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周茵不禁怀疑,是不是和林叙惟见面的次数多了,所以能勾起以前的记忆片段,在梦中呈现。
如果是这样,那她几乎不会梦到周谏明,就得到了解释。
半个月过去,在林叙惟无比嫌弃食堂做的饭菜后,周茵除了要对他的日常起居、康复训练的计划负责,给他准备一日三餐也加入了她的工作范畴内。
林叙惟对于周茵给他单独开小灶这件事还算满意。
这天午饭过后,他突然把手机递给她,说:“输一下你号码。”
周茵也没多想,接过手机就把号码输入,随后把手机还给他。
她猜想,大概是对一日三餐有新的需求,用手机联系也更方便一点。
林叙惟拿回手机,敛目微低头在屏幕上操作了几分钟,紧接着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同意一下。”
“嗯?”周茵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示意她看手机,周茵依照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两三分钟前弹出的两条信息提示正显示在屏幕下方。
上面一条是微信,下面的则是支付宝。
她先是注意到了支付宝的,因为那是一条收款信息,提示用户“LXW”向她转账人民币一万元。
“LXW”是谁昭然可知。
周茵不由抬头望向他,“这一万块……”
“转你的,开小灶的费用。”他主动解释说。
周茵下意识拒绝:“不用,这也花不了多少钱。”接着,她便想把钱转回去。
林叙惟眉心轻蹙,开口驳道:“不许退。”
“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话音落下不到半刻,他语调一转,唇角弧度勾起,浅薄的笑意中掺了嬉弄,“还是说…你不要我的钱,对我有别的意思?”
他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流转,一时之间,她根本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试探。
周茵的手指轻轻一抖,蓦地回答:“没有!”
她这一声,在安静的客厅中显得尤其清晰洪亮。
他倏地一怔,眼底笑意更浓,慢条斯理道:“不用这么大声,我不聋。”
林叙惟的本意,只不过想逗一下她,谁知道平时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反应这么大。
他忽然觉得,她愈发有趣了。
不若每天逗逗,也好解解在这里的无趣。
周茵极力掩盖住情绪,面容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不想让他有过多的怀疑,她说:“就算要收,也用不了这么多。”
这话她说的是事实,给林叙惟单独做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让食堂每天负责采买食材的员工帮忙带的一份食材,加上人工费和其他,真正算起来要不了多少钱。
“发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说。
“但我……”
“好了,把验证同意了。”林叙惟几度阻拦,再次提起让她同意的事。
见返回多余的钱无果,周茵暂时没了辙,重新打开手机看那条微信的消息。
是好友的验证申请,名称和支付宝的一致。
她点了通过,“好了。”
林叙惟又说:“以后半个月转你一次钱。”
她刚想拒绝,林叙惟直接堵了她的话,“别说不用了,给你就拿着。”
她动了动唇,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没过多久,林叙惟打了个哈欠,说要午睡。
周茵把他的保健品拿给他,看着他吃完,也没打扰他休息,下楼去了。
刚下楼,就碰到了曾亦雪。
曾亦雪见她,把她拉到一处人少的休息地方,开始与她吐露这段时间工作的小事。
因为周茵忙,负责顶层那位尊贵的病人就算了,还要处理一些身为护理长需要处理的工作,工作起来基本见不到她人,曾亦雪已经很久没和她好好说话了。
“慢慢相处我才发现,小豆丁其实蛮懂事的。”曾亦雪双手捧脸,感叹了一句。
周茵问:“为什么这么说?”
“一开始他不见时,我们找回他后,他的态度让我以为他是那种喜欢闹脾气、不听话的小孩。”
“这十几天我照顾着他,和他熟悉了,就觉得我之前是想法太片面了。”
“他会感谢人,和他好好说话他会听,还记得很牢固,我和他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要和我说,但他几乎没怎么求助过,小小一个人,没想到还很独立。”
周茵记得关于小豆丁的家庭情况,随即说:“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双亲过世,被小姨抚养,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懂事。”
曾亦雪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我也这样认为,想想他挺可怜的,入院这么久了,他的小姨还没来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周茵想起当时在小花园找到小豆丁看到他那时的眼神,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心疼。
曾亦雪叹了叹气,说:“没有,小豆丁还借过我的手机给他小姨打了电话,让她来看看他。”
“然后呢?”
“他小姨不来,说工作很忙,等忙完就来。”
叹气声更重了,曾亦雪都觉得小豆丁可怜。她还没忘记,挂了电话后,小豆丁原本期待的神情,毫无保留地被失落取代。
即便他为了装作没关系,和她说知道小姨很忙,他在这里很好,小姨来不来他都会很开心。
可左右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能掩饰得了多少,一眼就能看穿了。
周茵听闻,眉梢垂落,像小豆丁这样的年龄,对亲情的渴求是很大的,尤其是在他失去了双亲后。
上一次,小豆丁想离开疗养院的事,她也以为大多是小孩子闹脾气,当时把重心放在了颜露身上,并没有对小豆丁过多的上心。
现在看来,他这样的行为,只是想见自己的亲人罢了。
若换做是她这个年龄,还有能让她这般牵挂的亲人,她也应当是这样。
倏然间,周茵想起,在她四岁时就抛弃她和爸爸的女人。
迄今为止,音讯全无。
好像从来没生过她这个女儿一样。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狠心。
压下片刻涌动的委屈,她应声:“小豆丁…确实很懂事。”
曾亦雪耸拉着肩,觉得有些郁闷。
原本想着轻轻松松地和茵茵姐分享工作上的事,怎么说着说着,气氛就变得有些难过起来。
周茵看她这副模样,好言安慰她:“这样吧,我试着给小豆丁的小姨打个电话,劝她过来看望一下他。”
曾亦雪一听,一扫愁闷,重新变成了活泼的样子,她笑说:“好呀,这下小豆丁肯定会很开心。”
周茵也笑了,看到曾亦雪对病人尽心尽责,她觉得很欣慰,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哦!还有一件事。”想起这个,曾亦雪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了?”
曾亦雪将发现告诉周茵,“前几天小豆丁有些感冒,夜里发了热,出了一身汗,我给他擦拭身体时,看到他后背和双臂上,有一些旧的伤疤。”
“伤疤?长水痘留下的吗?”周茵并未起疑。
但曾亦雪否认:“不像是水痘留下的,那些伤疤大小不一,而且不算很深,就是容易留疤的那种,也不是新的,有一段时间了。”
“很多吗?”
“很多,而且手臂上还有一种圆形的,怪怪的。”
这让周茵察觉到不对劲,她追问道:“你没问小豆丁是怎么造成的?”
曾亦雪说:“我问了,他说是自己弄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小豆丁不说,曾亦雪也没办法勉强,伤也不是在疗养院造成的,她没想多管,就是觉得怪异。
他才七岁,双臂有伤不奇怪,小孩有时磕磕碰碰很正常,但数量多,大小不一,关键是后背还有,说是自己弄的,就让人生疑。
“我知道了。”
周茵也不多说,但心里已经认为,小豆丁应该是在隐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