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老人的一刻,周茵紧绷的心,终于得以松懈。
她原本不愿跟随救护车前往医院,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爸爸的殡葬费。
可是,当她看到老人孤零零地躺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她不忍心。
所以她跟去了,至少要等到她所救的人真正平安的消息,她才能彻底放心。
只是她根本没想到,她救的老人,竟然是他的外公。
他……林叙惟。
周茵坐在单人病房的外面,垂丧着头,心里还在为着殡葬费发愁。
乡下的亲戚不愿意借钱给她,殡仪馆那边催促,如若再不交钱,难道要让爸爸的遗体被驱逐而出吗?
她作为女儿,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她又能去哪里寻找到钱?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茵心中焦灼,手放进了衣服口袋,指尖被冰凉的金属触感所提醒,她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不属于她的项链,是林叙惟的。
那个曾经在两年前救过她的人,也是她在这两年间,偷偷喜欢上的人。
不过很可惜,他压根就不记得她了。
即便她后来在他面前经过,与他面对面,他都不记得她了。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
其实这样也好,她完全配不上他。
盯着手心里的项链,周茵的眸光愈渐黯淡,她正要收起来,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稳当又有些许急切的脚步声。
她握紧项链,抬眸而望去。
这一看,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僵硬在椅子上。
林叙惟……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身后还跟着刚才自称是老人特助的男人,就是那个韩特助,在她得知了老人没事之后,非要让她暂时不要离开,坐在病房外等一等。
住单人豪华病房,还拥有特助,周茵猜到了她救的老人大概不是一个普通人。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想过要什么报酬。
救人,是她作为医学生的责任。
“是你救了我外公?”
林叙惟的嗓音惊扰了她的思绪,令她从震惊的状态中,刹那转变成紧张。
外公?那个老人,是他的外公?!
又一波惊诧在周茵的大脑中出现,两种情绪互相纷争,试图抢夺主导地位。
一时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整个人看起来是傻愣傻愣的。
林叙惟耐心欠佳,语气火躁,拧眉道:“喂,到底是不是你?”
周茵在恍然间醒神,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行,你对我外公的救命之恩,我记住了。”
林叙惟注视着面前的女生,此时她虽低着头,但一点遮掩都没有,露出了她那大半张清秀且稚嫩的脸。
他不禁有疑,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于情于理,这是他应该要问的。
可正常的他,不会那么心急,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是内心的驱使,还是探究疑惑的心理,他尚且不知。
周茵怔在原地,她是仰着头看他,这会儿动作更是不知所措。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她不回答也没反应,林叙惟只好先自我介绍,“林叙惟,我的名字。”
“刚才你在公园救的老人,叫叶宏山,他是我外公,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所以,我很感激你见义勇为的行为,留下你的名字以及联系方式,后续会有专门的谢礼向你表示感谢。”
他对她说了一大堆话,换作以前,这是周茵不曾想过的。
救她的那天晚上,他的话都没那么多。
“我……”
周茵的嘴唇微动,她极力稳住混乱的心绪,低了低头,又重新抬起,鼓起勇气说:“我叫周茵。”
林叙惟愣了一瞬。
周茵……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他不由得仔细观察她的脸,嘴巴比大脑还要快,直问:“周茵,我们之前见过?”
周茵一听,睫毛颤动了几分,情感倏然间取代了理智,她强忍眼眶的热意,颤声道:“你……”
“你记得我?”
林叙惟极快地捕捉到信息,他忽然挑起唇,笑了声,“真见过啊?”
“在哪见的,提个醒呗。”
她喜出望外,正想说:“两年…”
“阿叙!”一道喊声中断了她的话。
两人应声看去,只见两个和林叙惟年龄相仿的男生快步走过来,表情能看得出有几分担忧。
那两个男生周茵见过,常常和他一起走的。
“外公没事吧?”蒋伽年走在前面,率先问。
林叙惟摇头,“韩特助和我说了,手术很成功,现在没事了,幸亏当时有人急救。”
常弈也说:“真的万幸。”
蒋伽年眼尖,很快便注意到低敛着头,站在一旁周茵。
“阿叙,这位就是救了外公的好心人吧?”
常弈跟着看过去,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叙惟应声,向他们介绍,“这是周茵,是她救的外公。”
蒋伽年听到名字,脑子飞速转动,随后瞪大了眼睛,“我去,阿叙,她……”
周茵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应该已经认出来她。
“什么?”林叙惟拧眉,对他的惊讶感到不解。
果不其然,蒋伽年下一秒说:“你俩见过的啊,你忘了?两年前有一天晚上,你英雄救美那次,还去警察局了。”
常弈当时不在,但后来也听他们说过了,某些想不通的事情,这时得到了解答,他眼底带笑,站在一边欣赏着好戏。
林叙惟被这一提醒,记忆快速从脑海中勾起,霎时间,一幅幅画面不断重映。
记得了。
那个可怜巴巴,给她衣服穿还要追出来想还给他的女生。
“哟,原来是你啊。”林叙惟垂下眸,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他唇边噙着笑,“挺巧的,我救过你,你救了我外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茵的身上。
她感到局促,头依然是低低的,连回话都没看他,“那是,我……应该做的。”
“是我要谢你,你不用谢我。”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他,或许今天的她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去回报。
况且,在他来以前,这也不是回报。
“诶,不是我说,你俩真有缘,天注定嘛这不是。”蒋伽年感叹道。
这话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周茵的耳朵里,她别开了脸,面颊变得通红起来。
常弈瞥眼看,附和说:“谁说不是呢。”
周茵更害羞了。
林叙惟一直留意着她,见两个兄弟都在瞎起哄,啧声嫌弃道:“瞎嚷嚷什么呢?又在这放屁,别吓着人家。”
蒋伽年和常弈对视,偷笑说:“阿叙不对劲,这就护上了。”
常弈看得明白,说也说得直白,“让他护,情窦初开不容易。”
林叙惟瞪眼,若这里不是医院,恨不得当场给这两人一人来一拳。
“那个…既然你外公,没事了,我就先走了。”周茵突然说话。
她认为自己再不走,就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短短时间内发生这些事,她也需要缓一缓。
更何况,爸爸的事情,还等着她去处理,她不能再耽误了。
见她要走,林叙惟喊住她,“哎,走这么快?”
周茵停下脚步,默默看他。
他略微不自然地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外公醒了的话,很可能要见你。”
“毕竟你救了他。”
周茵小声地说:“不用了。”
“我还有事情,不能等了……”
说完,她就走了。
她执意要走,林叙惟拦也拦不住。
蒋伽年见状,起哄道:“阿叙,赶紧去啊!外公这里有我俩看着!”
林叙惟犹豫半分,脚步迈开。
“一会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