前来送别的人有不少,陆陆续续地进场吊唁。
整个厅内都弥漫着一股悲痛的气息,所有人都吊唁结束后,轮到家属送别。
叶佩岚作为女儿,虽然伤心,但依然保持着仪态和表情,她没什么话可说,也不想做戏,没多久就轮到了林叙惟。
而林叙惟的眼眶早已在十天里红过太多次,今天他却没有,极力克制了。
他的话很短暂,只说了一句:
“外公,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了,您所有的苦心,我都明白,一路走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便引得周茵的眼泪簌簌地滴落。
一旁看到她这样陆瑜书都被她吓到了,不想让她失控下去,她急急忙忙地让蒋伽年打了掩护,把人从后方带了出去。
把周茵带到了安静的地方,陆瑜书边轻拍着她的后背,边关心道:“周茵,怎么了啊?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我,我知道叶院长吧,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恩人,但逝者已逝,我们…我们要向前看呀……”
“那什么,就是有句话说,只要你永远记得这个人,他就会活在你的心里,一直都不会消失。”
陆瑜书说了这么多,也没见人有好转,她也开始慌了,手忙脚乱地说:“哎呀,你别哭了呀,看你这样,我也想跟着哭了。”
周茵定了一下,终于停了停,慢慢望向她,“瑜书……”
“哎,我在这呢!”
她抽着泣,哑声解释:“你不是问我,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陆瑜书眨了眨眼,然后点头,“你,你是有答案了?”
周茵说:“是,这十天里,我想清楚了。”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陆瑜书既期待又小心翼翼。
她想说,又差点憋不住泪,缓了一下后,再次道:“我想接受他,我想给我们一次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
陆瑜书一听,忍不住想要鼓掌,她咧着嘴说:“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哭呢?”
“你告诉林叙惟了没啊?”
周茵直直摇头,她想着刚才林叙惟说的话,大概复述出来,“他说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决定。”
“他说解决完房子的事情,以后就再也不会打扰我了。”
“他还说希望未来,我能幸福。”
陆瑜书听着直瞪眼,不禁吼了声,“啊!这个林叙惟!”
“到底在搞些什么鬼啊,明明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死不承认也就算了,现在那张硬嘴好不容易承认了,他这个时候又放弃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欲擒故纵也不是这么玩啊!”
周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乱糟糟的。
她原本打算在追悼会结束后就和林叙惟说她最终的答案,可她没想到他抢先了。
听他说完那些话,她又再退缩了起来。
若是足够喜欢她,那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她呢?
“瑜书,我想先回去了。”她擦了擦眼角说。
陆瑜书啊了一声,关切地看着她,“回去?现在就回去吗?”
周茵点头。
“好,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我送你回去。”
她拒绝说:“不用的,我一个人可以。”
“方便的话,你进去帮我和林叙惟说一下吧。”
陆瑜书有些担心地盯着她,再三确认:“真的可以吗?不然我还是送你吧?”
周茵还是摇头,“没事的,我可以。”
“那好吧。”
看着周茵上了车,陆瑜书才转身走了回去。
追悼会基本结束,开始散场了。
她看到林叙惟忙着送人离开,没马上去打扰,在一旁等着。
蒋伽年凑过来说:“瑜瑜,你想回去没?”
“你先闭嘴。”陆瑜书冷冷说。
蒋伽年一脸无辜,“怎么了啊?诶对了,周茵呢?”他四处张望了一下。
陆瑜书又说:“回去了,我不着急走。”
“出什么事了?”
她愤愤地说:“我要问问你的好兄弟,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