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周茵刚给林叙惟的房间收拾好。
收拾房间的工作本不是她的,但林叙惟都住在顶层了,还是叶宏山的亲外孙,让护理长来收拾,没人敢有意见。
早上在他这里的工作算完成了,她正要下楼,曾亦雪的电话就来了。
“茵茵姐,小豆丁的小姨来了。”曾亦雪在电话中说。
周茵记得今天的事,上班时特意没把手机状态设置为免打扰。
“好,我现在下去。”
她挂了电话,在垃圾桶停下,打算一起把垃圾带下楼。
林叙惟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敲打,一刻都没停过。
看他正忙,周茵就打消了要和他说一声的念头。
可当她打开了门,发出了声响,便听到他的话,“周茵。”
“怎么了?”她站在门边。
林叙惟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动,“不用把门关上。”
她愣了愣,问了一句,“是有人要来吗?”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了。
“好。”
周茵只掩了门,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不知道这次是谁来看他……
电梯里,周茵的思绪渐渐发散。
昨天晚上发生的场面,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重映。
那么近的距离,她连他脸上的肌肤细节都能看清楚。
一个男人,居然保养得比她还要好。
她回去后还特意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除了肤色比他白一点,皮肤没有他的细腻,五官也没有他的立体。
好像在他的面前,她变得渺小而发灰,为数不多的优点都不值得一提。
林叙惟,林叙惟……
他为什么要主动靠近她呢?
她记得的,是他低下了头,一点点地缩近距离,就差一些,只要再上前半步,她的头再抬一点,他们的唇就会接触了。
是对她的戏弄,还是说……他也有一丝感情?
洗完澡躺在床上后,周茵大脑里的两种声音在博弈着,一轮轮回合,谁都在试图说服。
她翻来覆去,久久入睡不了。
最终的结果,她也没能得到一个最佳的答案。
她并不是当事人。
林叙惟无论对她是什么感情,现在一切不过都是她的臆想。
上次她在他面前坦言,自己没有男朋友。
其实有一个瞬间,她很想问问,你呢?
你有没有女朋友?
但好笑的是,她有什么立场去过问这些呢?
就算她喜欢他,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有发展的机会。
能和他做一个普通朋友,那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直到半夜她才睡着,醒来算算睡眠的时间,也就只有三个多小时。
周茵无奈打了一个哈欠,幸好是在电梯里,没人看见。
她是疗养院的护理长,工作的时间,就要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
哪怕是睡眠不足。
收回思绪,也正好到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看见一个人站在了门外。
蒋伽年。
这个和林叙惟关系很好的男人。
八年前第一次遇见林叙惟,他在。
后来那不为他人所知的两年期间,他也在。
六年后重新遇见林叙惟,他还在。
最了解林叙惟的朋友,约莫就是他了吧。周茵想。
“诶,这么巧!”蒋伽年打招呼说。
周茵微笑:“早上好,蒋先生。”
蒋伽年一听她这客气的称呼,啧一声,摆了摆手,“叫什么蒋先生啊,名字就行了。”
“咱们好歹这么有缘,交个朋友,不用那么生疏!”
她表情一怔,垂眸笑了笑,从电梯走出,“你来看他吗?”
“这次没带‘满汉全席’?”
蒋伽年听她玩笑般的语气,还惊了一下,朝她打了个响指,赞道:“对啊,以后就这么轻松,开开玩笑,多好啊!”
“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周茵略微收了些笑,她想大概是被蒋伽年那一身活跃自在给感染了,加上他这人看起来,好像永远都是那么有热情。
林叙惟能有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
蒋伽年忽然“哎呀”一声,“也不是我不想带,我过来前还问了阿叙,结果他和我说,‘少献殷勤’!”
“你说他是不是错把好心当驴肝,我关心他的伙食,还说我献殷勤。”
“我当然喊怨啊,完了他自己说,原来是昨晚吃过了,不馋了。”
昨晚吃过了“满汉全席”?
是那五菜一汤?
“我问他是谁给他弄来的,他居然还给我搞起了神秘!”
“连好兄弟都不愿意说,我怀疑有猫腻啊!”
蒋伽年还在滔滔不绝,自动忽略了周茵那微扬起的嘴角。
他继续说:“我来了疗养院几次,发现你们这年轻貌美的护理员还不少嘛!”
“哎,周茵,你一直看着他,知不知道他最近和谁来往最密切啊?”
“啊?”突然被他叫名字,周茵微不可察的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她倒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飘。
蒋伽年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他和哪个护理员,亲密一点?”
说着,他头低了些,挤眉弄眼道:“主要是阿叙他以前…”
他停顿一下,“呃,说来话长,反正就是我作为他的好友,抓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可不能轻易放过,所以周茵,你可要认真想一想。”
周茵发觉蒋伽年才是真正的话痨。
就像没有子弹的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持续输出。
一个人的话怎么能多成这样?
关键是,他们还不太熟,虽然有共同认识的人。
她需要先说什么?
“呃……”
疗养院里的护理员的确长得都不错,也大多数是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女性。
可是依她了解,除她以外,没有谁和林叙惟有过接触。
那么蒋伽年口中的这个护理员,约莫是她。
难道她要说她自己?
不论这是不是自作多情,这话一承认了,看蒋伽年这样,到了他的耳里,恐怕什么都变了味。
不能说不能说。
而且她和林叙惟,本来……就没有什么。
那些容易扰乱心绪的,都是意外而已。
对,意外。
从小到大,周茵都异常的擅长安慰自己。
“我没有注意到,其实除了照顾他,我还有别的工作的。”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蒋伽年眼眨都不眨一下,观察她的表情,似在辨别真伪。
周茵维持着笑,后背不可控地冒出了些许汗。
半晌,他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啊?”
“诶,不对。我记得上次是你给阿叙送饭,那昨天晚上也是你送的吧?”
“我去,所以这人是你?”
被他推测了出来,这可太不幸了。
周茵干笑一声,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内心告诉她,她不能承认!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没有你认为的这样的人的存在。”她解释说。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快上去吧,他给你留门了。”
周茵说完话,也不管他怎么想的了,匆匆走了。
真是惶恐。
蒋伽年看她走远的背影,摸了摸头。
这么急着走,绝对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