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惟给叶宏山打了一通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叫声外公,那边就说:“说吧林叙惟,是不是闯祸了?”
林叙惟:“……”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什么都还没说。
他没好气地回答:“外公,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每次主动给您打电话都是我闯了祸一样。”
叶宏山毫不留情,直言:“你不就是吗?”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他尊敬的外公,这天根本聊不下去。
林叙惟咳了两声,正打算开口说正事。
叶宏山又说:“心虚到咳嗽了?你这是又做了什么事,赶紧说,别浪费我下象棋的时间。”
“我这不是刚要说,您就又批判我了。”林叙惟抗议道。
“那你倒是说啊。”
林叙惟又干咳了几声,这次叶宏山一声不吭。
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但还是问了出口,“就是那个周茵,你给我找的护理,她什么来头?”
打电话前他回忆了一下开玩笑那时的细节,那句话总共就没几个字。
说她轴就生气,应该不是。
那么就剩下,“你爸妈知道么”。
知不知道这也没有生气的点,所以关键就是,爸妈。
还有她那一句听不清的话。
虽然他不会让她再重复一遍,但通过外公,或许能知道什么。
叶宏山听他这么问,一种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训斥道:“什么什么来头,林叙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惹小茵生气了?人家这么老实本分的一个姑娘,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林叙惟知道自己的外公很看重周茵,但没想过会这么维护她。
不过是才问了一个问题,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不敢想,若他真对周茵做了什么混账事,外公岂不是要宰了他?
想了想,他都觉得好笑。
他能做什么混账事?
难不成玩弄她的感情,还是睡了不认账?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外公,您冷静点。”林叙惟先是安抚叶宏山的情绪,态度平缓道:“我哪有做什么混账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想知道六年前救我外公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知根知底,以后换我报答人家的时候,才不会踩雷,您说是不是?”
叶宏山渐渐冷静了说:“嗬,这是小茵告诉你的吧?”
林叙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六年前出意外的事。
“不然您会告诉我?您也真是的,让韩特助和何嫂都瞒着我和妈,万幸没事,不然您让我们怎么办?”林叙惟不满道。
叶宏山早就猜到,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后,就会开始叨叨。
外孙还算轻的,女儿那才叫严重。
“行了行了,都过去六年了,没什么好提的了,我现在身子骨硬朗得很。”
“说回你,你报答人家做什么?有你什么事?”叶宏山觉得蹊跷。
林叙惟理由很充分,“您的事,还有她照顾我,怎么就不值得报答?”
“您以前不是教导我,要知恩图报么?”
尽管还是感觉怪怪的,叶宏山还是勉强信了,好歹是自己的外孙,编这些来糊弄他也没意义。
所以他说:“小茵这个孩子,走到今天,真的很努力。”
“六年前,我在医院醒来,就听韩特助说,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生救了我。”
“她刚好在那个公园附近,撞见我晕倒,还不到二十岁的女生,一个小身板,胆识却不小,当机立断给我做了心肺复苏。”
“和她见面前,韩特助提前调查好了她的资料背景,我一看,这孩子的父亲不久前车祸去世了,遗体在殡仪馆存放着,连费用都凑不齐。”
林叙惟听着,下意识说了一句,“这么惨?”
叶宏山听他那不过脑的话,又忍不住骂:“林叙惟,你能不能不要像说风凉话一样态度?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外公,我是在说真心话,我觉得她惨不行吗?”林叙惟辩驳道。
叶宏山责怪说:“你不要说话了,想知道就听我说完。”
“行。”林叙惟老实回话。
叶宏山继续回忆说:“我知道她遇到了困难,所以我见到她以后,就直接问了她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唉。”想到这,他叹了一口气,缓了缓又说:“即使身陷逆境,她也依旧保持着不轻易屈服态度,这一点,我很欣赏她。”
“我说服她接受了我的帮助,在那后来,我了解了更多关于小茵的事情。”
“她的父亲在她四岁时出了意外,身体不幸残疾,母亲在不久也抛弃了他们父女远走高飞,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等到她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父亲再次遭遇横祸,去世了。”
林叙惟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那一个玩笑脸色忽变。
父亲去世,母亲跑路。
难怪不开心了。
换做是他有这样的遭遇,谁朝他开这种玩笑,估计他直接上前给人抡一拳。
周茵性格还不错。
只是变了脸色,没抡他。
“外公,这就是你那么欣赏周茵的原因?”
听叶宏山说得差不多了,林叙惟开口问。
叶宏山哼了声,不想和他说太多细节,“小茵她的优秀,你以后会看到的。”
“我在先和你说,人家照顾你虽是她的工作,但你不要给她添麻烦,少惹点事。”
添麻烦?让她开小灶算不?
“她身上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你好好观察,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少点让外公操心。”
林叙惟还想问是不是学习如何敬老爱幼,一听到后半句话,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问了,一会儿又被训。
说了几句,都没听见林叙惟应两声。
叶宏山又恼了恼,“林叙惟,你听没听见?”
林叙惟回答说:“听见了,外公。”
“没什么事就挂了吧,不想和你说话了,费劲。”
爷孙俩的对话,正经温情的时刻,总维持不了三分钟。
挂断了电话,林叙惟把手机扔在一边,头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方。
他闭眼假寐,脑里思索着杂七杂八的事。
周茵六年前遇到了外公,而他是在八年前。
这前后相差了两年的时间。
不得不说,按照蒋伽年的说法,他和她的确有点缘分。
哦,也不对。
是他们家和她有缘分才对。
只不过这种缘分,也仅能点到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