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惟眉间的躁郁消散了些,他配合把手续弄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到外面,看见外面一排座椅上坐着一个女生,旁边还陪同了女警。
那女警在和她说话,大概是在安慰她,他仅听到只言片语,
“……不用害怕了……你现在很安全。”
“……周茵。”
应该是有说到她的名字,至于是哪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低着头,即便处在灯光敞亮的环境中,在他的角度和距离,也只能看见她那下半张脸的轮廓。
他对她的容貌并不关心,视线只停留几秒便移开了,抬脚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阿叙!”
蒋伽年朝他走来,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笑。他拧着眉,问:“你怎么还在这?”
“我不在这还能在哪?这不等你一起走。”
“那就走吧。”
说着,往大门走去。
蒋伽年边走边说:“不和那女生说一下?”
林叙惟侧目看他,觉得匪夷所思,“有什么说的必要?”
好像说得也对,蒋伽年不再追问,转移话题道:“我靠,人生第一次来警察局,居然是这种情况,阿叙,你还别说,这里边还挺气派。”
“怎么,想多待会?”
“那不至于…”
两人快要走出警局大门时,一阵轻盈的奔跑声在后面慢慢接近,随之一声叫唤,他听着熟悉,停了脚步。
“……等等!”
蒋伽年率先转身,一看是那女生,碰了碰林叙惟,“阿叙,她跑出来了。”
林叙惟没转身,身后的微弱喘息声不连续地传来,他声音平淡:“还有事?”
她说:“你…你的衣服,我,我要怎么还给你?”
蒋伽年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流转,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英雄救美之夜,警察局门口,少女披着男生的外套追出门外,叫住男生,借着还衣服的理由,腼腆地问到了男生的联系方式……
这一来一往,故事不就这样发生了吗?有点意思。
只可惜,林叙惟并不按照他的剧情设想走。
“穿着吧。”
他只说了三个字,头也不回就走了。
女生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话都说不出来了。
蒋伽年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忍心看到她那副容易让人怜悯的表情,帮着解释道:“那什么,他意思是让你不用还了,跑来跑去也麻烦。”
听了他的话,她收回了眼神,敛目不语。
“呃…你放心,他衣服多得很,少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继续说。
她眸光微闪,终于是有了反应,默默地点了头。
“那行,我们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吧。”
看到蒋伽年要走,她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们。”
蒋伽年笑着回答:“小事一桩。”
——
那天晚上的小插曲,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大事小事的堆积,早就淹没在一个难以引起注意的小角落,等待着它的审判。
八年过去,它终于等到了。
它不再蒙尘,暴露在封存记忆的主人当中。
每一帧画面被悉数放出,映在他的脑海,随之融入他的细胞之中,唤醒他的意识。
那半张脸,渐渐变得清晰。
林叙惟抬眼看向周茵,与记忆里的那半张脸相似程度,至少有百分之九十。
那天晚上,她太过狼狈,像一只颤颤发抖的小花猫。而现在的她,干净整洁的不行,也长开了,纯洁素白,像朵朵垂落的铃兰。
难怪他认不出来。
“真是你啊。”
林叙惟唇角微扬,手撑在下巴,态度自然随性,目光定定地注视她。
“我就说是吧!你也认出来了?”蒋伽年一脸自豪的表情,总算是有样东西比阿叙优秀了。
两人一同把视线集中在周茵的身上。
周茵有点意外,曾经试想过他会记起自己,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没打算主动提起,可若是问起了,也没打算不承认。
“还是要谢谢你们。”她看向林叙惟,眼中含有感激,不自然地扯了一个微笑,在他的注目下,又快速收回。
蒋伽年此时又说:“我去,你俩还挺有缘啊,阿叙刚从国外回来就遇上。”
“不过这次反转了,阿叙惨一点,腿都残了。”
林叙惟:“……”
周茵悄悄地看他一眼,见他黑着脸,正欲把一枕头往蒋伽年那处扔,不禁有点想笑。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干了,哪还要顾及什么,嘴欠的人,就该。
要不是他腿还伤着,此刻蒋伽年就得在地板上嗷嗷叫了。
“再不滚,车没了。”
蒋伽年最是受不了林叙惟的威胁,哪还会继续待下去,谁不走谁孙子。
走之前,他还不忘和周茵打招呼,一如当年的体面。
聒噪的人一走,房间内一下就变得清净了。
周茵有感觉到,好像认出她后,林叙惟便没停止过看她。
那被理智压制的情绪,似乎有了复燃的迹象,她莫名感到了热度。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保持着沉默的状态。
最终是周茵破了冰,他的目光过于强烈,已经没办法忽视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他坦荡回答:“想看就看呗。”
这话周茵没法接,她转移了话题,“饭菜要凉了,饭后还要吃保健品。”
林叙惟好笑道:“你刚刚是没听到我说?”
“什么?”
他再重复了一遍,“清汤寡水,不吃。”
周茵走近看,两荤一素,三菜一汤,很家常的菜品,少油少盐。
早上她和食堂那边说过了,送到顶层的饭菜在可控范围内重一点味道,这会已经比平时的饭菜要好多了,他还不满意。
“你先试试看,有味道的。”
林叙惟依旧不动,“中午也差不多这样,难吃。”
“可是你中午没剩下。”
这还是周茵特意问了上来收拾的食堂保洁阿姨才知道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护理员,要对服务对象在院内期间起居和饮食负责,要有一定的了解。
林叙惟看着她不说话,饭菜还是没动。
中午为什么没剩?那还不是因为他早上吃太少了,再怎么难吃,总不能把自己饿死。
“不吃。”
周茵只好耐着心问道:“那你要怎样才吃?”
林叙惟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慢悠悠地打开了电视,懒声说:“简单啊,换一份。”
她看到房间内挂着的时钟,快七点了,这时候食堂的员工都下班了,哪里还能再给他重做一份。
“那你等等。”
最终,她妥协了。
没人给他做,那就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