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变得黑暗,林叙惟牵着周茵的手在校道上走。
大概是铃声刚响,教学楼里走出不少学生,纷纷往学校食堂和商店聚集。
他扭头问她,“饿不饿?”
“要不要先去食堂找点吃的垫几口,晚点再去夜市。”
周茵摇了摇头,“不用,等等没关系的,还要留着肚子吃夜市的呢。”她一边说,视线一边往篮球场那边看去。
林叙惟说了声好,也跟着她看了过去。
“这篮球场,我以前还经常来打。”他说。
周茵应声:“我见过。”
他盯着她看,好奇问:“你见过?真的假的?”
她点头,与他说:“我那时经常找兼职,因为想补贴家里,还有爸爸的药费。”
“其实你遇到我的那天晚上,是我刚兼职结束要回家,而且我因为没到年龄,让老板知道了,同一天晚上,他开除了我。那天下班很晚,又快要下雨了,我本来是不走那条路的,但我想快点到家,不想让爸爸久等,然后就抄了近路,结果……”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看林叙惟,朝他扬起了一抹微笑。
林叙惟心中一紧,十指与她相扣着。
这些日子,他不想她回忆那天晚上的记忆,所以提及过去的事,总是刻意避开,就怕她想起会害怕。
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没事,我们可以不说那些。”他安慰道。
周茵敛了敛眸,又看向他,“我要说。”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问他,“你不想了解我吗?”
林叙惟肯定地回答:“我当然想。”
“但了解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揭开过往的伤疤。”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虽然那些记忆并不好,可是林叙惟,如果我不说,那天晚上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什么意义,你就不会知道了。”
“我没想会重新遇见你,也没想过会和你有未来,这些话原本我打算憋在心里一辈子的。”
林叙惟怔愣片刻,随即说:“好,那就不要憋着了,告诉我。”
周茵主动拉着他走,经过篮球场,走到那一排校园商铺附近。
她边走边说:“我被兼职的老板开除,之后就想着重新找一份兼职,有人告诉我说,你们学校的奶茶店招人。”
“我就想来试试,结果走到那个篮球场,我只是看了几眼,然后,我看到了你。”
林叙惟对她说的印象不深,因为事发之后,他不止一次去篮球场打篮球,有院里的比赛,也有平时打着玩的,实在记不起是哪一天。
他问道:“当时看到我了,怎么不叫我?”
周茵低头笑了笑,而后说:“我不敢。”
“那个时候不是没有理由喊你,我在警察局里听到了你的名字,也还保存着你借给我的那一件外套,甚至…我还捡到了你的项链。”
“但我就是不敢喊你。”
林叙惟默默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继续说下去:“我去了奶茶店的面试,也顺利通过了,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不只是因为兼职有了着落,而更值得让我开心的,是因为你在这个学校里。”
“奶茶店?在这附近吗?”他问她。
周茵点点头,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位置就是那里。”
林叙惟看过去,奶茶店已然不复存在,现在在开着的,是一家卖咖啡和蛋糕的。
他看了一会儿,也有了点记忆。
在学校那会儿,打完了篮球,蒋伽年总会扯着他过去买杯喝的,他自己好像也买过。
依稀记得,有时候他走到附近口干了,也会去买一杯,不过就是正常的买东西,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
倒是有一次。
“那家奶茶店的话,买过几次。不知道有没有记错,蒋伽年有一回还和我说,有个店员在他点单的时候一直看着我,说羡慕我,我招人喜欢。”
周茵记得这件事。
她笑问:“你后来是不是和他说了,‘帅还不给看?’”
林叙惟仔细想了一下,分析道:“没太记得了,但若是按照我那时的性格,极大可能会这么说。”
“你咋知道我说了什么?”
周茵笑而不语。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店员是你?!”
她说:“嗯,应该是我。”
当时她一时没控制住,盯着林叙惟看被蒋伽年抓包了,紧接着他们还没走远就开始讨论,被看的当事人还那么自恋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她想记不住都难。
只要是关于他,她的大脑对他的记忆总会无意识地储存很久。
林叙惟瞪大了眼,一激动说了句脏话,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问:“要是这样的话,我后面也去过那家奶茶店,说不定你也见过我,还说过话。”
周茵回应说:“是有见过,也说话了。”
“靠,我居然没认出来!”他懊悔道。
“不是的,我戴着口罩和帽子,认不出很正常。”她否认说,“我也没和你说我们之前见过。”
林叙惟便问:“都打对面碰上了,你也不敢叫我吗?”
她有些被说中的尴尬,“有点。”
“我在犹豫,要不要把项链的事和你说,想要还给你的,但你那个时候大约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吧,你拿到饮料后就马上走了。”
他再次无语,低骂自己,“靠,又他妈是我的问题。”
周茵拉着他的手晃了一晃,“你别这样说,就是我没叫住你啊,不用揽在自己身上。”
“没有,我是真觉得我当时的眼睛长头顶上了,瞎了似的,啥也看不见。”林叙惟说。
他把她扣得更紧些,“反正以后不会了,眼睛长好了。”
她呼出一口气,轻松地说:“终于是告诉了你一点点的事,感觉还不错。”
“一点点?!”他惊讶问:“还有多少啊?”
周茵思考着说:“还有不少呢,你想听吗?”
林叙惟斩钉截铁地回:“那还用说,你快告诉我,刚好能提醒我今后不会再犯。”
“可是今天来你的学校不是应该你说的吗?”她弯了弯唇问。
他却说:“我那些破事,三言两语就能说完了。”
“我想听你说,我不知道的,却有我的事。”
周茵望向他,“好啊。”
他们一路走着一路说,不知道说了多久,似乎鼻尖都能嗅到夜市里飘来的香味。
“好香啊。”周茵说了一句。
林叙惟一看周围,都走到侧门附近了,夜市街就在不远处。
“咱出去吃东西,刚好也饿了。”
她答应了,走了几步路又抬头看他。
他察觉到视线,“怎么了?”
周茵眼里含着笑意,混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感情,她慢声说:“林叙惟,其实你救了我两次。”
林叙惟懵了,刚才听到她说那些小细节他都已经够遗憾了,居然还有更能让他难受的。
“两次?还有一次是什么?”
他问出这句话时,面上虽是平静的,可心里却慌了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钓着他,“就是……”
“就是什么?”他咽了咽喉咙。
周茵突然走快了几步,背对着他说:“算啦,下次再说吧,我好饿。”
“哎,为什么啊?”他追了上去。
她的脚步轻快,声音是明显的愉悦,“下次再了解啊。”
林叙惟听着话,“也不是不行,你先把手牵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