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的时刻,韩特助告诉她,她救的人叫叶宏山,原来是本市某家三级甲等医院的院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难怪喊他叶院长。”周茵细声自语。
韩特助听到了,偏头对她说:“不过叶院长虽退休了,现在也还是院长。”
周茵不是很明白,韩特助转而问她:“你听过雾山疗养院吗?”
她想了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片刻,她想了起来,之前在学校模拟练习时,听过一起上课的同学聊起。
那是一家坐落在半山腰的私人疗养院。
听他们说,在那里工作的护理员工资很高,比深城私立医院护士的还高。
除此之外,周茵知道的寥寥无几。
“听说过。”
韩特助这样问她,是不是说明,叶宏山是雾山疗养院的院长?
下一秒,韩特助便证实了她的猜想,“那是叶院长创办的。”
周茵觉得意外,她没想到,自己凑巧救了这样一个大人物。
“原来是这样。”
韩特助用微笑回应,给她打开了病房的门。
叶宏山看到女孩进来,慈爱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
他恢复了一些精神,就让韩特助把人叫过来,想要当面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小姑娘。
这一看,小姑娘是个讨喜的长相,如果他的妻子还在世,也会这么觉得。
这般念想着,他向周茵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这边。”
周茵听从他的话,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您还好吗?”她关切道。
叶宏山笑声爽朗,目光和善,“我很好,多亏有你啊,救我这把老骨头一命。”
周茵腼腆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您别这么说,既然我遇到了,作为一名医学生,这都是应该做的。”
她这番话,让叶宏山赞赏地看着她,他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茵。”
“周茵…”叶宏山默念一遍,“芳草如茵的‘茵’?”
周茵怔了怔,随后弯了弯嘴角,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是的。”
叶宏山察觉到她忽然的情绪变化,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爸爸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像绿草一样,繁茂自在地成长。”
“我猜测也是这个寓意。”叶宏山慈眉善目,说话让人感到亲切。
周茵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真诚地对他笑了笑。
见她情绪还是带着低落,叶宏山对她说:“你救我一命,除了言语感谢,我想送你一些谢礼,你需要什么呢?”
他这样说,周茵忽感意外,连忙摆摆手,“不用的,您太客气了。”
叶宏山坚持,“怎么能是客气,这也是我应该的。”
“不,不能要。”
看她还是拒绝,叶宏山却说:“我看得出,你似乎有困难。说吧,别和老爷子客气。”
周茵定定地望着他,眼神惊讶,“您…您怎么知道?”
叶宏山识人半辈子,年轻时日日夜夜与病人家属打交道,在说到她的父亲时,小姑娘的眼神,与他见过的失去亲属那时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他并不回答,而是说:“有什么困难,和我说说看。”
周茵知道他是好心,可她救人是没有目的的,何况叶宏山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她不该让他帮这样的忙。
思及,她还是摇头,“谢谢您,不过还是不用了,我会想到办法的。”
叶宏山却固执道:“你不说,我让韩特助去查也行。”
“您这……”
“说吧,有困难就要解决。”
拗不过叶宏山,周茵还是与他说了实情。
听她说完后,她感觉,叶宏山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
“好孩子,别担心,一会儿我就和韩特助交待,让他去帮你解决。”
周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一个劲儿地向他鞠躬道谢。
叶宏山叹了叹气,制止了她继续鞠躬,让她坐下。
“您放心,您借给我的钱,今后我一定会还给您的!”周茵说。
几万块钱,叶宏山哪里会在意,他感叹道:“我有一个外孙,年龄和你相仿,不过…他可没你那么懂事。”
周茵面颊微红,“叶爷爷您这么好,您的外孙肯定也是一个优秀的人。”
叶宏山笑得开怀,他乐道:“你可不知道,我那外孙啊,皮得很,性子傲,从小就让我头疼。”
她看叶宏山说起他的外孙,嘴上虽然嫌弃,可看着并不像如此,约莫是自谦吧,她想。
“您住院了,没让他过来看您吗?”
叶宏山嘿一声,“那混小子可来不了,前段时间出国咯。”
出国二字让周茵想到,那个人,也是一样。
好不容易有个年轻小辈和自己说说话,叶宏山提起:“韩特助和我说,你是医学生?”
“嗯,我的专业是护理。”
他眼睛一亮,连声说:“很好啊,能当机立断给我做心肺复苏,你在校的成绩应该不错吧?”
周茵淡淡一笑,面露谦虚,“也没有很好。”
叶宏山又道:“你现在毕业了吗?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
她说:“还有一年毕业,没有找工作。”
“考虑过去疗养院工作吗?”
他这么一问,周茵大致知道叶宏山的意思了,她不确定地问:“您认为…我可以吗?”
叶宏山依旧和善道:“我相信我的眼光。”
——
周谏明的殡葬费得到了解决,在叶宏山的授意下,韩特助帮着周茵把周谏明所有的后事都处理好了。
后来的一年,周茵安心把学业完成。
尽管叶宏山说过,那几万块的殡葬费不用她还,周茵还是记在了心里,等到赚到钱之后,就还给他老人家。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周茵毕了业,顺利进入了雾山疗养院。
从最初级的护理员做起,脚踏实地,做好本分工作。
一开始,并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叶宏山的关照下进的疗养院。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院里开始有了流言。
流言在她进入院内第三年,升职成为护理长之后,愈发沸扬。
后来叶宏山下了规定,流言开始减少,可那不过是明面上的。
私下的议论,还是无法过多制止。
周茵最终放弃,不再过多理会,维持着表面的同事关系。
进院时孤身一人,进院五年,她依旧如此。