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上顶层时，周茵的心情已经恢复如常。
今晚林叙惟异常好说话，她放下了饭菜，便让她走了。
“不用我在这里吗？”她问。
林叙惟望向她，神情有些散漫，“不用。”
周茵不勉强，东西放下，就回了宿舍。
她先去洗了澡，忙活了一天，身上早就出过汗了。
洗完澡，她到厨房将温着的饭菜拿去餐桌，才开始吃饭。
在林叙惟没让她单独做饭时，她以往的一日三餐大多都是去疗养院的食堂吃，偶尔给自己加餐才会下厨。
现在每天都要做饭，一般情况她只做单人份，不过有时也会多做一点，就没去食堂吃。
今晚就不用去食堂吃。
周茵默默吃着饭，没看手机，也没看电视，房间内只有细小的咀嚼声。
她并不觉得无聊孤单，疗养院这五年的工作，几乎都是她一个人，都习惯了。
只是她吃着吃着，心中忽然多出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她想到了林叙惟。
今天的玩笑，她真的没怪他。
情绪低落，也是因为想念爸爸而已。
这六年以来，她有太多的时刻，会想起周谏明了。
周茵知道，有些事情她需要放下，才能继续前进，不能一直回头看。
可是她尝试过，失败了。
客厅还摆放着周谏明的灰白照，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张照片从五年前入职以来，她就一直摆在客厅，每天上班前都要擦一擦。
无论有什么烦恼心事，她都朝着照片去诉说。
哪怕照片是灰白的，哪怕他只有微笑，给不了任何的反馈，她也好像能感受到，爸爸并没有离开她。
吃过饭后，周茵收拾完东西，又到了客厅。
她走到周谏明的照片前，眼角弯起，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脸上的神态轻松自在，似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爸爸，小豆丁的小姨终于来看他了。”她用帕子轻轻地擦向相框玻璃，“今后小豆丁，应该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好一会儿，她只是擦着玻璃，没有说话。
窗外漆黑的夜里，风吹拂窗边的摇铃。
叮叮当，叮叮当。
“爸爸…”她又唤了一声，细柔的嗓音中，不知什么时候发了颤。
“我好羡慕……”
玻璃已经很干净了，被她擦得发亮，她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白炽的顶灯照在上方，镜面上映出她的脸。
周茵怔然住，终于没有继续擦，抬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对不起，爸爸，我答应你要坚强的。”她咽下苦涩，又喃喃说：“如果小豆丁的妈妈还在世，她一定很爱他。”
那她的妈妈呢？
她望着周谏明照片上和蔼的笑容，慢慢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个难看的笑。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
良久，她整理好情绪，重新抬头看向照片。
“爸爸，我感觉我好像更喜欢他了。”她小声开口，声音里有些许的羞意。
“就是一直以来和你提过的，林叙惟。”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不要过于妄自菲薄，我记住了。但是在他面前，他的一切都优于我，相貌、家世、还有…能力。”周茵顿了下，更加肯定地说：“对，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一个玩闹的富二代，可我能感觉到，他是有能力的。”
“在他的面前，我好像显得特别渺小，也不起眼。”
“虽然…我，我喜欢他，可我并不奢望，我能有和他发展的机会。”
“像这样，就挺好的。”
周茵止了声，眼神中的色彩很平淡，甚至有趋于暗色的趋势。
“今晚就到这里吧，晚安，爸爸。”
话落不久，周茵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打算睡前看一下手机。
微信里有新消息。
点开一看，发现是林叙惟。
他发送了两条。
一条是转账一千，一条是解释。
林叙惟：【收了，昨天晚上的加餐费。】
周茵没有收，回复他：
周茵：【不用的。】
她点了退回，等了三分钟，没看见他回复。
但支付宝收到入账信息，是一千块。
与此同时，微信也有了新消息。
林叙惟：【下次我直接转支付宝。】
【别想拉黑我。】
周茵还真有这个想法，在看到那一千块的入账信息的一刻。
她想了想，给他发信息。
周茵：【林叙惟，你可以不要给我转那么多吗？】
林叙惟：【转就转了，别那么多意见。】
【如果感觉拿这点钱是欠我的，很简单，多听我的话就够了。】
难道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怎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周茵：【知道了。】
林叙惟没再回复了。
她往上滑动屏幕，来回看了聊天记录几遍，然后退出微信，点开了支付宝。
余额上有一万一千元，包括上次他转的一万，加上这一次的。
先前她的支付宝余额上还有别的余钱，但自他上次转钱给她后，她就把自己的转走了。
今后她也不打算用这笔钱。
退回去他大概率是不要的，但她就是不想动用。
好像用了以后，她所做的这些，性质就会改变。
她还不想变，即使他不会知道。
一时还没有睡意，周茵坐了起来。
侧身拉了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条项链。
还是那一条男款项链。
算起来，她有十几天没带在身上了。
周茵将项链的背面反转过来，光线下，铂金色的金属圆形背板上，刻着“LXW”字母凹槽，闪着微光。
她用拇指细细摩挲着那小小凹槽，思绪渐渐飘远。
项链是她第一次遇见林叙惟时捡到的。
她还记得当时她看着那个陌生人被送上救护车后，她回头看。
林叙惟站在有月光的地方，说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他蹲下来在地上寻找，而她就在不远处看着，在阴暗之中。
没找一分钟，他就说不要了。
不要了，那多可惜。周茵想。
所以她想帮他找到，作为他救她以后，一个微不足道的谢礼。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什么，真的让她在地上摸到了项链。
后来就去了警察局。
周茵想找机会把项链给他，在追出去还外套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机会。
可是他没有要外套，话都没听她说完，就走了。
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也许是因为被她连累进了警察局。
她没有追上前，也不敢开口留人。
后来呢？
后来因巧合，她去了他们学校的奶茶店兼职，第一天就撞见了他。
可惜她戴着帽子口罩，他没能认出她。
那天她也没把项链带在身上。
但从那天开始，她每天都带了，只想着在奶茶店兼职的时候，他来了就还给他。
只是，一天一天过去。
他来的次数不到五次，她也找不到机会还。
带在身上久了，她却生出了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